云深不知处by萝卜叶子

云深不知处  作者:萝卜叶子

第一章
  楚莫言在演员休息室的沙发里窝着闭目养神。今天戏拍的早,他早晨五点半就起来化妆,一直拖到中午,除了他的戏码以外,余下的时间他一直捂嘴打着呵欠,好容易盼着能躲到休息室里,却听见休息室外面的走廊里,有人在铿锵有力念念有词。
  
  “喂,我说,今天的饭菜,你说,是人吃的吗?”
  “我说,诸位吃过如此难吃的饭菜吗?”
  说话人声音很清澈。让莫言感到崩溃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反反复复念叨这两句单调的话。
  不是单调的重复,而是每说朗诵一次,每句话的语气,停顿,重音的落脚点都和上一次的完全不一样,忍了好久,终于实在按捺不住自己情绪的楚莫言“砰”一声踹开门,看见有个人蜷在他休息室外走廊边,双手抱膝,手捧着剧本,听见莫言开门的巨大动静,眼睛立马睁得圆圆大大警惕看着他。

  
  莫言想发作,可是午休时分,怕动静大了,惊扰了其他演员,看看这位陌生的脸孔,听他刚才认真的态度,单调的两句台词,想来是个群演或是小角色,于是勾勾手指头,示意小子进屋。小子乖乖地就进来了。还顺手合拢了房间的门。
  
  “你呆在外面到底在做什么?”
  “念台词啊!”一副骄傲的不得了的模样。
  “台词?就那两句?”
  “啊,对啊。”莫言真不明白,就那两句烂台词,有什么好沾沾自喜的。他撇撇嘴,“你是猪啊,背一中午了,还那两句,烦不烦啊?”
  小子倒吸一口凉气,叫了起来,“什么就那两句,你仔细品品,这两句话,第一句,是反问。第二句,是加重语气,说着话的人心情是很复杂的,民以食为天,若吃的不顺意,活着还有什么乐趣?所以,愤怒,情绪一定要愤怒!要在克制中显出愤怒的火花,愤怒中,带着自律的压抑。而且,我问过导演了,他说这个学生是湖南人,所以我还准备用湖南方言再来操练操练呢。”
  “那你有没有问过,说话人是湖南那个地方的?湖南长沙?宁乡?湘潭?湖南口音复杂的多的去了!”莫言故意逗他。
  小子挠挠脑袋,显然是之前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一挠脑袋瓜,莫言注意到他的发型。
  
  好奇怪的发型。刘海斜斜的,不长不短,覆盖住小子的眉毛,实在不知道能把人脑袋瓜子剪得如此悲挫的发型师怎么想的,愣是把个原本长的还清秀的脸弄了许多傻气出来。
  “你头发哪儿剪的?”莫言问。
  都说B市发型师是全国最BT的。常常被人誉为“诲人不倦一族”。而面前这小子遇见的,一定是B市发型师当中的极品。莫言马上从小子那里得到一个喜滋滋的回答,“是风云人物里的一号发型师剪的,不错吧。”
  “哦。”莫言应着,掏出手机,打字,“风云人物,一号发型师。”
  小子屁颠屁颠凑过来,“干什么啊?”
  “群发,封杀这个一号。”
  小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看着小子满脸的挫败感,莫言胸臆冒出一股强烈的成就。
  不过,很快的,他满肚子乱串的成就感就没了。
  因为小子定睛瞅了他一会儿后,忽然抽风了。
  指着他,热情澎湃,“哦也,我认出来了,你是楚莫言。哦,我的偶像!”
  这句话楚莫言听着挺受用,然,小子接着伸出热情巴拉的爪子在他身上手上乱摸乱捏,“啊,楚莫言!我小时候的偶像!”
  楚莫言刚刚的一丝小小喜悦化为乌有,在听到更悲摧的一句嘟嚷之后-------“大叔,您比刚刚出道那会儿,老了好多哦。”
  莫言彻底囧住。
  十七岁开始演戏,今年是他踏入演艺圈的第十一年,如果再不老,他就是妖精了。
  可是,莫言却到了一个尴尬的瓶颈期。他的脸是娃娃脸,出道的时候,他演青春偶像剧一炮而红,后来接了一大堆良莠不齐的剧集,也演过几部青春电影,,也唱歌,出过几盘音乐专辑,莫言虽然声音不错,但因为不肯跳舞,所以只唱安安静静的歌,喜欢他唱歌的人也不算多。而莫言的戏路仿佛定了型,越演就越不用心,星运也越来越黯淡。到了二十七岁的今年,莫言知道再这么混下去的话,渐渐的就该销声匿迹下去。可转型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适合他的戏路在何方?适合他的本子在哪里?
  
  莫言冷漠看了小子一眼。指指门口,示意他“GET OUT!”
  小子没有眼色,看不出莫言的不耐烦,笑呵呵说,“给我签个名吧。老大!”
  居然在桌子上找出一只记号笔,弯腰,把白色T-SHIRT的背现给他,“就签在这儿!”
  莫言盯着那劣质T-SHIRT,地摊上淘的话,至多五块钱。
  他迟迟没动手,小子误会了,催促他,“没关系,我这衣服便宜着呢,写了字,不可惜。”
  莫言听了,嘴巴不能自禁抽搐一下。看那小子没有起身的意思,显然不签名,他就一直鞠躬尽瘁着了,只好拿起笔,挥毫疾书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操你!”
  所谓明星,就是写起字来越扭曲越具星味。写完了,莫言丢掉手中的笔,还没忘了摆个豪迈的POSE.。
  
  可惜一转眼,小子“蹭蹭蹭”脱了那件莫言挥毫的图腾。露出他瘦瘦的排骨胸。不知道被他坦荡荡的举止还是被他消瘦的程度或是怕那三个字穿帮,莫言吓了一大跳。
  “好激动。好激动。”嘀嘀咕咕的小子双手捧着被莫言涂鸦过的白色T-SHIRT,然后茫然抬眼看着莫言。
  “这是楚莫言三个字吗?”
  面对面。眸光闪耀着疑惑。
  近距离看,小子眼睛大大的,瞳仁又清又亮,黑黑的眸子映照出莫言的影子。
  莫言来不及为自己狡辩什么,休息室门被人推开了。当他看清楚进屋来的人冰点凝聚的眸光时,第一个反应是,许亦然误会他和屋子里呆着的这个小子了。
  而他的第二个反应是,连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何种动机,他伸手出去,一把揽住了和他近在咫尺的,没穿上衣的陌生小子的腰。微微低下头,深深吻住了小子翘翘的唇瓣。
  
第二章
  楚莫言闭着眼睛,但却能感觉到细碎的脚步声渐渐离他远了。
  就像,亦然和他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高中时候,莫言本来想读大学,就为亦然一句,“莫言,我想报考中央戏剧学院,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亦然喜欢演戏,唱歌,而他恰恰都不喜欢。可是莫言还是一言不发和亦然一起参加了戏剧学院的考试。
  没想到,两人都考取了。莫言想,这也许是天意吧,连老天爷都不想他们俩分开。
  
  然后两个人读书,毕业后接的第一部戏,莫言是男一号,亦然是男二号。
  连莫言都始料未及,第一部戏,他就莫名其妙一夜蹿红起来。
  
  现在想想,一夜成名对一个人未必是什么好事。
  以后的星路,他走的十分不顺。仿佛把这辈子的好运和风光都提前啃光了。
  
  他红透半边天的那几年,亦然一直躲着他。
  莫言一直想和他说。他一直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他。还是想追随着亦然,哪怕跟他到天涯海角。
  等有一天,他渐渐没那么红了时候,亦然却红了起来。是躜了口后劲儿的拼命得红。
  这时候的莫言倒不好意思向亦然身边凑了。直到某一天,他鼓足劲,等在亦然家门口,等了好久,才看见亦然被一个高个子男人搂着亲亲密密望屋子方向走。
  莫言那时才明白,他和亦然之间,是彻彻底底的没戏了。
  
  虽然之前在心里幻想过一千遍的见面桥段,虽然,当着徐亦然的面狠狠吻住一个人也是他梦想的桥段之一,而且,运气好,居然被他逮到这么绝好的机会,奇怪的是,一点快乐的劲头都提不起来。
  
  亦然的身影一消失。莫言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怀里还圈着的小子一把丢开。
  小子怔怔的望着他,一副堕入云里雾里了不知南北的模样。忽然,脸腾一下绯红,捂着嘴巴,指着莫言,“你,你,你!”
  莫言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一下小子,也许只刚刚投入接吻导致的脑子缺氧吧,他突然冒出一句,“中午吃大蒜了吧,记着,吃大蒜以后要洗口,好臭!”
  话音未落,小子已经气的跳了起来,“你他妈中午才吃大蒜了呢,你嘴巴才臭!”说完,脸绯红着气呼呼跑了。
  莫言没料及他会有如此轻易就放他一马,倒是愣住,凭空对着小子跑开了因此又空荡了的房间发了一会呆。
  
  下午,剧组演职员各就各位。
  这个场次是校园戏。是男主角楚莫言和女主角蓝戴琳在高中校园初识的情景。
  莫言穿着高中校服,坐在高中课桌边,混迹在一大群高中孩子中央。鹤立鸡群。(不过是鹤发童颜的鹤;三十而立的立;以年龄傲视鸡群的鸡群。)
  
  镜头打在莫言脸上。莫言小声对着摄像嘀咕一句,“大炮,给我点虚镜头。”
  蓝戴琳也接了句口,“大炮,我也要。”
  两个人心领神会的接了下眼风。
  
  莫言和蓝戴琳都属于出道早,成名早,但演来演去都是一模一样戏框框的人,
  上一部戏,他和戴琳在果园实拍俩高中生在果园偷偷接吻的场景,戴琳梳着长长的两个麻花辫,两个人悄悄说话。
  镜头是隐秘在树背后的。且看果园的老头不看偶像剧,当然认不出莫言和戴琳的脸,估计是误以为他们是偷情的一对,一直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盯着他们看。
  
  “喂,莫言,你怎么老绷着脸啊,别人看了,那会想着我们在甜蜜恋爱。”
  说的也是,都奔三的人了,谁看着还会以为他俩还是豆蔻少男少女。观众又不是傻子。
  莫言继续绷着脸,面无表情指着自己一张脸,“你看我这张脸,一笑起来一脸褶子,能像中学生吗?”
  戴琳多少带着些无可奈何的心绪笑了起来。
  
  她自己比起莫言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和男朋友同居好几年,男朋友家里催着要孩子,她和经纪人说,经济人直截了当说,“小姐,你好歹还是青春偶像呢,如果粉丝知道你结婚了,谁还喜欢你啊!再说依你的戏路,等生了孩子,哪个导演还找你个大妈拍偶像剧啊,拍别的剧,你能行吗?”
  戴琳想反驳经纪人,又没太大底气。再说她娘家来自农村,家底本来就很薄,就她说起来还是风风光光一个明星,所以娘家七大婶八大姑都来投靠她,有事动不动就来找她帮忙。她细细一想,若真的息影生孩子,她又没读多少书,现在做别的估计也难。又怕男朋友家嫌弃她家穷,人口多,将来嫁过去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只有咬咬牙,有一天戏演就撞一天大运的把日子期期艾艾过了下来。
  
  虚了镜头后,莫言正襟危坐在课桌旁。教室外呼呼啦啦进来十几个人学生打扮的孩子,莫言一眼就见着夹杂在人群中央的小子。
  小子也看见他了,脸上的神色立刻变得局促不安起来。而且,随着脚步的渐近,他的脸色就越绯红。闹得一向皮厚肉糙的莫言都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他们都围拢过来,聚精会神听导演说戏。
  导演说,“这场戏,是说食堂东西难吃,莫言,你坐在这儿,戴琳,你在那儿坐着,等下一大堆同学上场,有几个人过来发牢骚,莫言你起来,和一个发牢骚的人擦肩而过。就这样。”
  
  “贝小诺,你过来!”导演招呼小子。“还记得你那两句台词吧!”
  导演叫着那小子。
  贝小诺?他叫这个名字?
  莫言看着小子的脸。虽然头发乱七八糟,可还是挡不住一张青春无敌的脸啊。
  
  “站在这儿!”
  贝小诺眼睛不望莫言,直愣愣就过来了。
  举起手,“导演,我想问一问,我进门的时候,脸上要带什么情绪才对啊?愤怒?还是失望?走路时候,是快步走过来还是气冲冲的进来,满脸带着不耐烦?”
  导演被这连串的问题雷住了。
  他拍戏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纠结的群演。
  
  李导踌躇一下,有点儿后悔,不该贪小便宜,收下这倒霉催孩子姑姑送过来的一大筐新鲜土鸡蛋。
  很不爽的,他恶狠狠叫道,“你就只管进来,脸上想带什么表情就带什么表情,可不可以?”
  “哦!”
  
  “开机!”
  导演说完,贝小诺进来,一屋子人都“嗤嗤”笑了起来。
  
  笑是因为,悲哀,悲摧,愤怒,生气,嘲弄不时变换着的贝小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丰富了!
  
  “贝小诺!”导演忍无可忍,忍了又忍。
  贝小诺开口,“喂,我说,今天的早饭,你们说,是人吃的吗?”
  莫言站起来,和贝小诺擦肩而过,贝小诺眸光落在莫言脸上,马上掉转。
  
  “CUT!贝小诺,你怎么搞的?眼睛闪什么闪,看见鬼不是?重来!”
  
  道具师往贝小诺手里塞了一根油条。
  莫言退回几步,随着镜头又朝贝小诺这边走来。
  
  朝贝小诺走过去时候,莫言心存滑稽地想,但愿小子很快就能醒悟过来,中午他花那么大劲儿都是他妈的没用!
  
  贝小诺眼睛盯着那根被塞在他手里的油条,眼睛骨碌转了一下,灵光闪耀,手提溜起油条,“我说,这是油条吗?我靠,我看这是可以撬得起整个地球的杠杆才对!”
  莫言愣了一下,马上听见四周细密的笑声。
  小子听见周围的哄笑,居然顺手把手里的油条拧了拧,没拧动,折了折,油条仍然以无法撼动之势静默着。
  “看吧,你们说说,这是学校的油条,还是周星驰的尚方宝剑?”
  小子振振有词说完,还举着硬邦邦的油条在空中挥舞一下,连一直绷着脸的楚莫言也不禁绷不住乐了。
  
  等还没乐完,导演高大的身躯就劈过来,没等莫言和大家反应过来,他就一把夺过小子手里的一戳油条,“嘭嘭嘭”砸在贝小诺被乱七八糟头发覆盖的脑门上。
  
  “你现在倒是说说它到底是像学校的油条呢,还是尚方宝剑?你说,你说!”导演暴跳如雷。李导的暴烈脾气那是这个圈子相当闻名的。莫言猜测这可能跟李导拍戏多年还和自己一样混迹于青春偶像剧所以多少有点内分泌失调有关。
  
  “嘭嘭嘭!”听这扎扎实实砸在小子脑瓜的声音,这根油条的质感和硬度,比起尚方宝剑也毫不逊色吧。莫言想乐,又有点可怜他,正准备上前抢过导演手里的油条,贝小诺忽然先声夺人抢过李导手里的油条,呼啦掼在地上,胡乱在地上踩了踩,肮脏的油条在地上滚了滚。
  眼看着李导又要暴跳如雷,贝小诺忽然一把抱住李导的肩膀,手在他背上滑动,李导价值千余元的衬衣眼看就添了几只湿咸爪。
  
  贝小诺嚎啕,“导演,我错了,我不该乱篡改台词!”
  导演嚎啕,“我错了,我就不该为你姑姑那一筐鸡蛋给你两句台词!老子马上就赔给你,你给我闪一边凉快去!”
  说完,贝小诺的瘦弱身躯就被李导以神来一脚很豪迈的给踹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宝贝们国庆愉快!祝你们玩的HAPPY!!我会记着,有时间就码字!
第 三章
  等戏收工,导演问他们要不要吃夜宵。莫言是个吃了容易长肉的发胖体质,所以只是说累了,要早点回家。于是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走到摄影场末端黑暗的拐角,莫言看见一团黑影在角落里蜷缩着,仔细一瞧,是个人影。
  
  摄影场常常有人候着,有的是想瞅机会等群演,有的是戏剧学院的孩子想借机认识导演。莫言一毕业就遇着好戏演,自然和这些眼巴巴等一星半点机会的人有隔膜。他漫不经心走过去,无意识瞥了一眼猫腰缩成一团的黑影,发现有一簇光亮在闪烁。
  
  他吓了一跳。安静眺望一会儿,黑影站起身,拿掉蒙着脸的外套,莫言才看出端倪,居然是下午被导演踹飞的那个较真小子。方才他见到的那簇光亮是小子露在外套外的晶亮晶亮的眸光。
  
  莫言挖空心思才想出一句,“怎么。散场了,不回家了吗?”
  小子摇摇头,“家远,我想在这儿窝一宿,明天,听说还有几部戏要在这儿拍,我想问问,有没有机会。”
  
  演戏就这么有意思吗?莫言有点疑惑。
  他时常看见拍戏基地,有小孩子被爸爸妈妈陪着,一家人餐风露宿睡着那儿等导演。
  还有好多女孩子想尽各种办法接近导演,只为了获得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角色。每每看到这种场景,莫言都忍不住现身说法两句,可当看见眼前这个男孩子烁烁目光,他心里太息一声,只是说了句,“好吧。祝你好运。”
  
  他大步流星往前面走,准备去停车场开自己的车,却听见背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莫言回头,看见那个男孩子居然如影随形跟在他屁股后头。
  莫言大惊,顿住脚,“你干嘛?”
  贝小诺,是叫贝小诺吧,赧颜抓抓乱七八糟头发,“哥,我可以叫你哥吧?我忽然想起,你一定认识很多导演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把我介绍给他们,只要露露脸,有句把台词就行。”
  
  莫言听了,觉得这人脸皮其厚无比,不便拒绝,只有虚应一句,“那,有机会再说吧。”
  男孩子听了,好像绝处逢生一样,贴着莫言就走。莫言觉得讨厌,狠狠瞪了他一眼,贝小诺连忙说,“哥,我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明天怕找不着你,要不,我到你家附近窝一晚,明天也好找到你。”
  莫言对这种膏药一样的男孩子是彻底的厌憎,快步走向自己的逍客,上了车,望也不望背后追过来的人,开车扬长而去,到了自己家楼下,停车,上了楼,掏出钥匙拧开了门,进屋,拉开阳台的落地窗,忽然,手停住了。
  
  他怔住的原因是,他住的三楼阳台正对着的一棵老槐树下,一个瘦瘦的男孩子正背靠在树干上,向他家方向眺望着。
  
  莫言心里“咯噔”一声,狠狠拉拢了透明的纱帘。
  
  洗过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起来喝水时候,经过阳台,目光穿过槐树树干下的长椅上,还依稀看见长椅上躺着的人影。
  天气有点凉。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虽然很讨厌,可毕竟是个有梦想的人,虽然梦想有点可笑,再躺回床上,却心神难以安宁起来。只好无可奈何从床上坐起来,关门。下楼,站在睡在长椅上那孩子身边,摇摇他,“喂喂喂喂!”
  
  小子揉揉惺忪的眼睛,无力睁开眼睛,“怎么了?”
  “要不,到我房间去睡一晚吧。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小子仍然没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看着他。
  
  莫言恨不能拂袖而去,不耐烦地,“不愿意的话,算了!”
  一转身,背后忽然爆发出一阵欢乐的巴掌声,“哇,我偶像的家!好啊好啊!我去我去!”
  莫言微微侧过头,男孩子从长椅上已经翻身下来,兴奋地在草地翻跟头。“好啊好啊!”
  微微的,抿嘴一乐,对他的厌恶好像淡了点。
  
  小子跟着莫言进了屋,左顾右盼。
  莫言没有好气的,“我要睡了,你老老实实的不要乱动,不然就滚出去!”
  
  贝小诺马上掐了自己的声息。小心翼翼对莫言说,“我可以洗洗吗?”
  莫言手指指卫生间。
  
  小子蹑手蹑脚去洗。
  莫言又平躺了一会儿,实在难以入眠。想起明天早晨还有几场重头戏,不睡足了,满脸的疲惫,镜头上的自己眼看着就残了。只得起来倒了一大杯红酒,骨碌骨碌喝了下去,头马上就头重脚轻起来。颓然倒在床上,睡眼惺忪的时候,小子又蹑手蹑脚爬到他床边。
  莫言醉意朦胧中,看见他除了小裤衩外,身上未着一缕。好像还和他说了几句什么,莫言听不太清楚。
  
  只是眼睛盯着小子白白的,晶莹剔透的肌肤看。咽了几口口水。他喝了红酒后,很容易想起徐亦然,半醉不醉的时候也常常情难自控的自己解决堵在心口的愿望。
  小子弯腰,跨过莫言的身躯,过来关墙上的壁灯,滑腻的小腿蹭在莫言皮肤上,他心里一咯噔,眼睛转过去,咬着牙,贝小诺却把清凉的脸贴在莫言背上,咕哝一声,“睡吧,哥。”莫言的床很小,小子的手没地方放,只好轻轻搭在莫言腰上。
  
  一股邪火从莫言下腹部蹿了上来,直没头顶。无法控制的,他朝紧贴着他的那个男孩子扑过去。带着几乎要撕碎他的绝望不顾一切的力量。
  被压在楚莫言身下的人想逃,可是,比他壮实很多的楚莫言的四肢牢牢压着他。
  他使劲想推开他。可是,裤衩已经被压着他的人一把拽下来。
  
  没有带一丝温柔和润滑的,他闯进了贝小诺的身体里。
  猝不及防的撕裂疼痛让一时间不能忍疼的贝小诺昏迷过去。
  
  
第四章
  莫言在演艺圈呆了十年,也算是经历了很多的人。虽然很多人都说这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根本都没有干净的人剩下,可他却偏偏还是洁身自好的一个人。
  而且,他一直都坚信,没有爱情的欲望是对爱本身的亵渎。这些年来,对他公开或私下表示兴趣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男的女的都有。可是,都被他不动声色一个一个打发掉了。
  楚莫言再清楚不过,这辈子,除了许亦然,别人他都不会要。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不成,可就莫名其妙的一瞬间,他固守的东西居然被酒精蒙蔽扭曲了。
  
  早晨从头微微昏厥和身体懒懒的倦怠和满足的恬适中醒来,在自己怀里,看见被圈住的一个人,因为脸趴在床上,莫言弄不清楚也想不起来怀里的人究竟是谁。脑子糊糊的,把目光下移,看见皱巴巴的床单和床单上一大团血渍,腾的一声,他从床上坐起来。
  
  从心智模糊中渐渐清醒。沉睡的人也蠕动一下,手揉着眼睛,眯缝着眼睛,从指缝里看莫言,渐渐,把手放下,目光慢慢变得清朗。
  
  “对,对不起!”莫言结结巴巴。
  “......”
  “对不起!我,我。”莫言百口莫辩。
  清澈温柔的声音低低响起,“没关系。我又不是第一次,再说,又不是女孩子,又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任。”
  到底还是很明白的一个人啊。别看年纪不大,莫言松了口气。
  
  男孩子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在床脚找到自己的内裤,一看,被扯烂了。转身,背对着莫言,“有没有内裤?”
  “有,有!”莫言慌乱找出一条新的给他。男孩子慢腾腾朝卫生间走去。看他一步一步往里挪的样子,昨晚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莫言很汗颜地在卫生间外面走来走去,听里面“嘻嘻哗哗”的水声。
  门开了,男孩子裹着白色浴巾出来。看也没看莫言,和他擦肩而过。莫言看时间不早了,只得钻进卫生间洗澡,匆匆忙忙刮了胡子,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发现比平素看着要神采飞扬许多。莫非,是昨晚一番云雨的结果?汗涔涔的,他想。
  
  从卫生间出来,经过客厅,看见桌子上摆着他最喜欢吃的肉夹馍,豆浆,贝小诺正默默吃着东西。
  莫言过去,坐下来,食不知味吃着夹馍,“我说,昨晚,我不是故意的。”
  “嗯。”贝小诺垂下长长蜷曲的睫毛。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莫言诧异。
  “你,一直叫着别人的名字。”
  
  莫言心里一沉。如果他一直叫着别人的名字,那么,那个人世界上只是唯一的一个。
  被贝小诺看破了心事。他聪明的不提,却更让楚莫言觉得不堪。
  
  “我,会把你介绍给我的几个导演朋友。”
  “嗯。”贝小诺默默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些吧。
  
  莫言开车,把贝小诺带到影视剧拍摄基地,带到另一个青春剧剧组的冯导演面前。那个导演哥们和莫言很熟,一直朝他挤眉弄眼使眼色。莫言悄悄在那个哥们耳边说,“就一认识的小孩儿。别多想。”
  朋友会意点头,“我说呢,楚大公子啥时候品味也这么低下了!”
  莫言挥挥手,撇下小子和导演朋友,潇潇洒洒走掉了。
  
  拍戏间隙,他意识也偶尔椋过昨晚的片段。就这么着了吧,说酒后乱性,还真是不假。但愿事情就这么打住。对于那个对拍戏走火入魔的小孩,至多,给他介绍些露脸的机会,让他认识几个影视圈的朋友。但凭他平常清秀的脸孔和资质,红起来的几率简直是千分之零而已,这条路,哪儿是一般人人想走就能走的通的。
  但愿,别被这傻小子缠住就好。莫言带着几分忐忑想。
  
  忽然的,他手机响了。按了通话键,听见冯导演焦灼的声音从彼端传来,“莫言,莫言,你介绍过来的那个小孩,他在片场晕倒了,你要不要等下带他回家啊!”
  
  昏倒了?
  莫言心烦意乱。等全日的戏码拍完,他去另一个片场,乱哄哄的地方,几个人指着角落里缩在一团的影子给他看。
  “在那儿,在那儿呢。”
  
  莫言走过去。看见男孩子身上盖着薄被,闭着眼睛缩在椅子里。
  他蹲在他身边,伸手摸摸贝小诺的额角。
  额角滚烫,小子,他发烧了。
  看来,事情,想结束的话,还没有那么简单呢。
  
第 五 章
  莫言把贝小诺拖回家,把睡得昏沉的人丢在床上。
  他知道贝小诺发烧都是昨晚拜他所赐。所以心里难免有些罪恶感。把贝小诺安顿好以后,就下楼给他买消炎药,回来烧水,托住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喂他喝了药,把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又给他头上搭块冰毛巾,然后去厨房给他熬稀饭。
  稀饭熬好了,用碗添出来,在床边坐着,看小子头发搭着小半边脸,没被头发遮盖住的脸孔因为高热渲染的红嫣嫣的,给小子清秀的脸添了几分耐看。莫言摇摇他,“喂喂,要不要喝点稀饭?”
  “嗯?”昏沉的人咕哝了一声,微微睁开眼睛,看着莫言,感激不尽的,“谢谢,真是麻烦了。”
  莫言脸有些发热。抬起他的脑袋,把枕头折叠着把他脑袋垫高,举着汤勺,要喂贝小诺,小子脸绯红着,虚弱拿过莫言手中的汤勺,“你给我熬的?”
  “嗯。”莫言点头。
  小子一听,眼睛顿时睁大了许多。急不可耐把莫言手里的汤勺拿过自己手里,在稀粥里扒了扒,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太香了,好好喝。”
  莫言想帮他,小诺轻轻摆手,“我,我自己,可以来的。”
  
  小子一边喝,一边偷偷抬眼,眼睛闪烁着,睫毛眨动着,害羞瞧着莫言。
  莫言忍不住伸手拍一下贝小诺脑袋,“好好吃你的,看什么看!”
  贝小诺带着天真烂漫的语气说,“好不真实,在老大家吃老大熬的稀饭,”吸溜一下鼻子,“真的觉得好幸福的说!”
  莫言“嗤”了一下,“你到底多大啊!”
  “十八。”
  莫言心里感叹一声,十八,多好的年纪啊。如果时光能倒转的话,他一定要好好来过,该争取的,该努力的,他一样都不会放弃。
  
  “十八?对了,你说我是你小时候偶像来着,那你多大时候喜欢过我?”
  “十岁。”
  贝小诺有些害羞地咬唇。
  莫言哑然失笑,小子还真没说错,还真是他小时候的偶像。
  
  “十岁?那么小?不过在你十岁时,我也比你现在大一点呢。”看来,莫言真是有点老了,追索起往事,就有点激动,贝小诺虚弱靠在床头,嬉皮笑脸看着他,“大叔,怎么比啊,想你十八岁那年都红透半边天了,我现在才是有半句一句台词都得瑟好多天的群演呢。”
  莫言说,“那又怎么样,我现在想明白了,辉煌的,沉寂的,什么就都只那回事,人能一辈子一直都红吗?你能一辈子都只喜欢十岁时候喜欢的那个明星吗?什么都不是永远的,红,喜欢,什么都长久不了,只有活着,鼻子还能出气,为了活着我要吃饭,有很多时候连尊严都顾不了。”他说着说着忽然愣住了。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和一个并不熟悉的小子唧唧歪歪上了。
  
  可是,若说不熟悉,为什么连那层关系都和人家有了。越想越觉得别扭。忽然觉得还是要和贝小诺保持距离才对。
  
  想着,坐在床边的屁股往远处挪了些。正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时间已经不早了,差不多也是歪在床上看电视等周公召唤的时候,莫然犯着嘀咕去开门,门一开,莫言一愣。
  
  门口,站着的一个人,是莫言决计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徐亦然!
  
  已经十年了!他们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都保持了快十年了。他都习惯了和徐亦然的漠然相处,所以一时间怔怔看着他,以为还在梦中。
  “亦然?”
  
  现在开拍的这部戏,徐亦然是主角,他是男二号。
  从开拍到现在,徐亦然也很少和他说话,在外人眼中,怎么看他们俩都是很不熟的两个人而已。
  有娱乐记者采访莫言,忽然问起莫言一个问题,“楚先生,听说你和徐亦然都是中戏毕业的,还是同窗?两人关系应该不错吧。”
  莫言回答,“嗯。是的。”
  莫言用的是语言模糊学,记者的三个问题,笼统的一起回答,谁知道他的“嗯”是回答哪一个问题?
  
  “怎么,不让我进屋吗?”
  莫言醒觉,自己一脸的戒备会让徐亦然挺尴尬,慌忙把身子偏了偏。让亦然进屋。
  徐亦然饶有兴趣在客厅站了会儿,左顾右盼。
  
  “我给你拿瓶饮料?”
  “不了,不了,我怕胖。”
  “那给你倒杯茶。”
  “也好。”看样子,一时间,他还不准备走。脚步还往里试图迈,嘴里还在说,“昨天白天,我看见的那个男孩子,是你的男朋友?”
  莫言一怔。
  
  第一反应是,矢口否认,“不,是个不认识的男孩儿。”
  “不认识?”亦然眼底有浓浓的怀疑。莫言想起和贝小诺的那个投入的深吻,脸上泛起一抹深红。
  
  是错觉吗?为什么莫言觉得当自己说不认识贝小诺时候,亦然眼睛里闪过一丝放松的神情呢?肯定是自己眼睛花了吧。
  “可我怎么听说,今天片场,你带一个男孩子走了,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我带一个男孩子走了,所以,你才想到过来看看吗?莫言思量一阵。莫不是,亦然的心里,还有点在乎,我,是这样吗?
  一阵狂喜的巨浪刹那间湮没莫言。可下一瞬间,听见亦然说话,他全身的血几乎凝固住了,“我想到你房间参观参观,你不会不愿意吧?”
  
  如果,亦然看见躺在自己床上的贝小诺,他会怎么想?
  会不会刚刚才死灰复燃的一点点希冀又不翼而飞了呢?莫言傻兮兮跟在亦然身后,亦然小心翼翼推开卧室的门。
  莫言往屋子里忐忑不安一瞧。房间里,空无一人。床上被子打开着,却空空如也。小子不见了。
  
  徐亦然又若无其事逛了逛,才淡淡说句,“莫言,我们兄弟一场,没事记着多走动走动。”
  莫言心情复杂机械点头,徐亦然坐了一会儿,说了句,“我要走了。”说罢,大步流星转身走,莫言撵到楼梯,只来得及看到电梯里的人朝他挥挥手,电梯门赫然合拢上去。他呆呆在电梯口伫立了须臾,心里惦着贝小诺,急急忙忙回房,直直走到空无一人的卧室,推开阳台,瞥见阳台角落蜷缩着一个衣著单薄的人影,打着赤脚依靠在阳台栏杆边,双目紧紧闭拢,长长睫毛垂在微黑的眼窝上,形成浓密的黑影,而呼吸急速起起落落着,脸蛋愈发绯红了。
  
  莫言走过去蹲下,把手掌伸过去,摸摸贝小诺的额角,滚热的温度让莫言陡然心惊。
  
  
第六章
  莫言怕小子烧傻了,那样的话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到时候小子就更名正言顺赖着他了,而他怎么样也脱不了干系吧。
  赶紧上赶着拖着昏沉沉的贝小诺往医院飞跑。起初小诺还拧着反抗不去,渐渐的,就动弹不得任由他去了。
  
  到了医院,夜晚值班医生横眉冷对莫言,“怎么才来啊!”手顺手摔摔体温表里的水银柱,“再高点,都量不出温度来了。你也不怕出事啊,年轻人!”
  “是是是,对不起对不起!”莫言低声下气。
  医生忽然瞪大眼睛,手指着莫言,“楚莫言!是楚莫言!”
  话音一落,涌进来几个值班的护士和实习同学,围着楚莫言叽叽喳喳,把个奄奄一息的贝小诺撂在一边。
  
  等楚莫言飞快给不断往他面前递破烂本子的那群人签完字,才很克制地对正陷入兴奋中的白衣天使们说了句,“可以打针了吗?”
  终于,小子手上才挂上了点滴。看着浓稠的液体一滴一滴滴到小子的血管里去,莫言摸摸他额角的温度。好像比开始降了些。心里放心了些,歪在沙发里,祈祷小子快点好,别折磨本来就已经筋疲力尽的他,默念了一会儿祷告,渐渐睡沉了。
  
  莫言是在天蒙蒙亮时分忽然从乱七八糟的梦中惊醒过来,猛然睁开眼睛,从沙发里弹跳起来,第一瞬间,看见沙发不远处的床上,一双黑黑亮亮的眸子在注视着他。
  “啊!”他叫了一声,脚套在鞋子里,匆匆忙忙跑到贝小诺床前,“好些了没?”
  顺手习惯地摸摸小子的额角,热度退了些,他眼睛又立马看向输液器的墨菲氏滴管,才发现一滴液体静静悬在那儿,一动不动。
  
  “怎么,不滴了?”
  莫言的眼睛看向贝小诺的手背,病房的光线尚足,很容易看出贝小诺手背肿的又高又亮又透明,好像他每天开车路过的巷子口每天早晨一个和善老头卖的大水晶包子。
  “啊,肿了?”
  贝小诺点点头。
  “什么时候肿了?”
  “有两个多小时了,起初,只有一点儿肿,我想着可以撑着把药打完。谁知道它就渐渐不滴了呢。”贝小诺有些懊恼。
  
  莫言跳起来,“笨啊,猪!你不会喊我啊,或者按铃叫护士给你重打!”
  贝小诺声音小小的,“看你睡得那么香,我就一直想着等会儿打也不迟,再说,我已经觉得好多了。”
  莫言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一股气不知道往哪儿发泄,一低头,正好看见那晶莹剔透形态很销魂的水晶包子,想也不想,伸出手指狠狠戳了一下小子肿亮肿亮的手背,小子不能忍痛“哎呦”了一声,晶莹的泪花就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可是却拼命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小样儿,看不出来,性子还挺拧的。
  
  叫来护士,又一针扎下去,几大瓶液体吊完,贝小诺的热度彻底退了,又被莫言带回家养了几天,莫言还很负责的去了趟药店,买了搽后面伤口的药,呼啦一下子摔给小子。
  贝小诺读着莫言摔给他的药膏上的说明书,脸渐渐红透了。
  莫言也没问他用了给买的药没,只是一心巴望着小子好彻底了,赶紧走人了事。
  
  贝小诺发烧后的第四天早晨,楚莫言按常规摸摸他的额头,温温的,不烧,正踌躇怎么样开口让他滚蛋,莫言的手机响了。
  莫言接了,是他经纪人常哥,声音挺急,“莫言莫言,今天的娱乐八爪鱼。本来找了个铁杆粉,可忽然的,他家里出了事。我刚刚联系了,人家说很遗憾,来不了,怎么办?”
  
  莫言挠头。今天有个脱口秀节目,请的是他和徐亦然。主持人是时令很受观众欢迎的阿冰,台湾过来的主持。本来说好了,节目有个环节,他们两个各自的粉丝派个代表上来高调点谈谈自己对偶像的热爱忠实程度。
  
  这两年徐亦然比莫言红的多。所以对亦然来说,找个铁粉不算什么事。而对于莫言来说,本身就很费了常哥一些周章,特意千挑万选,拉了个能说会道的男孩子,还找了莫言许多从出道到现在的资料给人家背了好些天,可没想到,到末了,却闹出这一出。
  哎,所以说啊,这变幻莫测的人生啊。莫言心里哀叹。他倒不怕节目里出糗,但是出于某些隐秘的繁杂心里,就是偏偏不想在亦然面前出糗。
  
  他的目光落在正埋头专心喝粥的贝小诺脸上。
  贝小诺没有抬眼,可黏在他脸上的两道烁烁眼神令他脸浅浅的红了。
  
  “小诺!”第一次,他叫他叫得如此温情脉脉,“有件事,想拜托你!”
  听了楚莫言的解释后,贝小诺手里的瓢羹掉在碗里,他丢了手捧着的碗,叫得惊天动地,“我不要哇!日后等我成了大明星,再有人翻出我上电视台当小粉丝的镜头,还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小孩子想得要说还真多真远,莫言忍俊不禁。不过,按他这资质姿色。估计小子的担心也只能是担心,永远也成不了什么现实罢。
  
  “好歹,你也是我的粉丝吧。”莫言继续走深情款款的温暖路线。
  “只是曾经。而已。”贝小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莫言都佩服自己,居然能把这台词用在这儿。
  
  “最多,我多介绍几部戏给你。”必要时侯,得拿出杀手锏。
  看来,这个杀手锏挺灵。
  贝小诺垂头丧气点头,“好,吧。”
  
  既然有了合适的人选,常哥五分钟之内到场,一进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贝小诺好久,才满意点点头,把十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塞到小诺手中,“喏,把这些这些,都给我背熟了。楚公子和我的脸面,就靠你了!要知道,在徐亦然面前,我们输不起啊!”
  听到徐亦然三个字,一直低头的贝小诺马上抬头,黑漆漆的大眼睛认真看一眼楚莫言。
  
  莫言想起他说过,那晚上他一直口里叫着一个人的名字,顿时明白这孩子心里所想,不能自己的,他脸臊红了。
  
  
第七章
  常哥让莫言助理小越陪莫言一起去B市电视台录制节目,到了电视台的休息间,电视台“八爪鱼”节目录制组的化妆师过来给莫言化妆,莫言指指身边的贝小诺,对化妆师陈姐说,“这是我的粉丝。等会儿,拜托陈姐也给他画画。”
  陈姐转头打量了小诺几眼,马上说,“小孩儿要是换个发型,一定会比现在好看许多呢。”
  小诺脸红了红。身子缩到没人注意的角落。低头玩自己的手机。好像并不热衷让自己上镜显得好看些。
  莫言呵呵笑着说,“这孩子怕将来当了大明星后,今天的节目对他日后有影响,我们就别勉强他好了。”
  休息室里几个人闻言,望着蜷缩在角落的小孩背影笑得打跌,贝小诺只是继续埋头打游戏,对她们的戏谑聪耳不闻。
  
  节目晚上八点直播。七点五十分,莫言上了八爪鱼演播厅的舞台,在舞台中央放置的长沙发上坐下,摆了一个很休闲很放松的POSE,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抬起手腕看看表,八点差五分,徐亦然上场了,舞台下边顿时响起了呼哨,粉丝激越的呐喊声。
  亦然摆出一副万人迷的笑脸朝底下微笑着,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对着热烈的观众做着“安静”的手势。轻轻坐在莫言身边,伸出手来和莫言握一握。挤了挤眼睛,小声来句,“莫言你今天真帅。”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流畅之极。
  
  阿冰上场。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后,阿冰猝不及防问徐亦然,“亦然,之前,我看了一下两位的资料,知道你们同是中戏科班出身,毕业后第一部戏也是同一部十七岁的天空。两位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莫言和亦然不由自主相互交替了一下眼神。
  莫言踌躇一下,“嗯。”
  徐亦然接着莫言的那声“嗯”后赶紧说,“是的,感情是很好。我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算起来,幼儿园起就认识了呢。想当初,莫言的志愿是军校,而不是中戏,是我强拉他陪我到中戏开始,”亦然刻意看了一脸呆滞的莫言,耸耸肩,“所以,也不知道,莫言有一天心里会不会怪我。”
  
  莫言傻掉了。
  之前,亦然绝口未提过他和他的这一段经历。许多时候,莫言都以为亦然忘掉了,或者是不想当众再提及这尘封往事。
  可是,今天……亦然,这是怎么了?
  
  台下的观众听了徐亦然的忽然爆料,顿时一片哗然。
  莫言心里乱糟糟的,接下来的表现于是相当不靠谱,加上旁边有光彩照人的徐亦然的映衬,大大有相形见绌之感。
  莫言强笑着坐在台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如此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要和亦然同台做什么节目。
  
  好容易如坐针毡的莫言熬到最后的一个环节,双方的代表粉丝在台下两方阵营的呼哨下跑步上场。俩年轻男孩子分别坐在莫言和亦然身边。
  亦然的那个粉丝长的灵秀得很。黑黑眼睛灵活转着,十分活泼。而贝小诺只是沉默寡言缩在莫言背后,一切,都仿佛只是为了衬映出莫言的悲挫和低调而已。
  
  唉!
  
  阿冰对着漂亮的年轻男粉丝说,“介绍一下自己名字好吗?”
  男孩子露出开心笑靥,“我叫应为辰。大家好,很高兴今天来。”
  贝小诺只是简单飞快说,“我是贝小诺。”
  
  阿冰望着应为辰,一直在笑,“好可爱的男孩子。喜欢亦然很久了吗?”
  应为辰可爱的一路点头,“四年多了。”
  阿冰笑,“为什么喜欢?”
  男孩子灵活的大眼睛眨着,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喜欢的原因有很多啊。喜欢亦然哥哥的演技,样子,笑容,喜欢他的坚强,喜欢他唱的每一首歌。”
  
  阿冰头转向贝小诺,笑容不易让人察觉的变淡了些,“那你呢,喜欢莫言多久了?什么境况下喜欢上莫言的呢?”
  贝小诺眼睛没看镜头,而是看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半分钟,在阿冰微微不耐的面容下静静开口,“喜欢他八年了。是看十七岁的天空。莫言哥在里面演的那个男孩子失去妈妈,却,还很坚强。那年,我的妈妈,也走了。”
  小诺哽咽了。闭了会儿眼睛,等再睁开时候,长长卷卷的睫毛上挂着了小小的,透亮的泪珠,一颗一颗的,像小小的水晶。
  “后来,我看了电视周刊,才知道,生活中的莫言哥哥也和我一样。而且,他妈妈和我妈妈,都走,在,同一天,所以,我就这样,喜欢上了莫言哥。”
  
  整个演播厅一片静默。
  过了好久,才有一片又一片的唏嘘声在观众席响起。
  
  阿冰怔住。过了一会儿才轻轻说,“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
  转向应为辰,“小辰,你说你喜欢亦然的歌,那么,唱一首你最喜欢的他的歌,好吗?”
  应为辰于是唱了一首亦然的“蝴蝶飞。”这首歌去年都烂大街了,所以应为辰唱的游刃有余,渐渐的,底下观众也加入进来,跟着应为辰的歌声大合唱起来,弄得现场气氛十分热烈。
  
  阿冰方才听了小诺的一番话,对这个孩子有了许多兴趣,转头问小诺,“你呢,会唱莫言的歌吗?”
  莫言听了阿冰的话,觉得很汗。他的歌是静静的,小众的。街头巷尾一般都听不到,唱出来一般人也都摇头说从未听过那种调调。
  别说别人,连莫言都唱不来那些。
  可是,贝小诺却点点头,说,“会,每首,我都会。”
  
  音乐声渐响,贝小诺拿起麦,唱了一首“暗”。
  “谁在暗色中隐匿着自己,
  谁在苦磨一根尘世的针。
  谁让幽暗变得嘶哑,
  如一片皑皑荒原?
  是谁看见天边的最后光亮?”
  
  歌词很灰暗,调子也很低暗。
  唱歌人声音却很清澈。
  强烈的对比下,低吟着的歌却非常动听婉转。
  原唱者莫言呆了。莫言的对手亦然也呆掉了。
  主持人也石化了几秒,更不要说台下的观众。
  
  阿冰最先反应过来,拍着巴掌,感慨,“看来,莫言的这个FAN,真的很喜欢莫言呢。”
  
  贝小诺把麦交给阿冰。
  阿冰看看小辰,又看看小诺,说,“看看节目时间,差不多要结束了,今天很有幸请到两个可爱的少年,你们有什么话对自己支持的偶像说吗?”
  小辰说,“我想对亦然哥哥说的是,你好好往前飞,我们永远都会支持你!”
  “你呢?有什么话对莫言哥哥说吗?小诺?”
  
  贝小诺点点头,对住莫言。
  不知道怎么了,专注看向莫言的黑漆漆大眼睛让他心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莫言哥,我想说,我就一直陪着你,什么我都不要,只要你开心。不管你是不是明星,也哪怕有一天,你不演戏,也不唱歌了,不当明星了,也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这世上还有没有人记着你,不过,请你相信,为你守候的人,我一定会是最后一个。”
  说完,两宽面条泪从小孩子脸上哗啦一声掉出来。
  台下许多人也跟着“哗啦”哭出声来。
  
  明明知道自己只是这小屁孩曾经的偶像,居然一时间也被小孩感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心揪着叹息一声,唉,看来自己远远低估了小子的智商和潜质,瞧瞧,他声情并茂的这一表演!感人肺腑的这一演出!要是这时候有人跑出来发给小孩一“金鹰奖新人奖”,他莫言都屁话也没得说啊。
  
  
第八章
  “娱乐八爪鱼”节目播毕。节目导演从后台出来,和徐亦然和楚莫言握手。和莫言道别的时候,还特意绕过几个工作人员,揪着自己发红的大鼻头,拍着莫言的肩膀对着他感叹道,“我刚刚在录播器里一直看着你旁边的小鬼。真没想到,还蛮感人的,观众被他这么一煽,预计收视率能高几个百分点呢。”
  
  莫言笑着和他道别,助理小越过来,把莫言的墨镜和鸭舌帽给他戴上,莫言低着头,匆匆忙忙上了公司派来的面包车,想起贝小诺,对着小越说,“要不,咱再等等那小孩,今天还是让他住我那儿,就最后一晚,明天早晨说啥也不能留他了。”
  小越点头,想想,认真说,“没想到,这小孩平素不吭不哈的,一上台也殃头搭脑的,一轮着他说话的时候居然这么出彩,知道吗,老大,我在台下,居然也被他整哭了。也算给你长了脸吧。得好好犒劳人家。”
  
  莫言焦灼的目光望向车下,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个头上压低了运动帽的男生鬼鬼祟祟躲躲闪闪穿过电视台门口聚集着等待徐亦然的密密匝匝一圈手捧着鲜花和KT板的人群和过来过往的车辆,向他们这车方向走来。
  等男孩子上车,掀了帽子,看莫言和小越两人都带着不解的目光望着自己,贝小诺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嘿嘿,我等了一会儿,居然有几家娱乐公司的人过来和我搭讪呢。我怕再有人过来,只好低调点出来了呵呵。”
  他说着,在莫言后头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小越瞪大眼睛,大惊小怪说,“啊啊,你红了!是不是星探看中你了,小子,看你演技不错,让你过去演戏?”
  
  贝小诺摇摇头,“NONO,那倒不是,只是他们问我要不要去他们旗下艺人手下当职业粉丝,奶奶的,谁当那玩意啊!不是浪费我才华不是?”
  他双手圈在莫言椅背的扶手上,义愤填膺。
  
  职业粉丝?贝小诺?
  莫言和小越看着他,忍不住喷了。
  这时候莫言裤袋里被他打成带震的手机开始弹跳起来。
  莫言一接通,常哥迫不及待声音从彼端传来,“喂喂喂喂,莫言,我看了电视,今天节目,本来差强人意,没想到最后来个翻云覆雨手,效果居然很不错啊,要不,你先稳稳那个小孩,等眼前这戏到了宣传档,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别放人家这么走了,到时候想找这样的人都难了。”
  
  莫言听了常哥电话里的嘱咐,眼睛有些迷离。
  隐隐约约,他觉得对于他们这些大人的世界对于贝小诺这个孩子来说未免太残忍----“娱乐八爪鱼”导演关心的仅仅是收视率的百分点;常哥关心的是新拍的电视剧的宣传档期宣传策略;而他只关心这一部戏后他还有没有新戏拍,以及他和亦然之间还有多少未了缘可以继续悄悄期待。
  而贝小诺呢,只是他们这个成人世界里一枚有利用价值的小小棋子罢了。
  
  这样想着,他也会偶然的良心发现,略略偏过一点头,对着小孩和颜悦色说,“晚上的盒饭,没吃饱吧,要不要我带你到巷子口一家很好吃的面店吃一大碗牛肉面?”
  
  贝小诺使劲拍巴掌。雀跃得像个小孩子。
  到了莫言家巷子口的通宵面店,他们下了面包车,告别了小越。莫言给贝小诺点了一大碗牛肉面,而自己只是点着一支烟,在淡淡白色袅绕的烟雾里看着“呼呼噜噜”吃着面条的小孩被头发盖住小半张脸孔的脸。
  
  “年轻真好,不怕胖。不怕输不起。没有大起大落,所以既不怕一夜成名,也不怕一夜暴跌。”
  莫言悠悠然说。
  
  正吃得起劲的小孩悄悄停了筷子,偷偷抬眼,从发丝缝里悄悄看着莫言。
  莫言深吸了一口烟,招呼贝小诺,“吃,吃。对了,我想问你,你今天说的,是真的吗?”
  小孩“哈哈”一笑,掌掴了一下桌子,洋洋自得,“当然,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不过,不是,也不能算完全对你说的,哥!但也不能算假的,至少,那些话,哥你可以当十岁的贝小诺对你老人家的表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的人多的去了!怎样怎样?我的演技还不赖吧?”
  
  我就知道是这样!莫言手指在眼前的烟灰缸边缘轻轻扬扬弹了一下积簇在半支烟上的长长一截烟灰,自嘲笑了一下。我就知道,这世界上,就没有人会一直守护着我,哪怕我不再唱歌,不再演戏,不再是明星,还会有那样执着的傻瓜还一直守候着,做一直还记住我莫言的最后那一个。
  
  深夜,莫言还在床上辗转反侧。
  贝小诺安安静静睡在床边,露在被子外面的白皙的胳膊显出年轻柔滑的皮肤纹理。
  
  莫言无可奈何从床上坐起来。
  揉揉快要炸裂的头皮。明天还要演戏呢。通宵未眠然后还要赶一整天的戏,他怕自己绷不住垮掉。垮可以,但也不要在亦然面前垮掉。
  所以,垮掉不可以!
  喝酒吗?酒后乱性的教训还在眼皮底下呢。他懊恼地想,忽然记起床头桌抽屉里还放着安定瓶子,里面还剩下几颗药粒,他蹑手蹑脚下床,凭着记忆轻手轻脚翻出药瓶,打开暖黄的壁灯,对着光线辨认了一下药瓶上的标签,从桌边水壶里倒了一杯水,自瓶口倒出最后的三颗药。扬手,准备丢到嘴里。
  
  背后有人一巴掌劈过来,打飞了莫言手心的药片。
  莫言愣愣望向背后一道影子。
  
  “哥!你在干什么?吃安眠药,你想死吗?”小孩样子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莫言憨憨一笑,“狗屁,三颗安眠药,能吃得死人吗?”
  “三颗?少吗?哥,你还这么年轻,现在吃三颗,以后就会吃十颗,二十颗,三十颗......你在毁自己,知道吗?”贝小诺吼着。
  
  “以后,我管不了以后,我只想现在马上就闭上眼睛,好好的,什么也不想,痛痛快快睡一觉,你明白吗?拜托你滚开!”
  小孩固执挡在莫言面前的路。而他粗鲁不耐地推了小诺一把。这个该死的多管闲事小鬼,明天一早,就让立马给我滚蛋!我再也不想见到这么死乞白赖阴魂不散的一张臭臭的脸!
  
  
第九 章
  “滚开,臭小鬼!”莫言心里说想,不知不觉在盛怒下说了出来。
  边说,边蹲下身子,借着弱弱的光线,伸出手摸索地面上散落的药片。
  小孩扑过来,胳膊死死抱住他的手,阻碍莫言的下一步动作,莫言一边无情地推开他,一边使劲疯狂地找寻着目标,终于,三颗药又被攥在他手心了。
  
  他仰头,把小小的白色药片倒在自己嘴里,却看见贝小诺慢慢松开攥住他手的胳膊,慢慢由蹲着的姿势改作单膝跪倒在地,垂下脑袋,头发挡住半边脸孔,却掩盖不了大滴大滴泪珠从脸颊砸在身上和他腿边的地板上的情景。
  莫言喉咙艰难动了一下,干哑的喉头并不能咽下这几颗小小的药片,他叹了一声,“你哭什么哭什么劲啊!我又不是你爹,是你妈!连你喜欢的人都算不上吧,再说,我又没死,哭什么呀,烦死了!”
  
  是啊,你哭什么哭啊?自从妈妈离开后,除了演戏时候的需要,还没见有人为我哭过呢。
  
  莫言心软了些,顺势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诺圈在怀里,有一搭没一搭拍拍他瘦弱的肩膀,“小傻瓜,去,给我倒杯水,”药片裹在嘴里,莫言口齿不清的奴役他。“口干,药咽不下去!”
  小诺忽然一把抱住了莫言的脑袋,在莫言没闹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的时候,用他尖尖的舌头撬开了莫言闭着的嘴唇。
  
  拼命的,在莫言的唇齿间转动着,捻吸着,不顾一切的。
  
  莫言懵了,过了须臾,脑子才清醒了些,明白小子想把他含在嘴里的药片用舌尖抢过来,他试图想推开他的动作,可小诺却固执地缠绕过来,两人唇舌相缠激斗一阵,渐渐的,莫言掼倒了他,把小诺压在身子底下。
  小小的药片被两人火热的津液搅动着,渐渐融化已尽,分不清谁比谁分享的更多。莫言身下的小子不停地挣扎,渐渐的,让莫言身体起了某种火烧火燎的变化。
  
  可耻的,不能控制不能自己的,身体的化学变化。
  
  他狠狠吻着拧动身体努力想挣脱开他禁锢的人的嘴唇。直到逐渐的,舌尖品味出淡淡的一股腥甜。
  拽扯着小诺的衣服,把他身体摊平,狠狠的,压制他,狠狠翻转小诺的身体,在冰凉的地面打开他。失去正常理智的,把抵入小诺那里的身体部位长驱直入。
  
  “啊!”小诺战栗着叫了一声。身体战抖着,背弓起来,但他只喊了短促的一声后,就用牙齿死死咬住了嘴唇,倔强的,把脸贴着凉凉的地面,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甚至,仿佛失去了继续反抗莫言的力量。
  
  莫言贯穿着他。在头脑昏沉思想却极度亢奋的状态下。
  原本以为,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身体会有恶心排斥感呢。居然没有,看来,不要爱情,只要简单的,身体欲念来了就发泄好了。
  原来,不爱的话,也可以到达身体愉悦的顶点啊。当莫言颓然倒下来,紧紧圈着一言不发的小鬼,在他暖热□的身体里自自然然震颤了几十下之久后,热热的一道液体从他绷直了的身体里泄洪出来,他的整个人顿时松快得快要飘飘欲仙起来。
  
  倦倦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莫言想伸出手指触摸一下一动不动贴着地板上的贝小诺,可身体像在天上飘,意识渐渐沉下去,他居然沉沉地,睡着了。
  
  当明亮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拢洒在莫言脸上时,他徐徐睁眼。
  身体是倦怠的,却异常的舒展而温暖。
  转动眼珠。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臂紧紧抱着脸贴着他胸膛甜甜睡着的一个人。
  
  贝小诺?
  意识渐渐恢复了的莫言想起昨晚的狂乱,恨不能下毒手掌掴自己几下。
  蜷在他身边的人静静的,乖巧睡在他怀里。嘴角弧度向上弯起。好像梦里都在微笑。
  
  为什么小鬼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不是自己用强的吗?小子不会一经醒来,就大哭大叫着控诉他的斑斑劣行,然后提出很多苛刻的要求强迫他答应吧?
  为什么遇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小鬼,每次都会发生难以预计的事情?
  心烦意乱的莫言想着,这叫我可再如何开口赶人家走呢?
  
  他手臂轻轻松开贝小诺,在床头柜摸了烟盒,从里面抖出一支烟,点着火,吸了一口,在袅袅的白雾里看着静静睡颜的贝小诺。
  头发搭着整个额头,眉毛和大半边眼睛。安安静静睡着的样子像个恬静的婴儿。
  
  莫言起了很奇怪的念头,忽然想看清楚他整张脸。
  于是轻轻伸出手指,撩了撩小诺浓黑的头发,露出他光洁饱满的额头。
  
  情不自禁的,莫言“啊”的一声,彻底怔住。
  
  原以为,亦然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可此时此刻躺在他身边的男孩子居然,居然比徐亦然还要好看.....好看不知道有多少倍!
  
  
第十章
  如果,谁长了那样一张脸,哪里又需要睡在摄影棚外面日日等导演相中以便能混上一句话两句话台词也或者半句台词都没有的小群演?
  如果,谁长了那样一张脸,哪里又需要刻意巴结他楚莫言,指望他给牵线搭桥,介绍给哪个相熟的导演认识?
  
  莫言整个人都石化掉。
  
  直到男孩子揉揉眼睛,小小伸着懒腰,慢慢睁开双眼,用明澄的眸子无邪地看着莫言。
  
  “你醒了?”莫言弱弱试探他的反应。
  
  “嗯。”贝小诺艰难地爬起来。模样没有显出多大的不高兴。
  莫言想扶他一把。想想他上次发烧的事来。忐忑问一句,“有没有清洗一下?”
  贝小诺又被黑发遮盖住眉眼的脸悄悄红了,“嗯,昨天,有洗过。”
  莫言放了些心。又想起一件事,“你怎么把我弄上床的?”辗转看了一下,居然还给他找了干净的睡衣套上。
  “拽上去的。”小诺轻描淡写说。
  
  楚莫言的手机响了。他伸手接了,导演催促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过来,“莫言!怎么还没到场!剧组人都齐了,就差你了!”
  莫言冲手机里面“哎”了一声。
  
  戏差不多要杀青了。自己的戏也已竣工,就剩一些需要补遗的镜头罢了。还是把眼前的事儿处理清楚再说吧。他对着贝小诺低头,半忏悔半检讨,“对不起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态度不好在先,失去理智再后,如果,你觉得很委屈,我可以......”
  他后面的话本来是-----如果你觉得很委屈,我可以补偿你。
  可是,他到底又能补偿人家什么呢?
  钱,机会,他的许多不能兑现的承诺?
  
  “算了。”贝小诺打断莫言的话,“我没有觉得委屈。反正这样的事儿,我遇见多了。”他说的云淡风轻。好像一个风月老手。
  他才多大,就遇见多了?莫言如鲠在喉。为了整理自己莫名纷乱的心绪,他背对着男孩,飞快穿衣服,一边说,“我要赶时间,还有戏呢。你呢?”
  “我要走了。这些天,麻烦你。”贝小诺说。
  莫言一愣。这样,就算是到此为止了?自己该庆幸这样轻松的结局不是?
  
  “要不,我再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莫言换好衣服,转身,面对也穿戴齐整的贝小诺,对着他被发丝挡住璀璨眸光的眼睛,小孩儿却微微扬起下巴,带着倔强的骄傲,“不用,我自己可以找导演。”
  
  莫言没想到贝小诺会干干脆脆拒绝掉他的帮助。微微带着一点尴尬的,他说,“我开车,要不要顺道送送你?”
  这次,贝小诺并没拒绝他。临出门,在玄关换鞋,莫言见贝小诺有些吃力地弯腰,蹲身,穿鞋,于是连忙也蹲下去,给他系鞋带。
  小诺眼睛盯着地面,小声说,“谢谢。”
  
  两人一路沉默着,到了清水湾,莫言把小诺放下去,“这是你家吗?”
  “不是,是我同学家。我暂时,在他家住几天。”小诺朝车里的莫言招手告别。
  
  莫言看着他转背走了,才发动了车子,结束了,算是结束了一段孽缘?
  为什么脑子里会浮现孽缘两个字?他有点失笑。
  
  到了片场,好几个人见了他,都说,“昨天看了你和亦然的节目,你那个FAN,有点意思。”
  好像,他们都已经记不起被导演踢飞的小群演了。也好,省得莫言过多解释。
  “当时看的时候,真的还蛮感动的,这年头,遇到真心喜欢且能持久的,还真不多呢。”
  许多人都连声感溉。
  
  大家都是干这一行的。都说自己做的露水行当。再绚烂耀目,也有归于平淡的一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太阳出来了,露水蒸发掉了,花啊草啊,自然有新的露水过来沁润。谁还记得昨夜和花瓣们耳鬓厮磨过的那一滴露水呢?
  
  每每被人提及一回昨天,莫言就忍不住想起昨夜莫名迸发的激情画面,好容易等脑子里溜完了那些疾风骤雨的春 宫,场记在他旁边突然开口讲话,“莫言,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莫言被他问地莫名其妙。
  场记脱下自己外套,呼啦一下子围住莫言的腰,眼睛不屑瞥着他小腹部位,“你怎么了,老兄!”四下看看无人,压低声音,“拜托,大白天,管好你的小弟弟!”
  莫言顿时一头黑线以及浑身汗哒哒。
  
  过了乱糟糟的一天。
  
  傍晚时分,常哥给他打了个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问,“莫言,昨天那小孩,你问了人家联系方式了吗?”
  莫言懊恼的,“没,没呢。”
  其实,早晨分手时,倒不是莫言忘记了问,而是不好意思问,怕人家误以为他要了联系方式,只是为了方便他又对人家孩子上下其手。
  啊呀,总的来说若和人有了那层关系以后感觉就是怪怪的。
  常哥在电话里头的声音像炸在锅里的豆子,“什么?我不是要你留个号码吗?今天粉丝联盟记者找我,还说要找那个小贝,还是小诺的,做个粉丝专访呢。你就这么叫人走了?我还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呢?”
  
  莫言捂捂受常哥荼毒的耳朵,仿佛上面已经沾满了常哥口水。
  放下电话,他发了一会呆。
  再若和那小孩子有什么瓜葛的话,下次他都不知道又有什么恐怖的事情会发生,然后自己家的小弟弟又会做什么怪,想到这里,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他怀着很阴暗的,很奇特的,很复杂的心理和隔壁剧组导演打了一通电话。
  不知道是他楚莫言的侥幸还是他的不侥幸,那个破小孩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他这个导演朋友。莫言在手机上记下贝小诺的电话号码,赶紧拨电话,把号码给了常哥,然后飞快删了它,免得日后祸害自己。
  
  晚上,他又悲摧的,睡不着了。
  安眠药,吃完了。
  红酒白酒黄酒,都只剩空瓶了。
  还有什么,能催眠的,让他能够快速入眠的?
  
  忽然,他想起,昨晚欲 望释放以后身体懒懒倦倦的舒适。
  贝小诺的影像悄无声息滑入他的脑海。
  很悲凉的,一个阿拉伯字母又一个阿拉伯字母从脑壳里面蹦出来,逐渐拼成一个电话号码。
  他念念有词念出这一排号码,然后整个人惨叫一声从床上跳起。
  哇!
  
  使劲敲击自己的脑袋。
  贝小诺的手机号码!
  我什么时候把小子号码已经背下来了!
  妖孽啊!
  
  
第十一章
  楚莫言,男,二十七岁。
  职业:演员。
  职称:三栖明星。(电视:演了一大堆,让人记住的还是第一个角色。电影:演了几部电影后,号称新一代的票房毒药。唱歌:深度BS徐亦然曲风的烂大街程度,内心却甚为向往之。)
  职业状态:处于过气和非过气之间。偏过气这边。
  婚姻状况:未婚。
  #生活状况:二十七岁零三个月之前是靠打飞机维持个人愿望的处男童鞋;二十七岁零三个月之后是初尝云雨后很焦渴的非处男童鞋。
  
  (莫言由安定药片和酒依赖患者迅速转化成一#梦幻期待患者。)
  
  好歹,他个人在焦灼中控制了两天两夜。终于在某一天夜晚凌晨一点拨响了某无辜憨憨大睡小孩的电话。
  
  “喂。”莫言觉得贝小诺睡得迷迷糊糊时候发出的这清澈中带着略略一丝沙哑的轻轻一声喂十分性感。
  “你是?”
  莫言低低声音,“我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间或发出坏坏的笑。
  
  其实,贝小诺在莫言还没说话只顾沉默吸气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他的气场,但是,他只是故意迷惑的,“你到底是谁?”
  
  莫言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化龟裂。
  悻悻然,“楚,莫言。”
  “楚,莫言,是谁?不认识。”小孩还真无情,哼哼哼,九零后啊,果然薄情善变。莫言咬牙切齿。
  
  莫言遭受的打击还真不轻,他想放下电话,却有点不甘心,于是带着很深的怨念说,“小朋友,你真的不记得你十岁时候的偶像了?”
  贝小诺在电话彼端彻底想起了什么一样“哦”了长长一声,马上大叫,“我靠!楚大叔,几点了,你都不睡,还给我打骚扰电话?”
  
  听他这声音,应该是彻底回归清醒状态。被贝小诺打击的了不知南北的大叔闷闷地说,“睡不着。”
  “睡不着你就吵我啊?”小孩声音带着很明目张胆的不耐烦。
  大叔沉默一会,很小声嘀咕,“想你了。有点。”
  
  贝小诺半天没说话。
  莫言在这边轻轻说,“这两天都干什么了?”
  “在几个片场窝着。”
  莫言脑子飘过贝小诺让人血脉喷张的好看的脸,忽然对他有了很多很多的好奇,一时间,满脑子八卦的,正经的,乱七八糟问题都直往外面蹦,“你才十八,怎么不读书啊?”
  “我喜欢演戏。”
  真是一个怪小孩。
  
  “你爸爸呢?难道都不管你吗?”莫言想也不想,就冲出口,说罢心里又懊悔不迭。万一,人家连爸爸也没了,问了不是戳人家的伤疤?
  还好小孩的声音显出他没介意,“他从来不管我。没有人要我。”
  可怜的小孩子。莫言的心里升腾出一种怜惜之情。“那你在同学家住的还好吗?”
  “嗯,还行。”
  “让你每天都吃些什么啊,有没有按时吃饭?”
  这一句问的还真大叔,小孩打了个呵欠,“我说,大叔,你还要不要睡觉啊?问这么多。真啰嗦,比我爸还爸。”
  
  “好,吧。晚安!”莫言拖长声音。
  “我靠!都该说早安了!再不睡,鸡都该叫了。”这小孩,要不就不说话,一说话还真伶牙俐齿。莫言忿忿对着话机咬咬牙。
  他刚刚放下电话,手机马上又响了。
  
  他趴在床上,看看手机提示的号码,居然还是贝小诺,他慌忙接了,“喂,怎么了?”
  “睡不着的话,可以数绵羊。”
  “没有用。”
  “喝牛奶。”
  “没有用。”
  “那,要不,我给你唱歌吧。别人都说,我唱歌还不错。”贝小诺抓抓头发。
  “好吧,唱我的歌,是你说的,我的歌你都会唱。”楚大叔有点无赖地说。
  故意考验他。因为,其实,那些歌词和调调实在是太阳春白雪了,连楚莫言自己都唱不来自己的歌。
  果然,小诺马上指出,“大叔,你每次都是谁挑的歌?那么难唱?”
  莫言呵呵一笑,“不是我。”
  “你不会反抗吗?”
  “音乐指导说,我的声线限制了我,而且,我又不想跳舞,安安静静的歌,大概都这样。”
  “那我给你唱首------月光?”
  看来,小孩还真的对他楚莫言的歌挺熟。可惜,依莫言眼前的状况,他急于寻觅的,不是铁杆粉丝,而是一个可以抱着睡觉的床伴儿,当然,十八岁的年龄,对他来说是小了点。
  
  “算了,越听越睡不着,我竦自己的歌。”
  小诺拿他没有辙了,无可奈何的,“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在医院开了安定。”
  电话那边的人马上跳了起来,“你敢!”
  
  那天晚上小诺对莫言吃药的反应只让他觉得很生气,可这一瞬间,莫言心里有些塌陷的柔软。
  “可是,我睡不着啊,明天还要拍戏呢。越睡不着,就越着急,就越睡不着。”
  “恶性循环。”小诺下了一个定义。
  “睡不着,也不许吃安眠药!”带着恶狠狠的霸道,小诺说。
  
  莫言“呵呵”笑了两声,“真凶。那你过来管我啊,不然我就吃了啊。”
  “趴!”那边毫不客气的,把电话掐断了。
  莫言愣了一下。也是,楚莫言啊楚莫言,你还想人家怎么做呢?你睡不着,就真的想人家当你发泄的便利贴吗。
  
  他无精打采在床上挨了一会儿,才慢吞吞下床,汲了拖鞋,到冰箱里拿矿泉水,往手心倒了几片药片,正扬头准备朝嘴里丢。听见门外有“啪啪啪”拍门的声音。
  
  带着和他二十七岁年龄不相符的慌乱和激动,莫言跑去开门,一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弯着腰手扶着门框正大口踹气的小孩儿。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展开臂膀,紧紧抱住了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那个男孩儿。
  
  那一夜,莫言并没有和小诺做。
  只是,紧紧抱着小诺,躺在他的床上,闻着小诺身上很甜的肉香。
  肉香?这个词,用的够粗俗够狗血吧?
  可是,莫言满足抱着小诺的时候,觉得最贴切的形容词还是莫过于这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寂寞了太久,他抱着小诺的时候,居然难得的,没有想到徐亦然。
  而且,很长时间以来的第一次,他没有依赖酒精,安定的暂时麻痹作用而是脸贴着浑身散发肉香的贝小诺,下巴抵着他白皙的后颈窝,安安静静,甜甜美美的睡着了。
  
  
第十二章
  楚莫言的事业走下坡路,徐亦然星路却越来越顺。常哥急得晚上睡不着,头发白了好些,见着莫言就老喊着得给他想办法转型,不能老这么颓下去。
  
  百度的楚莫言贴吧和徐亦然贴吧也形成冰火五重天的对比,一个是冷冷清清人迹渺渺,几个老掉牙的帖子搁在首页一天也挪不动什么位置;一个是吧里热乎乎的,到处都是徐亦然在哪个城市演出或唱歌演戏获奖的捷报频传。常哥时常打开电脑,对比着嗟叹,心寒。
  
  吧里也就剩几个莫言的铁杆,也成天在贴吧发帖喊着无聊,指桑骂槐的骂常哥没本事,给莫言接不了大戏,找不来什么路子,弄得常哥心里憋屈,也没地方宣泄。只好对着莫言唠唠叨叨。
  
  莫言听着常哥唠叨,心里不悦,嘴里也只是说,“没什么大不了,大不了,我去开个小吃店,又不是真的一定要吃明星这碗饭,再说了,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呢,不适合,趁早滚蛋!也好给后人开道!”
  
  说这话的时候,是在常哥的经济公司办公室里头。莫言说罢,全然不顾常哥全黑的脸色,掉头就走,正撞在一个手捅在大大的韩式裤子口袋的小子身上。
  
  莫言撞上人家,这才看清楚背后一直站的人是贝小诺,不禁一愣。自从小诺和他挤着相安无事睡了一晚以后,莫言尝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的甜头,心里一直暗暗规划着要把床换个大的点双人床;忽然见了贝小诺,灰暗的脸上现出一丝清朗的神彩来。
  
  常哥喊住莫言,“莫言别走,小诺是我找来的,我有事找他过来,当然也是你的事情,过来过来商量商量。”
  莫言不情愿的顿住了脚,常哥看看莫言,又看看贝小诺,才说,“上次你们那个节目,反响不错呢。”
  
  贝小诺抬眼,用一种和年龄不相称的忧郁看着莫言。
  “电视台总导演今天给我打电话,说看了你们上次的节目后,有了一些想法。电视台准备推出个新节目,叫STAR@FUN歌舞林会,顾名思义,就是明星和粉丝都在舞台上展示舞艺和歌艺的大杂烩,台里太狠心了,非要把节目机制做活点,明星和粉丝之间竞争弄惨烈点,目的就是要把节目做得吸引全国人民眼球。这两年,综艺节目大行其道,B市电视台明显弱于H台和Z台了,所以这次,台长下了大决心,非要让这个节目成为台里的一块旗帜。总导演看了上次那档节目,找我商量说下期歌舞林会,想让你,徐亦然,还有两个当红的女星,还有你们四个人各自代表的粉丝齐齐都上,规则呢,节目总策划都制定差不多了,只剩下细节再刨刨光了。莫言,小诺,你们说怎么样?”
  
  莫言一蹦三尺,“什么,歌舞林会?唱歌还马马虎虎,要跳舞?常哥,你还不如拿刀直接杀了我吧。”
  常哥无奈看着他,“楚大公子,你别任性了。好容易有个机会让自己蜕变蜕变,你又不敢,就这么十几年如一日,唱老头老太听了后忍不住打太极拳的慢歌?演十年前都在演的老套套,你不烦,我都烦,我不烦,观众都烦。”
  莫言气吁吁说,“大不了,我不干了,行不行?放心,我不会等到每个人都烦我的那一天我才滚蛋的,我楚莫言还不是那么不知趣的一个人,我就不信了,不吃演艺这碗饭,我还能饿死不成?”
  
  常哥阴沉着脸说道,“莫言,徐亦然是你中戏同学,你红的时候,他躲在你光芒后头。现在呢,你连躲在他光芒后头的资格都不配!因为,动不动就说放弃,不干的人,我也劝你快他妈的滚蛋,别浪费我的精力和口舌,老子他妈的也不想跟你干了!免得我头发白了,皇帝不急太监急死了也不成啊!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些馍馍粉在背后是怎么骂我的不?”
  
  两个人狠狠的目光对视着。
  直到有个清澈的声音沉着的打断他们无声的恐怖气氛。
  “常哥,莫言哥,我要参加歌舞林会。”
  
  搭腔的人是贝小诺。
  
  “滚,这里没有你的事。”莫言把头偏过去,大吼大叫,“走开,臭小鬼!别插嘴管大人的事情,我的人生,我自己说才能算数!”
  
  “你错了,我不想管你,楚大叔,我也不稀罕管懦弱的人。我就知道,你不敢和徐亦然比,因为你不如他,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你和他站在那个舞台上,谁胜谁败,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常哥,你老人家何必让莫言哥自取其辱啊!”
  “放屁!老子什么时候会比徐亦然差啊!老子只是让着他,不想和他比而已!臭小子居然小看我?”
  
  “我没有小看你,莫言哥。我只是深度怀疑,你和他真的是中戏同学?幼儿园起就开始的友谊?是他拽你开始中戏的第一步?徐亦然真是了不起啊,居然把个想开小吃店的大叔,愣是拔苗助长成一个影视圈的奇葩!啧啧。”
  楚莫言被小诺的几声“啧啧”弄无语了。
  好吧,既然,你小子看不到我的实力,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鼠目寸光的臭小子吧。
  
  “常哥,我要参加歌舞林会!马上就报名!跳舞就跳舞!这世界,谁怕谁啊?操!”莫言使劲冲着贝小诺鬼嚎鬼叫。
  
  小鬼和常哥悄悄对着眨眼睛。常哥背对着浑身热血沸腾的莫言,对小诺悄悄竖大拇指。
  
  莫言一气之下,终于被架上十字架上,等着被电视台端着倒进油锅里炸。
  常哥见莫言首肯了要学跳舞,这可是十年以来的头一遭,常哥大喜过望之余,对贝小诺这个孩子不禁刮目相看。
  
  可是,要从来都不肯跳舞的莫言学跳舞,简直跟个教头猪跳交谊舞一样困难重重。
  他的肢体柔韧度尚可,可是肢体协调能力奇差,一个舞蹈动作,舞蹈老师教了十几遍后,莫言不是出错了手,就是出错了脚,老师面对这样出奇笨的学生,很快的,找到一个很有才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对着只需要她示范一,两遍以后动作就很到位的贝小诺命令道,“小贝!过来,对莫言再来示范一下!”
  然后溜到再也见不到莫言笨拙舞步的远远角落打游戏机去了。
  
  贝小诺不厌其烦教楚莫言跳舞。
  莫言一边很小心却层出不穷踩贝小诺的脚,一边心不在焉踩着舞点子跳舞,一边兴味盎然和他搭讪。
  “步子又错了,你猪啊!”
  “臭小子又骂我,邪门了啊!不许带侮辱性语言!”莫言不客气拍着小诺的脑袋。
  被打疼了的小诺揉揉脑袋,幡然悔悟,“我错了,我不该拿您跟猪比,侮辱了猪,我该死!”
  “操!臭小子!”
  
  “前两次,小诺,很疼吧。”他趁人不注意,悄悄咬着小诺耳朵。
  小诺翻翻眼睛。
  “我买了润滑油。以后,我小心点,你应该不会那么疼了吧。”
  “脑子里都装狗屎呢,去死吧楚莫言!”
  莫言很委屈的眨眼,“我还买了大双人床,两个人可以在上面跳伦巴。今晚,你要不要到我家看看新买的大床?”
  小诺闻言,狠狠踩了莫言一脚。
  莫言抽筋一样跳了起来。
  “好好跳舞,不把徐亦然比下去,看我不阉了你!”
  
  莫言噘着嘴戳在地上,小孩一样赌气不高兴。
  贝小诺只好小声咕哝一句,“看你的表现,如果表现的好,今天就看你的大床去。”
  莫言呵呵乐了起来,眯缝着眼睛,欢欢喜喜看着把脑袋快要埋到自个儿前胸的小孩。
  
  
第十三章
  好容易熬到这一天的夜幕降临,磨人的舞蹈桎梏告一段落,楚莫言凑到贝小诺耳边问,“今天,我表现怎么样?”
  “嗯。还行吧。”收拾自己背包的小诺没有抬头,眼睛直盯着自己三叶草球鞋的脚尖。
  
  “同学,要不要去看我新买的大床?”
  小诺没吱声。
  “不表态?不表态,我当你默许了啊?”楚大叔带着厚颜无赖说道。
  小诺低头,头发搭着前额和眼睛,脸颊有抹浅浅的粉红。
  
  莫言到公司车库开车,尾随着背着双肩包,低头往前走的小孩儿。
  洗得发白的仔裤,白色外套,从后面看,瘦弱了点,得好好养养,胖一点才会更好看嘛。莫言想着,把车滑过去,熄火,停了车,脑袋探了出去,“喂喂,小帅哥,要不要带你一程?”
  小诺眼睛斜睨着他,踌躇一下,左右探探,很快速钻进莫言的车。系安全带的时候,莫言手捂着裂开的嘴角悄悄坏笑。
  
  说不出为什么,见了这小孩,心里就是说不出的快乐和暖和。
  
  到了莫言家,小诺问,“晚上吃什么啊?”边说,边在莫言空空如也的橱柜里徒劳的翻腾。
  莫言手圈着小诺,噙着他圆圆的耳垂,“吃你。”
  小诺刷一下染得嫣红的脸色让莫言恨不能把他整个拆骨去皮生吞了下去。
  
  小诺只在冰箱里翻腾出几个鸡蛋,一箱快餐面,他就着这有限的材料,给他们下了热腾腾香喷喷俩碗面条荷包蛋,莫言一边吹着面条上的热气,一边满足往肚子里扒拉面条,顺手夹起一个荷包蛋,放在小诺碗里,“小孩子,需要营养。”
  小诺马上夹回莫言碗里,“大叔年老体迈,更需要营养。”
  莫言朝他抡抡筷子,“什么大叔!我才十八呢!”
  小诺回击,“十八?那倒不假,”手过桌子这边,拧楚莫言脸上的肉,触摸他眼角浅浅的皱纹,“大叔,你每部戏,都还背着书包坐在课堂里,我看您演的电视时候就老寻思,知道的观众,明白咱大陆男星都偏老龄化,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光高中都上了十几年呢。”
  莫言闻言,气急败坏,恶狠狠咬了一口小诺丢给他的鸡蛋,恶狠狠地吃面。吃完了,他把碗往前一推,小诺收拾碗,莫言就慌着在他背后解他外套的扣子。
  
  小诺无语,伸手拉上他面前的窗帘,“大叔,你就不怕有记者偷拍啊!”
  莫言把手伸进小诺滑腻腻的皮肤里,“不怕,记者都去拍王菲李亚鹏谢霆锋张柏芝了,谁还有空掂记着偷拍我啊。”
  拖着小诺到沐浴间,抓起水龙头,嘻嘻哗哗的水顺着小诺的下巴留到他光滑缎子一样的肌肤上。
  莫言紧紧抱着他。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徐亦然。如果,这个时候,被拥入怀中的人是亦然,他的人生该是多么圆满啊。
  
  莫言眼底多了抹黯然。
  默默拿出白色的大毛巾包着小诺,抱起他,往卧室里走。
  小诺的头发打湿的时候有些自然卷,脸湿湿的,眼睛水水亮亮看着莫言。
  
  莫言把他放在床上,嘴唇凑过去,想吻吻他,可又别扭得把头微微偏向一边。
  
  还是觉得,和不爱的人接吻是很困难的事情啊。
  
  莫言展开裹住小诺的雪白毛巾,手触摸着他晶莹剔透的皮肤,十八岁少年美丽的锁骨和平滑的肌肤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
  他的嘴唇一点一点顺着少年瘦削的锁骨滑向胸前粉红的小樱。当他唇瓣触及少年敏感的粉红,小诺叮缨一声。
  
  莫言浅笑了一声,唇瓣向下滑去,放在床头的手机却不合时宜的铃声大作起来。
  “别管它,一会儿就不响了。”
  莫言轻轻说。
  手机却一直锲而不舍的响着,带着惹人心烦的聒噪。
  
  小诺无奈望着闪亮缤纷的手机。
  莫言叹息一声,伸手拿过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号码,不禁一愣,亦然?
  
  “喂?亦然?”他忍不住偷眼看了一下身边的小诺。
  “莫言!莫言!”电话彼端,徐亦然带着哽咽的声音轻轻喊着他的名字,“莫言,我在城市英雄,我现在,心情很糟,拜托你出来一下,陪陪我,好吗?”
  莫言彻底僵住。
  
  十年多了,自从毕业后,他们两个一直是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有几次,亦然遇到难过的时候,他都没有找过莫言,都是后来莫言从别人嘴里,报刊杂志里披露后才后知后觉了解到。
  如果,亦然会亲自开口说,他不好,他很糟,那事情肯定到了非同小可时刻。
  
  “好,我马上来。”莫言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歉意转向用乌黑眸子默默瞅着他的贝小诺。
  “有点事,很要紧,我要出去一趟。你先睡吧。啊?”
  贝小诺从床上坐起来,莫言敷衍地,揉揉他仍然还未全干的头发,亲了他脸颊一下。顾不了小诺当时的想法,他飞快穿了衣服,跑了出门。
  
  城市英雄。时间不早了,可还是霓虹闪烁,许多和贝小诺一般大小的孩子正随着狂乱的音乐点子在疯狂的拧动身体。
  这种地方,哪里适合他俩说话啊。莫言找到喝到醉醺醺的亦然,拽着他,几乎是抱着他上了自己的车,亦然揉着眼睛,糊里糊涂说,“去哪儿啊?”
  “你醉了,我开车带你出去兜兜。或许你会好点。”
  亦然用手挡着脸。
  
  莫言开着车。眼角时时偷偷瞄瞄半梦半醒的徐亦然。
  “怎么了?怎么不开心?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不开心的?”
  是啊,唱歌,演戏,爱情,样样顺风得意,哪里像他楚莫言。
  
  “莫言,把车停下好吧,我想吐。”
  莫言慌忙停了车,扶亦然下来,他果然冲着街角吐了酒气熏天的一大堆秽物。
  莫言心疼的给亦然抚后背,掏出纸巾给他擦拭嘴角。
  
  亦然无力半躺在莫言的车里。头依靠在玻璃窗上,
  莫言小心把亦然的脑袋扒拉到他的肩膀上。
  
  “我失恋了,莫言。”
  “……”
  “我好难受,脑子里空空的,奇怪的是,最难过的时候,我脑子里浮现出来的人,第一个,就是你。”
  “是吗?”莫言满嘴苦涩的机械说。
  
  “我爱的那个人,他对我说,他一直,爱的人,不是我,说,我们俩个不可能,除了那个人,他谁都不要。我说,那我算什么?呵,他居然说,算无聊的替代品。还说,GAME IS OVER,说他也没亏我,能给我的,他都给我了。我也算物超所值了。”
  
  “莫言,你说说,我他妈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东西嘛?”
  
  莫言眼睛呆呆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月亮圆圆清寒挂在枝头。星星璀璨耀目。
  
  皎洁的月光。闪烁的星辰。每个人努力也好,颓废也罢,日子也要一天一天过下去。灿烂也罢,黯淡也罢,到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么一天,尘归尘,土归土,每个人最终的结局都是一样,无一免俗。
  我到底在追逐什么,在意什么?
  
  无聊的替代品?那么,对亦然的那个他来说,亦然是。对亦然来说,楚莫言是。对楚莫言来说,贝小诺是。对贝小诺来说,谁又沦为他情感的代替品呢?
  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这么残忍和无聊?
  
  “莫言,我刚刚给你打电话时候,你一直都不接,我心里突然好害怕。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连你都不理我了,都不睬我了,我找你,可怎么样都找不到你,那可叫我如何活得下去?”
  莫言静静开口,“放心,不会有这么一天。”咽下后面的话,接了你的电话,我不是丢下我的小床伴儿,不顾一切朝你奔过来了吗?
  “亦然,我还真不知道,我对你,有这么重要呢,我以为......”我以为,自己对你,是若有若无的一个。
  “有的,有的!”亦然拼命点头。“如果,当初,不是你陪我,可能我根本都不会有勇气考中戏。”
  “现在,你是大明星,那么多喜欢你的人。亦然,你过虑了。”
  亦然摇头,脸上带着浓浓的讥讽,“粉丝吗?他们算屁啊,爱你的时候,爱的死去活来,说,爱你比爱他自己都多,可转头呢,一经发现,有比我帅的,好看的,比我红的,年轻的,他们马上就连我徐亦然这个人看都懒得看一眼。莫言,当初,你那么红的时候,不是有哭着喊着说见不到你就自杀的FUN吗,人家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上个月,我到长春演出,认出她了,知道吗,人家现在还是我的歌迷会会长呢。”
  
  “是吗?”莫言懒懒应了一声,说实话,十多年了,他早都习惯粉丝的始乱终弃了。
  
  亦然倦倦闭上眼睛,头靠在莫言肩膀上。“莫言,答应我,不管怎么样,别离开我。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好兄弟。”
  “嗯。我知道。”
  “我们什么时候都不要伤了哥们和气。我不想伤了你,我知道你永远也不会伤了我,对吧?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和我成了对立面,我会伤心死,莫言,知道吗?”
  莫言愣了愣。
  对立面?亦然算是话里有话吗?依我现在的模样,我哪里又能和他站在什么势如水火的对立面啊!
  “嗯,当然的,亦然。”
  
  
第十四章
  莫言开车在市区兜兜转转大半夜,又和徐亦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十余年的隔膜一下子仿佛统统被丢到风里吹散殆尽。等把心情平复许多的亦然送回家后再辗转回到自己家,莫言开门,看见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床单扯得平平整整,好像压根就没有人在上头倾轧过,空荡荡的房间,风吹着窗帘,黑夜显得格外寂寥。
  
  第二日再练习舞蹈,不见了贝小诺,莫言差点憋成内伤,才问了助理一句,“贝小诺哪儿去了?”
  助理“哦”了一声,“总导演找他们几个孩子拍外景去了。”
  “外景?”莫言机械重复一次,见不着这小孩,也省得面对昨晚的尴尬,但心里倒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失落更多些。
  
  没贝小诺,舞蹈老师眼睛简直要把莫言瞪死,跳了一上午后,莫言倒还任劳任怨,老师撩着衣领不耐扇风,忍无可忍冲着拿饮料过来给她们喝的常哥说,“小贝呢?小贝什么时候来?”
  常哥露出灰太狼的笑容说,“小贝这孩子啊,去拍外景了,一时半会儿都回不来,不过,等他回来,莫言记着把这包东西给他。”
  “这是什么啊?”莫言助理好奇道。
  “给孩子买的吃的,喝的,孩子跑外景,辛苦着呢。”常哥满脸慈祥悠悠说道。
  
  几个人都用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的目光仰慕常哥。
  常哥继续乐陶陶,“他们外景,是几个孩子敲家家户户的门,宣传自己家的偶像,获得支持率,我问了导演,说小诺争取的票数最多。比另外几个孩子票数多出好多呢。”
  “这,不大,可能吧。”莫言最先发出质疑。按说,最红的人理应受到最广泛的支持率,用脚趾头想,也该是徐亦然啊,怎么可能是他?
  常哥瞪莫言一眼,“你咋知道不可能?算了,等小诺回来,让他自己告诉你们,由不得你们不信,莫言,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给你说。”
  
  常哥拉着莫言到舞蹈室最里头隔出来的一间小小休息室里,对着他小声说,“好消息,公司今年投两亿巨资的贺岁片,我有个兄弟说,上面圈定了你。”
  莫言一怔,嘴里说,“这,又怎么可能?”
  “我开始也不信,可是,我兄弟非常肯定说,老总属意的人就是你,要我最后再把事情落实一下。这种事情,是再好不过了,可是你演艺事业能风生水起的最好机会了,莫言!翻身的机会,不抓白不抓啊!”常哥拍拍莫言肩膀。声音感溉中还有点哽咽。
  岂止是莫言最好机会?分明是他演艺事业最后的机会吧!他都快二十八了,再不翻身,该息影了呢。
  
  可是,公司的一哥明明是亦然。贺岁大片怎么又会轮的到他楚莫言?
  而且,亦然昨天的话犹然还在莫言耳边回荡,“如果有一天,我和你站在对立面,我会伤心死。”
  如果真的要让他和亦然为了一个角色争得头破血流,他宁可立马放弃。
  想着这些,莫言脸色和喜滋滋的常哥是截然相反的凝重沉着。
  
  到了将近晚上八点,筋疲力尽的莫言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临走时候,他给小诺打了一个电话,小诺接了,听声音好像比他还有气无力,“喂!”
  想想昨晚的事情,莫言带着歉意问,“来公司吗?要我等你一起回家吗?”
  电话那边的小诺无精打采说,“不了,我直接回同学家。再见!”说完,很干脆挂了电话。
  莫言对着手机发了一会愣,只好下楼,到车库取车,刚刚走到自己的车边,听见背后有几个孩子义愤填膺骂着什么。
  他无意听见一个男孩子忿忿骂道,“什么玩意儿,你们瞧他那个德行!长的那么难看,还装乖巧,明明开门的阿姨说了,很喜欢亦然哥哥,想把支持的彩带按在我家老大的名字下,你说那个臭小子为什么要冲上去,对着阿姨又是鞠躬,又是阿谀奉承,又是噼噼啪啪掉眼泪,恨不能就给人跪了,真贱!至于吗?有本事,别演戏啊。”
  “是啊,是啊,就是,大家按照游戏规则玩嘛,干嘛那么出格。楚莫言给了他多少钱,贝小诺这么卖力?我也烦他这样。一家这样,家家他都这样,我们这是拍外景的,又不是去讨饭的,谁像他这么舍得做啊?人家看他这个样子,谁敢不把票投给他啊。神经病!”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骂着,数落着贝小诺。
  
  莫言明白了,原来电视台的外景就是让这四个孩子一起到人家观众家里争取支持率去了,说白了就是节目先预预热,暖暖身。
  他听着别人在背地里骂着贝小诺,心里咯应的紧,难怪常哥说贝小诺争取的支持率最高呢。原来小诺用了这般低声下气的手段,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看小诺摆出肯肯切切样子,一定不落忍才选他吧。
  贝小诺啊贝小诺,何苦啊何苦!
  
  他在一片声讨小诺的怨声载道中发动了车子,一手开车,一手拨打小诺的电话,那边还没接通,莫言忽然伸出手指摁掉了电话。
  怪人家男孩子太卖力了吗?还是苛责他不该卑躬屈膝,把自己弄得忒贱?
  算了,小诺只是为自己好。莫言心软软潮潮起来,明天,电视就要直播了呢,希望,一切都顺利才好。既不要比亦然出彩,但也不要比亦然逊色太多。
  
  可刚刚这样的念头闪过,莫言的手机响了,他一手接了手机,常哥的声音急急蹦出来,“莫言,明天,我忽然想起来,一定要好好的表现表现!公司上面的头儿都看着呢!”
  明天?他们都看着?
  是不是搞不好,真的有一天,他们会走向亦然说的对立面呢?
  如果,有一天,真的要逼得他楚莫言以对手身份面对徐亦然,他倒宁愿,他永永远远就是个末流的演员,心境平和着过被人渐渐淡忘的普通人日子就好了。
  
第 十五 章
  节目直播的夜晚。莫言在电视台化妆间,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常哥在他旁边不安地走来走去,一会儿指使助理,“过来,帮小贝把头发弄一弄。”
  贝小诺连忙摆手,“大哥,饶了我吧。”
  助理忍不住奇怪道,“头发耷拉着,上镜不好看,再说,你家人好容易有机会在电视里瞅你一回,你好是遮遮掩掩的,谁能认得出你啊,亏大亏了你小子!”
  小诺赶紧说,“不亏不亏,我爸最烦我演戏上镜出风头了,他说了,要是哪天他如若真在电视里看见我,他就直接把我给碎尸万段然后再喂藏獒。”
  不只莫言的助理,一屋子人等都被小贝恐怖的老爸给呛着了,在莫言脸上忙碌的化妆师掉头看了看小诺,看样子是彻底打消了让小诺他爸爸逞凶杀人机会的念头。
  
  常哥在莫言耳边碎碎念,“好好唱,好好跳,莫言,你一定行!”
  莫言很淡定说,“唱歌不是我的强项,跳舞更不是。大哥,别对我寄希望太多。”
  “可是,莫言,这一仗真的至关重要!不能输!”常哥手挥舞着,帮他本来就甚为严肃的话语加重语调。
  虽然,常哥对他传达的意念,莫言都懂。可是,常哥一副成败就此一举的模样,让莫言颇有更加有压力之感。
  
  贝小诺人站在他们背后,手捅在裤子口袋里,一言不发看着镜子里的莫言。
  这两天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开口,用小小声音说道,“如果,徐亦然唱坏了呢?哥是不是就赢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子里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听到。
  他们都转头,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小诺紧紧闭住嘴巴,什么也不说了。
  等化妆师在莫言脸上的工程全部结束,莫言用眼角偷偷瞟来瞟去,却看不见贝小诺的踪影,这小子,跑哪儿去了?
  
  晚上八点。
  直播时间倒计时到零。莫言,亦然,女歌手冰儿,女演员雪雪和他们各自的FUN随着音乐从后台跑了出来。一阵白色的烟雾弥散在整个舞台,舞台前面放出很多特技的烟火。
  烟雾和火光缭绕中,舞台下一片排山倒海的尖叫声。底下齐刷刷亮起五颜六色的灯牌,粉丝们穿着各自的会服,以亦然粉丝的蓝色会服居多,莫言居然还看见台下有不少灯牌和KT板上写着“应为辰”这个名字。
  他怔忡一会儿,那个生疏名字旁边一个漂亮男孩子的头像帮助他忆起,哦,这个应为辰是亦然的那个FUN嘛,就是上次和贝小诺一起出现在娱乐八爪鱼节目里的可爱男孩子,没想到,人家孩子现在都有粉丝了呢。
  意味深长的,他瞅了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贝小诺。人家只是静静站在舞台角落,头发耷拉着,舞台阴影扫在他脸颊,仿佛一个不会动的道具。
  
  “滚,丑八怪!”莫言还听见舞台边,有人发出小小的呵斥声。他把脑袋偏过去,发现应为辰那个孩子正把脑袋对着小诺那边,声音应该是从他嘴里发出的。
  丑八怪?是对贝小诺说的吧。看样子,应为辰很不喜欢小诺呢,莫言皱皱眉。
  可惜啊,人家贝小诺恰恰还真不是是什么丑八怪呢。他想。如果,小诺肯以真面目示人的话,这个嚣张骄傲的应为辰都该吓得下巴脱臼了吧。
  
  歌舞林会的帅哥靓女搭档在音乐声后来了一大段开场白,接着又挨个把他们几个人介绍了一下,然后分四个组在舞台边缘坐定。那四个粉丝孩子则挨着各自的偶像坐在为他们圈定好的位置里。
  莫言和小诺坐定。小诺目光和他没有交集,莫言想,他是不是还在生他那天晚上的气啊,这别扭孩子!
  
  首先唱歌的是雪雪,她唱了一首梁静茹的“勇气”。雪雪的声音很柔和婉转,勇气这首歌也演绎的深情悠扬,台下的观众摇着手里的灯牌,随着雪雪的韵律,轻轻的跟着雪雪的歌声和着。
  
  接着是冰儿,然后是莫言。
  
  莫言唱了首林俊杰的“江南”。他的声线很干净,一曲“江南”唱得极好。莫言看见台下的常哥朝他悄悄竖大拇指,他乐了。回到位置上,小子还是没理他,目光也坚持不和莫言交集,可是,从侧面看来,却不难看出这小子嘴角依然弯曲着的大大弧度。
  这孩子也在为自己开心吧?莫言微笑着看了小子故意拧头,无情留给他的后脑勺深深一眼。
  
  美女主持乐乐带着花痴的笑容说,“现在,有请我们所有女孩子心中的白马王子徐亦然给我们唱一首他的成名曲,天色已晚,你还会来吗?”
  台下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掌声倾泻。亮着“亦然”俩字的灯牌璀璨闪耀在全场每个角落。
  
  徐亦然从位置上出来,站在舞台中央。音乐声渐响。
  只是,很莫名的,莫言等了好一会儿,那首歌的过门都奏完了,第一段的音乐都响了好一会,亦然还没开口。只是握着手里的麦发呆。
  台下,交头接耳,乱哄哄的喧哗声越来越大。
  
  亦然头渐渐低了下去。
  
  这是他认识的,一贯神采飞扬的徐亦然吗?
  莫言困惑极了。
  在他身边安静坐着的贝小诺手掩着嘴巴。他瞥了一眼小诺,发现他居然在坏坏的偷笑。
  忽然,脑子里闪过小子在化妆间说的一句,“如果,徐亦然唱坏了呢?哥是不是就赢了?”难道,亦然的失常,多多少少会和小诺有关?
  
  带着很多的不确定,莫言压低声音,试探道,“是不是你捣了什么鬼?小诺?”
  小诺嘴角的坏笑顿失,小声嘀咕,“哪有啊!”可莫言是什么人啊,立刻辨出他语气中的小小心虚。
  是他?
  真的会对亦然下手捣乱?这孩子简直太可怕了!
  
  莫言手紧紧攥着坐着的板凳的凳角,汗涔涔的,他整个人悄悄哆嗦了一下。
  
  
第十六章
  第一轮的歌唱,莫言在四个明星中位次排第一,好在亦然的粉丝多,场下观众仍然把手中的票数投给亦然,所以亦然虽然唱砸了锅,可还是屈居第二,分数还领先雪雪和冰儿不少呢。
  
  莫言为亦然松了口气,小诺悄悄把头偏过来,好几天来的第一次,小声对他说,“大叔,FIGHTING!”
  莫言狠狠瞪他一眼。
  
  第二轮,该他们秀自己的舞姿了。莫言的舞蹈细胞向来缺缺,特别是在这样万众瞩目的舞台,所以事先他一再叮嘱摄像师,“到时候一定要给我远镜头,镜头越远越朦胧越好,听见了吧?”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常哥就啐他,“瞧你这点出息,莫言,作为明星,你就不能霸气点啊!就像徐亦然?”
  
  莫言知道,常哥对他是爱莫能助。而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就是命,命中注定他就是这样,即使当过明星,也是颗稍纵即逝的流星罢了。有一次,他喝到半醉不醉,把这样沮丧的言论说给常哥听,常哥没像平素那般骂他,而是幽幽说,“莫言,红不红,大哥知道,其实,你尽力了,而个人因素以外的其他外在的,被人掌控的因素太多了,我不怪你。我只想你路走顺点,可惜,你在这个圈子,也许真的不大适合,你太纯,太善,心太软,这个圈子太黑,太脏,不是你注定要当流星,而是一直想挂在那黑乎乎的天上实在是太难了。我只想,你尽力走,我尽力陪你,到了走到不能走的一天,咱哥俩就算散伙了。行不?”
  
  记忆中,那是他和常哥最推心置腹的一回。后来他一直跌跌撞撞往前走,不想干的时候,就老记起常哥那句----你尽力走,我尽力陪你,到了走到不能走的一天,咱就算散伙了-----人总是需要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勇气,哪怕只是为着这么听着不咸不淡的一句话;人也是需要支撑自己走下去的人,哪怕只是为着老是不停在他耳边骂骂咧咧的,说哪天路走不下去了他俩就散伙的这么一个。
  
  莫言唱着杜德伟的情人,和群舞中的两个女孩很HIGH跳着牛仔舞。有几个舞步明显的错位,不过不明眼的人应该看不出来,一曲舞罢,他的小西服里面的白衬衣全部湿透,群舞从舞台两边散开,他吐了一下舌头,腾腾跑回自己位置,刚刚坐下来,就听见身旁的小子“嗤嗤”闷笑两声,手捶着凳子,“看不出来,楚莫言真是好可爱的大叔哦,hoho!”
  莫言才会意,刚才自己好像做了和自己年龄不相称的样子,才落得小子嘲笑,又害怕镜头没能忽略掉自己一时大意的烂表情,要知道,大叔对自己在公众心目中的形象还是蛮看重的,当下心里是又气又恼又堵。于是把秋风扫落叶的眼神一遍又一遍横扫笑完了又啃啃两声然后正襟危坐起来的“无辜孩子”贝小诺。
  
  冰儿跳了一曲天鹅舞。她是学舞蹈出身的,舞姿很是袅袅婷婷。
  然后是亦然。
  他站在舞台中央,模样很明显的,心神不宁。
  “酒醉的探戈”音乐声起来,他拧动了身体,很突兀的,却在某个片段停了下来。
  
  音乐声还在继续。舞台下一片哑然。
  几千双眼睛困惑望着舞台上安安静静站在麦克风前的徐亦然。
  
  他淡淡的,凄然对着台下虚无的一笑。
  低着头,用略略哑了的声音对住麦,“非常对不起,今天,状态很不好,对不起各位!”
  他对着舞台下方深深的弯腰,“原谅我!今天,跳舞,我是不行了,原谅我的任性,要不,我唱一首自己写的歌送给你们,你们从未听到过的!”
  
  寂静中,不知道是哪位观众起了头,拍起了巴掌。
  莫言眼睛潮湿看着对着仍然保持弯腰姿势的亦然。
  
  亦然坐在舞台中央的圆凳上,璀璨灯光点点披靡在他俊美的脸孔和身上,他抱着吉他,嘴唇对着麦,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低低的,唱着,“HONEY,很想,冬天,送你一瓣白色的雪花;
  春天,送你一片红色的花瓣;HONEY,很想,夏天,送你一片蓝色的海洋;秋天,送你落英缤纷的永恒。
  我想,把所有都捧给你,
  却怕,我成为你的负担。
  所以,只好,永远的,
  让那片四季成了没有颜色的荒芜......”
  
  莫言的眼中,恍惚出现了亦然不同时段的影子,而每个影子背后,都有他默默的陪。直到某一天,他终于发现,他的亦然长大了,不需要楚莫言这个人了。
  好像,他也渐渐开始习惯了,没有亦然的日子,该死,为什么,这一刻,忽然间,他发觉自己内心深处是这么渴望,把所有都捧给亦然,哪怕,他觉得自己给他的都只是可耻的负担。
  又是多么希望,一直爱亦然,哪怕给他的,都是飞蛾扑火的爱。
  
  好像,他的记忆里,这是亦然第一次在亿万观众下暴露自己内心脆弱的一面吧。
  可是,他的心却在这一刹那被深深打动。很想不顾一切冲到亦然面前,狠狠把他抱住。想狠狠的,不顾一切吻他。想……
  
  这一轮,莫言又是一路领先,亦然舞是跳掰了,可胜在以诚恳打动观众,又用曲风清新的新歌洗礼了所有爱他的,不爱他的,守在电视机前的,留在现场的观众,这一次他仍然以小比分差距直追莫言。
  
  新一轮赛事结果一公布,身边的小孩支在凳子边的两条腿轻轻筛了几下。
  小孩这回学精明了,嘴角没敢弯曲任何弧度。可是,莫言就是感觉出他努力克制自己却偶尔露出的小小那么一点得意。
  就是这么一星半点的得瑟,还是没有逃开莫言敏锐眸子的扑捉。
  
  若不是电视在直播,若不是四周都是观众囧囧有神的眼睛,莫言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恐怖的动作。
  小子究竟说了或做了什么,让他的亦然变得如此失魂落魄?
  尽量压低声音,“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也没做。”很无辜地揉鼻子。
  
  莫言在什么书上好像看过,人在说谎的时候,最容易做揉鼻子的动作。
  “胡说,什么也没做,亦然怎么成这样了?”
  “我又没qiangjian他。就只路过他化妆间,随便和他说了两句话,他成这样可别赖我。”小子很无辜的模样。
  “两句话?好,两句话就把亦然弄成这样?好小子,算你有种,你等着。”莫言忽然看见镜头对住他和小诺这边,连忙露出面目狰狞的微笑,再微笑。
  台下观众误以为他俩在亲密交谈,羡慕都羡慕死了。
  
  “大叔,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不知道今天,你爸在不在家看你表演。若他错过精彩演出的话,等节目完了,我替你老爸把他老人家未尽的心愿给了了。”
  小子不住往肚子里吸气,再吸气。模样看起来惊恐万状。
  
  莫言隔着几个位置,对着情绪不佳但脸上还带着微笑的亦然做了个“你很棒,加油!”的动作!
  亦然对着他也绅士回了个鼓励的手势。
  台下的fun对着两人无声流露出来的诚挚的友情报以热烈的掌声。
  
  身边的小诺微微撅起了嘴唇。
  莫言眼角不悦瞥了一下他。
  本想说,回头收拾你!可小诺小小的委屈表情却由不得的,让莫言莫名的,有点心软。
  看来常哥说的不错,自己心实在是太软太善了。
  而且,无论怎样说,小诺,他,都还只是个孩子呢。
  
  
第 十七章
  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孩子在孙燕姿的“维纳斯”音乐背景下跳着恰恰。
  
  舞台下的FUNS拼命为四个风华正茂的少男少女加油。莫言在一旁看着,有点嫉妒他们身上那种年少轻狂的一种冲劲儿。
  
  不管怎么样扮嫩,装小装青春,可眸子里的一抹擦不掉赶不走的心灰意懒的味儿还是暴露了他和亦然的真实年纪。所以,他眼睛看着那些龙精虎状的小孩儿,心里想着,亦然此时的感叹和失落不会比自己少吧。
  
  台下一波一波的声浪,都来源于疯狂喊着“应为辰”名字的亦然FUNS还有这孩子自己新近迅速发展的拥趸。其实,不是莫言偏心,而是他打眼就瞧出来了端倪,应为辰这孩子漂亮,眼神却挺空洞,舞姿让人眼花缭乱,可远不如小诺肢体显出的协调和柔软,可这个世界的人大都对热闹而空洞的事物趋之若鹜,眼里却看不见除他们认定的一些人和事物以外其他的美好东西。这一环节下来,应为辰抚抚胸口,对台下做了个V的手势。
  
  假以时日,这孩子应该能红。莫言想。
  
  之前,楚莫言较之徐亦然略高一些的比分被应为辰瞬间就拉开远远的差距。莫言看见那孩子得意洋洋对着坐在旁边的徐亦然击了一下掌以示庆祝,而此时坐在自己身边的小诺则是黯然低头,脚胡乱画着闪烁璀璨小彩灯的舞台平面。为了安慰孩子,莫言悄悄说,“没关系,成败都不要在意,输赢都要开心才行小诺!”
  小诺没有说话,用淡淡忧伤眼神看了一下莫言。
  
  每每这个时候,莫言都有很奇怪的感觉,觉得这孩子身体哪个地方总有着一种和他年龄不相称的东西存在,是什么呢,莫言也说不好。
  
  又一轮明星舞姿秀,这一会儿,亦然渐渐稳了神,让几千名观众终于现场领略了现代舞王子的迷人风采;而莫言则超水准发挥了自己舞蹈细胞的极致,当他听见满场的掌声雷动时,忽然间,胸臆充满了对这早已渐渐厌倦的舞台一种崭新的激情和依恋,而几乎用雀跃的步伐跑回自己位置上时,莫言倒是愣住了。
  
  如果没看错的话,头埋在弯曲的双肘之间的小诺,应该在,哭吧?
  本来是高高兴兴的时候,他肩膀却微微抖动着,是在哭吧?莫不是怯场了,害怕了,害怕输不起,所以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偷偷抹猫尿呢?瞧这没出息的小样儿!
  
  有点不耐烦的,莫言拍拍小诺的肩。小诺停止了肩膀微微抖动,静静地,抬起头,把头拧向背对莫言的一边,莫言想笑。瞧这孩子拧巴的!
  
  雪雪和冰儿的FUN又唱了一轮歌,甚至在她们唱的时段,都有不耐烦的人喊着“应为辰”的名字,起初只是好玩的起哄,渐渐的,场下这里一撮,那里一拨,嘴里都喊着相同的名字,真的是很煞风景啊。
  
  应为辰跑到舞台中央的瞬间,莫言转头,在喧杂的沸腾当中对小诺说,“别在意结果,小诺。我只看重过程,努力就好,真的没什么的。”说完,手伸过小孩瘦削的肩膀,轻拍一记。
  
  小诺把头垂了下去。
  
  楚莫言对贝小诺说的真不是假意安慰,败给本来就比自己强大的徐亦然,他心服口服,何况本身,他就没打算赢了自己心里最爱的人。
  
  应为辰唱了一曲许茹芸的“如果云知道。”
  这孩子先天的声线不够好,但尚知如何弥补弱势,那就是懂得以情动人,以十八,九岁的年纪,能在歌声中加入深情和无奈的情感,且绝无跑调的趋向,这在一个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孩子来说,他的未来已经叫人眼睛能绰约看出一条繁花似锦的康庄大道来。
  
  音乐里最后一丝余音还在袅袅。
  应为辰睁开一直闭着的漂亮眸子,对台下弯弯腰,手指随意朝着莫言和小诺的方向指了指,忽然让人分辨不出语调大声说了一句,“我这人,不喜欢输,外景,我承认我输了,但是,有本事的不看那些,现在,站在这里,是男人,就光明正大的比一比好吧!”
  
  莫言心里雪亮,这孩子是赌一口气,讽刺小诺在外景对民众用拉拢手段,摆明了,让小诺逼在死角,非要看他输到一败涂地,末了还要等着看小诺的笑话。
  孩子的仇恨,有时候来得远比大人更没理由,却也更气势汹汹。
  才多大的人啊,动不动就开口什么是男人就站出来,比一比!这孩子真嚣张!
  
  全场的观众不明就里瞪大眼睛。
  小诺站起来,慢慢朝舞台中央走过去,莫言看见,应为辰那孩子别过麦,对着小诺又喊了句什么,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不然小诺脸色不会“唰”一下白了。
  
  贝小诺站定身子,手扶了扶竖在面前的麦。
  莫言觉得,小孩绷直的不仅仅是身体,还有,身体里潜伏着的一股努力想冲破体内桎梏的喧嚣力量。
  
  底下的观众仿佛被无声的力量定住。一双双茫然的目光停滞在这个平平常常不出彩的少年身上。
  小诺把头转向坐回徐亦然身旁的应为辰,一手抓着麦的话筒顶端,一手连点了几下捧着腮,嘴边还带着一抹嘲笑望着他的应为辰,用尽力抑制住愤怒的语调说,“好,你想比一比是吗?我贝小诺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若不是想着自己正置身于这种非放肆的场合,莫言简直要笑抽在自己位置上了。
  什么人啊!才多大点俩小屁孩,左一个“是男人就比一比!”右一个“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不过,贝小诺这一瞬间,身上摄出的杀气却是毋庸置疑的。
  莫言眼前仿佛浮现了层层叠叠的海浪;飞沙走石的荒漠;对着大海狂啸的李小龙,而定睛稳神细细一瞧却是贝小诺忽然飞身,奔向也瞠目结舌望着他的音乐伴奏,小诺对着人家说了句什么,伴奏连连点头,摘下头上的黑色发带,像敬献哈达一样双手端上去,噤若寒蝉看着煞气腾腾的贝小诺。
  
  小诺手又指指倒霉的伴奏身上某个地方。伴奏大脑空窗一阵,终于会意过来,只好老老实实又放下挂着肩膀上的吉他。
  贝小诺说声谢谢,还未曾忘记朝人家笑笑,跑回舞台中央,把吉他竖靠在他身上,腾出来的手把自己遮眼眉的头发朝后掳一些,顺手束上伴奏师缴枪不杀呈上的发带,一张纯净的脸孔顿时显山露水出现在每个人眼前。
  
  那一刹那。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十八章
  舞台的光从上方打在小诺脸上。美得很梦幻。不像真人一般。
  
  虽然在贝小诺冲去找音乐伴奏师借发带的瞬间,楚莫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偷看过小诺的庐山真面,可当小诺的脸孔在最灿烂的舞台灯光照耀下一览无余时候,莫言还是有SHOCKING到的感觉。
  他都如此,可想而知,舞台下及守候在电视机前的观众讶然到静默无声的心情了。
  
  应为辰就差没有掀翻身下的凳子,一屁股跌坐在台上。莫言和亦然隔着几米远距离对视了一下,在亦然困惑的表情里,莫言读不出更多的心绪可以提示他自己,方才贝小诺究竟和亦然说了什么,才让亦然的情绪漾起轩然大波?也许,自己真的只是多心了,冤枉贝小诺了?而他也只是单纯的落井下石,并无鬼魅的魔力?
  
  贝小诺修长的手指在吉他弦间拨弄出清脆铮铮的声音。
  
  应为辰小声嘀咕了句,“不就是长的好看吗?有什么了不起?演戏啊!犹抱琵琶半遮面,恶心!你懂得怎么唱歌吗?”
  
  贝小诺的手指开始弹奏一首曲子的过门,耳尖的人都听出来,是王力宏的“爱你就等于爱自己。”
  
  “淋我淋过的雨
  吹你吹过的风
  比风雨还亲蜜
  两个人的影子
  在同一个天地
  拥有一样的回忆
  心想著你眼看著你
  就像贴近自己
  傻的笑的
  就好像你
  像你一样甜蜜
  是不是爱你就会变成你
  oh..ah..
  爱你就等於爱自己
  mm..well...(alright)
  我想你的难题
  你写我的日记
  比爱人还亲蜜
  我还没说可惜
  你已经在叹气
  不可思议的默契
  心想著你眼看著你
  就像贴近自己
  怪不得拥抱感觉
  会越来越熟悉
  是不是爱你就会变成你
  oh..ah..
  爱你就等於爱自己
  mm..well...(alright)
  是不是你所有的秘密
  已经成为我的呼吸
  ah~不再分离
  是不是爱你就会变成你
  oh..ah..
  爱你就等於爱自己......”
  
  小诺的声音很清澈干净,本来就接近这首歌原唱王力宏的调调。而且,这首歌,他唱的极为动情,听得莫言一颗渐渐老去的心脏都忍不住“噗噗”乱跳起来。
  该死,破孩,为什么我会以为,你这首歌是专门唱给我听的?为什么我的心此刻会有如此欢喜的感觉?疯了吧我?
  
  一首歌唱罢。满场的观众在贝小诺弯腰鞠躬的时候仍然保持凝滞状态,直到人家骨碌一声跑回自己的位置,才有人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再来一个!别走!再来一个!”
  这样的呼喊此起彼伏着。麦浪一样的滚过电视台演播厅偌大空间。
  
  贝小诺站在自己座位外围,微微一笑。露出晶莹的白牙。
  这孩子,或许天生就是万人迷吧。
  
  楚莫言默默看他一眼。
  他很想对微微起伏胸口,脸颊染着好看酡红的小孩说,“恭喜恭喜,你红了!”
  还没说出口这句话,脑子里闪烁一道电光,莫非,贝小诺是故意设计这一出戏,让自己一鸣惊人脱颖而出?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孩子心机也难免太深沉了吧。
  
  他沉吟一会儿。立刻把这种卑鄙的猜度从脑子里搬开。他自量,在娱乐圈呆久了,浸润时间过长的人通病就是容易用险恶的用心去衡量每天遇见的每一个人,分析每一件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事儿。
  
  比赛结果很快出来了,莫言和小诺这一组以绝对优势成为“歌舞林大赛”第一回的冠军组。小诺跳起来,莫言忍不住搂了他一下,在把小诺肩膀轻轻圈在他臂弯时,莫言从自己方向觑见亦然刹那间的呆滞和应为辰板得铁青的脸上扭曲的神情。
  谁输,谁赢,莫言早已不在意了,可亦然的失落却在这一瞬尽收眼底。
  但愿,这是最后一次,和亦然直面输赢结局;最后一次,让亦然难过而他的心则更如在油锅里炸过。
  
  小诺在舞台灯光渐暗的时候,解下束缚自己头发的发带,把吉他和发带还给音乐伴奏师,一群音乐人簇拥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着鼓励的话。
  
  等小诺终于蹬蹬跑过来,上了常哥和助理来接莫言的车子。常哥激动得冲过来和也已恢复低调面貌的小孩来了个大大的,热情拥抱。
  小诺被他不设防的拥抱吓了一大跳。咳嗽半天,才听转头又和莫言拥抱的常哥语无伦次说,“今天,节目有太多看点了,收视率一定高!太棒了!小诺,我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这么漂亮!”
  
  几个人都掉头看贝小诺,却见他正扭头,看着车窗外。
  车外,一个高大的,穿着打扮都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站在离他们距离不远的一棵柏杨树下,正盯着小诺坐着的方向看着,并朝他挥手。
  小诺无奈从坐着的位置上站起来,顺手把自己双肩包背在背上。
  
  莫言脸上开始还挂着的浅浅笑容不翼而飞。
  他也不安的,仔细看了一眼车下那个男人,满脸的大不善,是小诺嘴里那个会把他撕碎了喂藏獒的恐怖老爸吗?
  
  “对不起,我要走了。”孩子朝他们弯弯腰。眼睛依依不舍停留在莫言身上。慢慢后退。
  要走了?
  莫言之前的好心境一路黯然滑落下去。直到他们的车徐徐开走,他还趴在车窗边,可以看见路边的那颗大树下,一老一小两个人远远的,朝他们眺望着的静静身影。
  
  晚上回家,莫言心神不宁的拨打着小诺的电话,对方话机却一直提示莫言电话在通话中。他心烦意乱打了很久,直到他颓然躺在床上时,贝小诺的电话才总算是有人接了。
  
  “喂喂喂!”莫言大叫。
  “嗨,大叔!是我!”
  “你怎么样,还好吧?”
  小诺沉默一会儿。
  莫言听见电话彼端传来恐怖的犬吠。
  好像不止是一,两只狗在狂吠吧?听声响,能发出这样声音的狗体型一定不会小?莫非小诺真的要被他狠心的老爸撕碎喂藏獒了?
  
  他对着电话大叫,“小诺,贝小诺!别怕!你住在哪里?要不要我过来!”
  贝小诺愣了愣才接他的话,“大叔,别担心!我......”
  话没说完,那边的电话就断了。无论莫言之后再如何打,也再也没接通。
  
  楚莫言心里害怕至极。他想,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贝小诺了。常哥一直安慰他说,小诺不会有事,没听说过那句话吗?虎毒不食子?何况,小诺又是那么漂亮聪明的一个小孩儿,谁会对那样一个小孩儿舍得去下手啊!
  
  如果,生命中,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又悠忽一声从你身边彻底消失掉,连莫言也不能确定,这样的人对自己今后来说,究竟意味着逐渐被记忆掩盖还是成为心底一大片永远的怅然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要上班去了,好赶,就不多说了,也来不及改草稿,只是说一句,我爱你们大家!
第十九章
  贝小诺的消失同他的出现在于每天都活在戏里的莫言来说,仍然是个戏剧化的迷,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天来,莫言回想起这个孩子的影像和有关于他的记忆,都觉得只是在做梦而已。
  
  唯一有利证实贝小诺这个小孩存在的是,每天,遇到常哥,他都在焦头烂额对着手机那端解释着,“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小孩儿的底细,大哥!相信我,我骗你干什么?”
  “我靠!谁把他藏起来了?我是看着一个中年男人把他带走了!”
  常哥接完电话,白着一张脸,倒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贝小诺消失的第二天,B市晚报以及十几家报纸头版头条刊登了前天晚上歌舞林大赛第一回的赛况。本来,作为B台重拳娱乐节目,媒体轰炸是电视台常常采纳的宣传手段之一,这也是常哥看重这一类娱乐节目的原因之一,权当给楚莫言做免费宣传好了,这年头的人大都健忘的很,哪怕再红的明星,若只几个月神龙不见首尾,也许就没有人能记起他了。可是,这一次,媒体和观众关心的重点不在徐亦然和楚莫言,而是那天晚上出现在观众眼前的一个神秘的美丽少年。
  
  娱乐版中间有少年弹奏吉他唱歌的大幅照片。
  舞台的光点点照耀在贝小诺脸上。
  台上的人美得沉静,台下的看客却看得惊心动魄。
  
  晚报娱乐专栏记者这样写道,“神秘的少年身上有一种力量。他的美让人想起了十多年前如日中天的茵梦小姐。茵梦是笔者永远的偶像。而她肉体虽然香消玉损,但在我心底她还依然笑靥如花活着。
  
  那天,刚好在电视台直播厅我在少年轻弹吉他唱歌时候,双脚仿佛立地生根。
  恍若看到我一直收藏在心底的茵梦小姐回来了,耳边甚至听见她的足音。看见她唇边漾起的笑涡。
  一切真实如斯,鲜活如斯。仿佛十多年光阴不过是指尖的一粒小小尘埃。
  
  泪一滴一滴顺着腮掉下来。
  那一刻,我是多么相信,是心里的她回来了。
  
  但愿,灵魂永生,即使在天国,她亦如夏花一般绚烂。”
  
  当莫言看到这里,心忽然莫名揪疼了一下。
  少年时候,他也很喜欢茵梦。至今很多人仍然怀念着她。譬如那个笔间纸上仍然泛起思念疼痛的专栏记者,譬如莫言一直放不下的徐亦然。
  
  贝小诺对他来说,是个迷一样的孩子,而他的出现对他来说,也是梦般开始和结束。
  
  每天,他空暇时候,就拨小诺的电话,那端,永远是忙音。
  
  那些不断致电问询常哥神秘少年去向的报社,经纪人公司和演艺公司人员发现常哥是真的并不知情后渐渐偃旗息鼓。莫言的耳根也终于清静下来。
  
  只是每天仍然习惯性拨打已经熟捻在心的贝小诺号码。
  
  当一天下午,在剧组主创人员到电视台做宣传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躲在角落里一直发呆的莫言在百无聊赖时候将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手机上输,等输好一排号码后方才发现是贝小诺的手机号。不抱任何希冀拨出这个号,将手机放在耳朵边,听见彼端传来的音乐声。
  他怔忡一下。
  
  手机铃声的音乐,居然是楚莫言自己写的一首歌,也是他最心水的自己一首歌。
  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放上去。用的笔名。
  就算是给自己演艺生涯的一点纪念吧。日后等做回普通人,也好有个回忆的轨迹。
  
  莫言在歌里写了他和亦然之间的故事。
  之所以用的笔名,是害怕亦然有朝一日看见,明白他的心迹。好在,这首歌全然不红,所以,得以静静的,在落满尘埃的音带封面包裹下,记载莫言心路轨迹。
  
  音乐响了多久,他就恍惚了多久,直到对面传来轻轻一声,“喂!大叔吗?”
  “嗯。”莫言应了一声,忽然有想流泪的冲动。小子还好好的,太好了!“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端声音嘈杂的很,莫言费力才听见小孩的回答,“在网吧,你呢?”
  
  “等一会儿,别放电话。”
  莫言手里握着手机,几乎是冲到导演面前和他打了个招呼,“对不起,导演,我有急事,要走了。”
  导演点点头,朝他挥挥手,而导演身边的徐亦然用诧异的目光盯着莫言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冲冲的模样和贴在耳边的手机瞧。
  
  莫言朝他摆摆手。
  一溜烟小跑着从电视台小门闪了。边闪边问,“你在哪个网吧?”
  “兄弟网吧。”
  “哪个路上?”
  小诺停顿一下,随口答曰,“西施东路。”
  
  慌慌张张扬手叫下一辆的士,二十分钟不到,出现在兄弟网吧。
  戴着墨镜出现在兄弟的楚莫言让正埋头打着游戏的很多人都困惑抬眼打量着他。
  而他的眼睛四处搜寻着。网吧的网管则一脸紧张跟在莫言屁股后头。
  
  终于他看见一个躲在角落里笑眯眯盯着电脑屏幕的小子。
  这回眉眼还是被刘海遮掩了些,但中规中矩的发型让小子脸孔看起来顺眼多了。
  
  莫言站在小子的电脑桌前。
  小诺身边有人停下手里的操作,迷惑望望戴着漆黑墨镜的人,然后把搁在电脑桌前的手肘支支正全神贯注于电玩里的贝小诺。
  
  贝小诺徐徐抬眼。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第一秒,小诺愣住,而下一秒,他立刻反应过来居然是楚大叔驾到。也许,小诺根本没想到,莫言这么一个明星会悄无声息大白天出现在这样嘈杂的场所。也许,刚才,和他通电话时候,脑子里闪过小小一丝奢望,可决计不曾想过,他会如此迅速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莫言和贝小诺嘴巴几乎同时裂开,很有默契的,互相伸出手指指指对方,两人不约而同开始乐了起来。
  
  那一瞬间,莫言在想,可能是一个人孤单太久了,忽然遇到一个可以解闷的人,再见小子的时候,当真的,有些错觉-----就这样放任自己把一直搁亦然身上的心挪一些给别人,或许也不为错呢。
  
  
第二十章
  一路上,阳光灿烂。莫言和小诺一路相视而笑着回家去。
  
  路边盛开着粉色,红色,黄色的野花。道路向前延伸着,连绵起伏,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一样。
  
  莫言问小诺,“这些天,你还好吧。我还以为你爸把你早已撕碎了喂狗呢。”
  小诺吐吐舌头,“吓,可不是吗?他是暴跳如雷了好几天,不过把我关了几天后,气消了许多。今天,我趁他出去买东西,便从家里又偷偷跑出来,可巧了,才偷出我爸拿走的手机,在网吧冲了会子电,就接到大叔你的电话。忽然觉得还是大叔最关心我!”小诺朝莫言做I LOVE YOU!的手势。
  
  碰巧只是碰巧而已!其实,只有,一丁点儿的牵挂,真的也不算太多!多了我也根本给不起!莫言心中惭愧得紧。
  
  “一会儿要我送你回家吗?”
  小诺闻言,身体向后瑟缩一下。
  莫言同情的,轻轻说,“你爸会打你吗?”
  小诺点头,重重的,“会!”
  “那天,见到的是你爸吗?”
  小诺微微点下头。
  哦,那中年人看着是挺凶凶会打人的样子。
  
  “要不,到我家住几天?”
  小诺摇头,“不不不,你是大明星,我去住的话,被人撞见,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
  小孩真的很善解人意呢。莫言心里感叹。他从裤兜的钱包里掏出一沓钱。是早晨从银行取出来的,不多不少,刚刚一千块。“要不,你先租间旅社吧。”
  
  把钱放在小诺手掌心。小诺没有推辞,灿若星辰的眸子仿佛刹那间更亮了。
  “嗯。”
  “不过,还是要回家。和你爸有什么心结,一定不能靠躲避解决。”
  “知道了。”小诺乖乖点头。
  他乖的样子真的让莫言的心一下子就柔软起来。
  “乖了。”莫言很大叔的,揉揉小诺软软的,乌黑头发。
  小诺笑起来,露出唇边两个小小的米涡。
  
  他们在背街的一家旅店登记了一个小小的单间。莫言进那个单间看了看,里面挺干净的,陈设简单,被褥洁白,散发洗衣粉的香味。
  小诺累了,只说了声,“困死了,大叔再见,我先睡一会儿再说。”说完,顺手把牛仔裤脱下来,挂在床尾。飞快钻进雪白柔软的被窝里。莫言看着雪白微翘的臀部被红色的三角短裤包裹着,诱人的弧线在他眼前短暂的一跃,就“嗖”一声湮没在旅馆的被子里,心不禁“噗通噗通”直跳。
  
  必须承认,虽然不爱贝小诺,但他对眼前这具青涩的身体很有欲 望。他顺着被子外缘躺了下去。把里面的人从被子外紧紧搂住。
  小诺微微挣扎了一下,却被莫言从外面抱得更紧。
  
  对着小诺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小诺整个耳廓显出透明的粉色。
  而小诺眼睛闭着,睡得正酣。
  很想有下一步动作的莫言却停住了手。
  
  他扪心自问,到底把贝小诺当什么呢?
  漂亮的宠物?会唱歌跳舞的玩具娃娃?排遣寂寞空虚的床伴儿,又或者什么都不是?
  
  内心深处,他抵抗不了这种让人仿佛溺水一般的温暖。
  他甚至抵抗不了,身体对小诺自然而来势汹汹的需要。
  也或许,只有和贝小诺在一起,才能让他暂时忘却掉徐亦然这个人。
  
  就这样走下去吧。走一步算一步。无奈的,对自己太息一声。
  只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担心像巨大的怪鸟盘恒在莫言心中-----像个谜团一样的贝小诺。他混了这么多年,深谙一句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这也是莫言对小诺既有蠢蠢欲动的心思而又迟疑的原因。而对楚莫言来说,他一点也不知道,若真放任自己身体需要的话,而根本给不起这个漂亮小孩任何东西的自己又该如何面对今后种种可以想象到的不堪呢?
  
  
第二十一章
  周一,莫言收到公司行政总监康健的电话,让他下午去公司总部面谈。
  
  莫言忐忑告诉常哥。常哥在莫言面前走了几圈后才抑制不住兴奋地说,“假如不出所料,应该是贺岁片的事儿吧。如若真是,莫言,回来我给你庆祝庆祝。”
  自从上次常哥和莫言说过这事以后,几乎在莫言心里落下疙瘩,即期待有这么一回事儿,又怕面对他不愿面对的结局和遭遇。而在公司停车场停车时,看见泊在他车旁边的车,那种纠结的心情更加剧了。
  
  那俩奥迪,是徐亦然的。
  而莫言站在总监办公室门口,坐在康健对面的人,赫然就是徐亦然。
  
  莫言脸上挂着一丝尴尬。
  康健站起来和莫言握手,脸上并没有挂上几分热情。
  
  康健是公司老板的儿子。据说是养子。不过除了这个养子以外,好像也没听说老板有什么子息。所以,康健是实至名归的公司太子爷。对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莫言对他冷漠态度是可以坦然处之的。
  
  但是,很奇怪的,除冷漠以外,康健对他还有种隐隐约约的敌意?是自己多心了吗?
  
  莫言顺着亦然旁边的椅子坐下。
  亦然微笑着看了他一眼。
  
  莫言在心里排了一下目前自己的境况:以亦然温和的微笑和康健眼底隐约的敌意来看,即使找自己来是为了贺岁档电影,常哥说的男一号肯定不靠谱。
  而且,莫言曾经听戴琳说过,亦然和公司行政总监走得很近。而康健没必要把重要角色给自己,惹亦然不高兴。
  
  有点失望,但随之而来的是坦然。
  莫言想清楚以后,了然微笑,听康健说,“今天找两位公司大明星来,有重要的决定告诉二位。
  公司的贺岁档电影,是亿万级制作,BOSS想凭这部电影去斩获明年各大奖项,本子嘛,写的一流,制作保持精良的话,就看选角和导演了。导演你们放心,是李博辰。”
  莫言想,如果在这部难得的优秀电影里哪怕是混个小角色,也行啊。
  
  “楚莫言,找你来是因为,公司决定,男一号由你出演。希望你能好好演。不辜负公司对你的栽培。”
  莫言呆了。
  他身边一直笃定微笑的亦然笑容顿时凝结了。
  
  “亦然,”傻掉的莫言仍然能听出康健对亦然称呼中的熟稔程度。“你,在戏里演二号,戏份也很重,希望好好出演。”
  亦然情不自禁站了起来,僵直的手指对着康健的鼻尖,“你,你,你!”
  
  康健被亦然这么指着,鼻尖有点发红,慢慢渗透到整张脸孔。
  他是个英俊的男人,五官俊俏中带着天生的严厉。而这一瞬间他脸上微微的恼羞成怒让莫言想起亦然曾经说过的失恋,亦然口里的爱人,莫不是康健?
  
  如果真是康健的话,那这个男一号落在他身上,愈发是匪夷所思了。
  
  “好了,我还有事,谈话打住吧,本子初稿定了后,就会给你们阅览,但注意情节的保密,稍后会和你们的经纪人谈报酬事项。”说完,康健阴郁的眸子在亦然的脸上停留短暂的几秒后又避之不及挪开,“再见!”
  
  都下逐客令了,还站着不走的话,就是不识时务。莫言拽着亦然往外面走。亦然拼命挣扎。走到停车场,亦然才低声说,“莫言,你当真,没有听说过,这部电影的男一号会给你?”
  莫言愣了愣,才慢慢说,“常哥提过,不过我不信。”
  
  亦然黑黑瞳仁对住莫言。
  过了一会儿才幽幽叹气,“和你没关系。只是,我和他闹掰了。他故意的。故意让我难受。不过,莫言,之前那个本子,我看过,真的是好本子,我很喜欢。”
  莫言,“......”果然不出所料。
  “我不会轻易放弃的,莫言!”亦然认真地说。“他也不是真心要把本子给你,只是,让我觉得难看罢了,你懂不懂?”
  
  你懂不懂?
  我不懂!
  
  莫言真的不愿意,混混娱乐圈的日子,在快三十岁的不尴不尬的坎儿迎来十年以来最重要的角色,却是因为亦然和太子爷感情破裂后的自己意外收获?
  
  我只知道,让我楚莫言和谁争我都不愿和你徐亦然争。
  我和谁站在对立面也不愿意和你站在对立面。
  
  “好吧。亦然。是你说过,如果,我走在你的对立面,你会难过。放心,我不会让你难过。”
  “嗯,莫言,我就知道,我从来没有看错你,你是我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最好的,唯一的朋友?莫言自嘲在心里冷笑。
  他看的很清楚,亦然不会就此罢休。而且,也不会对他楚莫言有任何负疚心理,因为亦然已经笃定,那个角色非他莫属,莫言只是个意外中的意外。
  二十多年时时刻刻的惦记,就一句最好的,唯一的朋友就结了?其实,在这个娱乐圈,大家最不需要的恰恰是朋友。
  
  他们两个上了各自的车。发车时候,车头扬起微微的灰尘,然后各自转动手中的方向盘,这个圈子里所剩无几的两个最好朋友分道扬镳。
  
  
第二十二章
  莫言在回家的路上,接到常哥电话,问他总监说了什么。
  
  莫言犹豫一下,觉得把消息现在就告诉常哥还为时过早,角色是他不是他还不一定呢。
  
  常哥听他嗯嗯啊啊的,顾左右言他,不免心急,催促他,“是不是贺岁档的片子?”
  
  莫言只好说,“是!”
  
  “是不是定你为男一号?”
  
  莫言只好也点头,“是!”他考虑要不要在电话里把亦然的话枝枝蔓蔓说给常哥听,可本身就说不清楚的事情,怎么可能在电话里说得清楚呢?常哥却在电话那端不可抑止的长啸一声,吓了莫言一大跳,“哇哈哈哇哈哈哇哈哈,哇哈哈哇哈哈哇哈哈!”
  
  莫言一边开车,一边丢开贴在耳朵边的手机,常哥刺耳的叫啸仍然持续着。
  
  常哥疯了!莫言瞧着他如此兴奋,真不忍心打击他。也是,和自己这么多年的挨着熬着,前方厚厚的阴霾终于亮了点晨曦的颜色,怎么叫人不失常呢?
  可是,他疯,我不能啊。因为,志在必得的亦然绝对不会放掉这一次的机会,他知道。
  
  正是上下班高峰,莫言的车在熙熙攘攘的马路堵了将近两个小时之久。若搁在平常,他早都心浮气躁要骂娘了,可今天心乱糟糟的,堵在路上,到给了他足够时间考虑自己的事情。
  
  贺岁档的电影,他很清楚,亦然之所以如此紧张,那是因为表面上看来是男一男二的争夺,实质是公司一哥位置的争夺战。
  按说,别说一哥,他楚莫言连二哥,三哥都排不上,这也是亦然表面上对他大打友情牌,可内心没有把莫言当做有威胁敌人的真正原因。
  
  如果,真像亦然所说,康健让他出任这个重要电影的男一真的是为了故意气亦然的话,倒也能自圆其说,但是,康健真的有这么大的权利,把这么重要的角色任用捏在手里当儿戏?但若不是亦然所说,难道天上真的还能掉大馅饼,而他和常哥也真的可以凭着守株待兔的姿态,也能守到云出见月明的一日?
  这本身不大符合娱乐圈的潜规则啊。
  亦是,其实娱乐圈也没有他想象的这么黑?其实还是有干净的乐土存在,只是,现在才对莫言张开怀抱?
  
  越想越觉得整个是一匪夷所思事件。不成,他得稳住,否则,到时候疯的不止常哥,还有莫言自己。那可怜的常哥就没人照应了。
  
  车停在成了长龙的队伍中央,华灯初上,莫言脸支在胳膊上,想着纷乱的心思,手机又响了。
  
  看看上面显示的号码,居然又是常哥,咋咋呼呼的,“莫言莫言,我们在龙港湾钱柜给你庆祝,大家都到了,就差你这个主角了,喂喂,有个人你一定会很想见,来来,过来!”常哥好像把电话递给了谁,然后莫言听见“呵呵”傻笑的声音。
  贝小诺?
  这孩子怎么又冒到常哥哪儿去了?
  
  “哈哈,我今天随便拨了一下小子电话,居然通了,我顺便就叫他来了,莫言快来啊,要不,小诺就一直当着麦霸,烦死他了!”
  莫言果然像他名字一样,无言了。又堵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中途还接了无数个常哥他们的催促电话,等赶到钱柜,一推开门,就有个影子扑过来,搂着他脖子要亲亲。
  
  莫言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小诺噘着嘴巴要玩亲亲。
  扑面而来的是熏熏然的浓重酒精味,他把小诺的头死死拧在一边,离自己的脸远远的,让小诺非礼落空,然后对着常哥大喊,“常哥,你居然让他喝酒?”
  常哥很委屈,“我问过了,他都说已经满了十八,我才让他喝的,谁知道,一小杯五粮液,就成这样了,能怪我吗?”
  
  常哥的老婆和莫言的助理正一边蹦跶一边把歌曲调子走得乌龙。
  助理的男朋友在翻本子找歌。
  
  看来,桌上狼藉一片,看样子,大家都等不及他,已经将食物扫荡到肚子里去了。
  他只好点了一个套餐,刚刚吃了一口,眸子瞥到摇摇摆摆的小诺,食欲顿时全倒。
  
  他要和助理的男朋友玩亲亲?
  看样子,助理的男朋友还一副笑眯眯很受用的模样,而助理在一旁看着,好像也没有太多的反感,只是很宽容的笑。
  
  也是,对于好看的小孩子,大家总会抱着比较宠溺的心情对待他而本身就不会过多苛责,可那一瞬,莫言真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他上前,扒开小诺,粗鲁叫了一句,“走开!”
  小诺呆呆看着他。
  
  屋子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愕然一会,常哥才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小诺乖,到常哥这儿躺一会儿,小诺醉了。”
  转头又小声对着莫言,“小孩听说你的好消息,高兴坏了,才喝了点酒,都是熟人吗,干嘛拉长一张脸,人家又没做什么坏事。瞧你德行!”
  “我又和他不熟!哪儿用得着他高兴?”
  “你!”除了常哥,大家都以为莫言在指桑骂槐,于是纷纷将高昂的情绪压低了些。常哥彻底被莫言打败了。望望他,摆摆头,绕路而行。
  
  小诺被莫言吼耸了点。耷拉着脑袋,没玩亲亲了。趴在常哥腿边睡觉,莫言看着他一副软到没有骨头的狗模样,哪儿哪儿瞧着就是瞧不顺眼,真是闹心啊。
  
  好容易等唱完歌,几个人也闹腾累了,终于说go home了的时候,看着抱着他腿犹然沉睡的小诺,常哥很为难的,“莫言,小诺怎么办?要不,丢你那丢一晚?”
  “我不要!要丢丢你那!”
  
  常哥很为难的脸色,“我女朋友......”
  莫言只好耸耸肩。把小诺拖到自己车边。开车门,麻布袋一样扔上后座。
  
  其实不是没地方丢,旅馆就是现成的,心里还是有点点不放心罢。
  
  把小诺扛到家里的床上。拿热毛巾给他洗了把脸。给他脱下牛仔裤,打水给他擦擦身,洗了脚,其实做这些的时候,心里还是不乏温柔的。揉揉他的脸,小诺纯净的脸孔让莫言看得很是失神。
  
  把小诺外套帮他脱下,挂在床头柜的钩子上。
  有个东西从外套斜口袋里掉下来,砸在莫言脚面上。
  
  莫言低头一看,是个钱夹。
  
  看着钱夹,他忽然想起,小诺每天在旅店胡混着,吃喝用度靠他上次给的一千块钱也不知道够不够。
  估计不够。
  对这个没人疼的小子忽然暗生疼惜情愫。站起身,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千元钱,准备放在小诺钱夹里,手指慢慢展开他的钱夹。
  
  莫言全身的血顿时变得冷却凝固------小诺的钱夹里,现金倒是不多,可里面光是金光闪闪的信用卡,至少就有七,八个之多。
  
  
第二十三章
  莫言的心在隐隐作痛。有种强烈的,被欺骗的感觉。
  
  贝小诺到底是什么来头?刹那间,莫言回顾了很多镜头,有小孩蜷缩在片场,躺在他家楼下的木凳下;可怜兮兮被导演踹飞;顺从跟随他到旅馆,因为他小小的恩顾而感激涕零的样子。
  
  演了这么多年戏,居然被一个小鬼头就骗了,他对自己的智商简直哑然失笑。
  
  前思后想,觉得最可能的真相是,贝小诺是MB?这样也总算可以解释,莫言酒后施暴,他为什么只是淡淡说声,他不是第一次,没关系,他经历得多了。也可以论证小子钱夹里那么多信用卡的来源了。
  
  理清了头绪,恨不能马上将睡得方兴正艾的小子从床上揪起来,从窗口扔出去,可终究心里还有对他存着一丝浅浅的恻隐。团成一团的拳头渐渐的,舒展开来,沿着裤缝边放了下去。
  
  第二天,一缕晨曦的光从窗帘透过来,洒在贝小诺的脸上。他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在脸庞上抓了抓,费力睁开双眸。
  左右转动脑袋。看明白自己躺在哪儿后,呼啦一声坐起来,穿好衣服,从房间里跑到客厅,看见大叔正低头看报纸,喝豆浆吃油条。
  
  嘿嘿。他傻笑。搓手,嬉皮笑脸冲到大叔面前,撒娇抱着莫言的肩膀,“大叔,我饿了,我也要吃?”
  莫言身躯岿然不动。
  小气鬼!小诺到处瞧,好像除了大叔嘴边的半拉油条和大半碗酽酽的豆浆外,就没看见能当早点的食物了。他爪子伸向大叔的手里的油条,头想凑过去从他碗边抢食,莫言不动声色把碗底向小诺的脸孔扣过去。
  
  啊!小诺惨叫一声,中招了。豆浆泼了他一脸,黄黄的汁水从额角慢慢溜到他下巴尖。
  还以为大叔在和他开玩笑呢。虽然这个玩笑开得过了点。
  
  莫言不耐站起身,把还留着点豆渣的碗狠狠摔在桌子上。
  
  小诺有点傻眼。愣愣看着他。
  迟疑问,“大叔,我做错什么吗?”想了想,恍然大悟,“昨天我喝醉了,说错什么话了,做错什么事了对不对?”
  莫言轻蔑看了他一眼,视同陌路的转身,把搁在椅背上的外套缓缓穿了,拿着车钥匙,走到门边,回过头,隐忍地问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动的贝小诺,“我要出去了,你还要呆在这个屋子里吗?”
  
  当然,不要。小诺翕动一下嘴唇,不过,总要告诉我,是什么让大叔刹那间变成了一块拒人千里之外的大冰团吧?
  
  莫言开门,耐心等了一小会儿,小诺低头从屋里溜出来,不住偷眼看莫言阴沉脸色。
  
  莫言进电梯,他也跟着,小小的空间,两人没说一句话,小孩还在揣度他究竟为什么就不理自己了,没敢和大叔搭话。
  
  莫言继续向前走,走向停车库。后面传来小诺的喊叫声,“大叔,大叔,大叔!”
  他不想回头,无奈这声音一直穿过他耳膜坚持不懈地喊着,一路上走着的人们纷纷回头往后面望着。
  
  他停住脚,回头,看见小诺手在头上做成了“心形”,身子不停左右拧动。
  “大叔,大叔,小诺爱你!”
  沿途,有很多惊讶莫名的目光粘在莫言和小诺身上。
  
  楚莫言被这么多目光盯着,顿时恼羞成怒。
  偏偏小诺还很不要脸的,把手叉在腰边,扭起了屁股。
  他屁股翘翘的,若不是莫言这一刻是如此的生气,说不定还会觉得那小身材很性感撩人,可现在,莫言巴不得飞来个外星人带走小孩吧快带走小孩吧。
  
  他手指颤抖着指着小诺,小诺被他阴阴的眸子注视着,渐渐停住了摇摆。
  “GET OUT !”莫言平地一声惊雷,天空正扇动着翅膀的小鸟惊得扑腾扑腾飞开了去。
  
  说完,他“刺溜”一声钻进自己的车。车开过小诺身边,莫言脚踩油门,呼啸着从他身边离开。
  
  结束了梦霾。以后,再也不要和这个怪小孩再有任何瓜葛。莫言警告自己。
  
  这么想着,所以,一整天,凡是小诺打的电话,莫言没接就直接按了拒绝。傍晚,他收到一战战兢兢的短信:大叔,我想了一天,头都想破了,该不是,我昨天喝醉了,上了你?
  “扑哧”,小孩超凡脱俗的想象力让正在气头上的莫大叔有点忍俊不禁。
  
  过了一会儿,小诺又发来一条:完了,不会真是吧?
  
  大叔默。
  
  小诺以为自己揣测是板上钉钉了。哭丧着脸,又发来一条:大叔,是不是把您弄疼了?真,真对不起啊。
  
  小诺哪儿知道,他所认为的被自己弄疼的莫大叔正在这边笑得东歪西倒。
  
  莫言快意哼哼两声,就凭你那像小辣椒样儿的玩意,还能把人弄痛,真是笑死人了。就凭你那副小葱一样的小身板,喝一杯白酒就想扑倒我,真是笑死人了。
  
  他在这边厢笑得花枝乱颤。那边的小孩一会儿忐忑,一会儿又振振有词发来一条短信:大叔,为这生气,不是吧。我还被你上过两次呢,怎么算来都是我比较吃亏吧。
  
  不理他,看他一个人唱独角戏还是蛮有意思的。大叔的坏心情被无厘头的臭小子弄得一扫而空。
  
  晚上收工回家,莫言走到自己门边,没开门呢。他愣住了。自己家整整一扇门,都被白色的,黄色的,黄色的玫瑰和绿色的花叶覆盖住,层层叠叠颜色相映成趣的点缀着,朵朵绚烂的花瓣上还滚动着小小的水珠。
第二十四章
  莫言看见门上缀满的玫瑰花,当时那刹那间的心情实在是很ORZ。
  
  如果他是女的,正值妙龄,而且还满脑子冒着玫瑰色爱情幻想,看到这一幕,包不准会热泪盈眶,没准还会来个以身相许什么的。
  可是,他是楚莫言,百毒不侵演了十年破青春言情偶像片的楚莫言啊。
  顿时只有头顶冒水蒸气的感觉啊啊啊!
  
  身后传来“呵呵呵”的笑声,他不屑回头,小子捂着嘴巴,在偷偷得意笑。手上还很偶像剧的,贴着几个创可贴。
  
  好弱智的情节。心没有带半点怜悯的莫言翻白眼,去年他演过。虽然门上的玫瑰花没今天我门上的多,可当时我手上的创可贴可比他现在手上的多,我说,这小孩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啊?
  
  他开门,砰一下把门合拢,把小子的笑容关在门外。
  
  “大叔,大叔,开门,开门!”小子锲而不舍拍门,大叫。
  
  莫言塞着耳塞,躺在床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小子的叫声。
  
  “楚莫言!楚莫言!”
  莫言耸耸肩,反正同名同姓的人中国大陆多的去了,你喊吧。喊破喉咙别人也未必知道,你嘴里的楚莫言就是我。
  
  外面的声息越来越弱,终于消停了。
  莫言从床上爬起来,悄悄躲在门背后,听门外面的动静。好像小子能制造的声响彻底的偃旗息鼓了。
  
  心里不知道在庆幸还是在放空。
  耳边,却听见奇怪的声音,侧耳倾听,是小诺的?声音好大,又嘈杂,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掀开家里的窗帘,鬼鬼祟祟向外看,莫言见贝小诺手举着喇叭,站在他这一楼阳台下大树阴影下,面对着他屋的方向。
  莫言气得一阵咬牙。
  
  “喂喂喂,”间或有嘴唇吹气,吹到扩音器喇叭“哔哔哔哔”的唇音。
  
  他到底要做什么啊?
  莫言不耐烦地想。过了短暂的几秒后,他听到囧囧有神的一句,“各位各位请注意,这一楼一单元602房间住着,扮演“十七岁天空”的楚......”
  够了!莫言窜到阳台,在“莫”字还没有从扩音喇叭里输送出来时候,及时卡住下面的爆料。
  
  “臭小子你给我马上滚上来!”趁楼上楼下住着的还搞不清东西南北的邻居们还在蠢蠢欲动探头探脑时候,楚莫言凄厉吼叫了一声,接着那贝小诺就抱着扩音喇叭连滚带爬上了他的屋子里。
  
  贝小诺一滚进楚莫言的房间,直接就越过脸色青紫一片的大叔,噌噌噌进了莫言的厨房,从冰箱端出一筒长面包,拆开就往嘴巴里塞。
  “饿死了,饿死了。”边狼吞虎咽边哽咽着说。
  
  莫言冷冷打量他狼狈的样子。
  “你没吃饭?”
  “嗯。”小子呜呜咽咽说,“这,不,一天,都在忙着,给你解释吗?还有,不是在给你,赔礼道歉吗?”
  赔礼道歉?莫言把手交叉放在胸前。冷冷瞧他。
  小子的眼睛也看着他,看着看着,嘴巴一瘪,很委屈的样子。
  
  “吃完了就滚!”
  “大叔!”小诺讨好地说。眼睛无邪地眨巴啊眨巴。莫言生怕自己心软,狠狠心,上前抓住小诺的衣领作势就要往门外方向丢。
  小诺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脖子,死死不放。间或还抡起长面包打楚大叔。莫言想,若这次被这怪小孩缠住,估计这一辈子就要被他死死吃住了,不行,无论如何也要丢他出去!
  
  “大叔!”
  “......”
  “大叔,我都说了对不起了!大叔!你想想,你又不是没有做过错事,我都原谅你了!无论如何,你都比我大吧!”小子急急说。
  
  莫言把小孩拽到门边。
  小诺手指紧紧抓着门框。
  
  看来,不来点更狠点的不行了。
  “我很讨厌你!不想再看见你了!你懂不懂!这跟你做错事没关系,我他妈只是很讨厌你,讨厌的不能再讨厌,懂了吗?”
  小诺呆住了。
  不可置信看着他。
  
  没有被讨厌过吧。
  现在终于被人讨厌了吧。
  
  莫言不是不知道这些十几岁孩子的内心世界。他们通常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生来就是该坐享其成。一经挫折,马上又从云里掉到泥里,一蹶不振。
  小诺亮亮的眸子里有泪珠儿在里面滚动。
  
  他胳膊肘拂了拂脸上悄悄滑落着的水珠。
  “怪大叔!”呜呜咽咽说,“怪大叔!”
  被他骂做怪大叔的莫言转圜间,有点心里松动的趋向。想想,小孩好像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吗,自己好像赶尽杀绝了点,可是,他是,一个,MB......
  
  纷乱的心思......
  瞬息间被掀翻了五味瓶......
  
  “滚就滚!以后,见不到就见不到!有种,别找爷,爷也不奉陪了!”他牙齿咬着嘴唇,倔强地说。
  也不知他究竟是谁的爷!
  “慢走,不送!”莫言顺口说了句,小爷掉头,看了不看莫言就跑了,边跑边还在抹眼泪。
  
  说话时候,像个大人。转瞬间,举手投足都分明还是个孩子。
  莫言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忽然间,有些懊悔。身体哪个部分好像空缺了什么。
  
  一定是错觉吧。他心烦意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好容易入了梦,却梦见一块绿油油的草地,他变成了一只大兔子,围着一只小兔子在吃草。
  明明四周到处都是草,他偏偏就蹭在小兔子旁边,抢它嘴边的草吃。
  小兔子委屈看着他。
  小兔子眼睛很像小诺。
  “滚开!”恶狠狠的大兔子说。
  
  “怪大叔!”小兔子开口说了。“滚就滚!有种,别老抢爷嘴边的草吃!~”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啊。
  莫言翻个身,被子掉地上了。他觉得背有些凉飕飕的,又被梦里的小兔子黑黑亮亮眼睛瞅着心里襂得慌,很悲摧的,大叔从梦里惊醒过来。
  
  完了,为什么有欺负人家小孩的罪恶感啊!莫非自己真的是做错了?迷迷糊糊再入了梦,小兔子就钻进他的梦境里,还是那可怜兮兮的小模样。
  
  第二天早晨,莫言闭着眼睛刷牙,眯着眼睛刮胡子,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
  跑去一瞧,手机屏幕显示是蓝戴琳的号码,他接了,“喂喂,戴琳?”
  “莫言,”戴琳声音从彼端传来,显出疲倦的沙哑。
  “怎么,有事吗?”
  “嗯,是,有点事想拜托你。”戴琳没说完,好像就被她旁边的男声给打断了,过了一会儿,戴琳的声音才又传来,“嗯,这样,今天,剧组晚会现场,我和你当面再说吧。”说完,就匆匆挂机。
  
  戴琳是个倔强的女人,若不是遇到大麻烦,她是不会轻易向别人开口的。莫言怔了怔。但愿自己能帮到她,除了借钱外,其他的,能帮忙的都好说。倒不是自己不愿意借钱给人家,而是这几年,他被人给借怕了,爸爸再婚,弟弟结婚,他们都买了房子,他们开口找他借,他好意思不借吗?借钱给亲爸爸亲弟弟,他好意思开口催他们还吗?还有亲戚,朋友,同学,莫言好想对他们说,求求你们别找我了,我这住的房子还是按揭呢。可憋了很久,他愣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傍晚,楚莫言驱车到了公司在墨阳公园北边草坪上搭建的临时露天广场外沿。
  
  莫言和亦然演的二十集电视剧“你是我的梦”即将在B市卫星电视台播出。今晚,是公司举办的电视剧剧组演职员现场晚会。
  说也奇怪,莫言老觉得眼皮在一上一下跳。仿佛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
  
  他好像太守时了,路上一个剧组演职人员也没碰见。广场外沿除了一簇簇穿着蓝色会服的徐亦然的粉丝外,还有星星点点夹在大部队中央的迥然不同的白色和红色会服,那是楚莫言和戴琳的粉丝。
  他穿过那些密集的孩子群,听见由于他经过时候孩子们发出的骚动声和着短促的尖叫,莫言微微朝他们一笑。大踏步走向剧组搭建的舞台外廊。顺着铁梯,攀援自上。
  
  沿着弯曲的长廊疾步走着,迎面遇着了从正舞台那边匆匆忙忙向他这边走来的一个身影,他情不自禁顿脚,喊了一声,“亦然!”
  居然,他会比自己还早?
  看来,大明星还保持着难得守时的好习惯呢。他从心底感叹一声。正埋头走路的亦然缓缓抬头,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
  
  那副眼神真的很奇怪,好像,有什么要冲口说出来,却又欲言又止。
  亦然朝他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犹然挂着几分不自然。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背道而驰。
  莫言蹦上了舞台。在宽阔的布景里大步流星走着台步。
  
  正是吃晚饭时间,搭建舞台布景的设计师和工人都散去吃盒饭了,舞台有激越的音乐流泻出来,背景墙变幻着各种不同的颜色,那瞬,莫言想着,究竟要不要给小诺打个电话说两句软话,全然未曾注意,当时脚踏着的一块木板连板带他整个人正迅速从离地一米多的舞台坠向地面......
  
  
第二十五章
  莫言是以背部朝地的方式迅速坠地,坠地的那一瞬间,肉体还没觉出痛楚,大脑第一反应是,完了。他完了。
  
  曾经他有个大师兄就是以这种方式坠地而导致脊柱神经损伤而至今还坐在轮椅上,或者说大师兄今后要在轮椅上渡过他剩余的日子。本来师兄有个爱他的女朋友,如花似锦的前程,而如今所有过往都化成唏嘘往事,唯有梦里方可追寻怀想了。
  
  当年大师兄拥有的一切,他都还来不及拥有呢,真不知是楚莫言的幸运亦是他的悲哀。
  
  因为摔下来的时候,楚莫言已经把最坏的结局打算好,所以,当他被担架抬起来时候,除了眼底无尽的灰暗外,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平静如水四个字来形容。
  
  急救车驶来时,他看见朝他冲过来的脸色惨白的徐亦然。
  亦然颤抖的手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都极其冰凉。
  “莫言,别怕,不会有什么的。”
  莫言朝他点点头。身体的痛楚让他说不出话,他只能做个手势,示意亦然不要为他担心。
  
  “你人那么好,老天自然会保佑你。”亦然低声郑重说。
  莫言咧咧嘴。
  老天保佑好人?
  他情愿从亦然嘴里听到,我保佑你而不是老天保佑。他倦倦闭上眼睛,默念,莫言啊莫言,你到底想人家怎么样?
  
  救护车送他到了B市一医院。主治医生先是检查了他的后背受伤情况,然后值班医生和公司送莫言过来的职员推他做了MRI检查。接着送他入住骨外病房。
  莫言躺在床上,脑子里很乱。说不出的忐忑渐渐袭上心头,如果真做最坏的打算,他下辈子究竟要如何过呢?真的要在轮椅上厮磨几十年,他好恐惧未来将要面对的一切残酷,孤单和寂寞。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常哥红着眼睛慢慢走到他面前。莫言一看常哥的模样,自然知道医生都对常哥说了些什么。
  “哥。”别说,这么多年来,关系最近的,还是常哥。
  
  “别担心,不会有什么。”常哥眼睛闪烁着,不敢正视他。
  “若,哥,如果有事呢?”
  “胡说!”常哥掖了掖莫言被角。“不会有事。”
  “如果,有事,我不能干了,你还会干这行吗?”
  “呸呸呸!乌鸦嘴!说好了,咱哥俩同进退,再说了,你怎么会有事啊?”
  莫言笑,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常哥手头上的电话响了。
  
  常哥接电话。对方的声音在莫言这边都听得很清晰,“喂喂,常哥,上次你说愿意签下的那个男孩子......”
  常哥脸色变了变,敏感掉头看了莫言一眼,捂住手机话筒,“咳咳,我这儿有事忙着呢,以后,以后再说吧。”
  莫言装作很糊涂的样子,望着天花板。
  不能怪常哥不义气,他也只是在这个圈子里混口饭吃,总不能说自己完蛋了,还拖着别人一起饿死吧。
  
  常哥讪讪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不痛不痒安慰了莫言好多话。也或者常哥出自真诚肺腑的语言,在此刻心境的莫言耳中听来都是不关他痛痒的安慰之词而已。
  “莫言,要不,我现在对你屋里给你拿些换洗的衣服,看情形,好像你还得在医院呆上几天?”
  莫言感激地点头。常哥出去。
  
  过了一会儿。公司有十几个人过来看他。康健,亦然也在其中。
  康健说,“楚莫言,别担心,公司,不会撂下你不管。”
  “嗯。”莫言点头。
  “安心养病,新片还等你开工呢。”
  “好,我尽快!”
  亦然忙着在他床头柜的空花瓶里插玫瑰花。莫言看不到此刻他脸上的表情。
  
  如果,真的有事,新片自然有大把的人选。或许,不属于他的东西,活该他要不着?莫言几乎要冲口说,“就把机会让给亦然吧。”可话搁在嘴边,连他自己都觉得丢出去唐突失礼。
  因为,即使他不成了,也轮不着他说话的份儿。
  或是徐亦然命里该得的一份,自然逃脱不了。又轮得着自己废话么?
  
  公司的人鱼贯着出病房门。走在最后的人是亦然,他握握莫言的手,“别担心,我会陪你。”
  陪我?
  莫言心里陡然多了很多温暖和期待。
  仿佛暗夜里的一朵绽放的昙花,即使短暂,但也炫目。即使不能拥有,至少,亦然让自己看到了几缕稀薄的晨光。
  
  人都走尽了,忽然间,合拢的门又被人推开,是康健站在门口?
  他一步一步走向莫言床脚,“不好意思,拉了东西。”
  拉下的是他的手机,康健拿了自己的东西,转身要走,临出门前很不经意随口问一句,“楚莫言,今天你到现场时,遇见什么人吗?”
  “嗯,亦然,怎么了?”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你好好休息,早日康复,等你哦。”康健微笑着说。
  
  莫言疲惫地闭上眼睛。在睡意朦胧中,觉得有人撑着身子坐在他床边看他。
  莫言半睁开眼睛,发现是他爸。
  
  爸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白发了?
  “爸!”莫言弱弱喊了声,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化成了委屈,他好想哭。
  
  爸用手擦擦眼角。
  “孩子,这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和你妈都愁死了。这不,家里还扯一屁股债务,还指望着你能帮帮呢。”
  莫言酸酸的泪腺顿时合拢了想飙泪的意愿。
  
  “我打电话给你弟,你弟说他在外地,暂时赶不回这儿了。他说,过几天来看你,让你保重。”
  “嗯。”莫言很慢的点头。
  “希望不太严重。家里现在拿不出什么钱出来,莫言。实在不行,只能卖房子,可是,我和你妈这大把年纪,卖了房子,我们住哪儿去呢?”
  莫言艰难点头,“知道了,爸爸,你放心,无论怎么着,我不会弄到向你和我弟伸手的田地去。”
  爸垂下眼皮,带着些许愧色,握着莫言的手,“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一直拖累你,莫言,爸这也是没办法,谁叫我没本事呢。”
  “嗯,我困了。想睡觉了,麻烦爸爸帮我关灯吧。”莫言轻轻对一头银发的爸爸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好开心,看到最多的留言,真是好开心!有时候,觉得作者等留言的心啊,一定比读者等更文的心更急呢。
摸摸摸,爱你们!
今天晚了,上章的留言来不及回复,明天再补上。呵呵!!我会加油!晚安,祝睡个好觉亲爱的宝贝们!
第二十六章
  莫言背部时时有撕裂般的疼痛,常哥拿了莫言的衣服过来,见他鼻尖都渗的是小小汗珠,蜷着身子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连忙按铃叫来了值班医生,医生开医嘱,夜班护士给莫言打了一针安定,他这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莫言又被背部放射性的疼痛弄醒。他躺在床上,看着病房外面的天空。天很清朗,病房的楼层很高,视觉开阔,可以放眼看见湛蓝的天和白色絮状的云朵,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空,身体很空,心也很空,双手空空,眼神也空空......正在发呆,门被轻轻推开了,莫言觉得常哥在门口和什么人在说着话,他竖起耳朵,捕捉到小小的,柔和的声音,“不了,我就不进去了吧。”
  
  他整个心都悬了起来,手指抓着被角,眼睛盯着门边。
  “大叔好像不想见到我。”
  莫言确定是小诺无疑。一听说他不进来,不禁失口大喊了一声,“进来!是谁,在门口鬼鬼祟祟的?”
  
  常哥在门边朝里探探脑袋,侧身进来,他屁股后头,还跟着个拽着常哥衣角的影子。真的是鬼鬼祟祟的,手里拽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卡通气球,一个气球被这人用来挡脸,莫言看着这遮脸的工具,无论心情有多恶劣,看着眼前这一幕,仍然有爆笑的冲动。
  
  被小孩临时用来遮盖自己的,是灰太狼的脸。
  脸颊还打着补丁。样子看着又狰狞又可爱的红色灰太狼。
  然后小孩手里还拽着一大把不同颜色的灰太狼:有紫色的,蓝色的,黑色的,绿色的,灰色的......
  
  一直以来,莫言总觉得小诺这孩子满脑袋装得不是脑浆,而是水......
  满脑袋没有脑沟回,而是坑......
  眼睛骨碌转的时候,转得不是主意,而是荒诞......
  小子不是人,他只是传说!!!
  
  “坐下!”莫言吼了一句。他才磨磨蹭蹭在莫言床脚坐下,一根一根气球绳子往床尾的栏杆上系。
  脸上还遮着灰太狼面具。眼睛从灰太狼的狼脸里挪出来,一直偷偷打量着莫言。
  
  “医院守门人让你进来吗?”莫言奇怪问。
  “嗯,我送给他两个灰太狼,还向他许诺下次给他老人家买巧克力。”小诺振振有词。
  是吗?莫言很怀疑望着他。
  一定是这小子和人家撒娇骗赖过了,居然大医院也会找没有半点原则性的守门人?
  “别挂在床尾,护士会骂!”
  “不会!”小诺信心满满说,“刚才遇到护士长姐姐,她答应我,只要你开心,挂在月球她也没意见。”
  
  莫言翻眼睛,小子管人家四十多岁护士长叫姐姐,难怪人家会对他有求必应!这个无赖小子!
  
  常哥对莫言说,“我一会儿有点事,要不,让小诺留下来陪你一会儿?”
  莫言不置可否。
  常哥看看莫言脸色,以为他不高兴,忙说,“我办完事,马上就回来。顶多一个多钟头。”
  
  常哥走了后,小诺低头玩自己的手机,没搭理莫言。莫言对小孩明目张胆的忽视弄得很生气,故意“哎呦”一声。小孩忙放下手中的手机,跑到他这边,白着一张脸问,“怎么了大叔?”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莫言心里很是舒服了些。装着很痛苦的模样,指指腰,皱着眉头,“痛死了,不如死了算了。”
  小诺的手捏成团子在他腰间轻轻揉。
  也怪,只要他碰过的地方,再疼也不怎么疼了。
  
  莫言有些发怔。
  有些话没想就冲出了口,“小诺,陪陪我。别走,哪儿也不去。”
  小诺没想到大叔会如此说,意外地点点头。
  
  莫言心踏实了许多。早晨护士发的口服药还是有镇静的作用,莫言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模模糊糊中,就惦着常哥说的那一句,一个多钟头就回来,让小诺暂时守他一会儿,只怕常哥回来,把小诺指使走了,于是睡也不踏实,老是一会儿就睁开眼睛看看小诺还在不在。
  幸好每次睁开眼睛,莫言瞧着小诺都在,而每次目光网罗到他的位置,心里就澄明欢喜一片。
  
  有一会儿,莫言痛得厉害,轻轻哼哼了几声。小诺给他揉后背的时候,莫言忍不住说了声,“如果,我一直不能动,躺在这儿,你以后还会常来陪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如其来对贝小诺问这个问题,本来,依莫言的个性,他轻易不会对人要求什么,也不会刻意求一个答案,尤其对一个缘分尚浅的不懂事小孩儿。
  可是,那瞬间,他真的希望小诺能说,嗯,当然会常来。哪怕小诺只是违心应付他。
  
  贝小诺明清的黑眼睛不错眼珠看着莫言。
  忽然粲然一笑,露出晶莹洁白的牙齿,鼻子微微俏皮一皱,“大叔,说什么呢。谁会记着常常来陪你啊,你脾气这么臭,脸这么臭!”
  莫言听了他的话,心难免有点灰暗。
  
  小诺觉察他的落落寡欢,用胳膊捅捅他。
  “大叔,怎么了?为什么说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如果,摔残了,会不会有人惦记着,看看我?你说呢?我还记得你说过,你会是守候着那个人最后的一个。世界上,会有那么个人吗?”
  “胡说,你怎么会有事!不过,你说的人呢,当然会有的。大叔,世界上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傻瓜,生活在我们平常都看不到的地方,吃饭,睡觉,等着一个人,傻傻的。不过,放心,拥有那么一个傻瓜的明星,一定不会是你拉!你那么坏,一定不会有人陪你到最后的。”小诺说。
  
  这个小子,真有够毒舌啊,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小盆友。可是现在,楚莫言真是堕落的不可救药,他就连这样讨人厌的小孩,都有点难以割舍的眷恋之意?
  
  难不成人在寂寞的状态下呆太久了,人会连对个小孩儿都能产生一点似是而非的依恋?
  
  常哥进病房时候,看见房间里的景象,不禁呆了。
  他看见小诺手抱着莫言被子外面,脸搁在莫言被子覆盖的脚丫,浓密的睫毛垂在浅浅的眼窝里,形成微黑的弧形。睡得很是香甜。而莫言也睡着了,嘴边还挂着安然的笑意。
  
  那样恬静的笑容,常哥已经很少在莫言脸上找得到。也许,是莫言将很多烦恼隐忍在心里太久的缘故吧,较之十年前的稚嫩的他,面容染了很多抹不掉的苦涩。这或许就是这些年他一直半红不黑的原因吧。
  而这时候的莫言,让常哥发觉,其实,莫言真的很帅。即使脸上染了风霜,却多了成熟男人的味道。
  
  年轻时候的莫言是娃娃脸。现在下巴渐渐显出刚硬的轮廓。五官仍然温润,却被时光打磨出凌厉的坚定,近看,皮肤仍然保持白皙弹性,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细的鱼尾,反而比十年前如日中天的楚莫言多了些沧桑的色彩。
  时光,多么神奇的打磨机。总是随心所欲把一个人毁得那么彻底。又总留一个宠儿,成为时光锻造机的遗忘者。
  
  常哥微笑着轻轻开了病房的门,悄悄走开了。
  
  
第二十七章
  常哥再来病房看莫言的时候,发现小诺在喂莫言吃饭。
  
  莫言仍然不能动弹,但从情绪上看起来已经开朗多了,至少,和小诺不停打着嘴巴官司。一会儿嫌小诺喂饭的速度快了,又嫌他慢了,再不就一会嫌菜咸了,汤淡了。
  
  常哥旁观了一阵子,小打小闹的两人才发现他的存在,莫言笑着说,“常哥来了。”神情不复刚刚入院的落寞。
  “小诺辛苦了,要不要回去休息啊。”常哥问。马上,他得到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回答,“不用!”
  
  莫言一说完,小诺就用筷子头戳了他肩膀头一下,大声嚷嚷,“喂,大叔,当我是义工啊!”
  莫言反驳,“不是你也说不用的嘛!”
  “那是我客气,你还真对我不客气呢!”
  莫言抡起巴掌作势要打小诺,小诺操起手中的筷子当武器,两人旁若无人的互攻起来。
  
  怎么都觉得自己坐在这个病房里很多余碍眼。常哥悄悄踱了出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门缝里看着嬉笑不已的莫言和小诺。
  大的这个俊美,小的这个美丽。大的这个单纯,小的这个狡黠。大的这个什么都默默放在心里,小的这个任自己胡作非为。
  常哥哑然失笑,好像大的被小的这么一闹,都变成孩子了。
  
  他把门缝关严,带着笑容离开医院。走过外科住院部楼下,朝莫言那一层楼的窗口瞟了瞟。
  这么多年来,常哥不是不知道,莫言的性取向 ,也不是没看出莫言对徐亦然的心思。所以,常哥倒巴不得贝小诺的存在能排遣掉亦然在莫言心中占据的一大块位置。
  只是,小诺那么小,不要从莫言这儿受到不必要的伤害才好。常哥心里默默祈祷着。
  
  小诺给莫言端水洗脚。在凳子上架上水盆,把莫言的脚搁在水里,莫言马上惨叫一声,“臭小子,想烫死我啊!”恶狠狠拍了一下小诺的脑袋。
  小诺不住揉着被莫言拍痛的脑袋,手指伸进水盆里试了试水温,不服气地为自己申辩,“哪里有很烫啊,大叔,你也太难伺候了吧。皇帝大叔!”气哼哼撩水,给莫言搓脚丫。
  
  被小诺的手指撩拨得很痒,莫言忍住想笑的冲动,悠悠说道,“好!即日起,朕封贝小诺为朕的护脚大将军,给朕洗一辈子脚!”
  “一辈子!”小诺深吸一口气,惊骇道,“你也太资本家了吧,比皇帝还皇帝呢。没听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句话吗?还要我给你洗一辈子,那你好好的长一双手干嘛啊?”
  莫言笑着说,“也或许,我就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不能动直到死啊,到时候你不管我谁管我啊?”话说出口,连莫言都觉得自己甚是无赖。
  小诺手埋在水里,眼睛望着水盆里的水,淡淡说了句,“好,大叔,真到那一步,到时候我养你啊。”
  
  一句话蹦出来后,小诺又掉头忙着“呼哧呼哧”把水花撩在莫言小腿肚子上,莫言却愣了。
  养我?
  真没想到,这个仿佛平平淡淡却沉重无比的许诺,莫言从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那儿没有听到;从一起打拼十多年的常哥那儿没有听到;从挥霍掉莫言大半青春的公司那儿没有听到;从莫言默默爱了快半辈子人口里没有听到,却从一个萍水相逢的小破孩这里得到......
  
  一时间,莫言心里陡然泛起很多涟漪......
  
  临睡前,戴琳拿了很多水果来看他。看着莫言躺在床上的模样,戴琳触景生情,眼圈忽悠一下子红了。“莫言!”
  莫言朝戴琳无可奈何地笑笑,说了句,“世事无常啊!”
  这句话仿佛勾动了戴琳的隐痛,她滑坐在莫言床边,泪珠儿“啪啪啪啪”直往她苍白的脸颊和衣服上掉。
  
  莫言想,可能事先自己猜的不错,戴琳家一定出什么事了。他踌躇一下,才缓缓问道,“怎么了,戴琳?”
  “我弟弟,在深圳做生意,被流氓砍了,现在在深圳人民医院ICU急救,呼吸机都上了,一天下来要一万多,我爸妈只能找我,我哪儿变出这么多钱啊。不过,你都这个样子了,我哪儿又忍心找你开口呢?”
  
  莫言犹豫一下。他和戴琳属于这个圈子里谈得拢的,两人性格有很多相似点:都不喜欢和上头拉关系,又都有点清高和傲气,看不起旁人随随便便就和人投契的做派,当然自己也学不来那些。两人都有点愤世嫉俗,却又对未来一般无若的无力和无可奈何。都有一夜成名然后混得半红不黑的经历,所以连带着,骨子里的天真和压抑都是一模一样的。
  
  戴琳这个女人走到今天不容易,他不能不帮。
  莫言点头,“没关系,我借你五万。杯水车薪,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
  戴琳手指紧紧抓着莫言的手腕,呜咽着说,“莫言,谢谢你,你是好人,不会有事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诺悄无声息站在戴琳背后。脸色凝重。
  
  戴琳又坐了一会儿,陪莫言说了一些散漫没有边际的话。
  她家里出了事,自然是心神不宁,就连闲聊都前言不搭后语,莫言让她回去休息,说过两天让常哥把钱汇到她银行账号里,戴琳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诺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莫言不停朝门口望。这时手机响了,他翻开手机滑盖,见屏幕上显示是戴琳?接了电话,听见戴琳的声音,“莫言,我不用找你借钱了,谢谢你!”
  他带着疑窦,四处张望一阵,仍然不见小诺的影子,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他问,“想到办法了?”
  “嗯。”戴琳在电话彼端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明朗许多。
  
  不可能这么快就有办法,除非?
  
  他问,“是不是刚刚有人借给你了?”
  戴琳看他这么敏感,不觉一愣,手抓住手机,没有回答。
  “是不是,贝,小诺?”
  戴琳的沉默已经告诉莫言答案。
  莫言闭了闭眼睛。“他借了多少?”
  “二十万。小诺还说,若不够的话,再找他。谢谢你,莫言。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不会忘记。”
  “嗯。再见。”莫言的手机无力地从他掌心滑到枕边。
  
  二十万?对他和戴琳这样的人来说,不算小数目,对那个孩子来说,却好像来的易如反掌哇。可是,悲哀的却不在这里,而是莫言已经很清楚看到自己内心的恐惧不再源于贝小诺究竟是什么来头,而是,他已经没有勇气对质那个小孩,因为,内心深处,他已经害怕当答案揭晓的一瞬他将不得已面对失去贝小诺的危险。
  所以,他宁愿选择,沉默。
  
  
第二十八章
  楚莫言的MRI结果出来,医生读片后说,依片子结果,脊椎没什么大碍。只是几处小挫伤而已。而医生解析目前莫言的情况道,只是以前莫言就有中度椎间盘突出,这次坠地引发了椎间盘向周边神经压迫而导致莫言痛楚的程度和不能动弹的临床表现。
  只有靠按摩,物理牵引和锻炼以及休息促进康复。医生最后下了个定义。
  
  没什么大事,大家都大大松了口气。莫言的爸爸知道这个消息,让妻子炖了一只土鸡,他老人家端着保温桶过来,笑盈盈对莫言说,“太好了,本来还和你妈商量着卖房子呢。莫言你没事了,咱们家皆大欢喜了。”
  明知道继母和爸爸不会有卖房子的举措,莫言还是由衷表达了他对夫妇俩的谢意,他弟弟也打电话说给他带了很多螃蟹,过两日就来看他。这几天陆陆续续收到很多慰问电话,粉丝也折了五千只千纸鹤,托常哥送来,小诺欢欢喜喜系在床尾巴上,和灰太狼混在一起,颜色姹紫嫣红,让人一进病房就有眼花缭乱之感。
  
  这次受伤对莫言最大的实惠就是,公司慷慨给他放了个假。让一直碌碌而无为的莫言有了休整之际从长计议的机会。可身体的弦绷着的状态久了,对疲劳的感知能力也渐渐淡薄,这次因为受伤方知身体受磨损的程度,也深深知道了一点-----健康对于每个人实在太重要了,失去了健康,就等于他一无所有。
  其实对于每个人,何尝不是这样,当拥有一件东西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当失去时方才觉得追悔莫及。
  
  出院以后,莫言仍然走动很困难,小诺看他可怜,就自告奋勇提出愿意照顾大叔一段时间,于是,很悲摧的,本来应该充分享受宁静的莫言却在和小诺争争吵吵中飞快渡过这一段难得的闲散时光。
  
  这个周末,莫言弟弟送来两张巨星宁致远演唱会的贵宾票。莫言看到票,踌躇一下。
  宁致远是亦然的偶像。这两年,亦然一直公开表示想和宁致远一起合作电影,但始终未能如愿。
  要不要把票送给他?
  
  可是,票搁在桌子上,被帮他买晚饭回来的小诺看见了,欢喜雀跃地说,“宁致远,my god!我偶像耶!”
  莫言对这个三天两头换偶像的小子很无言。大吼一声,“你到底有多少偶像啊?你这个没节操的小子!”
  小诺嘀嘀咕咕说,“怪大叔又怎么了?什么叫没节操啊。你以为我只会在你这颗又老又朽的老树干上吊死啊。”
  
  发了几句牢骚后,莫言情绪马上正常。他当然知道,要求十几岁孩子忠诚和坚贞实在是太勉为其难人家孩子了。
  
  既然后背还好利索,莫言也就没开车,而是戴着墨镜,光天化日之下被小诺牵着手在街上晃。路上老有人紧紧盯着这个好看小孩和他双手牵着的盲人看。
  好多年都没有在街上自由自在的闲逛了。忽然发现这个城市比记忆中的要美,天空比呆在片场偶尔抬眼看到的那旮旯一块要纯净和广袤得多。
  
  坐在露天体育馆,五万多观众形成黑压压的一片。当台上宁致远唱起“远方的你”,台下形成观众的大合唱。
  一簇簇灯牌在舞台下交相辉映。夜色弥漫中,亮着的璀璨分外壮观。
  
  身边的贝小诺也跟着大家一字不漏字正腔圆地唱,莫言一直看着他投入的模样,心里既羡慕又想笑。
  
  这个世界是属于贝小诺的而不属于他。小孩可以每分钟都变幻自己的偶像和情感,改变自己未来的方向,而对莫言,却不能。
  他都不能控制自己不再想念一个不该再想念的人,又能指望自己改变生命中的什么呢?
  
  到了最后几首歌,本来应该是全场沸腾的时候,贝小诺倒静了下来,托着腮,晶莹的眸子在被布景映衬得时明时暗夜空闪耀着光芒。
  “你怎么了?不高兴了?”莫言手肘轻轻捅他。
  小诺忽然伸出手抱住莫言的腰,扑到莫言怀里。他身体的柔软让莫言一时间失了神。
  
  “大叔,好想站在舞台上的人是你。好想只为你挥动荧光棒。”
  周围太噪杂了,小诺语速又快,声音又低,莫言听不太清楚,他究竟说了些什么。也许当时听清楚,可小诺说的话他不信,所以转背莫言就忘得一干二净。
  
  回来时候,两个人都饿了,路过一家牛肉面馆,莫言对的士司机喊停,两人下车,进了面馆,一人叫了一大碗牛肉面,老板娘还特意为他们端了一壶黄酒,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喝着喝着,就糊涂了。
  “大叔,哪天,你也开个大型演唱会。我在台下看着你,多好啊。”
  莫言手指着他,眼睛眯着,自嘲道,“我还能有那一天吗?大叔老了,不成了,等你吧,小诺,等你开演唱会的一天,我去给你举灯牌。当你的铁杆粉。”
  
  小诺头摇摇晃晃,苦笑,下巴杵在油腻腻的桌子上,“不可能。我爸不让。”
  “你爸是干什么的,怎么会不让?看的出来,你挺合适站在最耀眼的地方,让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你身上。”
  “嗤。”小诺长嗤一声。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窝,投下浅浅的黑影。
  
  “你这么喜欢演戏,长的这么漂亮。知道吗?上次报纸上说,你很像茵梦,茵梦你不知道是谁吧。是我们这些人的偶像,当年比宁致远还红多了呢。”
  “知道。”小诺点头,样子看来很寂寥。
  
  “知道?”莫言很惊讶。茵梦去世都好多年了呢。还以为只有中年人和即将成为中年人的他们才记得她呢。
  
  “知道。”小诺肯定的点点头,“我很小就认识她了。”
  莫言睁大眼睛。又举杯,喝了口黄酒。
  “真的?”
  “当然是真的,因为她就是我妈。”
  
  “噗刺!”莫言喷了,酒星溅了坐在他对面的小诺一身。
  
  
第二十九章
  茵梦是贝小诺的妈妈?
  
  这么说来,细细看着贝小诺,才发现他和茵梦外貌上果然极为酷肖。秀挺的眉宇,黑黑的剪剪双瞳,漂亮的,仿佛被上帝吻过的嘴唇。
  
  不是没想过这种假设,可是,每次,莫言都觉得这种念头很荒诞,因为,谁都知道,茵梦没有结婚,哪儿来的小孩儿?而且居然会是他眼前活蹦乱跳的贝小诺?
  
  “那,你爸爸?”毕竟这问题问的八卦,心虚的莫言有点口吃。
  小诺低头,喝了一口黄酒,“来来,大叔,喝酒,开心的时候,不提我爸那人也罢。”
  
  看他的模样,小诺是真不想说,莫言也决定真的不要追问下去了,想想小诺整日在外面流浪,也没见什么人出来管管这野孩子,估计那当爸爸的也好不到哪儿去。
  
  茵梦的儿子?
  贝小诺?
  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呢!
  
  “小诺,我可不可以和你谈谈你妈妈?”莫言小心翼翼问道。
  “嗯。”小诺点头。
  “茵梦小姐不演戏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呢?我很好奇的说,总觉得她不食人间烟火一样。”
  小诺眼神有点迷离,“她是很好的妈妈,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一直笑着看着我,亲吻我,说我是她的小宝贝。总是对我哼着好听的歌,小时候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妈妈亲手给我做的。房间里,我身上都是妈妈的香味。”
  “大叔,你呢,有没有想妈妈想到偷偷在被窝里哭的时候?”
  莫言想想,点点头,坦白,“有,哭过很多次,哭到最后,都哭不出来了才止住了哭,不过好多年了,现在演戏时候,导演让我掉眼泪,我可以唰一声就飙出眼泪,可就没有小时候难过的感觉了。”
  两个人对住傻笑。吃完面,摇摇晃晃往莫言家的方向走。
  
  小诺走到一个蜿蜒向上的石头阶梯最下一层,突然双脚跳跃着蹦上了阶梯水泥砌成的扶手,颤颤巍巍向上走。
  莫言被他吓一跳,对住他喊,“下来,小心摔!”
  小诺摇摇头,眼睛落在他脚面,一意孤行向前走。莫言拿他没办法,只好伸手,抓住小诺的一只冰凉的手,就那么紧紧的,紧紧的一直抓着舍不得撒开。
  
  牵着小诺的时候,小诺裤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手机铃声是莫言为亦然写的那首歌。
  莫言怔忡一会儿,“你怎么用这首歌,知道这首歌的人很少啊。小诺。”
  “就是很喜欢,大叔,你的歌,就这首被你唱的最有感情呢。”
  “是,吗?”莫言拉长了声音,“我怎么没觉得?”
  “感觉是写的暗恋,对吧,是大叔自己写的,对吧?如果不是自己的故事,不是自己所写,不是想唱给世界上唯一那个人,就不会唱出那种发自肺腑的感情,对不对?”
  莫言明明被小诺撞见了心事,可忍不住愠怒起来,“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你懂什么叫暗恋?像你这样的小孩,怎么又会知道暗恋的滋味,你他妈才多大,知道什么是发自肺腑的感情吗?”
  
  小诺被莫言忽然间的脾气闹愣了。趁着生气,莫言摔开一直牵着的小诺的手。
  小诺从台阶扶手上蹦下来。手臂抱住莫言。
  “大叔!”软软的头发蹭在莫言怀里,蹭得他好痒。痒得他满肚子气都消了一大半。
  仰脸,纯净小脸上亮若晨星的眸子专注瞧着莫言。
  真的好难对贝小诺这样的小孩生气啊。莫言顺手刮刮他翘翘的鼻尖,警告他,“以后不许胡说八道!”
  “是!”小诺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鼻子还对莫言皱了皱。
  
  两人手拖着手信步走。夜色弥漫,没人能看见一对漂亮的人拉手,互相望着,彼此不断微笑着的一幕。
  
  莫言拉着小诺走到他家门口,一打开门,就把身后的小孩拽在怀里,反手压在墙壁上,小声说,“今天做好不好?”
  小诺摇头,“你还没好呢。别好了旧伤,又添新伤。”
  莫言脑袋慢慢滑向小诺瘦削的锁骨凹陷,嘴唇轻轻啄着他滑腻的年轻肌肤,嘟着嘴,“那,过几天,我好利索了,你就和我?”
  
  大叔这个时候真是超级无赖超级迷人啊。小诺揉揉他粗硬的头发,虚应他,“嗯。好。”
  “拉钩?”
  “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诺被这个大叔幼稚的一面给雷晕了。哭笑不得和他拉钩。等两人各自洗了澡,小诺趴在大床的一角,闭拢眼睛,莫言吭吭哧哧爬过来,抱住他后背说,“我睡不着。想抱着你睡。”
  “你抱着我,我睡不着。”
  “可是我喜欢,抱着你,软软的,香香的,我会睡得很踏实。”莫言振振有词。
  
  好自私的大叔啊。小诺倒吸一口气。
  
  絮絮几句,莫言停止了说话,双手仍然紧紧搂着小诺,没过一会儿,就发出细细的鼻息,看样子,果然是睡熟了。
  而小诺却辗转了好一会才渐渐睡意朦胧。
  
  一夜两人都睡着香甜,几乎无梦。第二日,两人都醒得极晚。小诺爬起来,给莫言买了豆浆油条,蹲在门口系球鞋带子,莫言懒洋洋躺在床上看小诺的一举一动。
  小诺的手指很修长白皙。手拎着鞋带翻飞着,窄脚裤子绷出笔直修长漂亮的腿型。漂亮孩子身上无一处不美呢。莫言心里赞美一声。
  
  “你到哪儿去?”
  “同学叫我到他家去,说有事找我。”
  “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到江滩散步好不好?”
  “好。”
  出门,没多久,小诺又回来,“差点忘了,我给你买了面膜,放在你桌子上,你给自己敷敷。”
  莫言答应一声。
  小诺关门出去,一会儿却绕回来,在门边探出脑袋对里面懒散着的人嘱咐,“别老躺着,运动一下啊,人到中年了,当心中年发福啊懒羊羊大叔!”
  “啰嗦,快滚!”
  小诺跺跺脚,赌咒发誓说这次真走了。
  
  小诺走后,莫言无所事事,吃了早饭后,躺在床上听音乐,看书,发呆。好容易挨到天刚刚灰黑,正准备给小诺发消息催他快点回来,门铃“叮铃铃”响起,他撑着爬起来,在门上猫眼瞅了瞅外面的人,一时间愣住。
  徐亦然!
  他来这儿,会有事找我吗?
  小诺也许快回来了。这个时候,若被亦然撞见小诺,或者被小诺撞见亦然?一时间,他几乎分辨不出在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害怕谁撞见了谁后谁眼底的寂寥会更多一点?
  
  踌躇半天,让门铃执着响了许久,莫言终于拉开了门。
  
  
第三十章
  莫言拉开门,亦然耷拉在门框边的脑袋渐渐抬起。
  莫言何尝见过亦然有这样神情沮丧的时候?
  
  “莫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吗?”
  “今天收到我哥电话,嫂子去世了。”亦然脸上一滴一滴泪往下掉,砸在下巴和衣服上,噗噗的。
  莫言闻言,惊骇莫名。
  
  亦然很小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哥哥嫂子大他十多岁,嫂子没有生育儿女,把亦然当孩子一样来疼。
  亦然嫂子是个温柔的女人,个子小小巧巧,脸上总带着温和的笑容。小时候,莫言和亦然也有打架的时候,亦然嫂子既不偏袒亦然,也不为难莫言,总是笑吟吟把亦然的手放在莫言手心里,和风细雨说,“好了,好了,两个乖宝宝,莫言,你是好孩子,我家亦然以后要拜托你照顾了!你们要一直相亲相爱才行啊!”
  
  莫言一直记着亦然嫂子的这句话,这么些年以来惦记着要守在亦然身边照顾他。可是亦然都好像并不需要他。
  
  亦然窝在莫言家的沙发里,莫言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挨着他身边坐下,亦然无声地哭泣着,双手捧着杯子,泪水滑落到杯面,漾起浅浅的涟漪。
  莫言手揽着亦然,让靠在他的肩膀上。
  
  生命如此无常和脆弱,多么不堪一击。那么好的女人,还是逃不开早逝的命运。莫言心里感慨道。
  “嫂子说胃不好,我打电话让她到医院做胃镜,她老是拖着拖着,总是推脱说忙,没时间。我想让嫂子搬来和我住,她说放心不下我哥。说怕给我添麻烦。这不好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都不让我哥告诉我,怕影响我拍戏,说如果真有事,也不要影响我,甚至叫我哥一直瞒着我瞒下去,省得我伤心。莫言,你知道我现在最伤心的是什么吗?我一直想发达了,给嫂子买个大房子,让她过上最好的生活,我还没让嫂子享福了,她怎么可以就走了,还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了,我好恨他们,越想就越恨,越恨就越想她。”
  说着说着,亦然伏在莫言肩膀上放声恸哭。
  
  莫言揉揉亦然黑亮的头发。满脸也爬满了泪水。
  
  亦然的感觉,他很能体会。十五岁的一天,放学后,蹦蹦跳跳的莫言回家,看见家里铁将军把门,他坐在门槛上,在膝盖上摊了一本书认真地看着,忽然听见隔壁家小兵喊他的名字,“莫言,你妈妈都死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听见小兵说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懵掉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掉头跑去找爸爸,边跑,边跌跤,跌倒了,爬起来再跑,短短一段路,他跑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妈是遇车祸离开的。早晨,她还给莫言下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面条上还卧着俩个圆鼓鼓的荷包蛋,家里的桌子上还摆着妈妈调好的饺子馅,早晨,莫言对妈妈说他晚上回家想吃她包的大白菜肉饺子,最后弥留时候,妈妈手里还紧紧抓着的是一小兜大白菜。从此,莫言再没吃过一个饺子,接下来他沉默寡言了大半年时间。那段时日,亦然每天都默默陪着他。两个少年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一起做作业。亦然没安慰过莫言,但是他心里深深知道,若没有亦然,最难挨的时光,他根本就熬不下去。
  
  成名后,他拼命赚钱,无怨无悔交给爸爸,就当自己在还债。
  
  世界上最疼自己的那个人已经去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从任何一个人身上得到过母亲能给予他的温暖。
  
  “我很怕。”
  “莫言。你说,我还有什么?父母,像妈妈一样的嫂子,都没了。我即使当了天王巨星,又给谁看呢?”
  给谁看?谁在乎啊?
  现在在乎的人,对自己是真爱么?付出的真心,不就一句玩世不恭的“game is over ”就一笔勾销了吗?
  
  “我在乎。”莫言艰难地说。
  亦然看看他,头缩在他怀里,“别离开我,若你离开我,我就什么都没了。”
  “莫言,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头挨着头,紧紧的,靠在一起。
  “好像,那个漂亮小孩,一直陪着你,你是不是,喜欢上那小孩了?”
  “没有。”莫言说完,心刺疼一下。
  “如果你喜欢了人家,没关系,别怕伤了我,我活该,这么多年,对你都不大好。”
  “没有,我怎么会喜欢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呢。”说这话的时候,莫言的心蜷得很紧,很疼。
  轻轻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我并没骗亦然,也没骗自己,我是不喜欢那小孩,我只是太寂寞了,寂寞的快要死了,只是想从他身上吸附一点温暖,一点热量,不是吗?
  而对于贝小诺这样一个懂得及时行乐的小孩来说,楚莫言也不过是个他十岁时候的短暂偶像;一个过气了的可笑大叔;也许,转过背,小诺就不记得他是何许人也呢。没必要,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孩而临阵倒戈吧。
  
  虽然我很卑鄙,可当生命里我的真命天子来的时候,我该抓住他的手不对吗?
  
  亦然手指绕着他。柔柔的。
  莫言心狂跳一下。
  “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莫言怔怔了好大一会儿,才轻轻点头,“嗯。”
  
  心里倒没有太多的欢喜,只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心绪,也许这一刻等了太久,等真的拥有这一刻时,他整个人反倒平静了下来。
  
  钥匙孔在轻轻转动,屋子里两个依靠着的人都听见了窸窸窣窣开门的声音,但谁也不曾动弹。
  门被轻轻推开了,在门口耽搁一会儿,然后是蹑手蹑脚的步子踩着进来,估计是小孩想吓吓他,然后就没了动静。
  
  莫言忽然懒得回头看小孩脸上的表情。或许,不是懒得,而是不敢回头罢。
  可是,若一直这样,未免也太无情了点。他徐徐回头,看见呆若木鸡站在沙发背后的贝小诺。
  
  “你回来了!”
  “嗯。”小诺应一声,对着他们,“继续继续,不打扰了。”说完,居然绕过沙发背后,弯腰,伸手去拿他放在一个沙发角落小板凳上的双肩背包。
  莫言忽然心里很烦躁。看不到小诺脸上的表情,他就愈发烦躁不耐起来。
  
  小诺慢慢背上背包,蹲在门口,用漂亮的手指翻飞着长长的鞋带。
  “要不,我送送他?”
  亦然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我也走了。有些话,是要当面说清楚才好。”
  
  小诺下电梯,亦然和莫言在拐弯处分开,莫言迈开步子撵着小诺,终于看见他细瘦修长的身影在前方柏杨树木形成的一片弧形阴影里蜿蜒徐行。
  
  “贝小诺。”
  小孩没停住脚步。仍旧向前笃定地走着。
  莫言急急跑了几步,撵上他。“我送送你,小诺。”
  小诺眼睛朝地上看,听莫言说这句话,抬眼用黑黑清亮瞳仁瞅了他一眼。
  
  说真的,小诺平平静静的表情完全出乎莫言意料之外。
  原先,在莫言心里面,以为,至少,他在小诺心里还有一点点位置。如果,他接了亦然丢过来的橄榄枝,在小诺眼底,至少会看到一点点伤心,寂寞,可这一瞬,从小诺漂亮的眼睛里他什么都没看到。
  
  大叔猛然间受打击了。
  而且,打击的力度还不轻呐。
  
  
第三十一章
  “对不起,小诺。”莫言结结巴巴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忽然想起约了小诺吃晚饭,“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请你啊。”
  小诺笑了笑,“最后的晚餐吗?”
  
  小诺云淡风轻的笑容落在莫言眼里,顿时让他胃部有阵阵抽筋的模糊疼痛。
  吃不下了。
  
  两人沉默向前走。路过一个照大头贴的小店,莫言想起还没一张小诺的照片呢,往后日子过久了,谁能保不定还能清清楚楚记得眼前人的面孔呢?于是问,“要不要照大头贴?”
  小诺点点头,两人商量着点了大头贴的底图。小诺钻进幕布里,对着镜头很随意摆了十多个不同的pose,躲在镜头外看他的莫言看得发呆。
  
  莫言平素认识的年轻小孩儿也都超会摆pose,可小诺却和他们完全的不同,一望而知那些动作都是随性所致,任意而为。却和对着镜子自恋的摆出各种姿势有着天渊之别。
  莫言拿着照好的大头贴问,“你要不要?”
  小诺抓过大头贴看了看,忽然发狠道,“照的不好,我不要!”
  莫言惊慌失措伸手要抢,“你不要,给我!照的很可爱呐!”
  小诺嘴巴弯成讽刺的弧形,“大叔,留我的照片,小心亦然大叔会吃醋啊。不要啦!”说完,把手中的胶纸顺手丢到路边的垃圾桶去。
  
  大叔心痛望了望那尊沉默的垃圾桶。任性的小子!他咬咬牙根。
  “你到旅店吗?”
  小诺点点头。
  
  两人正好经过那家莫言常去的面馆。老板娘远远的,看见莫言和小诺,就朝他们使劲招手,“小诺,小诺,今天我才酿好了老米酒,快进来尝一尝!”
  老板娘的热情让人有点招架不住,莫言和小诺一前以后进去,老板娘笑盈盈端来一壶滚烫的米酒上来,浓厚的酒香扑面而来。
  
  “别看只是米酒,可酒劲很大哦。”
  小诺倒了一小杯,抿了抿,“果然好喝的很。”
  莫言低头,喝了一口。老板娘又张罗着给他们端面。
  
  小诺低头,专心致志吃面,时时别过脑袋喝一口酒。
  老这样逃避不是办法,莫言挑起一根面条,慢慢放在嘴里嚼着,“亦然最近过得很糟,我得陪陪他。”
  “大叔,你的事,不必和我解释。”小诺朝依旧很烫的面汤碗里轻轻吹一口气,“你那么喜欢亦然大叔,若你们能够走到一起,我替你们高兴都来不及。”
  
  小孩懂事的令楚莫言感到一阵心惊肉跳,仿佛平静宁馨的面目下正在酝酿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
  
  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人低头只顾吃面。偶尔从眼睛从汤面上方抬起一些,用彼此都很陌生和琢磨不透的目光打量一下对方,再磨开眼眸。
  “以后,我可以和你打电话吗?”
  小诺腿得瑟一下,吊儿郎当说,“没必要。把我电话删了吧。”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大叔的电话,顺手删了。
  
  删掉电话号码,就能够删掉记忆里那张明净的笑容吗?
  
  “139********”莫言随口说道,指指自己的脑袋,“存在这儿,你能帮我删掉它吗?”
  小诺放下手中的筷子,背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大叔,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记住这个号码。你这个黏黏忽忽的个性是要改改了,不然,你会很累的。”他居然数落起大叔来。
  
  “你这个人,又不懂得算计,又不懂得专营,被人骗了,还是会傻乎乎对人好。以后,也该为自己盘算盘算了。”
  莫言焦灼地在身上搜索着,听见小诺又说,“别老是把钱给父母和弟弟,你自己都舍不得花,给了他们,他们自然以为那些血汗钱来的容易,就不会记着把钱还给你。若是有一天,你不演戏,得有个自己打算了。不然,看谁管你?”
  这些道理莫言都懂,可是一到关键时候他又忍不住把钱都掏出来给爸爸和弟弟。他点点头,手终于摸索出了一支烟,放在嘴唇边点了。
  
  “对于亦然大叔,你也不要什么都不防着。你和他是对手,该让的时候和不该让的时候,大叔,你要分清楚,你心太软,明知道会吃亏上当的事情就不要上去做。”
  莫言被他说得很难受,弄得好像再也不能见面一样,他粗鲁打断小孩的话头,“别说了!别弄得好像我妈一样!”
  话已出口,莫言和小诺都愣住了。
  
  贝小诺那远比实际年龄要深的世故让莫言诧异,可絮絮叨叨中透露出情不自禁的关心让他觉得心烦意乱。
  让莫言想起记忆里日渐模糊面目的妈妈。
  
  小诺忽然咧嘴一乐,“大叔,你知道吗?每次,我说准什么的时候,你老人家就会发脾气,可就是因为你一发脾气,我就摸着真正的你了!”
  
  这个小孩真是一个魔鬼!莫言咬牙。小诺托腮,对他做表情丰富的鬼脸,每个鬼脸都和上一个的不一样,楚大叔快要被他给弄疯了。
  
  “你是个讨厌的小鬼!”他没有设想会有这样温馨场面的分手,所以愈发觉得贝小诺面目可憎。
  
  “嗯,我知道。”小子还很洋洋得意。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好?”真是让人困惑啊。
  “我有对你好吗?”小子讶异。“哦,别在意,大叔,我只是看你傻,我不喜欢欺负傻乎乎的怪大叔而已。”
  “来,喝一杯吧,虽然只是老米酒,可是我还是很怕醉。”小诺举杯,站起身,主动碰碰大叔面前的杯子,“来,我干杯,你随意!”
  
  喝到肚子里暖呼呼的酒的劲儿还真的不浅呢。带着薰薰然的酒意,两个人拽着对方往外走。站在路边等的士,莫言不服气问,“贝小诺,你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小孩啊,真是让人拎不清啊。”
  “哧,怪大叔,你又不想要我,还要拎的清什么啊。”
  趁着脑袋还不怎么清楚,他拽着小诺的衣袖,很无赖地说,“那我偏要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一辆的士被小诺的手招下,他“哧溜”钻进车里,把头伸出来,手指竖起在唇边,轻“嘘”一声,“秘密!”
  
  就这样结束了?莫言怎么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车要开了,他还怔怔撵着车尾巴追出了好几步,车开远了,他还看见小诺手指巴在车窗不断望向他的脸。一点点的,从他视力所及范围消失的贝小诺......
  
  路过一个垃圾桶,莫言停下脚步,从地上捡了根木棍,埋头在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里面翻腾着,有几对恋人捂着鼻子从他身边经过,莫言还很郁闷地听见一个女孩儿对身边男孩这么说,“看,那个男的,长的好像楚莫言啊!”
  “别胡说,楚莫言怎么会跑到这儿捡破烂啊!”
  
  莫言终于翻到那版大头贴了,他脸对着那对正疑惑瞧着他的恋人微微一笑,人家被他脸上渗人的笑容骇了一跳,忙手拉手快步从他身边跑开。
  
  怎么说莫言都很开心啊,终于能从秽物里抢救回来贝小诺无敌的笑容。
  隐隐约约,他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好像,这种感觉,对徐亦然都不曾有过。
  
  
第三十二章
  分开时,莫言才忆起很多和小诺有关的细碎记忆片段:第一次见到小诺时,他就为了某种秘而不宣的丑陋心理吻了他;想起他对小诺用强时候的恍惚零星一点儿画面;和他为了几颗安眠药而唇舌交缠的景象。和每次靠近小诺时心理上泛起的平静满足感。还有,身体最痛楚时,小诺一碰他,他就不疼了。
  几乎每分每秒莫言都在犹豫要不要给他拨个电话,问问小诺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念过他,可又怕到时候落得小子嘲笑,所以当手指把一个一个数字按在手机屏幕时,却一直没按下那个熟稔在心的电话号码。
  
  康健找他过去,当着几个主要演员的面把剧本给了他们,又说过两日要开记者招待会为片子造造声势。让他们一定回家把剧本读个滚瓜烂熟,很快将会培训他们的形体,试装,让每个人更快进入角色。
  莫言通读一遍故事,发现本子确实不错。
  
  这是以国民党白色恐怖为背景的战争爱情片。气势恢宏的作品格局,丝丝入扣节奏感极强的故事情节,在残忍的环境下弥足珍贵的铿锵儿女情,他坐在床上,手不释卷读到天亮。
  
  给他的角色莫言很喜欢,是个性鲜明的八路军团长。和女主角从敌对而慢慢发展到恋人直到女孩子愿意随他走到海角天涯。
  电影会大红的因素,这个本子都有:好的故事构架,一气呵成的故事记述手法,即洋溢着主旋律,又能契合大众一般心理,凭十多年的演戏经验,莫言彻底明白为什么亦然急于出演这部戏的男一号的原因。
  
  若电影能原汁原味拍出本子的味道,演员若再演得好,公司斩获明年电影大奖指日可待。若能凭借这个片子红上一把的话,莫言深知这将是他演绎事业扶摇直上的最大转机。
  
  对一个男演员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遇见一个好剧本和好班底更为重要的事情。对亦然这样一线明星来说,莫言心里再清楚不过,亦然不可避免的,和自己也同在事业的尴尬期------演戏这行当是靠脸吃饭,而每天在镁光灯下暴晒,加上日常生活全然不规律,一旦过了三十岁,脸部肌肉若一松弛,并且身形一横向发展,那些平常人容易宽容掉的瑕疵会在镜头下几倍几十倍的放大再放大,走阳光帅气型的徐亦然也自然不能免俗的,能胜任的角色落得寥寥无几。而亦然甚至比不得莫言,莫言现在是能上能下,能屈能伸,亦然却陡然站在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不来下不去。所以,遇见一个难得一见的好本子,之前亦然急切想得到这个角色的心情莫言再理解不过了。
  
  设身处地为亦然想想,真该把一号角色让给他,最多,他演亦然的角色好了。
  但是,莫言还是割舍不下,毕竟,机会对这个人才济济圈子来说几乎是凤毛麟角,这一回幸运轮到自己,错过了就永远没有翻身的时日。
  
  一夜未眠的莫言早晨刚有朦朦睡意,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他摸出手机,看见是亦然的号码,迷迷糊糊中接了,用口齿不清的声音道,“喂,亦然,有事吗?”
  “我想问问你看了本子后有什么感觉。”
  “非常棒的本子。”
  “要不要我过你那去,我和你讨论一下剧情和人物?”
  “好啊,不过,昨天看本子,一宿未合眼,要不,等我睡一下你再过来?”
  “这样啊。”亦然拉长声音,听起来很失望的样子。忽然又振奋了精神,“不如,我过你那陪你睡?”
  这个建议如此让人听着害怕,莫言的浓浓睡意顿时飞走了大半。他如临大敌说,“陪我睡?那我铁定睡不着的!”
  那边传来很轻的笑声,接着是嗔怪,“坏蛋!我要过来!只是陪你嘛,又不是要和你做什么?你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我究竟在害怕什么呢?莫言扪心自问。
  
  好像我在害怕,和亦然会发生什么似的。
  这种感觉真的蛮奇怪。一直和亦然如同两条永远不能交集的平行线,如今突然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却避之不及,莫言仔细究其自己的心理,认为一定是和亦然老死不相往来状态久了,他已经不适应和亦然走的热络,也许,这种陌生感得过上一阵子才能消除呢。
  
  他起身,对着镜子整理自己,镜子里面出现他憔悴蜡黄的脸。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莫言开门,亦然神采飞扬站在门口。
  
  这样的亦然给了莫言一种强烈的心理挫败感。莫言偏过身子让他进来,亦然手里端着早点和牛奶,扬起手,“吃点再睡好吗?”
  
  莫言食之无味地吃了。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亦然爬上床,手臂抱着他,脸贴在莫言的胸膛。眼睛闭拢。
  莫言情不自禁揽了他的肩,心里却想着贝小诺。
  
  和亦然试图在他身上需索温暖多么不同的是,莫言忽然发现,虽然小诺才十八岁,可确是每次都赋予莫言温暖和安心感觉的那个人。
  亦然的轻轻触摸着莫言,手指尖一路向下。莫言腹肌不禁不由自主地绷紧。
  
  亦然觉得身旁人的紧张,微微笑了笑,嘴唇嘟起,妩媚地说,“怎么?你没和那漂亮小孩做过吗?”
  莫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好。
  
  亦然却对他的沉默直接理解为莫言的默认。
  “知道吗?看见那小孩,我才发现,我整个人都对他嫉妒得要死。”
  
  我该欣喜若狂对吗?为什么心里却如此平静没有波澜?
  他躺在我身边,触手可及,为什么我却并不想碰他?他对我耳鬓厮磨着絮絮情话,我却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小孩?
  
  莫非,我已经不爱亦然了?
  忽然心底一阵轻松。
  “自从那小孩出现的第一瞬间,我才发现,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你,即使我拥有全世界,也换不回一颗对我一心一意好的心了。”
  亦然仍旧叙说着。漂亮的脸挨着莫言的肩膀。
  
  莫言怔住,他发现,自从那小孩出现的第一瞬间,他的世界就变得不是那么灰暗了。如果有一天,即使失去了曾经拥有的一切,身边有那么个人依靠着,心里也不会对未来茫然和害怕了。
  
  而亦然的手指已经渐渐滑进莫言的私密处。
  
  莫言实在太疲倦了,加上弄懂了一些事,心里一阵坦坦荡荡的空落。他头一别,偏过一旁,很不给亦然面子的睡着了,还打起微微的呼噜。
  亦然的手指还停留在很尴尬的部位,那部位也和莫言一样的沉睡着,仿佛还带着对亦然冷冷的蔑视。亦然从里面抽出手指,从床上狼狈爬起来,悻悻然开门,溜之大吉。
  
  
第三十三章
  莫言醒来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
  环顾屋子四周,亦然已经不在。他回忆了一下睡前的情形,很汗颜的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有厚厚一大摞信纸,他好奇翻过扉页,发现是亦然的笔迹------“天蓝海蓝”笔记。
  
  亦然用很工整的笔记记录了他看剧本的滴滴感受。字里行间透出他对男主角的喜爱之情。读了他写的大段大段文字,莫言有种感觉,亦然已经把自己带入那个角色里难以自拔。
  
  莫言很难想象,亦然把这厚厚一摞笔记放在他床头时真正的心情。不过至少,他能感同身受亦然难以言表的痛苦。
  
  接受亦然慷慨馈赠的同时,莫言心里感到一阵刺痛。他记得自己对亦然说过,不会和他走到对立面,可不知不觉走上了这一不得已要面对的一幕。
  
  觉得,太对不起亦然。带着沉重的负疚感,他抽着烟,看着熟悉的笔迹,翻到最后一页时,看见亦然在上面写了一段话:
  
  “莫言,你要好好演,不要辜负了一个好作品里的好角色。
  我会在一旁给你加油。
  就像我们小时候,你在操场长跑时候,我站在操场跑道边,给你加油一样。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很努力,可是,运气不佳。
  如果,这个角色不是最后落在除我你之外的别人身上,我一定会疯掉。所以,这种结局,我已经很满意了。
  莫言,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知道吗?”
  
  亦然的话,看得莫言心口憋屈的慌。他辗转反侧到转钟时分才朦朦胧胧睡去,第二日一醒来,接到康健的传召,叫他去公司试造型。
  
  他把亦然给他的笔记放在包里揣好,去了公司。一推开康健办公室的门,走到他面前,莫言就把亦然厚厚的笔记从包包里掏出来,放在康健眼前。
  
  “这是什么?”康健被莫言的动作弄糊涂了。
  “康总监,你再仔细看看这字迹?我不信,你真认不出是谁的笔迹?”
  康健微微颦着眉,手指翻着那摞信纸。抬眼,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看着莫言。手指拿着一支派克钢笔玩弄着。“怎么了?”
  
  “若不出我所料,亦然应该很早就看过本子,也就是说,男一本来定的是徐亦然,对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康总,看看上面的字,你就该知道,亦然有多在乎和胜任这个角色,您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而放弃一个真正适合扮演这个角色的好演员。”
  
  康健用匪夷所思的目光切割着莫言,冰冷的眸子闪耀着点点森冷的光。
  “我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在装B,楚莫言。是徐亦然让你过来对我说这一番话的?”
  莫言摇摇头,大义凛然说道,“不是,是我自己想说的。”
  康健嘲弄笑笑,点点头,“行,我知道了。不过,假若我说这个角色非你莫属,你会怎么做?”
  莫言毫不迟疑说,“明天的记者发布会,我会对新闻界说明,我不愿意接受这个角色。”
  
  康健手指还在来回翻阅手中的纸张,翻到最后一页,眼睛停留在某处,“很好很强大,徐亦然很了解你,太知道你的弱点。”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可惜,你不如他聪明,或者,是不愿意自己像他一样的聪明。”
  这回换莫言疑惑看他。
  
  “其实,楚莫言,说老实话,我很不喜欢你。这个角色,不给你,对我来说毫发无损。但是,对你来说,失去这个机会对你来说意味什么应该你明白的不比我少。”
  莫言咬着嘴唇。
  “我给你一天考虑时间。若明早你仍然坚持自己目前的想法,明天的记者招待会,你就不必出席了楚莫言先生。”
  
  两人不欢而散。开车行到半路,莫言接到常哥电话,叽里呱啦骂他个狗血喷头。
  “你脑袋长坑了还是长草了长大粪了!!徐亦然发达时候怎么没见他对你有多热情,怎么你才有点好,他就跑来和你攀交情,拜托你张大你的狗眼看看他,把角色让给他,你是不是脑袋进水了?......”
  莫言把手机摔到远远地方,拧开CD机,让一阵强烈的鼓点遮盖住常哥丧心病狂的声音。
  
  不是他脑袋长坑,而是很心疼亦然。即使没有从前那么爱他,可还是对他眼底呈现的寂寞感到不落忍。
  他垂头丧气上电梯,一出电梯口,看见一个身影蜷在他屋子外头的地上,脸俯在弯曲的膝盖间,听见莫言的脚步,渐渐抬头,用黑亮的眸子默默瞅着莫言。
  
  莫言不断吸气才能控制自己声音不发颤。“你怎么来了?”
  他发抖的手指拿着钥匙对着锁眼转动好一会儿才打开了门,“进来吧?”
  
  小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跟着他进屋。
  “有事找我?我还以为,这辈子,除非我找你,你都不会主动找我了呢。”
  “楚莫言,少废话,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拒绝那个角色,你疯了不是?”
  
  怎么,现在连个小孩子都要来教训我了吗?
  “因为,有人比我更合适。”
  “你以为,你拒绝的话,就一定轮上徐亦然了吗?大叔,你还真是单纯,我真的很奇怪你怎么活到二十七年后的今天。”
  楚莫言被贝小诺一句话给噎着了。
  
  “没有人比他更爱那个角色。小诺,你不懂。”
  “没有人比你更傻B。大叔,我知道。”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怎么,你就为这个找我?常哥也是,怎么什么都和你说啊。不过,他正在气头上,话多也不怪。”
  “楚莫言,我不许你老是像个傻瓜一样活着!”
  像傻瓜一样活着?
  你这个聪明小孩怎么知道做个傻瓜很多时候远比聪明人要幸福的多!
  
  “我有我的决定,小诺,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懂。”莫言柔声说。
  “我不懂,我不想懂,也懂不了了。”小诺叠声说。“大叔,我拜托你成熟点,为自己考虑点,行不行?”
  
  “这一次,我为自己再做一次决定,要不,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莫言说着,手伸出去想摸摸小诺黑黑头发,小诺却猛然甩开了莫言的手。
  “以后?哪有那么多以后?也许,我一出你家的门,就被车子撞死,被天上掉下一个流星砸死,被坏蛋用刀捅死.......”
  
  小诺的诅咒让莫言害怕莫名。
  
  “别胡说!小孩子家别老是张口闭口就死啊死的!”
  “不想听?害怕了?好,楚莫言,我非现在就出门,找个车子一头栽在上面......”小诺转身要走,被莫言一把从后背死死把他抱住。
  
  “别走,别动,哪儿也不要去,求求你!”莫言紧紧揽住他,脸埋在小诺凹陷的颈窝沉迷于他身上淡淡的香味好一会儿。然后翻转过小诺的身体对着自己,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对住他的唇吻了下去。
  
  
第三十四章
  莫言扑捉到小诺微微翘着的唇瓣,深吻下去。
  
  小诺却使劲试图推开他,越挣扎则越刺激莫言的征服欲,令他需索的更无度。不久,莫言就把比他瘦弱许多的小诺压在墙上。手掌牢牢固定住小孩的脑袋,手指按压着他的下巴磕,动弹不得的小诺只好任由他扳开自己的唇瓣,让大叔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小诺温暖的口腔里席卷着,扫荡着,吸附他甜甜的津液。
  
  这甚至不像是个吻,而是一次粗鲁的掠夺。莫言的手指渐渐向下,解开小诺的衣领,把轻颤着的手指捻弄小诺粉红色的小红缨。
  屋子里春色盎然,小诺靠着墙,莫言压着他,紧紧的,手指指缝下,小诺雪白的胸前那两记小红缨由原来的粉红色变成滴血的小樱桃。莫言抱着小诺,他的吻一路向下,手指也渐渐移至小孩的下身,慢慢拉开他的裤链,欲褪下他的裤子包裹。
  
  小诺听着莫言急速紊乱的心跳,冷眼看着大叔神智糊涂的忙乱,在莫言陷入沉迷的边缘时,他忽然淡淡说,“楚莫言,你当我是什么?鸭子吗?”
  莫言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随之顿住。
  
  确是认定小诺是这种人。可是,渐渐的,喜欢他的心多了,在意他过去的心倒是淡了。
  “......”
  莫言的不辩解让小诺失笑,“大叔,当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知道吗?你很可恶啊,想上我就上我,想赶我走就赶我走,你除了会欺负小孩以外,还会干什么呢?”
  
  “我没有。”莫言舌头舔舔犹然带着小孩甘甜味道的嘴唇,“我真的不是想欺负你。”
  
  “我不是,我是真的喜欢......”
  小诺打断他的话头,手捂住耳朵,“我不要听这些虚伪的话,我讨厌你讨厌你,楚莫言,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个人!”
  “讨厌我?讨厌我的话,为什么不要我吃药?为什么在我不能动的时候留在我身边?说养我?知道吗,只有你一个人说要养我,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在我绝望的时候给我许诺的人。假若不喜欢,你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时时刻刻都让我有温暖的感觉?为什么让我有心动的感觉?”
  
  “心动?温暖?拜托,够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撞南墙不知道转弯,不想看见你这么颓。我对路边乞讨的叫花子也有这种感觉,如果你非要说这种感觉就是喜欢,我也没办法。”小诺耸耸肩。
  
  说完,小诺低头,整理被莫言弄乱的裤子,一颗一颗系着上衣扣子,莫言还在用手揽着他的腰。脸贴着小诺凉凉滑滑的脸庞。
  
  “假若不是喜欢我,干嘛要阻止我做傻事?”莫言温柔地说。眼睛深深凝望着小诺让人迷惑的美丽的脸孔。
  “因为我很讨厌徐亦然,不想看见他志在必得的嚣张样子,你懂吗?”
  
  “他也不容易。走到今天,他付出的远比我多得多。输给他,我心服口服。小诺。”
  “这么说,你还是想让他演你的角色?”
  莫言点点头,“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了。我很了解徐亦然,若输了,他整个意志会崩溃,而我则不会,我们起点和终点都不一样。而且,我有把握做到当我退下来,这个角色一定会是他的。”
  
  小诺看着莫言,一时间沉默下来。
  “很好。很好。”过了半晌,他才慢慢开口,“楚莫言,你知道吗?从十岁起,我就很崇拜你。”
  “我知道,你对我说过很多遍了,你说我是你曾经的偶像,对吗?不过是过去式,对吧?”
  
  小诺冷笑一声,“你不懂。如果,为了时髦和好玩,人可以有很多的偶像,可这辈子,若是一个人真的抵达到你心的深处,他就是你这辈子唯一的那么一个。”
  “但是我绝对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如此懦弱,如此没有好胜心。说起来,是你好心想让给徐亦然,其实,是你不敢面对比你强大的对手。”
  “胡说!我的人生,不用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小孩子指手画脚!”
  
  小诺凝视楚莫言。长长黑黑的睫羽在眼窝下形成浅黑的半圆。
  
  “你的人生?你以为你只需要为你一个人负责吗?”
  “不然,你以为怎么样?”莫言说。
  
  “好,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和我上床吗?”
  莫言轻轻点点头,好像从一开始,他都有这种念头。对于好看的人,同性恋一般是毫无抵御能力的。尤其是像贝小诺这样纯净的美丽。
  
  “你喜欢我吗?”
  莫言也很轻易就点点头。每每看到这小孩,心底无限的欢喜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那你爱我吗?”
  莫言愣了愣。爱?爱他吗?说实话,以前是爱着亦然不错,现在,又好像不那么爱了。可是,对贝小诺的这种牵挂到底只是生理需要还是其他的什么呢?他也糊涂了。
  
  “可是,不管我是否爱你,留在我身边,我会明天比今天更爱你,后天比明天更爱你。”
  
  “算了,楚公子,小诺累了,现在我只要你一个答案,你到底是放弃这个角色还是不放弃?”
  “你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事?这是我的人生,我的事,我决定了,如果有一天,看着亦然垮掉,我这辈子都会为他难过。”
  “那你就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垮掉?”
  “不是不在乎,而是之前我没有他那样的抱负心,之后也没有他那样的得失心。得失间,我会衡量得比他好。”
  
  小诺的身体在莫言怀抱里渐渐僵硬。他猛然推开莫言,低低说了句,“你要干什么,随你。我不会再说一个字,也不会为你可笑的任何决定再来找你。再见了傻B大叔!”
  
  莫言站在墙边,脸色比雪白的墙壁还白。站在他不远处的贝小诺比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贝小诺手欲拉门,忽然,他举起拳头,在莫言毫无防备的状态下重重向门框砸去。
  
  “砰砰砰!”
  “砰砰砰!”
  莫言一时不能做出适当的反应。等他终于明白小诺在做什么并且飞身扑过去按住小诺的拳头时,铁门上已经蜿蜒流出鲜红的,长长一道血迹。
  
  “你在做什么啊,疯了啊你?”
  “我的手,长在我身上,不用你管!”小诺抢白一句,伸出淋漓鲜血的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就走了。
  
  莫言追出去,想拽他,小诺扬起受伤的手,“滚开,不然,我还会做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发抖的莫言害怕他会再次伤了自己,只好眼睁睁看着小诺捂着不断往外冒血的手,进了电梯,背靠在电梯墙上,漠然看着莫言,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转圜间消失在他眼前。
  
  他的心,疼死了。从来没有过的锐利憋闷的疼痛。疼得快要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那个时候,楚莫言才明白,如果一个人从未经历过这样濒临死亡的疼痛感,他这辈子就不能算真正爱上一个人。
  
  
第三十五章
  楚莫言的心跳彻彻底底被一个贝小诺打乱了正常节奏。
  
  他一直呆呆看着墙上那道已然干涸了的蜿蜒血迹。除了妈妈,这世上还没有一个人如此让他有被关心和呵护的感觉,怎奈一个小孩却给予了莫言这种奇怪的情愫。
  
  秋末和初冬的交界,天气不但干冷,且天色黯淡的时间也早。他靠在墙上,都没注意时间悄悄滑行到了傍晚。当手机突兀响起来时,莫言不禁被吓了一大跳。
  
  看看是亦然的号码,顺手接了,亦然的声音低低从彼端响起,“喂!莫言!上午你找康总监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怎么可以那么傻啊!”
  “嗯。”莫言随意应答了一声。
  “要不要出来?我现在在你家附近,想见见你。”
  “好。”莫言简单说。
  
  穿上米色风衣,戴上白色围巾,莫言下楼,在亦然说的地点找到了神情看着有些沮丧的徐亦然。
  不过,莫言深信他的样子一定比亦然看着更差劲。
  
  “到哪儿去?”莫言钻进亦然的车子后,亦然问他。
  “随便吧,你开车兜兜,哪儿看着顺眼,咱们就下去坐坐。”
  
  亦然开车,最后在一个背街小巷一家不打眼的小咖啡店停了车,之所以他们被吸引进去是因为那个咖啡店的名字叫“天天一囧”,贴合他们现在都很囧的心境。
  
  囧店里面的别致倒叫人刮目相看。亦然环顾四周,满意说,“不错。”
  卡布基诺很快就端上来了,香气四溢。亦然看着莫言的脸色,小心翼翼说,“康总今天怎么说?”
  “他说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若不改变主意,明天的发布会就不用出席了。”
  亦然苦笑,“莫言,你好傻。不过,我挺感动。”
  
  莫言用细长的小匙搅动着杯子里咖啡色的液体,旋转的液体形成圆圆小小的涟漪。“亦然,你喜欢康总吗?”
  亦然没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原来,是喜欢的。其实,他原来也是喜欢我的。原先,我和他很好的。可惜。被人把他抢走了。”
  莫言眼睛盯着那圈淡淡的水波。能从亦然手里把康健抢走的人又会是何方神圣呢?而印象中的像康健这般冷淡和英俊都很过分的男人,若喜欢一个人时,又会是什么样呢?
  
  亦然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莫言听见他手机铃声,一时间神智有些迷离。
  那音乐居然是他为亦然写的“依旧爱你。”
  
  “你怎么有这首歌?”
  “有人告诉我,这首歌是你给我写的。”
  “是谁?”莫言惊讶地问。
  “别管是谁,我只想问,不论年华如何改变,岁月如何沧桑,我还是在地球一端默默爱你;不论青春容颜如何更改,年轻的心如何变老,依旧爱你的心不变。是不是写给我的?”
  这首歌是写给亦然倒是毋庸置疑。
  他点头,“是。”
  亦然问,“你爱我,对吗,楚莫言?”
  莫言诚实点点头,“对。亦然。”他顿了顿,“写这首歌的之前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不然也不会陪你考试,陪你进娱乐圈,其实,我不喜欢走这条路,但是听人家说,这条路不好走,我怕你一个人孤单,就决定和你一起走了。”
  亦然眼圈红了,手伸出来,盖住莫言的手背,“你都没和我说起过。”
  “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后悔。”
  
  “听你写的歌,我忽然觉得,自己错过实在是太多了,所以以后不想再错过。”亦然手指和莫言的手指交叉着。
  “可惜,亦然,我们得over了。我的心走失了。对不起,亦然。”莫言内疚看看亦然,一鼓作气说,“我爱上了别人。”
  
  徐亦然脸色刹那间变的苍白无色。
  
  “你喜欢上那个小鬼了?”
  莫言的不否认告诉了亦然他不想面对的答案。
  
  “呵呵呵。”亦然忽然间狂笑起来。
  他脸上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让莫言不禁心生惧意。
  
  亦然捂着肚子,笑得几乎从凳子上跌下来,他手指指着不明就里的莫言,“那小鬼喜欢你吗?”
  莫言很认真很严肃点点头。
  “他对你是认真的吗?”
  
  若不是认真,那停留在家里门框上蜿蜒的血迹是什么?小诺黑黑眼眸里掩藏不住的关切和温暖又是什么?
  莫言点点头,“是。”
  
  亦然大笑。莫言被他的嘲讽笑容弄得很是莫名其妙,于是有些生气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亦然止住笑,摇头,对着莫言,“我不是笑你,我是在笑自己。没想到,我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会两次败给那个小鬼。”
  
  “两次?”莫言实在不知道亦然在说什么。
  
  “两次,对,两次。第一次,是康健,第二次,是你。”
  “康健?我?第一次第二次?亦然,我实在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乱七八糟的?”
  
  亦然深吸一口气,一本正经看着莫言,眸子凝视着他,深深的。
  “那个小鬼,长的很像天使,其实,却是一个可怕的魔鬼。楚莫言,你不要被他给蒙蔽了,否则,你会死的很难看。”
  
  “亦然,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莫言叫了起来。
  “我没胡说。如果,你肯听我说的话,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莫言,你还记得那次个歌舞林大会,我唱的一塌糊涂的事情吗?”
  莫言怔了一瞬后“嗯”了一声。
  
  “是那个小鬼敲我休息室的门,问我要不要喝水,我说不喝,他看着我,突然对我说,觉得我不开心,说自己会能感知天意,要不要让他帮我给看看手相。”
  “那时候,康健对我很冷淡,我心很难过,就给那小鬼看了。结果他对我说,我生命中的真命天子是一直默默陪我二十多年的人,其他的人都是过眼云烟,做不得数的。说现在我喜欢的人对我全无半点真心。没想到那小鬼几句话就把我彻底搅乱了理智。这就是我当时为什么失控的原因。现在想想,那小鬼根本是知道你喜欢我对不对?”
  
  莫言愣了。
  他确定无疑那个时候,小诺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徐亦然。
  
  “还有一次,我在片场遇见候场的他,见他蹲在一个角落玩手机,无意听见他手机铃声很好听,顺口问他是什么音乐,那小鬼就告诉我,是依旧爱你,他反问我,是楚莫言给你写的,他没告诉过你吗?”
  
  “当时我的心大大震动了一下。说老实话,我曾经有想过你是喜欢我的,可是你一直没对我说过,我都猜测是自己自作多情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即使你对我有什么,也渐渐淡了,那次拍完戏回家后,我戴着耳机一遍一遍听你写的歌,想起很多我们小时候,高中,大学的事,越想越觉得,哪一天如果失去你,也许最后一个真心对我好的人也没了。你想想,如果那小孩是真心喜欢你的话,他又出于何种立场和心境对我说这些话吗?”
  
  莫言的心,陡然间被亦然一席话几乎碾成了齑粉。
  
第三十六章
  趁着莫言发愣的当儿,亦然接了一个电话。放下手机,他对莫言勉强笑一笑,“李琛约我采访。”
  
  李琛是B市名娱记,花痴亦然花痴的厉害,娱乐圈人称“徐嫂”。莫言深知这个女人YY的深厚功力,所以淡淡说,“就现在吗?”
  亦然抬起手腕看表,“不,过一会儿。”
  这个时候,莫言本无意调笑,可还是调侃一句,“若时间太晚的话,当心那女人吃你豆腐。”
  
  亦然不以为意笑笑。
  大多数关于亦然的采访,都是拜这花痴女所赐,所以说他和李琛之间是鱼儿离不得水,水离不得鱼的关系。曾经传媒明明捕捉到蛛丝马迹说明亦然的性取向,可硬是被这个女人妙笔生花说得没了踪影。莫言不得不对亦然的这个御用记者肃然起敬。
  
  两人又沉默着搅动着各自面前的咖啡杯。莫言静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你说康总是被小诺抢走的,有什么证据?还是只是出于你个人猜想?”
  “猜想?我还没那么好的想象力!我也是才发现他们俩个有奸情。”亦然脸上慢慢写着不屑。
  
  “奸情”二字让楚莫言听着逆耳。可接下来亦然所说让莫言顿时有没顶的悲伤。
  
  “昨天上午,康健约我今天上午十一点到他办公室,我提前了几分钟,站在门外,正听着他对着电话大发脾气。我知道他的臭脾气,若是在气头上,一定会殃及池鱼,于是想过一阵子等他气消了再进去,我听着他大骂你,说你居然想放弃,烂泥不扶墙什么的。挂了电话后,他气冲冲推门走了,我躲在门边,他没看到我。我站在他办公室外又等了好一会儿,公司过来过往的人看着我,让我挺尴尬,只好推门进了康健的办公室。这时候他搁在桌子上的手机一直不停的响着,我也是无意瞅了一眼,看见他手机显示的来电人头像显示,当时我的血一下子就凝固一般,那头像,我想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那个叫贝小诺的小鬼吧,可是奇怪的是,来电人名居然显示的是-----宝宝?”
  
  “手机里的图像很小,我还可以自我催眠说我一定是眼花了。只是一个很像贝小诺的人罢了。可是,当我等不住,推门出去,却在那一层楼的拐角,康健和一个人背对着我讲话,他们没看见我,可是,我却觉得康健的背影看着都和任何时候不同,仿佛放下全身所有的架子一样。我闪过一边,看见他摸了一下那个帽檐压得很低的人的脸,动作很轻柔很温柔。我当时打定主意一定要看看被康健背影遮住的人是谁,然后我终于发现,那个从我手上抢走康健的人,真的是你那个神神秘秘的粉丝贝小诺!”
  
  “你胡说,你胡说!”莫言有点歇斯底里的喊着。
  亦然摇摇头,“莫言,我没胡说,每字每句都是我亲眼所见。我想了很久,忽然想起那天他对我说我现在喜欢的人都是过眼云烟,还说你才是我真命天子。还对我说依旧爱你的出处。才弄明白那小鬼头的居心。这用的分明是声东击西,金蝉脱壳之术。你想想,他喜欢演戏,可能认识了康健,觉得康健是他向上爬最理想的阶梯。于是,他从我这儿抢走康健,又把我和你捏拢在一块儿,这样他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你想想,对不对?”
  “再说,论前程论背景论财势地位,你和康健哪里能相提并论啊!莫言你再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莫言快崩溃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当他说亦然过的很糟,他要陪陪亦然时候,小诺眼底没有半点起伏的平静。淡淡说着如果莫言和亦然能够走到一起他求之不得时候脸上的镇定自若。若是从那副摸样的贝小诺中分辨出半点对莫言的情意也是自欺欺人之举。莫言想着,发抖的手指扶着咖啡杯细腻花纹的杯身,几滴汗悄悄从额角渗了出来。
  
  “让我想想,慢慢想想看。”莫言手指胡乱在身上摸索着,好容易才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烟放在唇边,却无论如何打不着火。
  亦然接过莫言手中的打火机帮他点了烟,灭了火,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别这样,趁现在,陷得不深,及时抽身还来得及。走,我送你回家。”
  
  这次换亦然半搂半抱着莫言上车,莫言一言不发靠在车上,等到了他家楼下,亦然停车问他,“要不要我送你进去?”
  莫言摇摇头。
  “好吧,想开点,莫言。不就是一个小兔崽子吗,嘴上还没长毛呢。我就不信他还能翻起什么妖风骇浪出来。”
  莫言机械冲亦然点点头。
  
  亦然的车缓缓开走了。
  莫言望着亦然的车掀起的尘土发着呆。
  
  他还是不敢相信亦然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话,小诺为什么每分每秒给他的感觉都是那么甜美和真挚,他不信,打死也不信。不行,我得找到贝小诺,听他对我解释这一切。
  
  他扬手拦着一辆的士。心急火燎到了旅店门口,还没下车,他乘坐的这辆出租和一辆平治擦身而过,莫言看着那车有点眼熟,遂留心开车的人,当瞥见手把方向盘的男人时候,他浑身的血液瞬间从凝固状态变得喧腾起来。
  康健?
  真的是他?难道贝小诺真的和他有一腿?
  
  莫言使劲拍门,屋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旅店的老板应声跑来,见是莫言,忙跑去拿钥匙,热心快肠说道,“小诺好像在呢。晚上还有客人,刚刚走。”
  
  一想到贝小诺可能在这个屋子里和那个男人做些不可告人的肮脏勾当,杀人的心莫言都有。老板开了门,他咣当一声把门踢开。
  
  房间桌子上放了一大捧金盏花。明亮绚丽的花朵仿佛都在嘲笑着莫言的失措。床上有人正蒙头大睡着,难怪他叫了那么久的门都没人理,莫言扑上前去,粗鲁掀开了盖在小诺身上的被子。
  
  
作者有话要说:偶写的很差么?为毛永远收藏上不去?自尊心很受损害的啦。看来我不适合写文。好吧,望天,若只霸王的童鞋都浮出来给评添收藏的话,今日就两更。不然偶就冬眠了,这几天天冷,好困的说。我去睡呼呼了。
第三十七章
  楚莫言拽开贝小诺被子的同时,砰一声打开了安在床边的灯的开关。
  
  耀眼的强光照过来,把个朦胧睡着的小诺给惊醒了,他抬起用白色绷带紧紧缠着的手放在额头,另一只手则挡住眼帘,从手指缝隙里眯缝着眼睛看着莫言。
  
  莫言跪在他床边,踹着粗气,“说,刚才康健是不是从你这里出去的?”
  他在明知故问。其实只是想从贝小诺这儿得到否定答案。可是,小诺却缄默不语。
  
  “你认识他?是不是是不是?”莫言自己都觉得这问句实在问得荒唐可笑。可还是希望小诺能给他个他想要的答案,哪怕是个大大的谎言。
  
  “楚莫言,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凭什么管我的事?”小诺微微颦了颦眉,冷冷说道。
  
  莫言被他问愣了,是啊,我有什么立场对他兴师问罪呢?
  
  可是,他还是想从小诺这儿弄清楚一件事情,方才亦然说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假象,或者出于亦然的杜撰,没有办法,现在莫言宁可选择不相信徐亦然。
  
  “小诺,我知道,你和康健之间没什么的。对不对?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的感觉不是骗我,对不对?好小诺,你只要摇摇头,我就相信你,好不好?”莫言情不自禁伸出手指轻轻抚摸小诺被绷带包裹住的受伤的手,心里默念道,小诺,很疼吧,我以后都不让你受伤了好不好?
  
  小诺抽开挡着额头上的伤手,摇摇头,平躺着,平平静静凝视莫言,用好听的声音小声说,“你错了。楚莫言。别自欺欺人了,要知道,你看到的我都不是真的我。你希望的我也只是你假象的我。”
  
  莫言整个人都被僵住。
  两个人互相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对方。两双眸子里都蒙着坚冰。
  
  “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过许久,莫言才无法抑制住愤懑的问,“为什么会来到我身边?为什么从头到尾都要给我错觉?”
  小诺咳嗽两声,顺手拽了被子,蒙了自己的身子和头,从被子里不甚明晰的说道,“大叔对不起!”
  
  莫言从跪着的姿势渐渐从床边站起。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最正确最明智的做法是毫不留恋义无反顾从贝小诺这儿抽身走开。可是,悲哀的是,他却无法从这儿挪开哪怕是小小一步。
  
  因为,他突然很害怕,从这儿走开的话,他再也看不见这个可恶的小子。就算是自取其辱,现在的他也没法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的走开。
  
  他又很无赖的拽开蒙在贝小诺身上的被子。很无耻地说,“好,既然如此,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上你?用他妈的臭钱就可以吗?”
  贝小诺手臂不甚寒冷抱住自己瘦弱的身体。头别到一边不看楚莫言,莫言却伸手狠狠扳正他的脑袋。逼迫他看着自己绝望快要熄灭所有光亮的眼眸。
  “告诉我,你的心在哪儿?”
  “楚莫言,别这样,别问我心在哪儿,知道吗,我都没有心的。”
  
  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人,居然被一个长的像天使一样的孩子给骗了,想想莫言都会兀然发笑。
  
  “多少钱可以上你,说?”莫言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摞人民币。
  小诺把头别向桌上那捧金盏花。眼神飘忽,答非所问,“大叔,你喜欢金盏花吗?我,和妈妈最喜欢的花就是它了,大叔知道金盏花的花语吗?”
  
  康健买给你的吗?想到这儿莫言就一肚子火,他没理小诺的问题,而是把那摞肮脏的纸币放在手上,轻蔑地拍打着贝小诺的脸,“这么多,够不够操你一次?”
  “啪!”他手一扬,洋洋洒洒的纸币从空中飞舞开来。
  
  而莫言的手指则不由分说伸出去解起小诺睡衣的第一颗扣子。没等他打开纽扣,小诺却推开他,自己动手,一颗,一颗打开衣襟的扣子。
  雪白晶莹的肌肤露出来,脖颈和瘦削却性感无比的锁骨上布满了一片一片红色或紫色的淤点。果然才和男人欢好过,身上还留着淫靡的痕迹。他打开自己所有上衣扣子后,开始脱裤子,很快的,一丝不履的贝小诺呈现在楚莫言的眼前。
  
  青涩的胴体。瘦瘦的,挺拔修长的身体,骨骼肌肉调停俊美。平坦的小腹,光滑如丝般的肌肤,因为寒冷而微微张起的细细汗毛。腹部以下,是浅色的毛色,掩藏着羞涩的男孩子的器官。小诺平静如水躺在那儿,如此坦然而自若的。那么没有自尊的等着莫言下一步动作。
  
  莫言最后一息尚存的意识喝止住自己不要和这个可怕的小魔鬼继续纠缠下去,可是,可悲的是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扑上去,把他的身体压上去,发疯吻着身下仿佛没有生命力布娃娃一样的贝小诺。
  
  而他的灵魂好像脱离了自己的肉体,飘在空中,冷冷看着失去正常理智的楚莫言伏在贝小诺身体上。那时候的楚莫言无比痛苦的发现,世界上最无力也是最悲哀的事情莫过于,当一个人清醒时候却看到自己的沉沦。
  
  
第三十八章
  一直以来,楚莫言都以为自己是个外表温和,内心冷淡,甚至骨子里是个寂寞的,适合独居的人。对于徐亦然,他虽然二十多年来时时刻刻有牵挂,可毕竟都是能自我控制想念和冲动的一类情感。
  
  贝小诺像一面莫言藏在内心深处让他原形毕露的镜子。供他清楚看到自己骨子里的丑陋,狂热以及扭曲的欲望。这个瞬间,莫言想毁灭小诺,所以不顾一切的深吻他。想篡夺小诺呼吸的同时也毁灭自己。把小诺柔韧的身体掰成任意的形状,一任小诺身体的骨骼发出“啪啪啪啪”的响声。他牙齿噬咬着小诺每一块柔软的肌肤,让小诺白皙的皮肤上沾上他施虐的痕迹。而他身下的人始终都是用淡淡的,怜悯的目光看着莫言。
  
  小诺的目光让莫言有种末齿的寒意。为了让自己鼓起勇气,莫言扳开小诺的双腿。把他摆出一个屈辱的形状。
  小诺头偏过一旁,眼睛落在金黄色花瓣的金盏花上。下巴和脖颈交界的弧度恰到好处形成浅黑的柔美暗影。
  眼神冷淡疏离,让莫言有着想掏出自己心窝亮出来问问小子他究竟想自己怎么做的冲力。
  
  就是这样耻辱的姿态,小诺也可以这么迷人。莫言闭上眼睛,狠狠心,好像认识小诺以来,每一次都是用强的,可这一次。说实话,他已经舍不得再弄伤贝小诺。
  
  先前的暴虐情绪在渐渐褪色。他猛然垂下双手,并拢小诺被自己掰开的双腿。用被子把小孩紧紧裹起来,伸出双臂把那团被子抱在胸口。
  小诺把呆望着金盏花花瓣的眸子收拢,投过这边,不解看着莫言。近距离之下,两个人乌黑的眸子照见对方清晰的影子。
  
  小诺在发抖,嘴唇被冷空气冻得有些乌青。
  莫言的手指从小诺的脸颊滑到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上。耽留一阵子,又将舌尖滑进小诺嘴唇里。
  他并不急于吻小诺。而是迷恋小诺嘴唇里淡淡的甜味。而怀抱里的人仿佛被莫言身上绝望的力量镇静住,既没有推开他的双臂搂抱,也再没有试图离开他的意味。
  
  小诺渐渐不抖了。凉凉的脸颊贴着莫言身体的温暖。一旦身体紧绷着的神经松弛下来,加之身体的寒冷被莫言驱逐走,他渐渐有了睡意,长长的睫毛无力眨动着,终于不堪重负地睡着了。
  
  莫言抱着被子包裹住的贝小诺,眸子在小孩脸上一寸一寸地挪。一直就这么神经质地看着他。
  
  好吧,楚莫言,对自己认输吧。
  不追问小孩的过往。只要他的未来就好。
  不管他过去有多脏,都不用在意,努力挣钱,养他。让他衣食无忧,让他快快乐乐。
  
  在心里盘算好了贝小诺和他的未来后,莫言喧腾的一颗心方才淡定下来。因为肩上要扛得担子豁然间多了,他开始考虑明天的新片发布会起来。
  
  不能将唯一翻身的机会让给徐亦然。否则,二线演员的地位都快保不住。若不上升只后退的话,小诺得跟着他喝西北风呢。
  
  只有对不住亦然。他恋恋不舍亲了又亲睡沉了的贝小诺的脸和缠着绷带的手,这才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旅馆的门,走了出去。
  
  沿路走着,莫言并不急着拦车回家。而是顺着白桦树的树影延伸着的马路散漫地走着。
  当明确了未来的方向后,他内心于是有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过去为着爸爸和弟弟的需要而努力的动力和目前他要小诺和自己幸福的迫切需要简直不能放在一块儿比拟。
  
  而我们可爱而单纯的楚莫言大叔就是漏了一项考虑内容,贝小诺是否要的就是这一刻他想给的这一切。
  莫言只是深信这个世界除了他以外,康健以及其他的人给予贝小诺的都只是侵犯和玩弄。所以他有完全的信心拥有小诺,只要他肯张开臂膀打开全身心,前嫌尽释接纳贝小诺。
  
  他在马路信步走了很久。理清了很多心事。回到家,洗了澡,刚刚钻进被子里,搁在床头的手机响了。
  
  他伸手拿起手机看看,发现上面的显示是亦然?他疑惑地按下通话键,“喂,亦然?有什么事?李大记者的采访完了?”
  亦然听见莫言说话口吻分明有着和他分手时候沉重落寞迥然有异的明朗,显然十分诧异,“怎么?发生了什么吗?莫言,怎么这么开心啊!”
  “没什么,只是想清楚一些事情而已。”
  “想清楚什么?”亦然不甘心追问一句。“奇奇怪怪的,总觉得你,对了,明天的发布会,你会准时到吧!”
  莫言含混的“嗯”了一声。亦然猜不透他的态度,又不便打破沙锅问到底,只好强笑一声,“哈,祝明天一切顺利,对了,莫言,我打电话是想问一问,你看见我的手机了吗?”
  “手机丢了?太大意了吧,小心什么艳照门啊。”莫言没忘调侃他一句。
  
  亦然用显而易见的烦躁口气说,“烦死了。也是,照片倒没有多少出格的,只是电话号码流散出去就麻烦了。也不知道李琛那女的有没有捡到我的,可惜她的手机号码都存在我手机里,现在丢了手机,也问不着她。算了,但愿我运气好,被她捡着我就阿弥陀佛了。不然这世界得乱上一阵,一干人得换手机号码了。”
  
  莫言安慰了亦然几句,两人聊了几句便放了电话。虽然他整个人很疲倦,但由于纷乱心事都整理明白的原因,莫言很快就进入安然的梦乡,全然不知有个轩然波澜正狞笑着从夜空里某个灰暗角落探出头来,正偷偷窥视着他。
第三十九章
  第二日莫言醒来,对着镜子认真打扮停当,常哥的电话就追过来,急急火火地说,“莫言莫言!我听可靠消息说BOSS要过来,那今天可是非同小可了,你要小心点!”
  
  神龙见首不见尾的BOSS会出席今天的发布会?这倒是很新鲜了。莫言在公司十多年,扳着手指算算,也顶多看见过他二,三次,莫言还以为只有公司十周年庆典或者公司赞助的年度金棕榈奖颁奖典礼才能偶尔觅得BOSS的踪影呢。
  
  “小心什么?”莫言问一声。
  常哥小心问一句,“你该不会再犯傻了吧?”
  莫言对着手机“嘿嘿”两声,揉揉鼻子,说了句,“不会。常哥放心。”
  
  常哥以为莫言还在闹别扭,没成想他居然能如此痛快,忐忑的心放下了一些,宽慰说,“这才对嘛。你这两天可呕死我了,真担心你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这个圈子里,碰见涉及利益的事情,就没有什么朋友不朋友。真怕你傻。”
  “我知道,你放心,我会为自己考虑。哥。”
  常哥未料及楚莫言这次的弯倒是转的快,呆了一呆,欣慰对着电话连连说,“好好,好,这就好。”
  
  常哥哪里又会知道这几天莫言内心经历了如何的挣扎,又是怎么在未来的道路上改变原先的方向。他只隐隐约约感觉到莫言语气里的比以前的他不同的笃定,于是心里添了很多的欢喜。
  
  九点多一点,公司司机开车来接莫言。常哥也正襟危坐在车里,莫言上车,见常哥一脸的严肃,用手捅捅他,“喂,怎么了?”
  “我紧张!”常哥苦着脸对他说,“今早被梦吓醒了。”
  莫言挨着他坐下,“什么梦这么吓人?”
  常哥摇摇头,缩缩脖子,“别提,梦见你被人浇了一头狗血,当时你样子怪瘆人,所以一下子就被惊醒了。”
  莫言轻轻踹了他一脚,微微一笑。
  
  十点半,“天蓝海蓝”开机发布会在寰宇大厦顶层正式开始,发布会后是公司为前来的娱乐媒体举行的丰盛午宴。
  HY公司是大公司,当然一出手尽是大手笔。所以常哥的紧张也很自然。但是莫言很清楚,若是自己也时刻显示出战战兢兢的摸样,赢了亦然的几率就愈发渺茫了。
  
  当他步入会场中央铺着的红地毯,听到此起彼伏呼喊着他背后行走着徐亦然的嘈杂声时候,就愈发看清楚自己的弱势。
  不能让任何人看扁了楚莫言。
  贝小诺也许正躲在我瞧不见的角落悄悄注视着我呢。
  
  这么想着,莫言微笑着徐行。环顾四周。看见有几百家媒体的摄像机镜头对着他,镁光灯不停闪烁。
  走到会场为“天蓝海蓝”剧组主创人员安排的一排位置中间坐下。过了一分多钟,亦然也挨着他坐下。
  
  两个人坐在一块儿,顿时谋杀了台下众多记者不少的菲林。也是,一个如日中天的演艺界天王成了男配,而一个过气的偶像片男配成了今天的主角,这本身就会成为明日娱乐报刊的一大噱头。
  
  亦然摆出万人迷的笑脸,对着莫言亲密的咬着耳朵。“莫言,加油!你很帅啊今天!”
  台下镁光灯又疯狂闪耀一阵。
  
  李导演和张副导演以及剧本的作者鱼贯走进事先为他们安排好的位置坐好。每个人走向位置时,台下就有引起一阵不同程度的骚乱。然后又是一片白色刺眼的光芒此起彼伏。
  
  红地毯走过穿着黑色小礼服和黑色西裤的康健。
  隔着一段不近的距离,莫言都可以清楚的听见好多女孩的尖叫和“好帅好酷啊”之类的感叹声。
  也是,这么俊美的人,不做明星而做幕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有点浪费了他与生俱来的好容貌。
  
  然后。是一个高个儿男人快步走过红地毯,和康健并肩走在一起。
  塞得满满会场的人顿时都静了下来。甚至缓慢了各自呼吸的频率。
  
  这就是传说中的HY公司大BOSS。
  他的年龄让人捉摸不透,说他三十出头都有人会信,可是了解公司发展史的人掐指算算,好像又远远不止这个数。
  他的相貌也不能单单用一个“帅”字概括。他脸孔颜色微黑,浓黑剑眉几乎过鬓,眼睛狭长而黑亮。鼻梁高挺,嘴唇极薄而大。很少展露笑容的脸有种令人忍不住有胆寒的惧意。
  
  康健挨着莫言坐下,而BOSS则挨着亦然坐下。
  六,七百人都盯着BOSS看。BOSS却很不以为意的摆出舒展的姿势,好像台下一干人等看的不是他一样。修长的手指玩着搁在他面前的一只笔头削得尖尖的铅笔。时不时还操起手里的铅笔在铺在他眼前的白纸上画几笔。
  
  发布会正式开始了。起先是冗长的介绍主创人员。接着是答记者问。
  亦然时时对着莫言耳语几句。
  莫言注意到,每当亦然对着他悄悄说话时,康健就若有所思看着他们俩。
  康健的神情让莫言感到,亦然是故意给大家一种感觉,他和他特别要好,亲密无间。
  也许想对媒体无声传递一种讯息,徐亦然是大度的,虚怀若谷的一个人。意识到亦然的心理活动,莫言感到有些不快。
  
  果然,有记者高高举起手,主持点了他,那个中年记者站起来,语速很快地说道,“楚先生和徐先生感情很好呢。我想知道,徐亦然作为HY公司的一哥,不会对公司把这个重要角色给了楚莫言先生而自己只是男配而不高兴吗?”
  亦然微笑着对着麦,清亮的声音柔和悦耳,“不会,我和莫言是彼此支撑一起努力奋斗在娱乐圈的多年好友,他出演这个角色,我比自己演还要开心呢。”
  
  亦然说完这一句,台下“噼噼啪啪”传来一阵鼓掌声。还有亦然粉丝激动的“徐亦然我们永远爱你,永远支持你”呐喊声。又一片镁光灯闪烁起来。好容易才恢复安静。
  
  要想压住亦然的流光溢彩实在是艰难的努力。此时正如坐针毡的莫言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挫败。也是,对手已经和他不同日而语,叫他怎么又能自欺欺人的坦然下去?
  
  他气馁地把头偏向一侧。无意瞥见BOSS手背撑着轮廓鲜明的下巴,用奇怪的,让人无法琢磨透的眼神看着他身边的亦然。
  顿时,莫言心里雪亮,亦然做这些功课都是给BOSS看的。莫言揣摩了一下亦然的心思,顺便分析了目前自己的形势。康健和亦然感情破裂,自己只是鹬蚌相争的最大获利者。而此时不甘心当男配的亦然一定想让BOSS及时明白一个道理:放权给只会由着自己性子乱来的康健是错得多么离谱的一件事情!
  
  楚莫言明明觑见了摆在他前方的危险,却怎么也料想不到,还有更大的窘迫在默默等着来击垮他。
  
  
第四十章
  方才的中年记者提问完毕,人还没有坐下,就有记者把手举得高高的要发言。
  
  主持人手指朝向举手的人,一个年轻男孩子连忙站起来,急不可耐朝莫言的方向发问,“我想知道,楚莫言先生对角色的诠释是不是有独到的一面,所以才获得投资商和导演的青睐,或者这又只是潜规则的结果?”
  
  此人话音未落,台下台上一片哗然。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主持人徒劳维持了半天纪律也不能奏效。只好耸耸肩膀,对BOSS和康健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今天,好像只是为了出糗而来当里焦外嫩的雷神来着。楚莫言很汗颜坐在位置上不动,浑身冷汗直往外冒。脸上偏偏还要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
  
  台上几个人的表情神态真可谓有得一看。
  
  莫言自不用说。徐亦然不能微笑,微笑的话以他的立场来分析就好像幸灾乐祸一样。所以他脸上的表情是不像哭也不像笑,总之好像皮笑肉不笑。
  康健一会儿看看BOSS,一会儿看看徐亦然,一会儿看看楚莫言。
  BOSS更搞,居然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子上轻轻的,不断叩击着,两眼望天,恐怕唯有天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莫言也曾设想过这一幕,只是没想到被人如此赤 裸裸一点儿情面也不给他留的摊开在桌面上说。
  
  康健现在一定很懊悔。他或许没想到自己的任性所为居然会引起如此的争议吧。莫言想到这里,不禁对他陡然添了几分抱歉。
  
  又有人把手举得高高的要求提问。主持人等大家好容易静下来,才心有余悸点了那个举手的人,
  是个女人,声音不高,但很有磁性,“我想代表所有喜欢徐亦然的人也向HY公司执行总监康健先生问一个问题,难道你不觉得这个片子从一开始的选角色都有问题吗?如果选的角色比徐亦然强很多也就罢了,但是明明选的是个无论知名度还是影响力都比他大打折扣的楚莫言啊,我们都恨不能理解,请康先生认真回复我们吧。”
  
  莫言把目光投向咄咄逼人正在发问的女人身上,他想,看这说话的架势,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娱乐圈赫赫有名的“徐嫂”。而当莫言把眼神稍稍放一些到身边的亦然身上,亦然脸上的表情立刻告诉莫言,他的猜测是对的。
  莫言心往下一沉。
  
  康健猛然间被人揪着发问,脸上有啼笑皆非的神色。显然他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面对这般针尖对麦芒的问题,但是毕竟也经历了许多大风大浪,稍微冷场片刻,马上反应道,“嗯,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我个人认为,楚莫言先生的形象很健康,而且性格内敛沉稳,很适合天蓝海蓝这个巨作角色的需要。所以,我们选了楚莫言先生,相信他最后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让我们期待他的演绎给我们带来的惊喜吧。”
  康健把手指指莫言。台下台上响起寥寥落落的掌声。
  
  依莫言原来的个性和想法,或许早就站起来说老资正好不想干了。可是现在,只要他想想贝小诺,就咬牙坚持腆着脸皮坐在众矢之的的位置上不走。
  
  李琛问完问题,并不准备坐下,而是继续望向康健,“请问康先生,您所说的形象健康指的是什么意思?”
  康健微微带着一抹不耐回应她,“您是记者,我看这个字眼上的理解不需要问我吧。形象健康,我指的是,楚莫言先生在公众印象中一直是阳光的,干净的,私生活严谨的一个明星。”
  “私生活严谨?阳光和干净?那么我想请问康健先生最后一句,假若楚先生是个GAY的话,那么,他的公众形象还能不能称之为,阳光,干净,生活严谨?”
  
  这一下,整个会场“哗啦”一声炸开了锅。每个人都叽叽喳喳咬着身旁人的耳朵热烈地说着什么。边说边把奇异的眼神对住莫言的身体一寸一寸切割着。
  这辈子楚莫言不曾置身于这般囧囧然的境地过。如果有人事先在他桌上摆着一壶毒酒,他也许会毫不犹豫倒进自己肚子里。所以说,楚莫言是胆小鬼这一点也没错。事实上,世上有几人又能在这种境地下保持从容不迫的心态呢。
  
  最先出来为莫言维护的人是徐亦然,他冷冽着一张脸站起身,对住李琛,“李琛,你胡说什么!你知道你说这些捕风捉影毫无证据的话,会给莫言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样含血喷人?”
  李琛没想到第一个出来呵斥她的人居然是她心心念念要保护着的徐亦然,她的脸唰一下白了。但是,她并不准备放弃对楚莫言的指证,而是更坚持地说道,“请你不要再包庇他了,难道就因为楚莫言爱着你的缘故,亦然你才决定放弃争取本来属于自己的出演机会吗?我可不是你!我没有你那么好心,我也偏生看不得你被人这样无耻地来替代!”
  
  整个会场简直不能用“骚乱”两字来形容。几个保安见大势不好,连忙过来作势要抓李琛这个女人出场,她突然跳上一个板凳上,嘴对着她旁边的麦克风不顾一切喊道,“我有证据,我有证据向大家表明,我不是诬陷楚莫言,事实上他真的是个GAY啊!”
  
  没想到,常哥早晨的恶梦真的灵验了。他被人真的浇了一头一身的狗血。汗涔涔的,莫言悲哀地想,这一关,估计是过不去了。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不演戏了,以后靠自己的双手干活养活小诺去。
  
  
第四十一章
  几个膀大腰圆的保安抓住李琛的胳膊。
  李琛也不是吃素的。把记者证从衣领上拽下来给那几个保安看,“我是B市晚报首席记者李琛,只要我一被你们赶出这个场子,小心你们都得倒血霉!不信邪的那个就上来试试看!”
  
  俗话说,好男不和女斗。更何况,发了疯的女的。保安们被李琛张牙舞爪的嚣张顿时给吓到了,个个瞠目结舌。李琛趁着保安都瑟瑟缩缩之际,立刻掏出外套里的一个东西,冲到会场台上和台下分界线中央站好,从跑过来试图阻止她下一步动作的主持手里“呯”一声抢过他手中的麦克风。
  
  主持人愣住了,结结巴巴问,“李记者,你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时候莫言已经看清楚李琛手中对着麦的是一个手机。但心里还是很茫然不解这个女人接下来究竟想做些什么,而这时候从麦克风里清晰传出叮叮咚咚的音乐声,接着,莫言听到一段他仍然记忆犹新的对话:
  “你怎么有这首歌?”
  “有人告诉我,这首歌是你给我写的。”
  “是谁?”
  “别管是谁,我只想问,不论年华如何改变,岁月如何沧桑,我还是在地球一端默默爱你;不论青春容颜如何更改,年轻的心如何变老,依旧爱你的心不变。是不是写给我的?”
  “是。”
  “你爱我,对吗,楚莫言?”
  “对。亦然。”中间有小小一段停顿,“写这首歌的之前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不然也不会陪你考试,陪你进娱乐圈,其实,我不喜欢走这条路,但是听人家说,这条路不好走,我怕你一个人孤单,就决定和你一起走了。”
  “你都没和我说起过。”
  “我做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后悔。”
  
  莫言颓然瘫在椅子上。
  那里面字字句句的的确确是他亲口所说。这还有什么可争辩的?
  
  这个圈子里,同性恋也不算少数,但真正出柜的又能有几个?哪一个又不是遮遮掩掩,好死赖活不肯承认自己的真实性 向?假若被逼无奈出柜了还能继续演戏且能大红大紫的人又能有几个呢?尤其是他这样的演艺圈半黑不红一个旧人。
  
  全场由沸沸扬扬转成一片死寂。每个人都张嘴傻傻呆呆看着如此别开生面的一出戏。
  这个节骨眼,第一个站出来替莫言说话的还是徐亦然,“李琛,你别胡说,这一定是被人剪辑过的一段录音!你被骗了!就我而言,我本人就从来没有听过这样一段话!一定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手脚,大家请相信莫言!我认识他二十多年,最了解他!”他对着全场观众深深弯腰,“拜托大家相信莫言!”
  
  莫言眼睛凝视着长长久久保持深深鞠躬姿势的徐亦然。
  如果他也是局外人的话,看见亦然这么诚恳的为一个人辩解,他一定也会被此时真挚的亦然深深地打动。
  可是这一瞬间,他却看清楚亦然导演的几乎算得上天衣无缝的戏码。
  
  一开始,亦然就知道这部戏主角定的人不是他而是莫言,所以亦然才来找他,弦外有音告诉他,不希望和他成为敌对的关系。
  当确定无疑角色和他无缘,亦然对莫言透露自己和康健的关系,暗示他,康健是故意把角色不给他,而亦然绝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角色。
  当亦然发现康健态度坚决时,决定回头从莫言这里寻找突破口。莫言还算配合,按照亦然的思路很快找到康健,要求放弃角色,让亦然出演。
  只是亦然没料到莫言居然爱上了贝小诺,而把他逐出了局。而亦然又出了一招,这一招真阴损。莫言被他shock到了。
  
  莫言没料到亦然居然会这么卑劣,卑劣到居然会利用他和他的一段对话来打垮他。
  
  亦然在这个圈子里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这一招对于莫言来说意味这什么。
  这将意味着,楚莫言会永远失去这个角色。更严重的是,永远的,楚莫言这个人将会从这个光怪迷离的圈子里像泡沫一样无声无息消失掉。
  
  莫言赫然想起小诺说的,如果这个角色他不要的话,也未必能给亦然。而以亦然的城府来说,他未必看不清这个破釜沉舟后的结局,这么说来,亦然早就考虑到了鸡飞蛋打这一幻灭性结局,也意味着,亦然宁可他楚莫言身败名裂,也不愿意成全多年的朋友,是这样吧。
  
  人性在某种程度上说来是很可怕的。宁可输在陌生人手里,也不愿意败在朋友手下。宁可和朋友一起摔在泥里,也不愿在泥底仰望云端的朋友。
  
  莫言的心仿佛掉在了极度深寒的冰川雪地里。很冷,冷得全身在微微颤抖。
  
  亦然还在深深弯着腰。
  莫言可以预见明日的报纸里,惯常舞文弄墨的记者们又会唏嘘感叹娱乐圈难得一见的珍贵友谊和徐亦然的善良以及忍让的可贵。
  
  李琛这个女人眼睛盯着徐亦然一直弯下去的腰,身体轻轻发抖,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泪花。
  女人一定不忍心看到心爱的男人誓死保卫另一个人。所以,即使被亦然当众狠狠责备着,她也还是满眼只能看到徐亦然的好,替别人考虑的善良和无奈。
  
  莫言不恨这个当面指证他的痴情女人,而是深深怜悯着她。
  从她身上,他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看清楚徐亦然的真面目。
  
  亦然故意引自己说了他想要的一段话。故意把手机落在李琛手里。明知道对于深爱着他的一个女人猎奇心理,她一定会翻出手机窥探他的隐私。很自然的会发现那段对话录音。也笃定依李琛雷厉风行的脾气,她一定不会让他失望。亏他还佯装焦急摸样向莫言打听丢失手机的去向。为他早于规划好的一幕做好完美推脱。
  
  可惜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永远任人捏圆捏方。或者说,只有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才甘心情愿被那人当做脑残的傻瓜,又或者说即使内心再明白不过,可仍然还是装作懵懂摸样不戳穿他。
  而当看太清楚真相的结果就是失去爱着那个人的心境。所以大多时候,大多数人都宁愿选择当永远看不到真相的爱情傻瓜。
  
  一个人能够伤害的,其实永远是爱着他的那个人。
  
  曾经莫言天真的以为,即便有一天他不再爱亦然,他和亦然还能是永远的朋友。可这个时候,他彻底明白了一件事情,经过这一幕的以后,他和亦然连朋友都已经没得做了。
  
  就像一个有了裂痕的杯子,无论用什么粘合剂也无法平复那道弯弯曲曲的裂隙。
  
  是男人的话,得站出来揭穿徐亦然的真面目!不让他用这种伪善的面目继续蒙蔽更多执迷不悟爱着他的人。
  莫言呼啦一声站起身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惊异万分地瞧着。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只言片语,就听见不远处有人猛然拍了一下桌子,这一掌掴力道是如此凌厉,桌上的杯子被撂倒了好几个,他们面前的长桌上立刻狼藉一片。
  
  大家又惊慌失措看着恐怖声响的来源处。
  是大BOSS!
  
  他把手上一直把玩着的铅笔“啪”一声拦腰折断,“噼”一声拍在倒霉的桌子上。
  满脸不悦,居然在这种场合下爆起了粗口,“真他妈的在胡闹!”
  
  BOSS火了,一定是在怪康总监做事不力。这次是真连累到康总了。莫言心里对康健简直抱歉得很。
  
  “有意见的话,不用对着康总发。楚莫言是我钦点的人,和康总毫无瓜葛!我说他行就行,不必给你们说明原因。还有,明星私底下感情的事,和公司无关,他爱谁谁。谁也无权说他半个不字!同性恋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同性恋不能演戏了?最后,我申明一句,假若想换角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除非我死了!公司倒闭关门了!OVER!”
  说完,BOSS悻悻然扬长而去。把一干面面相觑的人撂在会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间居然谁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猫亲和故我亲都说要我注意身体,不要写太晚了,非常感谢你们的关心,我会注意休息的!落叶亲问过我为什么总要半夜更,因为我每天坐下来写的时候大约都十点多了,其实我很想设置早晨发,可是一写完就忍不住,哎!
总之以后会尽早写的。摸摸!我爱你们!喜欢我多写点的亲就冒泡吧,真的很喜欢回帖,很喜欢回帖,很喜欢回帖!
当然比写致无尽的幸福时候已经好许多了,总之,谢谢宝贝们,爱你们~!
第四十二章
  大BOSS拂袖而去以后,记者提问环节就在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草草结束。莫言站起身准备偷偷溜掉,却被黑压压的记者涌上来团团包围住,那个光景让他刹那间仿佛回到十多年前自己如日中天的那一会儿,可惜啊可惜,早知道要这样才能重回众人的焦点,他宁愿被人永远遗忘。
  
  好在常哥杀入重围,架住莫言就跑。风呼呼在耳边刮着,后面是疯狂追逐他们步伐的人群,莫言胡乱跑着,脑子里乱乱的,好像眼前的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而已。
  
  气喘吁吁跑到车上,常哥才说,“莫言,坚强点。”
  看莫言牙齿紧紧咬着下嘴唇,常哥长长叹息一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糟糕的事态,发展到现在倒不是最糟糕的。”
  
  倒不是最糟糕?还要多糟糕?莫言苦笑。也对,大BOSS居然没在关键时候捅他一刀,而是旗帜鲜明站在他这一边,可他明明和伟大的BOSS连一星半点儿的暧昧都不曾有哇!
  
  看看莫言,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又瞥瞥莫言才说,“莫言,你和大BOSS早就认识?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连常哥都如此之说,莫言眼睛挪向车窗外往后倒退的树和蓝色的天空,他无奈想,以后的日子就热闹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的报纸铺天盖地就是莫言和亦然的关系,莫言是个gay的事实,还有揣测莫言和BOSS的关系,甚至有记者要猜测莫言,康健,亦然和BOSS是错综复杂的四角关系等等,总之,一时之间,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什么奇思妙想也都有。
  
  常哥把一叠报纸放在莫言面前,他沉默着一张一张抖落开来,静静地看了一下。
  看了几篇后,就觉得乏善可陈。说来说去都是那几件破事儿。让人看着忍不住起厌。
  
  莫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子,背着手,仰脸看着天上飞成整齐人字的大雁。
  
  常哥对着手机在说着什么,“对,对,对,就是他!”
  
  “他住在朝阳区,让我想想,他具体住哪儿啊,对了,大洋物业,A栋一居室16楼201号。对,就是这里。”
  
  莫言心想,怎么听着挺耳熟的,这个地址,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念叨几句,朝阳区大洋物业,
  A栋一居室16楼201号?
  摇摇头,真的觉得很熟悉的感觉啊。
  他拧头问常哥,“哥,和谁通电话呢。”
  常哥没回答,脸色有点奇奇怪怪。
  
  莫言念出声来,朝阳区大洋物业?A栋一居室16楼201号?
  想起来了,是徐亦然家?
  
  “刚才是谁的打来的电话?”
  常哥心虚看了他一眼。
  莫言呼啦一声站起身,“是亦然?”
  常哥摇摇头。“不是。”
  当然不会是。有谁会问自己的家庭住址?莫言很敏感地问,“是谁要亦然的住址?”
  常哥不心甘情愿答曰,“是,小诺的。”
  
  莫言大声问,“小诺?他要徐亦然的地址干什么啊?他刚才和你说了些什么?”
  常哥眼睛闪烁着,不敢正视莫言,“他问我报纸上写的事情,是不是徐亦然干的。我说是的。他就问我徐亦然住在哪里。”
  莫言一下子一蹦三尺,“哥所以你就告诉他了?”
  常哥点点头。
  “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也疯了吗?”莫言眼睛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常哥故意的~!他没法找亦然出气,只好利用一个小鬼来触徐亦然的霉头!
  莫言咬牙切齿,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咒骂常哥,“要是小诺有什么事,我杀了你!”
  
  莫言拨的那边通了,他急急忙忙冲着里面“喂喂”了两声,那边静了一会儿,才轻轻问,“大叔?”
  莫言对着那边大喊,“小诺,你在哪儿?快给我回来!”
  隔了几秒钟,他才听见小诺气咻咻的声音,“妈的徐亦然,他居然耍阴的,老子不会就这么轻饶了他!”说完,咔哒一声,电话断了。
  
  无论莫言怎么拨打小诺的电话,对方已经转成了一片忙音。
  
  莫言怔住。这个孩子的个性他慢慢已经略知一二,他想做的事情,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去做,根本不会管自己做的事情对自己会造成什么样的恶果。
  
  “贝小诺,贝小诺!”莫言对着手机徒劳喊了几声,血红的双眼怒视常哥,常哥慌忙摆手,“别看我,别看我,我不是故意的。他问我,我只好说了。”
  现在埋怨什么都是多余了。关键是,能阻止小诺的率性所为。莫言冲出门,忽然想起什么,折回来,跑到呆若木鸡的常哥面前,手一摊,“你有康健的电话号码吗?”
  常哥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头点得像磕蒜,“有,倒是有的。”
  
  这个节骨眼想起康健这个人纯粹是因为莫言影影绰绰认为假若小诺出了什么事的话,康健一定能帮上忙。他拨通了电话,简明扼要说了几句以后,彼端传来康健低低的声音,“好,我们在徐亦然家门口碰头吧。”
  说完就挂断了莫言电话。莫言飞一样奔着出门,飞一样在拥堵的马路上开车,一路上共闯了多少红灯他也不甚明了。
  
  当赶到徐亦然住的小区屋子门外,看到的一幕不禁把楚莫言惊呆了。
  
  徐亦然一头一身都是淋漓的鲜血。左邻右舍都悄悄打开一点门缝偷偷向这边窥探着,指指点点。
  差一点,莫言就认不出眼下这个人是谁。一直以来,徐亦然的出现都是光鲜亮丽的,干净帅气的,温文尔雅的,不似现在,他浑身淌血且满脸狰狞地压着一个不断挣扎在墙壁转角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着,“我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
  
  那个被他完全压制住的小子仍然双腿腾空着不断胡乱踢着徐亦然,不屈不饶回嘴道,“老子杀了你,你居然敢栽赃陷害楚莫言,老子今天杀了你!”
  
  莫言浑身发抖。
  这辈子,他没有徐亦然那样强烈的野心和上进心。
  没有强烈的想要到达过任何目的。就算爱一个人,也只是在心底默默爱着,细水长流地爱着,从来都没有为一样事物不顾一切过。也从不曾被任何人不顾一切的爱过,毫无目的保护过。
  
  可这一瞬间,他被贝小诺身上不顾一切的东西撼动了,与此同时,楚莫言潜藏在心底里的一些沉睡已久的疯狂因子也在渐渐地醒过来。
  
  
第四十三章
  楚莫言想起他和亦然之间的林林总总。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会走到今天。为了成名,为了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他值吗。亦然值吗。
  
  他妈的青春都断送差不多了。他妈的爱情都变得一钱不值了。他妈的亲情都变成了金钱上的关系。他妈的一个掏心窝的朋友都没混上。
  
  就这一个肯为我拼命的小孩我都不能保护,奶奶的我到底还是不是一个男人啊。这样想着,莫言对着雪白墙壁狮吼了一声,“嗷嗷嗷!”
  地动山摇的一声长啸。
  顿时,徐亦然松开了掐住小诺的手,小诺瘦瘦的身体顺着墙壁滑下来。黑黑亮亮的眸子困惑看着莫言。
  
  徐亦然在莫言一阵“嗷嗷”后也忍不住“啊”了一声。
  莫言一把抱住小诺,把他塞在自己身后,然后一步一步向着亦然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好哇,我算是明白了,楚莫言,你们,你们,想一起对付我,我要报警,我他妈马上报警!”徐亦然情急之下,尖着嗓门慌乱说道,还真的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准备报警。
  
  “别他妈的再这儿丢人现眼了,还显自己出糗出得还不够多么?”一个冷峻的声音陡然在他们背后响起。
  看着声音的主人一副黑社会的打扮,黑大衣,黑裤子,黑色墨镜,满脸布满寒霜,看着就是很惹不起的样子,左邻右舍探出来偷窥的脑袋一下子缩进去了绝大多数。
  
  “还嫌自己这几天对娱乐圈的贡献不算大,是吗?”冷冷的声音像冷冽的寒风刮过,让人禁不住心一凛。又缩回几个看热闹的脑袋。这一下,整栋楼,除了他们四个人以外,都静悄悄了。
  
  “怎么,康总监也来看我笑话吗?”
  “......”
  
  徐亦然手指还在拨打电话,莫言手一扬,他手中的电话“啪”一声砸在地上。
  几个人目光投向砸在地上的手机片刻,康健才颦着眉头对亦然说,“怎么,你受伤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徐亦然“哇”一声嚎啕大哭起来,手指着贝小诺,“他,他,他拿血袋扔我,他,他骂我,打我!他欺负我,我不想活了啊你们都欺负我!”
  本来就一头一身淋了血的徐亦然摸样就已经都窘迫了。现在外加还鼻涕眼泪一起往下落,那个样子可真够人瞧的。
  
  当弄清楚徐亦然一头一身的血并不是受伤所致,而是贝小诺用不知道从哪个剧组顺过来的血袋淋在徐亦然身上造成惊悚的特效,莫言和康健不约而同松了一大口气。
  
  “我不会善罢甘休,你们等着,我让这个小子坐牢,坐牢!我不会饶了他,你们等着瞧!”
  
  这就是他爱了二十多年的一个人。徐亦然。莫言看着他,啼笑皆非。
  连莫言的脸上肌肉也微微地抖动着,大滴大滴的泪珠顺着脸颊不能控制的往下落。
  
  “都给我进屋去,有话慢慢说!”康健微微扬起声线,威严道。
  徐亦然慢慢止住了嚎啕,改成了小小的哽咽。
  
  总算是收敛了嚣张和委屈,捡了地上的手机,慢慢掏出钥匙开门。
  小诺本来不肯进屋的,被莫言半拖半抱着拽了进来。
  
  “亦然,你去洗澡,我们在这儿等你。小诺,你去看看徐大哥想要帮忙不?”
  小诺把脑袋别过一边,嘴巴嘟嘟囔囔,不心甘情愿却也无可奈何跟在挎着一张脸的徐亦然屁股后头。
  
  趁徐亦然洗澡的功夫,莫言和康健不约而同凑在小诺身边,仔细检查他手脚有没有伤口。
  
  上次小诺生莫言气时大力擂墙的手上伤口又炸裂开一个大口子,大大的血滴子又从肉里面滚出来。莫言也顾不了吃醋不吃醋的问题,而是抬眼问康健,“亦然家有没有医药箱?”
  “有!”康健很快回答,转身就走,一会儿怀里抱着亦然的医药箱过来,驾轻就熟找出碘酒和棉签,给小诺上药。
  
  莫言小心捧着小诺的手,皱着眉头,心疼看着小诺那仿佛咧着嘴巴的口子。
  康健小心翼翼地涂药。
  
  没人注意到,屋子角落里,一个满脸写满失落和挫败的人正失魂落魄看着他们。
  
  当莫言感觉到有道影子从他身边掠过而把专心致志投向小诺手心的眸光掉过去,才发现亦然头发半湿坐在沙发里,木着一张脸,手握着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屋子里的气氛很怪异。过了一会儿,而是康健首先开口,“我们都坐下来看一会儿电视?”
  小诺用鄙夷的目光飞快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徐亦然,“算了,我玩游戏好了。”说完,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掏出PSP玩了起来。
  
  小孩子还在记仇呢。莫言有点羡慕他。不像他们,即使不想和某人成为朋友,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和他虚伪的寒暄,甚至装作亲密无间的样子。
  
  康健和莫言也坐进沙发里,康健掏出烟盒,递给莫言一枝烟,把脑袋略略偏向亦然,“你不抽烟的,就不给你了啊?”
  亦然眼睛望着前面的电视机屏幕,淡淡说,“不,给我来一支吧。”
  
  三个男人沉默着,眼睛都盯着电视机屏幕,刹那间他们被烟雾缭绕着,这倒也好,看不透互相的表情更好。
  
  亦然拿起遥控器拧了个台,是个人物访谈节目,没看一会儿,就插播一大堆电视广告,亦然正想换台,拿着遥控器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电视里出现一个俊秀的年轻男孩子在随着音乐跳舞。
  疯狂地扭动臀部。
  一大堆女孩在他旁边夸张的尖叫着。
  这时候画面在男孩臀部凝滞,给他屁股后头牛仔裤商标一个大特写,“M&G”。
  
  这个牌子亦然代言了五年。
  屏幕里,花一样的少男绚烂的微笑着,用甜美的声音说,“M&G,给你飞上云霄的感觉。”
  屏幕右上角方出现一行字:新星应为辰。
  
  没人说话。
  莫言想,亦然这时候一定很不是滋味。被人取代也就罢了,还是自己的粉丝取代了他。这本身都具有很大的讽刺性。
  
  “咦,这个男孩是谁?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康健惊讶道,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什么,“哦,创业公司老板的小情人,没错,就是他,不会错!”
  
  亦然冷笑一声,“呵呵,好的很,这些有钱的人,哪个不是喜新厌旧的,这个创业公司老板的小情人就以为他永远就能得势了?”
  
  眼角又瞥瞥莫言,嘴角带着一丝讥诮,“倒是有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呢,连HY公司的BOSS也能傍上,看来我真真是小瞧他了。”
  
  亦然刚刚一说完,正在不亦乐乎玩PSP的小诺呼啦一声从坐在地方站起来,气呼呼说,“王八蛋你放屁!谁傍BOSS了?你自己龌龊也就罢了,不要把每个人也想的和你一样龌龊好不?你以为只要有机会,都该是你的对不,一旦轮到别人就是别人睡觉换来的?你以为天底下人都和你一般黑啊?”
  小孩子的话让亦然的脸色从白转到红,又从红转成青再转为苍白。
  
  莫言没有喝止他,就连康健也默默不语。
  “你给我滚出去!”徐亦然指着贝小诺,手指哆哆嗦嗦,话也连接不上完整的句子,“这是,我的,家,滚出去,不许你胡说八道!”
  
  “够了,亦然,你别忘了,这个房子,户主写的是谁?你没权利当着我的面赶任何人出去。”康健静静在一旁开口。
  
  康健的话一下子仿佛把徐亦然击垮了。他缩成一团,好像丢了筋骨,变成一具空壳一般坐在那儿,用空洞的声音说,“你是什么意思,要赶我走是吗?”
  
  这好像是人家的隐私,莫言想,是撤退的时候了。他站起身来,走到小诺身边,拽着他飞快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有话你们慢慢说吧,我和小诺走了。”
  
  门合拢的那一刻,莫言一瞥之下,还看见屋子里僵直站着的两个高大的身影。有问题的话,总的摊开来说,让该过去的一切都好好过去,只是,有些疙瘩,真的就能当什么不曾发生过吗?
  
  也许,真的是他气量不够大。即使现在,看见亦然满眼的寥落,他已经决定了不论发生什么,日后也不会恨徐亦然这个人,可心里曾经只为亦然开着的一扇门却永远地对他合拢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上夜班,又帮朋友改论文,所以写的很赶,只写了一半就直接发了。见谅!明天也上夜班,剩余的一半会补上,但是明天不能更新一章了,然后接下来几天会双更,假如你们喜欢的话,呵呵。
天气越来越冷,宝贝们都要乖乖的早点睡觉啊。这几天很忙,不能一一回复,不过还是很开心回复一天比一天多呢,谢谢你们。
晚安,后天见啊,摸摸,爱你们。
第44章
  莫言牵着小诺在街上走着,过来过往的行人不断回望他们俩。
  
  莫言气恼说,“他们究竟在看什么?”
  
  小诺摔开大叔的手,微微笑着说,“一定在看大明星楚莫言呢。我们这样是太打眼了点。大叔,我想回家,很累。”
  
  莫言看小诺脸色不大好,眼底也淡淡一层黑影,于是很担心地问,“不舒服吗?”
  
  小诺摇摇头。勉强说道,“就是很疲倦,想睡觉而已,我想,睡一睡就好了,别担心大叔。”
  
  莫言心里茫然若失,马上上新戏,一忙起来就会连咕噜转,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哪里能有时间和小诺见面啊。可是内心却是多么巴不得能够分分秒秒和他呆在一起呢。
  “这样啊!”他语气里是满满的失望,“那我送你回去。”
  
  小诺偷看他脸色,手悄悄绕过莫言的腰,拽了一下他的手,“要不,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去看电影?”
  看电影?这主意不错,又能避开人群目光的窥探,又能安安静静和小诺呆在一起。莫言眼睛一亮。
  
  白天看电影的人寥寥无几。电影一开演,电影院所有的灯都熄灭时候,小诺的脑袋就搭在了莫言肩头。
  
  莫言的心紧张的“砰砰”直跳。手心也湿漉漉都是汗。
  真没想到,一个演了十多年青春爱情戏的演员居然会有如此紧张的表现。仿佛初恋的味道。说出去真是会让人笑掉大牙,二十七岁的高龄,演十多年的爱情戏码的演技高手,可是,目前的楚莫言所有表现又确是如此的生涩和忐忑!他在黑暗的,无人看见的电影院里自嘲地笑笑。把头偏向小诺挨着他的脑袋,眼睛在黑暗中寻找小诺的双眸,这才发现,小诺趴在他肩膀上不是索吻或是寻求亲热,而是,他睡着了。
  
  那一刻莫言真是哭笑不得。他脱下外套,把小诺裹好,抱在怀里。
  渐渐的,两人的体温互相温暖着彼此。不知道是不是太温暖的原因,小诺在莫言怀里睡得格外香甜,还打起了微酣。当二个小时的电影结束,当电影院亮起璀璨顶灯时分,小诺还没醒来。
  
  莫言舍不得把他弄醒。当电影院服务员进来清场时,莫言小声拜托经过他们身边的服务员帮忙再买两张电影票。那个年轻女孩儿疑惑看看被莫言紧紧裹在胸前的人,又看看莫言,只好收了莫言的钱走开。
  
  抱着贝小诺的时候,莫言的心满满的,都是和煦温暖的阳光。曾经空落落过的地方,都被一种充实的幸福感撑得满满。
  对未来种种不确定的因素也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的真实感觉。只要未来岁月能握住那个人的手,所有的黑暗都不过是暂时的阴霾,一切的苦难都会成为过去,只要勇敢的和他一起走下去。
  
  又两个小时悠忽过去,在电影院窝了整整四个小时,铁打的人也受不住,莫言开始龇牙咧嘴起来,还好,小诺终于悠悠然醒过来,揉着眼睛被莫言牵出了电影院。
  
  明明进电影院时外面还一片明媚,现在光线已经暗淡下来,提示忘记了时间概念的两人,天色已近黄昏。
  小诺惊叫一声,“老天爷,怎么天都黑下来了啊?”
  莫言微笑着看着他,“你知道现在几点钟了吗?瞌睡虫同学,你都睡掉两场电影的放映时间了啊!”
  小诺难以置信看着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大叔,你不会叫醒我啊!”
  “看你睡得那么香甜,我有点不忍心。”
  “笨大叔!”小诺埋怨。莫言却听出这埋怨中的甜蜜。
  
  小诺伸伸懒腰,又打个意犹未尽的呵欠,“不过,睡得很香,大叔,睡在你身上的感觉真好。”
  这句话他无心说出来,听者却有意,莫言耳根莫名红了一下。脸颊也绯红起来。
  
  小诺感觉到莫言的拘泥不安,好像意思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也“腾”一下子红了起来。挠挠头,害羞转移话题说,“大叔,我饿了!”
  莫言急忙说,“要不带你去吃顿大餐?”
  小诺拍手,“好哇好哇。天天吃泡面,吃得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天天吃泡面?小诺还正处在发育的时候,那可怎么行?楚莫言听着一阵心疼,望着小诺说,“要不,你就住我家,白天晚上有个去处,有时候做做饭,省的一个人老在旅馆,一日三餐都没人照应。”
  小诺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一会儿才说,“快了,快不住那儿了,大叔,你自己现在都焦头烂额的,以后愈发要小心了。别被人抓着把柄,今后的路就更难走。”
  
  莫言听了小诺的话,不觉一愣。残酷的现实又悄悄摆在他的眼前,以后带着“GAY”的帽子行走在这个圈子里,到底有多少艰难险阻等在他前方,连他自己也说不好。
  
  莫言开车到一个五星级旋转餐厅门口停下。他对小诺抱歉说道,“都没带你吃顿好点的,想想一直都挺亏欠你。”
  小诺朝他调皮挤挤眼睛,“那大叔你带够钱了没有?我今天可是会大大的宰你一顿,让你好好的放一放血哦,我是不会对你心慈手软,等着瞧吧!”
  
  莫言摊摊手,表示没关系,被小诺宰他是非常乐意的。
  
  两个人在旋转餐厅顶层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好。小诺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兴奋地到处张望,脸贴着玻璃窗,对着被晚霞渲染得金黄金黄的窗外的天空和景物眺望着,眼睛一眨不眨。
  
  莫言手托着下巴,微笑看着凝神贯注的小诺。
  有几个人从他们坐的位置走过。其中有个人回头,深深朝莫言和小诺这边的位置看了一眼。
  
  脸贴着窗的小诺没回头。
  而莫言由于职业习惯,对他人的注视格外敏感,他掉头望过去,看见刚刚经过他们座位的几个人在隔着他和小诺仅仅一个位置的靠窗位置落座,而有个面正对莫言方向坐下的男人仍然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那个人,莫言认出的同时,整个人泥塑般定在原地不能动弹,因为,他就是拯救莫言于水深火热中的大BOSS!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的第一更,我爱你们。摸摸。
第四十五章
  对BOSS这人,莫言的感觉是复杂的。
  
  之前每次见到BOSS都只是惊鸿一瞥,没想到这一次他能挺身而出为自己说话,更令人不解的是就连天蓝海蓝里的男一都是BOSS为他争取的结果!太大的恩惠猛然间给了莫言,就像一个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忽然间被人在面前堆满了琳琅的美食,而叫人一时间即想饕餮大餐,又有些无从下手的茫然失措。
  
  那天没来得及向BOSS致以谢意,这一刻正撞个正着,不过去打个招呼到底说不过去,莫言想着,站起身来,小诺把眸光掉转,眼睛圆圆瞪着他。
  
  “我碰见了公司老板,先过去打个招呼就过来。”
  小诺点点头,乖乖说,“噢,快点啊。”
  
  莫言走到BOSS那桌,对着他弯弯腰,“您好,那天的事,不知道如何谢您。”
  桌子边几个人都看着他。
  BOSS扬手,“没什么。应该的,你好好演,不让我失望就行。”
  莫言认真点点头。
  BOSS指指正看着他们这边的小诺,“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坐?那个是你朋友吗?叫他一起来?”
  私下的BOSS居然谦和如此,简直大大出乎莫言意料之外。他摇摇头,“不了,我朋友比较害羞。”
  BOSS宽厚笑笑,“那不留你了,陪你朋友吧。”
  
  莫言又诚恳向BOSS道了声谢,回到小诺身边,小诺已经开始催促服务员,“快点上菜,我饿死了!什么菜最快,先给我上什么菜好了!”
  看他这个饥不择食的劲儿,莫言觉得还是家门口那家牛肉面馆比较适合小诺,上菜快,还有烫好的黄酒免费送,牛肉馆的老板娘一见小诺就笑吟吟跑过来对他问长问短。
  
  先上了两个热菜,莫言为了实现诺言,还特意点了几个昂贵的菜,想给小诺补补身体。可是他发现小诺虽然先头连声喊饿,可吃的时候,胃口远远不如莫言以前看到的小诺那么好。
  
  “怎么了,病了吗?”莫言略略弯腰,手伸过来,摸摸小诺的额头。不太烫,可是,小孩还是不太舒服的摸样。
  他担心地看着小诺,手收回来,无意抬眼,撞见不远处BOSS的眼神。
  
  莫言看到的BOSS的眼神好像也是满满的担心?是眼睛看错了还是自己太担心小诺所以精神恍惚的结果?
  
  “好像感冒了。”小诺无可奈何说。
  “那就慢慢吃点。”莫言筷子夹了一片嫩嫩的桂鱼肉,放在小诺的菜碟上,“多吃点,等下我到药店给你买点药。对了,今天,到我那儿去睡吧。你这样,我实在是不放心。”
  小诺嘴里吃着菜,仰脸看着莫言傻笑。
  
  他明净的笑容让莫言心莫名的狂跳起来。
  “你笑什么啊,傻里吧唧的。”
  “不是,我只是觉得,大叔,你和我最先看到的楚莫言不大一样。”
  
  “不大一样?哪里不大一样?”
  小诺皱皱鼻子,“刚认识时候的大叔好凶,现在的大叔好温柔。”
  
  楚莫言失笑。
  也对,那个时候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不同在于,心里装着的人不同了。
  而心里装着不同的人时候他的心境也大大不同了。以前装着亦然的时候心是酸酸的,冷冷凉凉的,不像现在,心里装着一个贝小诺,什么时候都是满满的,暖暖晕晕的。
  
  用紊乱的心跳和呼吸坐在靠窗的位置吃饭的结果是,BOSS那群人什么时候走的,莫言毫无察觉,要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对莫言很恭敬说道,“先生,您的帐已经有人替您结了,就是方才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一位先生。”
  
  莫言心里着实诚惶诚恐了一番。这一下,又欠BOSS一个人情,想还都不知道该如何还清。可是,BOSS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呢?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恐怖的念头,莫非,BOSS对我这样的半老徐男感兴趣?
  
  这念头光在脑子里掠过,就让莫言打了个寒噤,不可能,公司靓男美女一大把一大把随处抓的到,轮到谁被BOSS看中也轮不着自己。
  
  “大叔,你想什么啊,发什么抖?很冷吗?要不要我脱外套给你。”
  莫言闻言,好笑地摇摇头。小诺刻意放慢些脚步,跟在莫言身后。两人相跟着坐进莫言车里。
  
  莫言问小诺,“你觉得我们老板怎么样?”
  小诺歪着脑袋仔细想想,“嗯,他长的很帅。”
  “你不觉得他实在是太好了吗?总觉得和他没那么熟的,却帮我付账,还有上次发布会,那么维护我,真奇怪。”
  “那有何太好不太好?如果我是你们公司老板,无意见到我的下属和自己在同一家餐厅吃饭,我也会义不容辞帮你付钱啊。如果我是你们公司老板,看见你这样的老实人被坏蛋欺负,我也会站出来维护你啊,这再正常也不过了啊。想想吧,楚莫言,你为他公司卖了十几年的血汗,青春都挥霍了一大半,他不过才请你吃一顿饭,站出来说句人话,奇怪什么啊。嗨嗨,早知道他会付账,我现在真后悔当时没多点点鲍鱼海参鱼翅汤什么的。”
  
  莫言哗啦一声笑出声来,揉揉正愤愤不平说话人的软软毛发,柔声说,“小傻瓜!”
  小诺晶晶亮的眸子定定看着他。
  “小诺,如果你是我公司的老板,你一定是对我最仁慈的老板。如果你是我公司的明星,你一定是让BOSS最头痛的小子。”
  小诺逞强道,“本来就是,他给你的,永远比你付出的要少得多。不必对他感激涕零。大叔!”
  
  莫言微微一笑,眼睛平视前方,四平八稳地开着车。他已经习惯了小诺用这种难免有些小孩装大人气的神气对自己说话。但是最主要的是,无论小孩对他说什么,他都能从小诺不同的说话语气里听出对他的关心和庇护。
  
  小时候,农村老家养过一大窝鸡。母鸡生病了,总是恹恹的蜷缩在他家院子的角落里,他家最小的一只小鸡总是守在它妈妈身边,莫言发现每当有公鸡欺负这只母鸡时,那只瘦弱的小鸡就不顾一切扑过去啄那些恶鸡身上的鸡毛。有吃的时候,小鸡也会把食物衔着给妈妈吃。
  一天,他突然发现那只瘦弱的鸡不见了,于是急忙问爷爷那只小鸡到哪儿去了,爷爷说,他挑了一筐鸡蛋和几只鸡到集市买了,好换钱给他买个新书包。莫言听了,当时就泪流满面。爷爷以为莫言是为新书包流的泪,其实不是,他心疼的是那只懂事的小鸡。不久以后,那只母鸡就死了。虽然爷爷奶奶坚持说母鸡是老了,病了才死掉的,莫言心里却坚信,那只母鸡是因为太想念那只最爱她的小鸡所以才死的。
  
  从那以后,他很少吃鸡。害怕自己会想起记忆深处那一对鸡母子。可是,自从遇见了贝小诺,很多时候,在莫言脑海里却总是情不自禁会浮现出那只为保护妈妈而时时准备拼命的瘦弱小鸡。
  
  
第四十六章
  莫言把车开到离小诺住的旅馆不远的湖边公园外。
  
  从车里往外望,正好可以看见被一排柳树挡着大半的湖面,湖水波澜不兴沉睡着,一轮半圆的月亮挂在仍然绿色的柳条树尖。
  
  “我们在这儿坐一会?”莫言说。
  
  小诺默默点头,两人目光都悠悠向外。
  
  “过几天,我就得忙了。这一忙,还不知道要忙到什么时候,小诺,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小诺没有吭声。目光悠远朦胧。
  
  “大叔,今年的戏,拍完的话,明年正好赶春节档。过年的时候,就可以看大叔在银幕上大出风头了。”
  
  莫言笑。想想也确实挺让人精神振奋的啊。
  
  “柏林金熊奖,奥斯卡金像国语片奖,国内各项大奖,大叔加油,我等着看楚莫言出现在屏幕上,手上捧着怎么也抱不过来的奖杯,鲜花,听如雷一样的掌声,听楚莫言的名字一遍一遍被人激动地念出来。”
  
  莫言憨厚笑笑,“别说了,说的我都虚荣起来,都以为这些都已经实现一样。”
  “会实现的,我就知道会实现的。”
  
  “小傻子。说的我忽然对2009年很期待呢。”
  “你没期待过这些吗?”小诺微微撅着嘴巴问,“说说,那你都期待着什么?”
  
  期待什么?莫言想。
  小诺的期待听起来是那么美好。可是,在莫言耳朵里听来却是残缺不全的,在认真想想,才发觉有什么不对。
  小孩的期待里,只有莫言没有小诺自己。
  
  “大叔,你说,我们会不会遇见流星?”
  “你想在流星下来的时候许愿?太狗血了小子!而且,告诉你,那个不灵的,我试过好多回了。”
  小诺嘴角上扬看着楚莫言,“那是你笨呗。谁叫你老是许同一个愿望?”
  莫言一愣,“喂喂,你怎么知道我每次都只会许同一个愿望?”
  
  小诺得意洋洋道,“我当然知道你拉,每次都会许徐亦然和你在一起,如果换成我,我一定在第一次不灵以后,许个新愿望。”
  “新愿望?”楚莫言被小孩一语中的,不免有些尴尬。
  “我就许个爱我的和我爱的那个人快来到身边呗。”
  
  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快来到身边?
  现在,这个人真的来到我身边了,算我运气好。
  
  “其实,也未必要许愿才灵,不许愿的话,那个人也会来。”莫言感慨着说。
  小诺乌黑的瞳仁对住他的眼睛。对莫言所说很是疑惑。
  
  “我的2009年,只希望每天都和那个爱我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有没有戏拍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他一起走下去。”
  小孩蔚然叹息,“大叔,你真没志气。做你的FAN真倒霉。”
  “太有志气的人,做他的爱人就倒霉了。这个世界本来如此,没有绝对的好和不好。小诺,我问你,你是愿意做我的爱人还是愿意做我的FAN?”
  小诺呵呵笑,挠着脑袋说,“假如可以的话,我愿意两者合二为一。”
  “这怎么合二为一啊?”莫言纳闷。
  “我愿意当爱着你的FAN。”
  “那我宁愿你做FAN着我的爱人。”
  
  “这听着意思好像差不多啊?”
  “NONO,意思差远了,比如说。”莫言停顿一下。
  “比如说?”小诺问。
  “比如我,我不会吻爱着我的FAN,但是我会吻FAN着我的爱人。”说完,楚大叔的头就凑过来,吻住了贝小诺。
  
  轻轻的,轻轻的一个吻。
  仿佛怕把小诺惊扰一样。
  慢慢的,这个吻逐渐加深。深得好像要把小诺整个人都吞没一般。
  
  一开始,小诺还试图推开莫言,可渐渐的,也陷入了疯狂中。他们俩忘记了疲倦,浑然忘我深吻着,直到彼此都觉得眼前一片发黑,胸膛呼吸上不来,才放开彼此嘴唇的纠缠。天色很晚,人迹早已消失。寂静中,他们的踹息声显得格外的清晰狂野。
  
  莫言扒开小诺的上衣,车子里的暖气尚足,可是赤 裸着上身的小诺还是冷得瑟瑟发抖。莫言把上衣脱了,盖住小诺的身体,一寸一寸肌肤慢慢从衣服包裹下露出来,用嘴唇亲吻着。
  
  莫言的唇瓣吸 允着小诺漂亮的锁骨曲线,小孩嘴唇微张,性感嫣红的嘴唇微微发出撩人的呢哝。
  
  嘴唇下滑,轻轻咬住小诺胸前殷红的小点。小点已经成了坚硬的小果核。迷乱中的莫言手向下伸延,抓住身下小孩硬起来的男孩器官,用自己的磨蹭着他的,隔着双方的裤子布料,两个人还是能感到炙热的身体部分震颤着的需索。
  他把手伸进小诺的内裤里,抓住需要自己爱抚的小诺的身体部分。小诺在他耳边发出妩媚的声音。这个声音让莫言有迫切想进入小诺身体里的冲动,可是,他还是狠狠地,狠狠地,抑制住了自己狂乱的愿望。
  
  轻轻帮小诺解开裤子皮带,帮他脱下裤子,现在的小诺暴露在莫言眼前,一丝未履。他用手指一寸一寸肌肤纹理细细的抚摸着,当摸到小诺微微张开着的毛孔时,莫言停下手,拿衣服紧紧包裹着他,用身体轻轻压倒他,抚平他,给予他最大的温暖。
  这时候,莫言身体里一阵又一阵的潮水汹涌着,像涨潮的海水,耳朵像灌入了海水,嗡嗡作响,身体急于找个出口,好泄洪这一股热力的席卷,他俯身向下,暖暖口腔包裹住小诺脆弱隐秘的器官......
  
第四十七章
  车子里空间很小,但是沉醉其中的两个人却感觉不到狭小空间对他们有什么阻碍。
  
  莫言跪在车座边,吸 允着口腔包裹着的肉感,渐渐,感到小诺的胀大。
  
  身下的小诺窘迫推着莫言,渐渐的,脸颊泛起桃色的灿烂,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莫言舌尖捻转着,努力取悦着小诺,很快的,逗弄得小诺很快就释放了自己。莫言把嘴里的液体悉数吐出,倒在手心里,跪在狭小的空间,用一根手指蘸取乳白色液体,轻轻的,撑开小诺粉红色的私密。
  小诺身体僵了一下。被莫言手指撑开着的一瓣瓣的粉红色仿佛也害羞得让原先色泽深了些。莫言用温柔的动作继续伸入第二根手指,接着是第三根,小诺后部的紧密和炙热让莫言情不自禁地发抖。他想起曾经自己对小诺的粗暴,对因为自己令人发指的酷刑后发烧的小诺毫无内疚和心痛的感觉而愈发对眼前的人心疼得不行。手下的动作就愈发的温柔起来。
  
  渐渐的,听见小诺发出情动的呻 吟,一直绷紧的身体也仿佛因为渴望而舒张了一些,莫言趁着那一瞬间,将自己的欲 望放入了小诺身体里,放入的过程并不是很容易,小诺虽然没有做出痛苦的摸样,莫言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忍耐,于是差一点就要将自己饱胀的身体部分退缩回来。
  
  可是实在是太想拥有小诺的身体,他狠狠心,一鼓作气将自己深深刺入最温暖的深处,那种温暖简直抵达内心深处。让他有战栗的,想大声喊出来的愿望。
  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还有这样的一面,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为心爱的人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就是那一刻为他死了也甘之如饴。
  
  那个时候,整个天地都一片沉寂。整个世界,他和小诺最近。他在小诺身体里驰骋着,由于车里狭小,反而让束手束脚的莫言有种狂乱的冲动。他一下一下撞击着,听见小诺由压抑的疼痛闷哼渐渐转为快乐的低吟,而莫言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喊出声,两人终于同时达到身体愉悦的最顶点。
  
  身体懒懒倦倦的。他还在缠绵地吻着小诺,胡乱地,迷恋地吻着。一下一下。
  车子里有种淡淡的腥味。莫言打开了一点车窗,用衣服裹着小诺坐起来。一件一件衣服耐心帮他穿,边穿边轻轻吻着小诺的脸颊,脖颈,锁骨。
  
  抱着小诺,不想动,也不想放他走,就想这样安安静静呆在一起,哪怕是呆到生命最后一刻也好。
  
  “我小时候,是个特别怕死的人。”莫言轻轻说,嘴唇在小诺软软香香的头发上磨蹭着。“总躲在被窝里,想着自己会死,就害怕地发抖。”
  “妈妈去世后,我更加害怕了。总觉得心口凉凉的,害怕一个人该如何熬得过去,过了一天又一天,每一天,心里其实都是有害怕的影子存在着,这么多年,虽然有爸爸,弟弟,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妈妈,再也没有依靠的人了。”
  “奇怪的是,遇见你,渐渐的,那种害怕就没有了。见了你,就不知不觉的开心,想笑,心里头觉得很暖和很暖和。”
  小诺没有说话,而是把脸贴在莫言的胸前,吸附着他身上的温暖。
  
  “我现在真的不害怕了。也许和你在一起,就是死了也开心吧。说出来你别瞧不起我,也别笑我。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刚刚开始,看见报纸里到处在说楚莫言是个gay,心里觉得难受,想躲起来,躲到一个再也没人能够找得到的地方。可是,慢慢的,就适应了。要说人适应能力真强,现在再想想,其实,公开自己的性向也未必是坏事,以后,至少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你在一起。”
  “小诺,你才十八岁。我想过了,我存了一些钱,再拍天蓝海蓝,生活不成问题,你太小,不能老晃晃悠悠过日子,影视圈是个看着好,其实特别容易让人迷失的地方。你长得这么漂亮,我也不放心。所以,我想供你读大学,以后,做点除了这个圈子以外咱感兴趣的事情好不好?”
  
  小诺没有说话。莫言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头发,“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还可以这么喜欢一个人。”他嘲弄地笑笑。“都说上了年纪的人谈恋爱,就像老房子着火,一发不可收拾,我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你又没有上了年纪。”小诺埋在莫言怀里,闷闷地说。
  
  “可是比起你,我是上了年纪啊。”莫言笑起来,忽然觉得胸前湿湿一大片,对着车灯慌忙扳过小诺的脸颊看,才发现他脸上蜿蜒流淌着满脸的泪水。
  
  他捧着小诺的脸,胡乱吻着,想用嘴唇抹干小诺脸上满脸的清凉,殊不知他是越努力,小诺的脸上越湿。
  
  过了很久,小诺才哑着声音慢慢说,“十二岁时候,一次差一点死了,醒来的时候看见爸爸坐在我床边哭。从来都没见他那个样子过。那个时候,就想着,如果自己真死了,如果给爸爸带来痛苦的话,还不如从来都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过。大叔,不要轻易说死不死的。因为,世界上,总有你看不见的,想不到的爱存在着。你死了,也有人会挨不过。”
  “别爱我,大叔。我都没想到你会爱我,你的爱,我要不起,我也给不起你我的爱。爱太重了,我好怕有压力。我不喜欢有压力的活着。以后,你寂寞了,或者想身体发泄了,打个电话,我可以过来陪你一晚上。不必有亏欠我的感觉,我们各取所需,OK?”
  
  前一分钟,莫言还在云端,可这一刻,小诺轻描淡写的一席话把他打入冰冷的地狱最底层。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我说,不要爱我,爱这个字让我觉得听着很累。大叔现在觉得爱我,和以前觉得爱徐亦然都一样,都是爱着爱的感觉。其实,这个世界上,和谁过都是一样。只要自己愿意的话,和谁都能挨过最后。若是自己不愿意,和谁都照样一刻也过不了。”
  
  “小诺,你是不是因为你的过去而对我有所保留?我仔细想过了,我不在乎你过去有什么,我只要你的以后,我既往不咎,好不好?”
  
  小诺脸上又滑下两行泪。他摇摇头,“大叔,没想到你还真单纯。”吸溜一下鼻子,把重新又要涌出来的泪水忍回去,“我喜欢这样单纯的大叔,可是也很讨厌你这样。”他从莫言怀抱里挣扎着坐起来,打开车门,跑了出去,一股寒冷的夜风顿时从外面蹿进来。莫言浑身一哆嗦。
  
  他无力的翕动一下嘴唇,终于喊出了声音,“我不要,我不要回到没有你的日子。”他跌跌撞撞下车撵了出去,一把抓住了贝小诺。
  
  贝小诺背着他。身体在战抖。看着他的背影,莫言明白他在哭。他看着小诺单薄的背影,觉得心底有很多很多的悲伤。却不知为何有着无可奈何的心痛和无力。
  “小诺。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放开我,我要回旅馆。”小诺用嘶哑的声音勉强说道。
  
  莫言只好送他回旅馆的房间,给小诺盖上被子,用温热的毛巾敷在他哭到红肿的脸上。看他长长的睫毛耷拉在眼窝,好像睡熟了。
  莫言长长叹息一声,退到门口,熄了灯。在合拢房间门的最后一刹那,听见小诺用仿佛呓语一般的声音说,“大叔再见。”
  
  当时那句淡淡的“大叔再见”在莫言听来是如此平常。可是时过境迁,日子过了很久以后再回忆起那句话,莫言才明白,其实在那个时候起小孩已经决定了要和他诀别。
  
  
第四十八章
  莫言从小诺那儿离开,回家后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晚才迷迷糊糊睡去,这一睡又迷迷糊糊睡到了早晨九点,慌慌张张收拾齐整出门,把车直接开到小诺住的旅馆,旅馆老板正在给什么人打电话,看见莫言往小诺房间冲,边中断了电话,喊着莫言,“楚先生,小诺早晨已经结账走了!”
  莫言心往下一沉,“走了?”
  老板说,“对,走了,我问他到哪儿去,他说回家。我问有没人来接,他点点头说有,然后还抱了抱我。看得出来,小诺走的时候心情不大好,脸和眼睛都肿肿的,好像夜里哭过了。想想小诺真是个好孩子,我舍不得他走啊。结果他在门口坐了一会儿,我就打了个转功夫,就没见他了影子了,听我老婆说,好像是一个有钱人开着车接他走的。怎么,楚先生,小诺都没和你说一声就走了?”老板惊疑问道。
  
  莫言听了,犹然不信,只是要求老板把小诺的房间打开,他进去呆坐了大半个小时,发现里面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连一星半点的小诺痕迹都没落下。
  他掏出手机,拨打小诺的号码,无论如何,对方的提示是“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试了很多次,亦是如此。
  
  贝小诺就这样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莫言的心一下子仿佛被人整个都剜走了,胸膛里总觉得空空的。他老是一个人对着家里的墙发呆,想着第一次和小诺见面的情形,想着和小诺的每一幕,一幕一幕是那么清晰,清晰的好像就发生在昨天。而小诺的突然出现和突然消失又是如此戏剧化,好像莫言在做梦一样,于是他对贝小诺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着产生了很大的怀疑。他偷偷问常哥,是不是也认识一个叫贝小诺的小孩儿,瘦瘦的,高高的,长的很漂亮,常哥被莫言问得心里直发毛,私下盘算要不要带莫言到医院精神科瞧瞧去。
  
  幸好“天蓝海蓝”开拍了,莫言的时间一下子被挤得满满当当没有缝隙,也容不得他再胡思乱想。每天在片场里他都会遇见亦然,两个人除了戏份里的话外,其他时候的交流并不大多,只是因为拍戏紧张,导演要求演职员都住在拍摄基地的小宾馆里头,拍完戏,虽然疲惫得要命,可是莫言还是很难入睡,边常常在宾馆顶层的天台上发呆,手里端着一杯帮助他入眠的红酒。
  
  没想到他一个人安静的在天台呆了第一天后,第二天他再上去,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仔细一看,居然是亦然,他们两人默默地吸烟,喝酒,有星星的时候对着天空眺望。
  
  有一天,亦然忽然开口问他,“怎么,莫言,你那个漂亮小鬼呢?”
  莫言笑笑,耸耸肩,“不见了。”
  亦然冷笑一声,“这倒好,找不到了吗?”
  “找不到。忽然发现我除了他叫贝小诺以外,根本就一无所知,让我怎么找,如何找?”
  “贝小诺,贝小诺。”亦然反复念了几次贝小诺的名字,摇摇手中杯子,杯底红酒的美丽醇厚的色泽在亦然手指微微震荡下闪耀着光芒。“是茵梦的儿子吧。”
  
  莫言手指一抖,“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歌舞林会,猛然看见他那张和茵梦小姐酷似的脸蛋,就有点怀疑了,只是不敢妄下定论,也是这几天,无意翻一本老的电影杂志,看见上面介绍茵梦,说她的真名叫贝若薇,我想,我之前的猜想估计不会错。”
  
  “贝小诺的去向,其实你可以问问康健的。”亦然说。
  “我问过了,他说无可奉告。”
  亦然嘲讽道,“是无可奉告还是不想奉告?算了,不用想太多了,缘分就是这样,不可强求,缘分来了,挡也挡不掉,缘分走了,想拽也拽不来。”
  
  莫言觉得亦然好像在说他和贝小诺,又好像在说他和亦然或者又在说亦然和康健之间的那点理不乱解还乱的缘分。可冥冥中,他就觉得他跟贝小诺的缘分还没有结束,总有一天小孩会回到他身边,就是这个执念,也幸好是每天忙忙碌碌没有分毫闲暇让莫言好歹还能撑得下去。
  
  这天,刚拍完一天的戏份,他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告诉他,戴琳出事了。
  
  戴琳的弟弟在家里花了一大堆票子后还是悠悠离开了人世。戴琳伤心地很,连着推了几部戏,又陪着伤心过度的父母回到他们身处的Z省住了大半个月,回家的时候一推门,就看见男朋友搂着个女的躺在床上睡的正香。
  发疯一样的戴琳推门出去,胡乱在街上走着,没看清楚街上迎面而来的汽车,就被撞倒了,听说伤势不容乐观。
  
  莫言买了花和很多营养品来到戴琳住的医院,在医院长长的白色回廊尽头,看见两个人朝着这边走来。远远地,莫言就停住了脚。
  一个瘦瘦高高男孩子垂着眼睛,苍白着一张脸,被一个穿黑大衣的男人拥着走。虽然莫言逆着光,看不明晰搂着男孩子的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可光凭感觉就能辨出绝对是很温柔很耐心的那种。他们慢慢从莫言身边经过,并没加注意力在擦肩而过的莫言这边,莫言却不顾一切追了上去,抓住男孩子被人搂住的肩膀,“小诺,小诺,贝小诺。你给我站住。”
  
  贝小诺脚步凝滞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并且加快的步子向前冲,莫言却冲到他面前,扯开搂着他肩膀的康健,把他重重推到一边,粗暴说,“你给我走开,给我走开。”
  莫言拽着贝小诺的衣领,把他整个人压在医院墙壁上,眼睛通红通红的,手里给戴琳的花束早已揉得面目全非,长廊里的圆圆的橙子苹果滚了一地。
  
  “贝小诺,够了,要是想惩罚我的话,我知道错了。你干嘛和他在一起啊,想刺激我吗?”莫言指指康健,康健扑过来,想抢被他手臂禁锢着的小诺,却被莫言一巴掌帼开。“滚开!”
  
  小诺眼睛看着地上,并不看莫言,沉睡的莫言好像一下子被激怒了一般,扳着小诺的下巴,试图让小诺抬眼看他,可小诺的下巴颏都被莫言扳红了,小诺仍然垂着眼皮,别过脸,让莫言根本看不到他的眼睛。
  
  只要看看他的眼睛,莫言想,他一定可以从小诺眼睛里面看出,小诺对他的任何心绪,可是小诺就是不给他这样的机会。莫言也是气疯了,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忽然把手中的残花和塑料袋丢掉,死死把小诺脑袋压在墙上,俯身吻了下去。
  只是想凭借这个吻试图弄明白为什么小诺要一声不响离开他,难道小诺真的对自己一点儿感觉也不再有了。却根本没仔细想想他到底身处何方,周围的环境是否适合他做这样的事情。
  
  走廊两端有纷纷溃散逃开的人们。几个护工推着坐着病人的轮椅飞快从莫言他们三个人身边逃逸。有好奇的人在走廊尽头对着这边探头探脑,悄悄的指指点点着。
  
  “楚莫言你放开小诺!再不放开我就要报警了!”康健气急败坏威胁道,胡乱拽着莫言的胳膊,可莫言也不知道身体里哪里冒出来的一股蛮力,任康健也扳不开。他舌头强行撬开了
  小诺紧紧闭住的唇瓣,在他温热的嘴唇里疯狂扫荡着。
  
  “你疯了,想免费给电影做宣传吗?”康健徒劳对着莫言狮吼。
  “电影,宣传?”莫言唯一尚存的意识好像告诉自己现在他做的很不妥当,可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停手。
  
  唇齿间漾着淡淡的血腥味。从未有过的疯狂占据了楚莫言的全部意识,如果可以的话,不管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去做,只要能让贝小诺重新回来。
  
  
第四十九章
  莫言舌尖在小诺的唇齿间搅动着,忽然,咂出涩口的苦味。
  他停住了所有的动作,脸仍然挨着小诺,小诺的长睫毛贴在他皮肤上,扎得他有点疼。
  
  小诺睫毛动了一下,莫言清楚看见从他眼角流出透明的泪水。从眼角无声无息留在嘴角边。
  用手指头勾勾一滴,又是一滴掉在莫言手指上。他轻抚小诺被泪水打湿的脸颊,“别哭,小诺,别哭啊。”
  “大叔,对不起。”
  听见这句对不起,莫言身体肌肉僵直了一下。
  
  康健趁机推开莫言,把小诺圈在怀里。“走开。”
  他怔怔看着他们从他眼前越走越远。
  就这样结束了吗?不这样结束又想怎么着呢。楚莫言,你难道还想拼得过年轻有为的康健吗?
  
  他想起徐亦然对他说过,贝小诺是个心机很重的孩子,见了更有前途的康健,所以才撮合他和亦然好。这番话过去他不信,但是这一刻,看见他们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渐渐深信不疑了。
  
  呆呆站在原地,忽然发疯撵了出去,在医院大门前抓住了正在开车门的康健。
  康健看着莫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屑道,“楚莫言,你到底还想做什么?怎么没完没了起来了?”
  “康总,拜托把小诺还给我。”
  
  康健一时间愣了一下,等明白莫言的意思后,手抓着半开的车门,重重关上,“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小诺是他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他不愿意和你在一起的话,谁都没办法把他还给你。”
  站在车子另一边的贝小诺脸别过一脸,没有看莫言。
  
  连楚莫言都没想到自己会如此下作。原来爱一个人的话,人可以如此卑微的,之前他还以为自尊比较重要。原来不是。
  
  他对着小诺扬起脑袋,“小诺,你和我说过,我爱一个人,只是爱着爱的感觉,如果我和任何人在一起,感觉都是一样的,只要我愿意,和谁都能天荒地老。我回去仔细琢磨了很久,其实你说的不对。”
  “没有人让我有那种温暖的,回到妈妈怀里的感觉,之前没有,之后也不会再有。”
  “痛的时候,你一摸,我就不痛了,于是在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你是上天给我的守护天使。
  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都有一个让我们不会孤单的天使,只是有人运气不好,找不到而已,找到了我不想放手。”
  
  康健“啪啪啪”拍起巴掌,“好极了,棒极了,毕竟是演言情偶像剧的楚莫言,演技一流,台词一流,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我没演戏,我不喜欢演戏。我对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
  
  沉默许久的小诺终于开口,“够了,大叔,你对我说什么其实都没用,我和你说过,我这个人没心的。对人也是三分钟热度,今天我对你好,也许明天就厌倦了。”
  “我不介意,你没心,我把自己的心分给你。你还小,本来就是对什么都只三分钟热度的年龄,我会等你长到对我有恒久热度的时候。”
  
  “够了,楚大叔,我很不明白,你今天有等我的耐心,为什么当初不把徐亦然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楚莫言被贝小诺一时间给问住了。
  当初看见亦然被一个男人臂膀圈住往房间走时,他为什么没有像今天一样死皮赖脸的把亦然从别人手里抢回来而是低头默默走开了?
  如果真的像今天一样,楚莫言的人生是不是早都改写了?
  
  “那个时候,年轻太轻,很多东西都不明白,不知道什么叫珍惜,什么叫失去。”莫言边想边慢慢说,“以为往后走,还有很多没有看过的风景,不属于自己的,强求也强求不来,现在越往后头走,就越知道很多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不会回来。所以,既然找到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放你走。”
  
  贝小诺终于忍无可忍喊出了声,“楚莫言,还要我怎么说,我不以为你现在是爱我,我也不以为我爱着你,我们是不可能有未来的。”他停了停,扬起声音大声说,“因为,我和大叔不同,我是个看不见未来在哪里的人。你懂不懂啊!”
  说完,小诺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过去的,都会过去。未来不可能会被那些过去遮住。如果你对未来没信心的话,我把未来给你就行。”
  
  隔着车身的距离,莫言和小诺凝视对方。
  
  虽然他始终看不够小诺的内心世界,也从未走进他的心灵深处,可是在楚莫言心里仍然一厢情愿以为,只要他肯把自己所想的,所感受的一切都说出来的话,总有一天,小诺心里隐藏的所有坚冰一定可以被他融化掉。
  
  小诺眼睛垂下来,打开车门,低低声音说了句,“大叔保重。再见!”就钻进了车。康健用奇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手扶着车门的莫言,说了句,“抱歉!”也钻进了车,莫言站着不动,透过车窗,还看见康健发动车子预热同时,手还没忘记伸到小诺这边帮他取围巾,解开小诺大衣的扣子。然后开车扬长而去。
  
  莫言对着被疾驰而去的汽车扬起微尘的空气发了会呆才慢吞吞向戴琳病房走去,虽然他知道今天他的表现简直糟糕透顶,可是当把想说的,在心里憋着一直无法说出的话一股脑倾倒出来,倒给他想说的贝小诺,平素烦闷的心情倒显得平静不少。
  
  推开门,戴琳已经把脸对着墙睡着了。戴琳的助理正在清理戴琳的衣物,见莫言蹑手蹑脚进去,于是瞪着双圆圆眼睛望着他。
  
  莫言简单问了几句,女孩子告诉他,戴琳心情不大好,刚才男朋友和家里人来过了,什么没说就走了。也没有说留下来陪她,为她负担医药费什么的。估计两人长远不了。
  
  莫言早料到会如此。戴琳的男朋友他之前见过,一脸的精明像,吃亏的事情若摊在他身上,他摔手都摔不及呢。
  不过想想他受伤那会儿,爸爸弟弟不是也没站出来呢。假若人真到了有一天不能动时候,还是不要想着靠别人。
  
  “那我明天再来看戴琳。”
  助理感激地点头,“戴琳平时就老对着我念叨你是好人,还有刚走一会儿那个男孩子贝小诺,对她是真心的好。现在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多了。”
  莫言听着有些惭愧,点点头,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宝贝们,天气好冷啊。都要注意身体,多穿点衣服,不要着凉啊。我感冒很重呢。不要像我一样啊。
下个星期,尽量做到每天双更,那,你们也要记得多留言啊。
摸摸。爱你们。
第五十章
  夜深,莫言才回到住的小宾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容易才睡着。第二天早晨起来化妆时碰见亦然,化妆室过来过往都是人,莫言只好掏出手机给亦然发了个短信:“知道康健家住在哪儿吗?”
  亦然在位置上朝他这边看看,很快回了信息,“知道,怎么了?”
  “有点事情想问问他。”
  “是不是关于你那小情儿的事?”
  “是。”
  
  亦然很快把康健的地址发过来,顺带问一句,“你找着贝小诺了?没事吧你。”
  莫言回他,“没事,你放心。”
  
  人与人之间说来就是这么奇怪。
  譬如亦然和他。
  本来以为他们两个在那次记者发布会以后连朋友也没得做了。不过渐渐的,两人又熟络起来,至少从外表上看来是这样。
  
  莫言想,也许人都是太孤独的动物。即使那个人伤你伤得再重,等伤口结痂,痛忘记差不多时候,你又可以重新接纳他。
  而爱情相对于友谊来说又要脆弱敏感的多。若爱一个人,彼此伤害后,哪怕是小小一道看不见的伤痕,伤过了恐怕再也无从弥补。反之也说明,他对亦然爱得不够。
  
  小诺说得对,若真那么爱过亦然,也许当初他就不会让这段感情迷失。而经历这一段漫长难捱的情感之旅对莫言未必是一种坏事。
  
  拍完一天的戏,他就打车去了康健家附近。康健住在一个高级小区里,小区门口的保安死活拦着莫言不让他进去,他只好坐在装潢考究的保安室里等着他。
  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来一个神情极为怪异的康健过来,一到他面前,险些破口大骂,“你脑子没毛病吧?到这儿耍什么无赖啊楚莫言?”
  
  其实不是他故意耍无赖,而是莫言认真想过了,关于小诺的事情他一无所知,也许康健比他会知道多一点呢。
  他只是想通过康健知道全部的贝小诺。
  
  “贝小诺不在我这儿,你若不信的话,我打开我家的门,你上去搜搜得了。”康健对莫言的锲而不舍显得很烦躁的摸样。
  “我来不是问你小诺现在在哪儿,而是想知道一些他的事情。”
  康健没想到莫言居然说这个,站在莫言坐的位置旁边静默一会儿,才慢慢说,“到我房间坐一会儿吧。”
  
  莫言跟着康健进了他家,是个装修很简约明了的三居室。一个人住实在是太寂静空旷了点。
  康健打开冰箱门,转头问莫言,“要点什么饮料?”
  莫言摇头,“想喝点热水,天气太冷了,冷得胃实在是疼。”
  康健默。当演员的,就没有几个胃正常的,这是不争事实。
  
  康健从饮水机里打出一杯热水给莫言。莫言接了,端着一次性纸杯捂着手。看着几丝袅袅的水雾从杯面冒出来。
  “我早跟你说过了,关于小诺,我无可奉告。可你还是不信。那你说说,你知道他什么?”
  
  “我知道他什么?”莫言想着,一个字一个字说,“我知道他叫贝小诺,妈妈是已故女明星茵梦。小诺会唱歌,会跳舞,喜欢演戏,有个对他很凶很不好的爸爸,就这些吧。”
  “那你还猜到关于他的什么吗?”
  莫言摇摇头。
  “那你那天还说过去的就过去,没有过去能挡出未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也许,他做过 MB?”
  
  等莫言迟疑说完,康健就忍俊不禁笑起来,“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猜得到啊。真了不起。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孩子有比你能想象的多得多,黑暗得多的过去,我一股脑说给你,你能受得了吗?”
  莫言眼睛暗淡了一下。果然。他点点头,嘴唇抿成一道线,认真说道,“能。”
  康健黑黑冷峻的眼睛不怀好意看着莫言,嘴边笑涡在逐渐加深,他手指伸过来轻触莫言的脸颊,“楚莫言,你和小诺是不是做过?”
  
  莫言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这么一问,不觉一怔。
  “别否认,在医院,我看见你那么疯狂,就知道你肯定和他做过。小诺是个让人疯狂的小孩,对吧,他像毒药,你沾上了,这辈子别想戒断,对不对,楚莫言?”
  
  莫言用烁烁的眼睛凝视着康健。他看见康健瞳仁里影影绰绰的痛苦和嫉妒。
  “如果我告诉你,他不仅仅像你想的那样,你还会像现在这样义无反顾的要他吗?”
  莫言毫不犹豫点点头。
  
  康健看莫言的眼神里有一抹东西在游离。
  “好奇怪,你不是我想象中的楚莫言。”
  莫言舔舔干裂的嘴唇,“你想象的楚莫言?是什么样子?”
  “怯弱,老实,憨厚,是个老好人。我以为你骨子里不会有这种执拗的东西。小诺说的对,如果早有的话,你不会失去亦然。“
  莫言听到他提起亦然,朗朗答曰,“也许当时是没有这些东西,也许,是本身爱的程度就不够。所以没有拼命留住吧。”
  
  “好奇怪。”康健眼神飘忽着说。“听你说话,我觉得很奇怪。你和我。真是很不一样的人呐。别看我很嚣张很顽强的样子,可如果在医院,换成我,我一定会把内心深处的东西都隐藏起来不让小诺看到。所以,小诺才......”他声音低落下去。
  “明明是不同的人,感情经历其实也有点相似,也都是遇到另一个人的时候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也许,都会面对错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羡慕你。楚莫言。”
  
  “羡慕我,康总羡慕我什么?”莫言困惑地问。
  “羡慕你,一直拥有我不曾拥有的。一直拥有我一度不屑一顾的......”康健看着楚莫言,不耐地用手指捋捋搭在额角的头发,“好吧,今天太晚了,就到这里。我不能挽留你了,你回去吧。我会把你今天说的话一五一十都转述给小诺听,也希望你能恪守诺言,不管过去和今后他发生什么你都会义无反顾要他。”
  
  莫言没想到居然和康健会有这样的一番对话。也许是康健刻意想向他隐瞒什么。也许是莫言自己理解力出了问题,他们俩好像互相触到对方内心深处的一些东西,可是仔细想想,原先懵懂着的他似乎比没经过这一番谈话之前倒好像更加陷入一团乱麻里。
  
  而这次谈话也在某种程度上,给莫言带来某种打击,使处于混沌中的他至少隐隐约约看透一件事情真相:康健不像他之前想象那般只是在玩弄小诺,并且,爱小诺的程度甚至不亚于他。或许比他爱得更深。
  
  
第五十一章
  莫言后来又去医院看了戴琳几次。这次一进病房,戴琳正在看书,一见他来,就惊奇地说,“咦,真奇怪!每次小诺刚刚走,你就来了!”
  
  莫言听了,急急忙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追,在诺大的医院楼上楼下奔来奔去,却看不到小诺的半点影子。
  
  带着懊恼神情回到戴琳病房,戴琳放下手中的手,奇怪望着他,“你们怎么了?奇奇怪怪的?两个人都是,是不是吵架了?”
  吵架?小诺都不打照面了,要是能吵架怕倒好了。莫言颓然摇摇头。戴琳摸摸他的脸,“你怎么了?是不是喜欢人家了?小诺多好的一小孩啊,能喜欢他是你的福气。”
  
  莫言勉强咧咧嘴,不正面回答她,“看你恢复的不错。快出院了吧?”
  “没呢,日后还要很长时间的修复。我已经跟康总谈过了,他问我愿不愿意做幕后,我答应了。反正这个圈子我也有点厌了。转转行也好。我一个女的,青春饭也吃够本了,以后,我好好做,不定还能帮着你什么呢,莫言。”
  
  莫言心里一阵感动,点点头,说,“好。你慢慢做吧。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还不定能走到哪天。”他左右看看,还是没瞧见戴琳男朋友的踪影,却不敢问,怕撩开戴琳的伤心事。
  
  戴琳却看出他的心思,淡淡说,“我和他分手了,是我主动的。也是,都这样了,再牵着扯着没什么意思,不如痛痛快快分手。”
  女人有时候在情感决断方面也许比男人要坚强的多。莫言说了句,“也好,早分手早解脱,他实在不配你这么好的女人。”
  戴琳对莫言做了个鬼脸。
  
  莫言要走的时候,戴琳喊住他,“这个,是小诺落下的,你帮我还给他。”
  莫言看是一串佛珠。接过来,放在展开的手心里。黑色珠粒闪耀着温润的光泽。
  “莫言,珍惜小诺。你也不容易,一直都一个人过,也该有个感情寄托了。”
  
  “戴琳,你怎么看出我喜欢小诺?难道我就这么明显吗?”
  戴琳俏皮一笑。“凭女人的直觉。”
  莫言“嗤”一声,“那你从女人直觉在看看,小诺喜欢我吗?”
  “那还需要女人直觉吗?他哪一次来,不是问东问西,老问的都是你拍戏时候的事情。还不直接问,可能小孩不好意思吧,怕我看透他的心思,还绕着弯儿问,小摸样儿乐死我了都。可爱死了,我要是有这么一个弟弟......”戴琳说着,估计是又猛然想起自个儿的弟弟,眼圈忽悠一下红起来。莫言又陪她说了一会儿话,看她心情强些才离开。
  
  莫言一路抚摸着那根好像还带着小诺体温的佛珠傻笑着回旅馆。带着如沐春风的好心情又拍了一天多的戏,到了某天下午,没想到拍戏时候一支枪走了火,枪膛的子弹射偏了,正好擦过莫言左脸颊和左眼角。莫言听见耳边呼啸着一阵凌厉的风声,下意识把脑袋向右转,可还是没完全避开那颗流弹的袭击。
  
  他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手忙捂住脸,捂着黏糊糊的液体,再一看,满手都是鲜血。
  剧组的人都吓坏了。围着莫言慌手慌脚,好在剧组不远处有家设置不错的诊所,医生看了看,诊断说眼睛问题不大,外眼角划伤一小块皮,脸上也划拉开一道伤口,倒是没大碍,只是伤口要完全愈合可能还得好几天。
  
  脸上受了伤,还疼得很,也不能化妆,当然得好好休息几天。晚上,莫言窝在自己房间看电视,有人敲他的门,莫言去开门,看见剧务手里拿着一包东西站在门口。
  “唷,瞧您这客气的,还给我拿吃的。”
  “臭美吧你,不是吃的,刚才我路过门口,一个男孩子说是你的粉丝,听说你受伤了,拿些很灵的愈合伤口的药。我拿给导演看了,盒子上都是些外国字,看不明白,正让他们在网上查呢。导演叫拿来给你,但是嘱咐我告诉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万一是别人冒充你粉丝拿毒药加害于你,您就毁容了楚公子。”
  
  谁加害我啊。莫言想笑。剧务他们是不是特工片拍多了,警惕性都快追上特工了。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种可能,他马上收拢笑容,“剧务,是个什么样的人给我送药啊?”
  “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吧,反正挺高,就是很瘦一个小孩儿,看着年龄不是很大,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帽子戴着有点下,看不太清楚脸,声音倒很好听。”剧组没说完,莫言呼啦一声从屋子里窜了出去。
  
  跑到宾馆门口,又哪儿能看见小诺的影子呢。可是,老天爷明鉴,他可真想念这个小破孩,想的都快发疯了。
  
  不等导演他们辨明这些写满外国字的膏药真正用途,莫言就开始毫不犹豫往脸上抹起来,果然,一抹上去,伤口有种清清凉凉的感觉,很舒服,仿佛小诺的手指触在上面一样。
  
  他脸现在这个摸样,吹不得天台的风,莫言老呆在自己房里又闷,他又不喜欢和其他人在一起打牌,只好猫在旅馆一楼大厅角落里看电视。本来就他一个人,过了一会,亦然也默默坐在他身边。两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一言不发。
  
  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一群年轻男孩女孩子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看得莫言眼花缭乱五心烦躁。他拧了个台,正好放的是个访谈节目,接受采访的是亦然的粉丝应为辰。
  
  “这小孩好像现在挺红的噢。”莫言说。
  亦然没有说话。
  
  主持人问了应为辰一个问题,这小孩很high地笑一笑,对着镜头顽皮吐吐舌头,很坦诚说,“真的真的,我特别感谢我的偶像徐亦然大哥,没有他给我的榜样,我不可能走到今天。如果亦然大哥正在屏幕面前,能看见我在这儿的话,我想对你说,谢谢你!哥!”
  说完,这小孩眼眶都红了,主持人赶紧给他递纸巾。应为辰擦擦眼睛。
  
  莫言看看亦然,也赶紧给他递纸巾。亦然拿起纸巾捂住鼻子打了个大喷嚏,忿忿的,“你就咒我吧,啊,咒我吧。臭小鬼。”
  
  看见亦然这副摸样,莫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说今天有粉丝给你送药?”
  莫言甜蜜“嗯”了一声。自得其乐往嘴里丢个葡萄干。
  “是贝小诺吧?”
  
  莫言差点没被那粒正掉在喉咙口的葡萄干卡死。
  
  “真奇怪,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粉丝。”
  “你什么意思?”
  “我这种精过头的,就有这种。”亦然头朝屏幕里正口若悬河手指比划带劲儿的应为辰扬扬。莫言没想到亦然会这么自我调侃,愣了一下。
  “你这种憨过头的,就会遇见贝小诺这种傻过头的。”
  “谁说他傻了?”莫言不服气。
  
  “本来以为他很聪明。本来我一直都不服气,BOSS为什么偏偏选你,还以为你和他真的有什么,现在终于彻底想明白,不是你,而是贝小诺。”
  “你胡说什么!”莫言一下子从凳子上呼啦坐起来。
  
  亦然苦笑一下,“如果真的想对你胡说的话,我早都对你说了。前几天晚上,没我的戏份,我和一个电视台朋友吃饭,在餐厅看见贝小诺和BOSS了。BOSS对他很体贴的样子,一直在给贝小诺弄螃蟹吃,自己都没吃什么,还给他拿纸巾擦手,擦嘴。幸好我闪得快,没被他们瞧见,免得大家都尴尬。”
  “你胡说,血口喷人!”
  
  “我真没胡说,再说,现在我也想明白了,不想再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给你说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即使他这么做,贝小诺也没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也许,他都只是想帮你而已。”
  “想想吧,应为辰陪老板睡觉为了自己,虽然我也没琢磨出贝小诺这个小孩儿脑子是什么异于常人的构造,可想来想去,贝小诺会那么做或许有一部分,或者很大部分为了你......”
  “你住口!求你不要说下去!”莫言怀着不可名状的恐惧冲亦然大喊了一声,旅馆大厅的人都朝他们这边行惊奇地注目礼。
  
  亦然拽了拽莫言的衣袖,莫言一把摔开了他的手。
  “我不信,如果这样,我宁可没有这个角色,宁可贝小诺杀了我!”说完,莫言趔趄着朝旅馆外冲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第二更,有什么不对的,一定要告诉我,我改,绝不拒绝砸场。谢谢!
第五十二章
  莫言拨打康健的手机,彼端一直是占线的“嘟嘟”声。他伸手拦住一辆的士,急急忙忙来到康健住的小区警卫室,门卫说没见着康先生回来。
  
  莫言只好抽着烟,心烦意乱等康健。等了将近二个多小时,当他低头猛抽烟的时候,一道影子笼罩住了他。
  
  莫言抬头,康健面无表情看着他,“怎么,脸上的伤怎么样?”
  
  “还好。”
  
  康健转身离开警卫室。莫言跟着他进了康健的屋子。没经过康健许可,就自觉坐进了他家的沙发里。
  康健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在莫言身边默默坐下。
  
  “有什么事吗?”
  
  “康总,我想问问BOSS和小诺的关系?”
  
  康健“嗤”一声,“这很重要吗?你不是说无论小诺有什么样的过去都会包容吗?”
  
  莫言点点头,“会包容不错,但并不意味着我能忍耐用小诺和BOSS的关系换来的角色。”
  
  “忍耐?要知道,你用了一个很特别的词。”康健双手交叉,摊在膝盖上,若有所思看着莫言,“楚莫言,我真是越来越开始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了。”
  他扬扬眉,“若不是因为小诺和BOSS的关系,你以为呢,凭你一个二流演员,就能换来这么大制作的电影里的头号角色吗。楚先生你可真是单纯。不过我倒是好奇你现在知道幕后的话,到底会怎么做呢?”
  
  莫言呼啦一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康总,请你告诉我小诺在哪里?”
  
  康健用手指轻轻刮着自己的太阳穴部位,不堪其扰地说,“小诺在哪里?哦。他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莫言闻言,瞪着充血的眼睛看着他。
  
  “真的,我没骗你,我今天开车送我爸爸和小诺,正好天蓝海蓝导演打电话给我,说剧场出了事,你受伤了。小诺非要折回去给你拿药,给你送去,然后他们就走了。怎么,那些药你没用吗?”
  莫言失控喊了一句,“康总骗我。小诺他怎么会就这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真的,我没骗你。楚莫言。”
  莫言手指抓住康健的衣领,两个男人两双眸子阴沉沉地对望。
  “小诺真的走了。”康健耸耸肩,松开莫言蜷住他衣领的手指。
  “告诉我小诺什么时候会回来?到哪儿去了好吗,求你。”
  
  “告诉你你又会如何做。找他回来吗。我只知道他和我爸爸去了Z市,而且知道可能去很久都不会回来。至于去Z市的哪儿,我没问,因为那是他们的自由。我不会告诉你我爸爸的手机号码,因为我没立场做这个事。”
  莫言深吸一口气,“好吧,你不告诉我也行,我自己去找他回来。”
  “楚莫言,拜托你就省省吧,Z市那么大,你到哪儿找?再说,你现在是天蓝地蓝的男主角,你也没立场做拍戏以外的任何事。”
  
  “没立场做拍戏以外的事,如果我罢演的话,就有立场做拍戏以外的事了,是吗,康总?”
  “胡闹,你又不是三岁孩子。一部戏,毁约的话,几百万的违约金,你赔得起吗?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再碰得到吗?我看,你和小诺之间,就这么散了吧。”
  “是小诺叫你告诉我这一句话的吗?康总,你有立场替他对我说这句话吗?”
  
  康健垂下眼皮,“楚莫言,别逼我发火。我对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好自为之。安心拍戏。至少,不辜负小诺。”
  “你以为我知道这些,还能好自为之,安心拍戏吗?康总,对不起,我做不到!”说完,莫言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康健撵到门边,一把拽住他,愠怒问,“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对不起,戏,我不拍了,康总,我去Z市找小诺回来!”说罢,他摔开康健,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开着,高大的树木和缄默的房屋被一个一个抛在后面。莫言头扭向深蓝色天空和往后倒退着的景物,迷茫地看着。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找到贝小诺。但是他看清楚自己有连他自己也一直都忽略掉可潜伏在骨子里很深处的一种东西存在,那就是假若一旦认定什么就很难撼动的坚持。
  虽然无论小诺有什么样的过去,他都不会介意,但是,未来,只能是他和小诺两个人的未来,不能再有任何人介入。哪怕是强势如BOSS也不行。
  
  手机又响了。莫言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这回换亦然打过来。刚才是康健和导演轮番上阵一起炮轰他。他毫不犹豫关掉了手机。
  从康健家一出来,他就直接奔向火车站。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得节约手机电池。想到这儿,莫言放平身体在火车铺位,也放空自己的思想,让睡意慢慢袭来。
  
  出走的日子,一天天很快消逝,转瞬就是第四天。傍晚,从住的旅馆对着镜子往里面瞧,看见一个下巴满是胡子茬的憔悴男人看着他。莫言吓了一大跳,怔了一会儿,才明白那个看着挺陌生的男人是自己。
  每天穿梭在Z市的大街小巷。一个一个的大旅店问过去。每天都带着希冀出去,带着满心的失望回到旅馆,躺在旅馆的床上仰望白色天花板,发着呆。
  
  他洗完澡,坐在房间的床上,打开手机,一连串的短信瞬间倾泻而出。
  亦然:楚莫言,你快回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亦然:莫言,你回来。
  亦然:康健找过你了,他大骂你是笨蛋!
  导演:楚莫言,你再不回来,剧组所有的经济损失,你赔!我说你赔得起吗?
  剧务:楚公子,你是不是二啊。好好的主演撂下,你以后还有这种机会吗?
  戴琳:莫言,你的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很难过自己那一关。好吧,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嗯,莫言加油!
  康健:姓楚的,老子佩服你。
  亦然:莫言,今天,你走后第三天,我忽然想起,如果以前,你也这么对我,我死也跟你。你说,你怎么早就没这样呢。老子恨你。
  
  莫言看到亦然这条短信,嘴巴咧了咧。把从旅店老板那儿借来的万能充电器插在电插销上,正准备关掉手机,最后一条短信跳上来。
  康健:康翌晨139########
  
  他楞了半天,才意识到康翌晨就是BOSS,BOSS就是这个康翌晨。他手指哆嗦了半天,才把这一个号码拨出去,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喂喂,是谁?”
  “是我,楚莫言。”
  沉默了一阵,楚莫言终于听到吸气的声音,接着是很冷静的BOSS在说话,“我们现在在静观东路汇丰宾馆总统套房,你马上过来。”
  
  半个小时后,莫言站在汇丰宾馆总统套房门口,踹着粗气按门铃,门开了,BOSS站在门口,微黑的一张俊脸上眉毛挑着,眼睛斜着,耐人寻味看着他。
  莫言毫不客气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BOSS。
  
  很显然,BOSS这一生还没遭遇到这般无礼的行为。他狭长的双眼顿时冒出了两道熊熊燃烧的火星。
  “楚莫言,你!”
  
  楚莫言终于看见好像隔一世纪之久素未谋面的贝小诺。
  
  小诺背靠在墙上,静静站着,黑黑清亮的眸子看着莫言。房间的顶灯映衬在小诺的眼底,反射出星星点点璀璨的光芒。
  
  莫言走过去,一把抱着他,“小诺,我们走!”
  小诺没动,莫言拽着他手就往房间外面走。
  小诺挣扎着,莫言手臂圈着他,“走,小诺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我不拍戏了,你不需要和这个老男人呆在一起,如果有男人养你的话,那男人也只能是我楚莫言一个人!”
  听莫言吼着说完这句,正挣扎在他怀抱里的小诺忽然不动了,他仰脸望着莫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光。
  
  经过双手抱住胸冷冷看着他的BOSS身边,莫言还没忘了大吼一声,“让开!让我们走!”
  BOSS也禁不住被莫言的气势给镇住了,张口结舌看着他。
  
  “等等,宝宝!”BOSS的手伸出去抓被莫言圈住的小诺的肩,这时候小诺把头拧过来,对着BOSS恳求道,“爸爸,就让我和大叔说一会话吧。”
  
  小诺一说完,楚莫言嘴巴情不自禁就张开了。
  爸爸?小诺的爸爸是?
  楚大叔腿一软,一屁股差点坐到套房的门槛上。
  
  
第五十三章
  一瞬间,楚莫言的心很冷很灰,好像滑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和贝小诺的一幕一幕清晰浮现在眼前:第一次相遇,身穿廉价T恤衫的他;骗他同情的无家可归小孩儿;可怜兮兮说爸爸对他很坏的贝小诺。
  
  从头到尾都在骗他的贝小诺,把他骗得团团转的贝小诺。居然是自己公司小开的贝小诺。小孩到底隐瞒了他多少个秘密,骗懵懂的他同时自己到底能换来多少快乐而言?莫言很困惑。
  
  BOSS进了房间,过了一会儿,穿着齐整出来,看着门口僵着不动的楚莫言,微微一笑,英挺冷峻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温暖,“你进来吧。今晚,我另外找住处,宝宝就拜托你了。”
  
  轻拍了莫言的肩膀,莫言困惑望着他,全然不懂BOSS在说什么。
  
  两个僵住不动的人看着BOSS高大身形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BOSS到底在做什么?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种父亲?
  他给贝小诺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父爱?
  莫言被BOSS彻彻底底弄糊涂了。
  
  是以至此,他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呢?难道还在没有半点自尊的留下来被这个公司小开继续耍得团团转吗?
  
  “我也走了。”楚莫言淡淡看了看小诺,用沙哑的声音说。
  
  他转身,被小诺一把从背后抱住。“楚莫言,别走。”
  
  “别走,对不起,对不起,别走,我知道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份一定会很生气,但是,大叔,别走。”小诺手臂环抱着莫言的腰,十个手指在他腰间牢牢交叉。两人保持这个姿势一直不动。
  
  有人从门口经过,看见他们这种奇怪的姿势,走过去了还忍不住不断回头。
  小孩还是死死抱住莫言不放。莫言被他的执拗打败了,往房间里走了几步,小诺死死贴着他,被莫言拖进来。
  
  “放开我。”莫言有点恼火。
  “死也不放。”小诺小声说。
  
  这种局面,僵持下去对两个人都没有任何益处。莫言想了想,又往卧室里挪,一屁股坐在床上,打开电视,小诺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背后。膝盖跪在床上,整个人趴在莫言背上。脸从莫言背后勾过来,贴着他的脸颊。“咻咻”的呼吸声伏在莫言的脸上,本来意志极为坚定的他慌了神。
  
  还演宁死不屈的八路军团长呢,看来就是一个小小的美人计他都受不了。莫言怨怼。
  
  他胡乱转台。
  背后的爪子忽然在他身上乱摸起来,“嗯,大叔是不是洗过澡,身上好香。”鼻子不住往里吸气。舌尖伸出来舔舔殷红的唇瓣,顺带着也湿润了莫言的。
  莫言全身肌肉一哆嗦。
  
  软软的床,暖暖的灯,就他和贝小诺两个人。
  狠狠地,把忽然间泛滥心头的琦思狠狠压在心底。
  
  “哎,我还没洗澡呢。”小诺自顾自说,“我去洗澡的话,大叔会不会走掉?”
  莫言没理他,但看样子,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小诺悠悠叹气。手指慢慢从莫言身上松开。光着脚丫,跪在地上找他的拖鞋,莫言眼睛落在他翘着的臀部,小诺忽然调头,吐吐舌头,朝他顽皮一笑,莫言忙把脑袋调开。
  
  “我去洗澡了,大叔躺在床上等我。”拍拍莫言的脑袋,他听小东西说完,浑身一激灵。
  
  臭小子,好像吃定我一样。莫言气呼呼地想,你只要一进去洗澡,我马上开门走掉。
  
  可是,为什么我整个人却牢牢粘在床边,一动也动不了?
  
  沐浴间水哗啦啦地响。
  
  吃定他的小鬼的脑袋却悄悄从沐浴间探出来鬼鬼祟祟朝大床上看。莫言用看电视的眼睛余光也偷偷瞄着贝小诺的一举一动。
  
  小鬼好像洗了一世纪之久。也不知道他花那么长时间干什么。莫言心里计较。我又不想干你。虽然,这个地方,比较适合做那种事情。比车里恐怕要,忽然想到上次,莫言的脸“腾”一下红了。
  
  这个小魔头等下可千万别什么都不穿就跑出来。害怕自己失控的楚莫言心里暗暗祈祷,过了今晚,我明天一早就退了旅馆房间回去,只要过了难熬的今晚,我楚某就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八路军光荣干部!
  
  还好,还好,小诺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松垮垮的卡通熊的睡衣,莫言用眼角斜睨着他那一身幼稚的图案,还真是宝宝,当自己几岁啊。
  
  小诺长呼一口气,头发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光着脚丫,趴在床上,俩修长笔直的小腿竖起来,优哉游哉摇晃着看电视。莫言心里一直嘀嘀咕咕,该死,都不知道照顾自己,还真当自己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娃娃啊。该死的一双眼睛从小孩松垮垮的睡衣宽大领口一览无余露出的精致的锁骨飘过。
  
  莫言生气地躺下来,这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可能生自己的气更多一些吧。气自己明明想离开,可控制不了的,眼睛却紧紧粘着贝小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贝小诺也顺手关了房间的所有灯,顺势躺下来,刹那间,黑暗倾泻,这下可好,不用再窥探着对方,静静的,睡着了就好。
  
  莫言一动不动。小诺却坐起来,边脱衣服边嘀嘀咕咕,“还是裸 睡比较好。”
  
  夜晚,声音很清晰送入大叔耳边。光听裸 睡两字都叫莫言浑身的血液那叫一阵沸腾啊沸腾。
  
  读书那会儿,他总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作文里总写什么---我感到血管里的血液在奔腾----为什么人会感觉出血液在奔腾他现在恍然大悟。因为感觉不出在奔腾是沸点还不够,沸点一到他血就直接变狼血了。
  
  他到底准备干什么?莫言气。
  
  细腻的肌肤贴着他。还有小小满足的叹息声,“大叔真温暖。”莫言要疯了,明显的,感觉到下腹部硬起来。
  
  这个样子睡一晚的话,估计他不被憋死,就是鼻血流尽而死。不要啊,他不要暴死在某宾馆的床上,死的时候还是个很饿很饿的色狼。
  
  想到这里,他大吼一声从床上坐起来,压住被他一嗓子吓得半死的贝小诺,“是你惹我的,可别怪我粗鲁!”
  
  说罢,牢牢堵住黑暗中居然也能准确找到位置的嘴唇,恶狠狠地吻起来。
  
  这不是个吻,莫言好像不是吻小诺而是想谋杀加自杀。两个人唇舌交缠着,也不知道吻了多久,黑暗更给人疯狂的力量,他们紧紧搂着对方的头,越吻越深越急,一种看不见的漩涡把他们席卷着,抛向激流的顶端。
  
  咚!两人从床上掉到地毯上。舌头还纠缠在对方的唇舌里,莫言想,幸好,幸好。是自己先掉下来垫着小诺来着,才没把BOSS家的宝宝压成肉泥。
  贝小诺嗤嗤笑起来。莫言也情不自禁微微笑了起来。这泯恩仇的相视一笑终于终止一个漫长的吻,这时候两个人才觉得吻得眩晕。
  
  
第五十四章
  莫言打开房间的灯,小诺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了一下,连忙闭上眼睛。莫言找来一块干毛巾,抱小诺回到大床上,用被子把他裹好,用毛巾给他犹然还湿着的头发擦水。
  
  小诺傻傻看着他。莫言把他头发擦到半干,手指停留在小诺脸颊,两个人对望着。
  
  忽然他不想再计较什么。好容易找到小诺,难道还想一把把他从身边推开不成。莫言的嘴唇轻轻凑到小诺唇边,然后把唇尖探到小诺嘴里,这回是轻轻的试探,轻轻的吻,好像小诺是瓷娃娃,稍微重一点就会把他弄碎了一样。
  
  “大叔!”
  
  “嘘!”莫言说,“闭上眼睛!”
  
  小诺乖乖的闭上眼睛。
  
  莫言吻着小诺的眼皮上,一点一点向下。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房间里暖气十足。小诺和莫言身上都有细密的汗珠,莫言就舔着小诺的小小汗珠,咸咸的。身下的人忍不住被痒得笑起来。
  
  很快的,小诺笑不出来了,脸颊泛起害羞的酡红。因为莫言的头俯下去,嘴含着他的男孩子器官,小诺小声叫了一声。
  
  莫言眯着眼睛,看着浑身变的嫣红的小孩,忽然翻身,噙住小诺圆圆的耳垂,“说,以前说不是第一次,是不是骗我的?其实我才是你第一个男人?”
  
  小诺的脸猛然间红透了。停了一会儿,才微乎其微地点点头。
  
  莫言情不自禁抱住小诺的脑袋,心疼地问,“为什么要骗我?怕我有负担吗?”
  
  小诺轻轻点头,莫言骂了句,“二!”然后把小诺搂在怀里,让小诺听他胸膛里急速紊乱的心跳声。
  
  这时候才想起小诺在他身下生涩的紧张的反应。心里充满了对他的怜惜和心疼。分开小诺的双腿,抚摸他笔直的昂扬,小孩连这个地方居然也是如此的漂亮。
  
  小诺嘴轻轻张开,发出微微的呻吟。莫言继续用唇瓣挑逗他的忍耐极限,伸出两根手指,温柔分开紧闭着的粉红色花瓣。
  
  小诺的脸更红了。因为害臊而更不敢睁开眼睛。却配合莫言动作的,打开自己。让莫言的手指渐渐深入。
  
  莫言手指轻轻刮着小诺柔软的内壁。每刮一下,小诺的人就轻轻震颤一下。而莫言忍耐都到了要爆发的时候,他却仍然没有急着拥有身下的人,而是把含着小诺坚硬的嘴唇挪下来,舌头伸进柔软的内壁里。
  
  “啊啊!”小诺低低叫了一声。手紧紧抱住莫言的头,试图从他的禁锢里逃开。莫言却圈住他,舌尖执意往里深入,换来小诺压抑的惊呼,“大叔,很脏。快出来!”
  
  就是心疼他,心疼小孩之前的忍耐和因为他的鲁莽而受的罪。而且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他那个地方脏,渐渐的,因为润湿,小诺柔软内壁一条条的粉红色纹理绷开了,像朵花骨朵渐渐绽放出了朵朵花瓣,莫言这才将自己的坚硬刺入。
  
  小诺一震之后,彻底打开自己的身体。莫言深深凝视小诺。小诺的姿势是完全的在接纳他,神情隐隐的,带着欢乐和着忍耐的痛苦。
  
  两人都陷入了失控的疯狂里。中途换了几种姿势,每一次的刺入,都努力想更深的到达他身体里最深最温暖的地方,而小诺也是紧紧抓住他,好像渴望他更深的刺探。
  莫言忽然有了一种恐怖的感觉,仿佛他们不是在做 爱,而是两个人试图在对方身体里留下什么永久的记号,让彼此无法忘却对方。
  
  小诺太小,莫言没有把握抓住他,让他在这个对任何事物也许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年龄恒久的爱着自己。所以,他妄图在小诺漂移的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
  而小诺呢,莫言看不明白他心里到底想着什么。可是,却看见他清亮瞳仁里都是隐忍的感情,好像比他更努力的,把自己奉献给莫言。每一次当莫言深入时候,他就拱起腰,配合莫言的动作,莫言搂着他,让彼此更加贴紧。
  
  莫言看着小诺,当发现他即将到达顶点时,他按住了小诺的欲 望出口,小诺无奈得在他怀抱里挣扎着,低声乞求着,而莫言则加快了身体的冲刺,当释放在他身体里最深处的时候,莫言放开了自己按住小诺的手指,让他的欲 望也和他的同时绽放出来。莫言紧紧搂着他,并没有从他身体里抽出,而是抱起小诺,坐在自己腿上。贪婪吻着小诺的脸,嘴唇,下巴。手指轻轻在他身上游走。
  小诺身上的红潮没有褪尽。脸上浮现慵懒的笑容。
  莫言还在他身体里,这种奇异的感觉让小诺不适,却让他很留恋。
  
  莫言用被子裹住小诺。“让我呆一会。”
  “嗯。”小诺乖乖点头。
  
  “很奇怪,BOSS居然没反对我们。”莫言说。
  “爸爸很疼我。”
  
  “大叔,”小诺看着莫言,欲言又止。
  莫言手指滑到小诺胸前的小红点上。
  小诺身体微微抖着,真是敏感的身体。
  
  小诺掐了一下莫言暗红色的小点。和他的完全不同。莫言也颤抖一下。
  小诺舔舔自己的唇瓣,低头,舌尖一下一下舔着大叔胸前的两记小点。
  
  莫言觉得停留在小诺身体里的部分又开始胀大了。
  他没动,让小诺自己感觉到那个蠢蠢欲动的玩意在悄悄作祟。
  
  小诺脸又红了。
  
  这一次,很慢很轻的,莫言把坐在他腿上的小诺的瘦瘦的腰背搂住,轻轻的,抬起,放下。漫长的过程里,两个人凝视彼此。
  感受彼此身体的震颤。分享在对方身体里愉悦的感觉。
  在对方身体里占据着,漂浮着,分享彼此的接纳和温暖。
  
  抱他去清洗时候,莫言也是最温柔的情人。用手指分开小诺隐秘,在红肿的地方仔细清洗着。小诺趴在浴缸边缘,一动不动,很乖巧的,一任莫言动作。
  
  抱他回床上时候,莫言和小诺已经疲倦极了。特别是莫言,白天到处奔波着,本来很心力交瘁,小诺却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一般出现在他眼前,让莫言又惊又喜不算,还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情事,而现在,很多想说的,想问的,他来不及问小诺,眼皮就上下打架起来,懒懒倦倦揽着小诺,让小诺头枕在他臂膀上,朦胧中,还看见小诺睁大黑黑的璀璨星眸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坎在眼睛里,脑子里。
  
  “小傻瓜,不困吗?快睡吧。宝宝!”莫言只记得他说了这么一句话,还伸出手来摸摸小诺滑滑的脸,在他湿漉漉的漂亮嘴唇上重重亲了一记,然后就睡沉了。
  
  
第五十五章
  莫言徐徐睁开眼睛。
  
  身边没有贝小诺。他以为昨天的一切只不过出于幻觉。或者是一个美丽的梦而已。
  
  房间的陈设和他这几天住的旅馆迥然不同。渐渐的,混沌着的他彻底清醒过来。
  
  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屋子里寂静无声。除了他以外,没有人迹。
  
  枕边,有几张纸,上面了了草草写满了字,莫言急不可耐读了起来:
  
  大叔:
  
  原谅小诺不辞而别。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爸爸已经在飞往美国的空中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很生气我的离开,可是,很早,我就决定了这一天。
  
  爸爸安排我到美国学习,虽然我一直拖延着,可他一直很坚持。而我和他交换条件是,把天蓝海蓝的男一号给你。他答应了。
  大叔,我早都告诉过你,十岁起我就喜欢大叔。虽然爸爸,妈妈,哥哥都说我那是小孩子的迷恋,一会儿就忘记了,可是,一转眼,我居然迷恋大叔八年。
  
  漫长的八年。当我最孤单的时候,是你陪着我度过。每当想起你,心里总是暖暖的。
  
  而我在片场,第一次走近大叔,当第一次真正看到生活里大叔的摸样,看见你一个人坐在片场的角落,眼睛黯然看着徐亦然的样子,我的心好像被刀刮了一下,很疼。
  
  我直觉大叔过的不好,我想你过得好一点。想你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我很想你像演“十七岁天空”一样的红,不不,比那个时候还要红;我想你还能无忧无虑的笑着,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
  
  所以,我做了一些傻事。我还想离你近一点,连大叔对我很凶很冷淡的样子,我都很想看到。所以一次一次,我死皮赖脸跟着你,看你明明很凶眼睛里面却不自觉流露出很温柔的东西,看你明明喜欢和我一起却装作很讨厌我的样子。
  真是别扭的大叔啊。
  
  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当离开的日子也越来越近,我却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舍不得大叔。
  
  真没想到大叔居然会说爱我。当你对我说爱我,愿意供我读书,养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感动,也很难过,也是那个时候起,我才发现,我对大叔再不是迷恋了,而是,比迷恋更深,更深的......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大叔的感情。毕竟我还小。虽然很舍不得,可是我想马上从你身边逃开,可是忍不住又去问戴琳姐姐你的事情,遇到你的时候,心跳的很厉害,原来迷恋和爱真的很不同。迷恋一个人,也许会不顾一切会那人做一切事,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却忽然什么也不敢做了。所以我对你故意冷淡,折磨你的时候我的心也很疼。
  
  没想到你会追到这儿,这儿是我外婆的家,充满了我小时候的回忆,本来就看一看就走,没想到居然可以和大叔......
  
  对不起,我写的很乱。记得大叔说过,我还小,还是对感情只有三分钟热度的年龄。你会等我有恒久的耐心的一天。
  
  所以我走了,大叔,想给自己一段时间静下心来学习,学会不依靠任何人,爸爸,大叔都不靠的活着。学着能自己养活自己。
  学会对感情有恒久的耐心。
  对未来有信心。
  
  这些都是大叔给我的勇气。
  
  三年。我想给彼此三年等待的时间。不见面,不联系,各自加油。三年后,我二十一岁,大叔三十岁。那时候,大叔的事业一定会蒸蒸日上,拿奖拿到手软。(加油,你是最棒的,我绝对相信自己眼光。)
  
  而那时,我虽然不会像大叔一样了不起,可是也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学会独当一面,靠自己能力活着。
  
  到那时,如果大叔还没有忘记我,我也没有忘记大叔;如果到那时大叔还喜欢我,我也学会用恒久的耐心爱着大叔,我一定会回来,回到大叔身边。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很想哭,掉头看看大叔睡着时候安静的脸,心里很难受。请大叔别恨我。
  
  画一支我和妈妈最喜欢金盏花送给大叔。
  记得问过你,金盏花的花语是什么。
  它的花语是,迷恋,忍耐,离别,爱,忧伤。它里面包含着八年以来,贝小诺这个人对你的全部感觉。
  
  再见,大叔。
  大叔,再见。
  小诺匆笔。
  
  写满字的纸上坑坑洼洼,可以想象,小诺是如何边写边哭的。
  莫言看着那些潦草的,言不达意的句子,心如刀割,握住手中的纸,慢慢蹲在了地上。
  
  
第五十六章
  经过两个多月日以继夜的拍摄,“天蓝海蓝”终于顺利关机了。
  
  虽然事先预想过“天蓝海蓝”的成功,只是上映之后,没想到比预期的效果还要好的多。在各地上映后,好评如潮,天蓝海蓝一举成为最近十年以来国产片中难得的既叫好又叫座的影片。
  
  票房直追老美的亿万大制作的大片,公司赚个盆满钵满,楚莫言这个人又重回公众关注的焦点。常哥整天笑得嘴巴怎么合也合不上去。
  
  新片约一个接一个。这次常哥是谨慎了又谨慎,小心了再小心,权衡了一遍又一遍。
  
  面对人潮汹涌的喧闹,莫言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倦意。
  
  当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他十多年前曾经拥有过但是又失去很久的东西在十多年之后又卷土重来时,莫言心底却无时无刻泛滥着的空虚和渴望。
  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看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那个人却不在身边。
  
  心爱的人不在身边,得到的所有掌声和鲜花对于楚莫言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一个周末,亦然和莫言参加一个婚礼,新郎官是他们俩共同的大学同窗好友乐一阳,而新娘是莫言的哥们戴琳。两个新人邀请他们两个大明星当伴郎。当星光熠熠的两位伴郎尾随新郎出现在婚宴上时,全场掌声雷动。
  
  顿时,应属新郎当仁不让的风头被这俩个抢眼的帅哥给抢光了。
  
  整场的宾客都涌上去让莫言和亦然签名,好端端的婚宴,愣是变成了明星的签名见面会。
  
  新郎乐一阳电影学院毕业后就没拍戏,而是留校当老师,有一次戴琳到学校为公司筹拍的新戏找演员,于是认识了一阳。两个人一开始只是谈得来,渐渐变成了恋人。
  
  戴琳是个感情上受过伤的人,不过也恰好是这个原因,她才加倍懂得珍惜来之不易的爱情。新郎新娘站在台上时候,戴琳哭的稀里哗啦,把本来精致的妆容抹到乱七八糟。惹得司空见惯哭戏的莫言也情不自禁躲在亦然背后掉了眼泪。
  
  当一对新人向宾客敬酒时候,不停有人端酒过来试图要灌醉两个帅气的伴郎。亦然看这架势愣是没法收场,只好趁人稍稍不注意他们两个的时候,拽着他就走。
  
  “走,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去,现在一看人朝我走过来,我头和膀子就疼。”莫言说。
  
  亦然笑,“享受这种感觉吧?”
  
  莫言摇摇头。“哪能啊。其实我宁愿回到以前安安静静的时候。”
  亦然开了自己的车,边开边看路边的标牌,看见街角的“天天一囧”小店,把车停了下来。
  
  里面的陈设还和去年的一模一样,就是服务员好像都换了。莫言和亦然坐在当时坐着的地方,两人默默的喝着蓝山咖啡,用长长的小匙搅动着杯子里深咖啡色的液体,看着杯面小小的涟漪。
  
  “莫言,这大半年,你很少提到贝小诺的名字,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嗯,他在美国学习,说是要三年时间。到时候再回来。”
  “小孩子的话,呵呵,我不敢确信。三年啊,毕竟会发生多少事情,谁都不能保证。”
  “嗯。没关系,到时候,他不回来的话,我去找他,即使到时候,他爱上了别人,我也一样会把从别人手里抢过来。”
  “哈哈?”亦然瞪大眼睛,“莫言,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了?”
  
  莫言垂下眼睛,用小匙在咖啡杯里搅了几下,“不是对自己有信心,而是我非他不可,所以,无论怎么样,我也会找到他。”
  
  亦然低头,笑了笑,“真好。祝福有情人终成眷侣。”
  “谢谢,亦然,祝你早点有个归宿。”
  “嗯,谢谢。”
  
  “对了,这个小店,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吗?你对我说的话。没想到吧,我居然利用你......”
  
  “不过,”亦然忽然鼓起勇气,“我当时不是想害你,而是鬼使神差。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鬼附身了。居然会做那种傻事出来!莫言!对不起!”
  莫言摆摆手,“我明白的。也理解。”
  亦然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明白?理解?”
  “当时,我很生气,很愤怒,对你很失望,可是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我轻而易举得到你花了那么多心血的角色,如果换作我,会做出什么事情也不一定呢。而且,今天,你对我坦白这个,只说明我们把彼此曾经有过的心结都彻彻底底放下了。”
  亦然眼圈红了。手盖在莫言手背上,“真没想到你有如此的宽容。我也没法失去你这个宝贵的朋友。”
  
  “但是,莫言,我另外还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上次你背部受伤,都赖我,我知道那块木头板子有问题,正准备喊人,出去碰见了你,但是我犹豫了一下,想着我想要的角色,就艰难的吞下想对你说的话,可转身后,越想越后悔,折回去的时候,却看见你......,”他停顿半晌才低声说道,“但是你那个样子,打死我我也不敢承认自己的错处,但是心里却一直很懊悔这么对你,这一次也让我看清楚自己是多么......”
  
  莫言打断了亦然想说的话,脸色平静地说,“没关系,后来我也渐渐想明白了。遇见你时候,你脸上紧张奇怪的神情其实已经泄露了秘密,只是当时我强迫自己不去面对而已。不过,每个人这一生都有面对贪欲和邪念的时候,你也如此,如果是我在那种场合下,或许也会如此。与其恨你,不如原谅,毕竟,每个人都会犯错。何况,我好好的。没事的。”
  
  亦然脸上浮现惭愧的表情,“莫言。我没想到你还能把我当朋友看,曾经,当我做了那些事情后,还以为我永远失去你这个朋友了,没想到你真......”
  莫言了然一笑,“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什么都没有失去。”
  
  他们两人又坐了一回。结账时候,莫言打开钱包付钱,亦然看见他钱包里放着一张照片,忍不住问,“贝小诺吗?”
  莫言点头。
  “好久没看见这小鬼了,其实还是蛮想念他,可不可以把照片给我看看。”
  
  莫言大大方方把钱夹递过去,亦然看了,是张很大的大头贴。里面的小孩天真无邪笑着。眼睛微微眯成弯弯月牙儿的形状,一副开心阳光的不得了的摸样。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连带着让看着的人都心情晴朗很多呢。
  
  亦然把钱夹还给他。
  很有感触看了一下莫言。他眼睛里居然慢慢的,写着幸福。
  
  也是,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很快就能过去。只要心里有爱的人,有丛温暖的火焰,多远的距离也不能称之为遥远,多长的时间也不能称之为漫长。
  
  只是,亦然怅然想,属于我的幸福又在什么地方呢。
  
  莫言走在美国洛杉矶的街道上。这次,他是为他的新专辑而随着为他制作的影视团队到这儿来拍摄一个录影宣传带,好为新专辑造势。
  
  又是一年的秋天。叶子被季节无情染黄了,又被秋天的风从树梢上吹落下来,轻轻飘在地上,行人无心地踩在地上,踩得行人脚下“簌簌”作响。
  
  他看着灰茫茫的前方。
  陌生的街道,他走在人群里,时光把他从一个如朝霞般灿烂的少年锻造成目光从容的成年人。汹涌的暗流不断推动着,不容他倒退的不住推他向前去。
  
  前方的路他看不到尽头。却始终笃定向前。因为他知道,世界上有个人,和他一样为了三年的约定加倍努力着。
  为着迎接那一天到来,莫言情不自禁又加快了步伐。
  
第五十七章
  莫言在洛杉矶原定呆四天,其中有三天时间拍摄录影带,多余一天时间在市内逛逛,也好买些礼物送人,为自己添置几身像样的行头。现在林林总总出席很多活动,不置办一些行头会遭人诟病。莫言无奈。
  
  第二天,在街上拍戏时候,很多看热闹的外国人围观,间或也有很少的中国人。
  
  他专心对着摄影机,没有理会人群的滋扰。休息时,助理抱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给他。
  
  “这是谁送的?”
  
  “不认识,一个华人,男的,说是你的粉丝。”
  
  莫言也不知道他哪里冒出一大堆粉丝来。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形形色色都有。他接过那束花,嗅了嗅,眼睛停留在那束花附着的一张精致的小卡片上。
  
  卡片上没有写字。最让莫言震惊的是卡片角落印着一朵金盏花花瓣。花瓣的脉络画得和小诺如出一辙。
  
  他问助理,“刚才那位先生走了吗?”
  
  助理点头,“刚刚才走。”
  
  莫言顺着助理手指的方面拔腿就追,终于看见有个中国人稳稳地在前面走,他大喊了一声,“先生,停一下!”
  
  那位先生一回头,见气喘吁吁的莫言,不禁大吃一惊,“啊,楚先生您?”
  
  莫言手指比划着,“刚才玫瑰花是您送的?”
  
  那位先生狐疑地点头,“对啊,不过,有什么问题吗?”
  
  “我只是想问问,那束花上的卡片?”
  
  “是花店提供的。”
  
  “您能告诉我是哪个花店吗?”
  
  “JOYE花店。从这边顺着走,过了两个街,在正对马路有一个大招牌,透明玻璃窗里一眼望过去全是花的那家就是。”
  
  莫言照这位先生的指引,来到JOYE花店,两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女孩子正忙着包扎花束,见莫言推门进去,洋妞连忙用并不纯熟的中国话和他打招呼,“你好!帅哥!”
  
  莫言点点头,冲她们迷人的微笑,“你们好!”
  
  莫言的微笑引得爽朗的金发女孩子叫出声来,“哇塞,中国帅哥好酷哇!”
  
  莫言英语说得不好,只好用中文对她们说,“我想看看你们的贺卡好吗?”
  
  “贺卡?”洋妞显然有点不大明白,莫言拿起一束花上别着的一张卡片,仍然是金盏花花瓣印在卡片下角。
  
  “这个金盏花,”莫言指着那个花瓣的图案,“请问是谁设计的?”
  
  好容易明白莫言的意思,女孩子耸耸肩,“no,no,我们不知道了,只知道用这个图案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帅哥,你难道觉得不好吗?”
  
  “no,no,I love it very much.”莫言连忙表态,问不出所以然,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也是,单单凭几根花瓣的脉络就认定是小诺的手笔,未免太武断了些。或许旁人都如此画着金盏花花瓣呢。
  
  “请问你们这儿有金盏花卖吗?”
  
  女孩子指指放在比较高处一大束捆扎好的金盏花花束。“有先生已经定了。”
  
  莫言望着怒放的金黄色花瓣出了一小会神,点点头,喃喃自语,“没想到这儿也有人如此喜欢金盏花啊。”
  
  沿着来路回去时候,莫言想着搁在花店的那一大束美丽的花。不畏严寒怒放的花瓣刹那间夺了他的心神。
  
  拍摄完录影带。在洛杉矶的最后一天,本来他和助理胡乱在街上漫无边际的走走。恰好这时候助理接了一个电话,是她一个到美国求学的朋友邀请她去公寓玩,莫言落了单,一个人信步走在街上,路过JOYE花店,想起来买一百张印着金盏花花瓣的贺卡回去,以后给小诺玩。这样想着,他推开玻璃门进去,一进门,映入莫言眼帘的就是搁在玻璃茶几上一个大花瓶上插着的怒放的灿烂金盏花。
  
  “请问,这花有人订吗?”
  今天看店的是个短发的中国女孩。
  
  他心忽然间乱跳起来,也许小诺就在这个城市呢,也许订花的人就是小诺呢。他不是最喜欢金盏花吗?会不会世界上就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呢?不是说,这世界其实有时候很小吗。
  
  “是的,先生。”
  
  “是中国人订的吗?”
  
  中国女孩子点点头。莫言的心跳得愈发厉害,几欲冲破喉咙口。
  
  “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女孩子一下子警觉起来,看着莫言,摇摇头。
  
  莫言眼见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掏出钱包,说他要买一百张贺卡。另一个一直站在他们旁边的金发女孩子对莫言这种温和面貌的男人比较好感,见他很失望的摸样,于是好心用并不纯熟的中文对莫言说道,“先生,那个买花的先生,有时候也会打电话让我们把花直接送到ALAN HOSPITAL。”
  
  HOSPITAL?医院?那肯定搞错了。小诺不是呆在家里,就会呆在学校。哪里会沾什么医院啊。莫言失望地想。
  
  怀了乱七八糟的心事,他拿了包好的卡片后,只顾浑浑噩噩往外走。走了很远,进了一家礼品店,挑了几件礼物,付钱的时候掏掏口袋才发现钱包不在身上。
  
  仔细想想,之前唯一掏过钱包的地方就是JOYE花店。他赶紧回头,到了花店门口,一辆劳斯莱斯从他眼前掠过,开车的人从莫言面前一晃眼过去,看样子和身形居然很像BOSS,莫言以为他只是一时眼花而已。
  
  “对不起,请问我的钱包有没有落在这儿?”
  
  那个中国女孩连忙拿起锁放在柜子里的钱包,“是不是你的?”
  
  “是。”莫言回答。眼睛看向玻璃茶几,花瓶还在,不过已经换上一大束雏菊,原先的金盏花不知去向。
  
  “请问,摆在这里的金盏花是刚才那位先生取走的吗?”
  
  得到肯定答案的莫言心“砰砰砰”乱跳起来。他在几个女孩惊讶的目光注视下踉踉跄跄出了花店,在很糟糕的预感下急急忙忙拦车去了ALAN HOSPITAL。
  
  ALAN HOSPITAL是个中型规模的私立医院。一进医院入口,一个护士摸样的东方年轻女子拦住了他。
  “先生,请我你找谁?”
  莫言心慌意乱问她有没有一个中国病人,大概十八岁左右一个男孩儿。护士点点头,看着莫言,“请问有证件吗?”
  莫言胡乱掏出一大堆证件。
  “请问您是患者的什么人?”
  “是他的朋友。”
  护士又仔细看了看莫言的脸,渐渐放松了表情,对莫言报了一个病房号。“2022。”
  
  护士一报完病房号。莫言就不知道该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他走的很慢,很慢,像个负重的老头,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2022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慢慢走进病床的床头一侧。
  
  病床边的桌子上花瓶里插着朵朵鲜亮怒放的金盏花。
  
  金盏花旁边,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手绘的人像,他瞬间认出,人像画的居然是惟妙惟肖的莫言自己。
  
  床上的人背对着他,头上戴着一顶松松软软的毛线帽子。听见背后有动静,那个人开口说话了,“爸爸!”
  “你看报纸,大叔也在洛杉矶啊。在拍新专辑的录影带呢。很多歌迷围观,还有人送花,气氛热烈,呵呵,大叔好红。真开心。”
  
  莫言绕过去,站在说话人面前。小孩靠在床靠背上,手端着报纸,挡着脸,还在自顾自津津乐道念下去,“新专辑即将发行,爸爸,到时候大叔可要有得忙了,是吧,真替楚莫言开心呢,呵呵?”
  觉得有什么不对,说话的人住了口,放下了报纸,仰着脸,迷惑地看着正俯身凝望他的楚莫言。
  
  短短不到一年之间,小诺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脸色苍白,全无半点血色,正瞪着因为过于消瘦而愈发显得大的晶亮双眸,惊骇无比看着莫言。
  
  楚莫言努力让自己微笑着看着贝小诺。可是,他满脸纵横交错爬满的,全是不能抑制的泪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一鼓作气写了四章。我知道一定有人说这样写很狗血。可是,故事从我一打算写,格局就定了。虽然我一直犹豫要不要改变这种结局,可是,故事到这里,可以说不是再想逆就能逆的。
如果改另一种结果,或许不如现在。
其实到这里,正文就要告一段落。我即将写的,是以贝小诺的口吻和角度写他和大叔,boss,哥哥之间的故事。虽然结局一定是HE,但是当相爱的人面对疾病,和分离时候的态度和相守的决心过程,一定不能避免痛苦和泪水。我不会故意虐,但是不能保证接下来的故事会不虐。
不管宝贝们会怎么看我接下来要写的文字,我的心是真诚的。我的文字也是真诚的。真心希望相爱的人永远能够厮守在一起,哪怕面对疾病的考验。

第二卷:番外之小诺篇
第五十八章
  第一次见到楚莫言真人,是在片场,我在片场的左边角落,看见他坐在右边角落,眼睛看着徐亦然。
  
  他的样子很像一只被主人丢了的大白兔。
  
  午休时候我蹲在演员休息室楚莫言那间的门口念台词,我故意喋喋不休念念有词,还偏偏念得很大声,目的就是逗他玩,想看他吹胡子瞪眼睛的摸样。
  
  我发现逗他玩儿是件很有趣的事儿。我故意叫他大叔,虽然他的年纪还算不上大叔;我故意打击他,说他老了很多,其实近距离看,大叔眼角的皱纹一点也不难看,反而给他增加了很多男人沧桑的味道,很迷人。
  
  只是我没想到逗他玩的结果是我的初吻给弄没了。我捂着狂跳的心脏从他身边跑开。那次我的遭遇叫搬着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活该。
  
  那些日子我心情不好。和他在一起成了唯一能使我开心的事情。
  我预感自己快死了。
  
  十一岁时候,我就得了重度白血病,本来差点死翘翘,也许是天上妈妈在保佑我,也许我命大,反正最后我活了下来。渐渐和平常同龄孩子没什么两样。
  
  每隔一段日子,爸爸就陪我去医院复诊。这一天医生拿了我的血液化验结果,建议做个腰穿。我问爸爸,能不能不做。爸爸说不行。
  给我做腰穿的男医生手很重,一根长针扎下去,真他妈疼啊。
  
  爸爸妈妈惊慌失措等着结果。我不。还是该吃就吃,该睡就睡。该玩就玩,该看电视时候看电视。
  
  康健很讨厌我这一点。他总说我没心没肺。
  
  康健是我哥。没任何血缘的哥哥。
  
  他好像一直都看我不顺眼。从爸爸带我回家的第一天,他看我的第一眼起就这样。
  
  十岁之前我和妈妈,外婆一起生活。妈妈去世后,外婆眼睛看不到,身体也越来越差,爸爸开车接我到他家,一进门,他对我很小心翼翼自我介绍说,“小诺,我是你爸爸。”
  
  我点点头。他帮我拿行李。外婆摸索着到门边送我们,我惦着脚,哭着亲了亲外婆,说,“外婆,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爸爸局促看着我,手指搓着衣角。
  司机开车,我和他坐在车子后座,我们俩一直没说话,车开到半路,我睡着了,头拱到爸爸怀里。
  他如获至宝抱着我。
  其实一开始我只是在装睡。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说第一句话。另外,我想试试眼前的男人是不是会真疼我。
  渐渐的,我就真睡着了。
  
  后来想想,这就是康健讨厌我的原因吧。他觉得我又狡猾又虚伪。
  
  也许用狡猾和虚伪形容一个十岁的小孩是太过头了点。可是,在他眼中的我一直是这个样的坏小孩。
  
  车子到家,爸爸轻轻摇我醒来。我揉揉眼睛,随口喊了声,“爸爸,这是哪儿啊。”然后装着好奇样子到处看,故意忽略爸爸脸上悲喜交错的泪花。
  
  虽然我是私生子,可是我一点也不恨眼前的这个英俊男人。小时候不恨他是因为我能隐隐约约感到妈妈不在了,日后我得依靠他。大一些以后不恨他是我认为如果不是他犯得错,也就不会有我贝小诺这个人。
  可在康健心里,我却是如此难以捉摸的一个小魔头。他认为我应该去恨,应该去计较的东西,我却统统想的极为简单。他见我和他料想的不一样,自然就对我多出一份戒备之心来。
  
  爸爸指着一个很漂亮的阿姨对我说,“这是,”他又小心翼翼看看我,“妈妈。”
  “妈妈”就用很淡很冷的眼神看着我。
  
  这个家。除了爸爸,没一个人真心欢迎我。因为“妈妈”冷漠的眼神,我当时并没有叫她妈。通过几天的偷偷观察,我发现爸爸和“妈妈”过的并不幸福。
  至少,那些天,我从来都没看见“妈妈”露出任何笑脸过。爸爸也很少和她说话。康健也不说话,那个大的让人害怕的屋子简直像个大冰窖。
  
  我开始特别特别怀念外婆温暖的小屋,才一丁点大,妈妈拍戏不在家,我和外婆挤在一张一动就嘎吱嘎吱乱响的床上讲故事,边说故事边放声大笑。
  
  “妈妈”做家务,我就在旁边像小狗一样转悠,她洗碗,我递盘子,洗衣服,我就帮她拧衣服的水,她生病了,我守在她床边给她喂药。为她擦汗。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其实就是想看她笑起来的摸样。“妈妈”笑起来很好看。
  渐渐的,她对我也有和我妈妈一模一样的笑脸了。
  
  只是爸爸妈妈对我笑,喊我“宝宝”的时候,不经意的,我一回头,看见康健躲在屋子角落里看着我,脸上露出一脸憎恶的表情。
  
  我一直努力对他好。可好像我越想刻意对他好,他就愈发讨厌我。我越想走近他,他就躲我越远。
  
  记得有一年,康健过生日,家里请了许多客人给他庆生。我坐在角落,听见很多人问我爸,“那个好漂亮的小男孩是谁啊。”
  爸爸很尴尬说,“我家亲戚,暂住我家。”
  当时我不懂自己的身份对于康家这个有声望的家族是很忌讳的事情,只觉得有一种很受伤的感觉,我偷偷溜到楼房顶层任谁也找不到的角落,听爸爸妈妈凄惨叫着我的名字,四处焦急找我,心里甚是得意。忽然,背后康健在说话,“贝小诺,别以为自己是王子,其实,你只是个让人丢脸的,没人要的小子罢了。”
  我回头,看他一边说,还拿着我最喜欢的楚莫言的海报,一张一张的撕碎,不解气地用脚在碎纸片上践踏着。
  
  当时也不知道十岁的我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我一把把比我大八岁的康健一屁股推倒在地上。
  从此,我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说一句话。
  
  就这样,我和康健之间就像隔着厚厚一堵墙。我在墙这边,他在墙那边。他以为的我和我以为的他其实都是我们心里存在的恶魔留下的阴霾,但是我们一直自以为是的笃定着自己的认定。
  
  我还是在他厌恶的眼神里怡然自得做着我自己。
  我时常跑到妈妈背后抱着她说我爱她。虽然她不是我亲生母亲,可渐渐的,给了我她能给予我的所有的爱。
  我会时常跑去告诉爸爸,妈妈对我有如何好。因为我想让爸爸对妈妈好一点。让妈妈脸上笑容多一点。
  上课时,我有时候会开小差,偷偷对着老师的脸边看边用笔在纸上涂涂画画,下了课再得意洋洋捧着拙劣的临摹送给哭笑不得的老师。
  
  十二岁,一次化疗后感染,我差一点死了。醒来后,看见爸爸妈妈坐在我床边哭。当时我心里很难受。
  我后悔了,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不该一直努力做人见人爱的乖小孩。不该让活下去的人因为我的离开而觉得痛苦。
  
  这些年我一直很想我妈。那种想念的滋味真的让人很绝望。所以当时我在心里暗暗想,假如我能活下来,以后有了喜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眼前死掉。
  
  
第五十九章
  腰穿结果还没出来,我已经不敢呆在家里,害怕看见爸妈俩个明明栖栖遑遑还要努力装着没有事的样子。
  
  我骗爸妈说我到同学家住两天,妈妈追上来嘱咐我很久,还往我书包里塞了几张金卡。
  
  如果一个人没了宝贵的健康,要那些钱还有什么用。我紧紧抱了抱妈妈,她眼圈幽一下红了。
  
  因为我除了爸妈家,根本没地方去。我没太要好的朋友,原先本来是有好几个,后来大家玩着玩着,忽然离我都远了。我很不解,抓住其中一个问为什么和我生疏起来,他支支吾吾对我说,我太好看,和我在一起多了,他怕自己会变成那个。我心里很凉,慢慢和他们淡了来往。
  
  我在片场窝着,看到楚莫言,心血来潮,很想跟着他去看看他住在哪儿,不演戏的时候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没想到大叔居然让我到他家住一晚,真是对人不设防的好心大叔,我乐不可支的在地上翻跟头,大叔冰冷的脸上好像有了点笑模样。
  
  我脸贴着大叔的背,吸附他身上的温暖。他好像喝了不少红酒,人有些迷噔噔的,我腿越过他去关灯,没想到被他翻身压在床上,大叔的劲儿很大,把我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我挣扎着,忽然想起自己也许快死了,死前有各种各样的经历不算太坏。只是没想到他进入我的时候是那么疼,疼得我哗啦一声哭出了声。
  
  他边喊着徐亦然的名字边狠狠撞击着我,很疼,真他妈疼。比腰穿还他妈疼。大叔在我身上很长时间,本来下面很涩很痛,渐渐的,身体被一种隐隐约约的快乐取代。
  我早怀疑自己是同性恋,当我释放自己时我愈发对这点确信不疑。
  
  这真是很讽刺的一样事情。我人生的第一次性 爱居然是在这么囧然的境况下发生。大叔在我身上一面施暴一边还没忘记喊着“徐亦然”这名字。我在身体好像被撕裂成两半的时侯弄清楚我喜欢的真的是男人。
  
  那一次后,我和楚莫言又做过一次。我感觉的出来,大叔很喜欢徐亦然,但是有点儿迷恋我的身体。
  我开始沉湎于大叔的迷恋。
  怎么说呢,我活不长了。在死之前有这方面的体验对我来说不算太坏的事情。这在我那些腐女同学眼里大叔和我就是那渣攻贱受。也许我骨子里头就是有点贱吧,根本不想楚莫言太喜欢我,只要给一丁点喜欢就足矣。我甚至不怎么想他记住我的脸,所以故意用很长的刘海挡着大半边脸。对于他,我希望自己像一颗粘在叶子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贝小诺这个人就被蒸发掉了,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腰穿出结果那天,我回家。大白天,爸爸妈妈都坐在家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进门的时候,他们没有什么反应。
  我脱鞋,靠在沙发看了一会儿电视。
  很无聊的台湾电视剧。
  妈妈却在哭。不用问他们,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关在自己房间,不吃不喝。茫然看着白色的天花板。
  我不想死。可是十一岁经历过的体验我却不想卷土重来。太可怕的记忆,打针,抽血,化疗,不停的呕吐,腹泻,掉头发。爸爸妈妈搂在一起哭。唯一使我庆幸的是,我生病让爸爸妈妈感情好了很多。
  
  其实这一次我很清楚,病情复发对于我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们这时候愿意放弃我,我一定会很感激他们。以现在这个样子活下去,对我对他们都只可能是新一轮生不如死的折磨。
  
  晚上我溜出来,在冰箱里拿饮料。一开冰箱门,里面映出来的光线照出旁边的一个颀长的黑影,
  影子还摇曳着,把本来就饿得有点虚弱的我差点吓个半死。
  
  康健!
  
  这些年他仍然对我一副很漠然的样子。前年他出国前,突然送我一本楚莫言的画册。
  “贝小诺!”他叫了我一声,眼神怪怪地看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我回来时候,你又该换偶像了吧。”他用很肯定的语气说。“到时候我再送别的画册给你。”
  他转身就走,我有点感动地抱着他送给我的画册,对着他的背影喊,“一定不会!不信你等着瞧!”
  
  那冷漠的家伙总是讥笑我。说一个小孩十岁时候喜欢的人是露水感情长远不了。我却喜欢了楚莫言八年,看样子,以后,想换偶像也没什么时间和机会了。
  
  “哥!”我叫了康健一声。
  今年他回国后,我们也很少碰到。大概他也不想看到我。
  
  我手肘杵着半开的冰箱门,右手拧开矿泉水的瓶盖。仰头喝水,却被康健一手夺过去,“别喝冰水,刺激胃!”
  他从来没有用这么温和的语气和我说话,我愣住了。
  
  他最近和爸爸一直僵着在。妈妈偷偷告诉我他和一个男明星住在一起。
  康健居然喜欢的也是男人,我忽然挺同情我爸,两个儿子,居然都是同性恋。这事摊在谁头上谁不都得是碰到晴空霹雳啊。
  
  他给我倒了一大杯热水。我们俩个在黑灯瞎火的冰箱旁边站了好大一会儿。我喝着水,黑乎乎的地方看不清楚康健目光停留在哪儿。
  “我要回房间了。”我转身要走,脚踝却碰到了一个小板凳,康健忙扶着我,他手心湿漉漉的,然后手指向上移,搂住我肩膀,送我到我房间门口,我对他说了声,“哥,晚安。”
  他站在门边没动,过了一会才慢慢喊我,“宝宝。”
  这是哥第一次叫我宝宝。然后我听见他用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对我说,“你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死。”
  
  说完,一转身,康健飞快地走了。
  
第六十章
  就在那天康健给我说我不会死以后的第二天中午,一家人刚刚吃完中饭,爸爸一脸严肃地对我和妈妈说,“你们先走开一会儿,我和康健有话要说。”
  
  他们低声说了很久,妈妈削了水果,我给爸爸和哥端去,听见爸爸说,“你和那个徐亦然怎么样了?”
  “徐亦然”这个名字在我耳边“轰”一声炸了一下。
  
  哥说,“分开了。”
  爸爸说,“那就好。”说完,爸爸眼角瞥到我,招手叫我,“宝宝,过来。辛琪,你也过来。”
  我和妈妈过去,他一手搂着我,一手搂着妈妈,眼睛看着康健,“公司拜托你了。康健。我和你妈想带你弟弟到国外去治病。”
  
  当时康健和我的脸色都很难看。
  虽然这世界上我只剩面前这三个亲人,可听到我爸说出决定的那个刹那,忽然发觉,我放不下楚莫言。
  
  不管大叔如何对我,我放不下他。
  可能很少有人能体会我的心情。第一次看见他真实而凄凉的坐在那儿,眼巴巴看着徐亦然,我就被他打败了。
  
  要离开这个城市,至少,也要等我能看到大叔前途明朗一些吧。
  
  我呼一声站起来,喊了一声,“不!我不想走,爸爸,我也不想治病,你就让我自暴自弃好不好,算我求你好不好?”
  一说完,我就看见爸爸脸上大滴大滴掉下来的泪珠。我不想被他和我妈瞬间眼泪击垮,拔腿就跑。
  
  我坐在天台地上,仰脸眯眼看天空的太阳。
  天地如此广阔无边。人却如此渺小。时间不停向前,没人敌得过它的无情摧残。我爱太阳,它却离我如此遥远,给我温暖的同时又让我觉得拥有生命是多么奢侈的一种幸福。
  
  有人踱过来,一言不发坐在我旁边。眼睛看着我。
  人和人的缘分真奇怪。譬如,我和楚莫言。楚莫言和徐亦然。徐亦然和康健。
  
  我还小。一点也不懂什么叫爱情。我以为我并不需要爱情,可必须承认,我还是有点渴望它。
  
  那天大叔叫我去他家,明明知道他想干什么,我从心底鄙视自己,却义无反顾去了,一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样。他脱了我的衣服,准备吻我,我心“砰砰”直跳,他嘴唇却在快要挨着我的嘴唇时候移开了。
  我明白的,大叔爱的人不是我,所以他不愿意碰我的嘴唇。
  偏偏这个时候,徐亦然打电话来,大叔忙不迭地走了。
  我在大叔空荡荡的家里呆坐,觉得自己像足一个小丑。
  
  “哥,你说,什么叫爱?”
  “爱,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吧。见了那个人,想躲开,却有点舍不得,不离开,又怕自取其辱。”
  “那你为什么要和那个人分手?”
  “曾经以为爱的。忽然发觉,我心里还有别人。所以,就分手了。”
  “哥,你为什么喜欢男人?”
  “......”
  
  康健沉默一会儿,“怎么,你瞧不起我?”
  我摇摇头,苦笑。康健把我眼前的太阳光用他的手指遮住。
  “哪能啊。哥,其实,我也,和你一样。”
  康健回复我的是久久,久久的沉默。
  
  我靠在天台的墙壁上,被暖暖的阳光照着,不远处有淡淡的玫瑰花香随着风送过来。我闭着眼睛,倦意浓浓向我袭来。
  康健一直用手臂揽着我。用他手指肚轻轻触摸我的脸。很痒。我发觉他对我忽然间温和了许多,这里面的原因我不想深究。
  
  看来生病对我不算完全的坏事。我对爸爸妈妈说,我想过一阵子自由自在的日子,一个人静下来想想事情。把我一直想做而没做的愿望完成再乖乖和他们一起出国。他们虽然很不放心我,可还是勉勉强强答应了。
  我还为大叔索取了一次机会。有天蓝地蓝的出演机会,相信楚莫言重整旗鼓的日子将指日可待。
  
  只是没想到,大叔居然想把难得的机会拱手让给徐亦然。
  他疯了不成?
  
  当康健告诉我楚莫言想把男一号让给徐亦然时,肺都要气炸的我冲到他家里。对大叔失去理智地大喊大叫着。
  楚莫言看着我,突如其来把我压在墙上,把嘴唇伸进我嘴里,狠狠,不顾一切吻我。一颗一颗扣子解开,打我的衣服,伸出手指,揉着我身上敏感的地方。
  他慢慢蹲下去,脱我的裤子,手握住我的炙热的部位。
  我靠在墙上冷冷俯视他,看他迷乱地不住亲我。他不爱我,他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想做什么?
  “你当我是什么,鸭子吗?”我冷冷地问。
  
  他停手了,脸上的神情告诉我。他是。
  
  虽然我一直在误导他。可是他的误解还是在某种程度刺伤了我。
  他永远也不可能了解我的心情,对于一个时间不多的人来说,我没有时间和耐心等下一次机会邂逅他。
  
  我不知道究竟在谁生的气,或许是气自己更多。伸出手,在墙上拼命地撞击着,一道凄艳的血迹弯弯曲曲流下来,比起心里的伤口,手上流点血又算得了什么。
  
  我捂着流血不止的手去了医院,一路上的行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我。因为疾病的缘故,医生用了很长时间才把我的血止住。
  我用一只手艰难的洗澡,对着镜子穿衣服时,我看见自己身上到处都是红色和紫色的出血点。
  躺在床上,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也许是用止血药的缘故,也许是我的病在恶化,接下来几天里,我一直在发烧。脑袋昏沉沉的,好像踩在絮状的云朵里,飘飘忽忽的飞。
  
  迷迷糊糊中,有人抱着我。有清凉的水滴在我脸上。
  我咂了咂,有点苦。
  
  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有人在给我穿衣服,“走,宝宝,我们回家去。”
  “不。”
  他一呆。摸摸我的额头,“那送你去医院?”
  “不,以后,呆在那个地方的时间会长得很,哥,你这次就饶了我吧。”
  他一直抱着我。喃喃自语和我说话。说很讨厌我。可出国那几年却好多次差点想买飞机票回家。他说他很后悔对我说那么多狠话,还扯烂楚莫言的海报。我推倒他活该。
  
  “没关系,你不是后来送我画册了吗?”
  停了停,我又说,“哥,你不是公司总监吗?拜托哥帮帮楚莫言。”
  他不悦地说,“他就有这么重要吗?比爸妈,我都重要吗?”
  
  康健不懂。我就是见不得大叔孤零零坐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眼睛里写满寂寞的样子。
  我都喜欢大叔八年了。真的不甘心他就这么无声无息被人渐渐遗忘掉。那次我和徐亦然说过几句话,感觉大叔输给他的不是实力,而是功利心和霸气。
  我想最后能看到楚莫言得到幸福。
  
  哥陪了我很久。直到我烧退了,他才慢腾腾地走了。我窝在被窝里,混混沌沌地睡着。一直到有人拉开我的被子,刺眼的光线刺中我的眼睛。
  
  大叔眼睛血红看着我。
  我很无力地看着他。
  
  他好像误会我和康健了。我却不想过多解释什么。就这么在误解中永远分开吧,这样就不会给大叔带来困扰。
  楚莫言却拿着一叠钱,摔在我脸上,轻蔑地说,“说吧,给多少臭钱,我可以上你,啊?”
  
  我脑袋偏在一边,这才看见桌子上摆着一大束金盏花,朵朵金黄色明亮的花瓣像绽放的笑脸。
  大叔,你知道金盏花的花语吗?
  迷恋,忧伤,离别。
  
  我打开衣服,打开自己的身体。打开除了大叔以外没人碰过的身体。楚莫言却当眼前的躯体是堆垃圾。
  
  他骑在我身上,狠狠地。揉搓着我,好像我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我身体却可耻的,对他这样粗鲁的对待有了反应。他感觉到我身上的反应,于是分开我的腿。
  深秋,天气越来越凉。我没半点尊严躺在床上,羞耻的地方暴露在他眼前。
  他的坚硬触在我的腿根处。
  如果他在这个时候没有润滑就贯穿我,也许我会死。
  
  可明知道这样,我却清晰感到自己身体很需要他。
  奇怪的是,大叔却突然放开握持我双腿的手,把被子包着我,紧紧搂我在怀里。轻轻吻我。像吻一个易碎的陶瓷品。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我瑟缩着,在大叔温暖的怀抱里睡着了。
  
  
第六十一章
  爸爸打电话问我有没有按时吃药,什么时候愿意回家。我说快了。
  他话锋一转,“宝宝,天蓝海蓝,我听你哥说,楚莫言在唧唧歪歪的,他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我说,“楚莫言不是脑子有病,他是心眼太好。”
  爸爸说,“宝宝,你怎么好像很了解他一样。”
  我轻轻笑笑,有点得意,“那你喜欢一个人八年试试,一定连那个人穿什么牌子内裤,多少size,脑子里的九曲回肠都弄得清清楚楚吧。”
  
  爸爸停了一下才接我的话,“那倒是。”
  我故意逗他,“爸,你有喜欢的明星没有?”
  “嗯。”爸拉长了音,“当然。你妈。我喜欢她的时间比你喜欢那个楚某人长。”
  
  这是第一次我和我爸正面谈起我妈。
  我爸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外表特别冷。冷得不经意有人看见他那张写满“你欠我钱”的脸心里就忍不住打哆嗦。
  记得康健对我说过一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敢没心没肺地抱他,不计较他脸色的和他的亲,所以
  这个世界他唯一爱的人只有我。
  
  不是我对我爸这人有办法,而是我是他儿子。他对我的爱一直都明明白白直截了当。
  
  我也感谢我天上的妈妈。她一直教我感谢人生。
  就像现在,虽然我觉得自己运气够差,可始终觉得自己被幸福围绕着。
  
  “爸爸,你怎么追到我妈的?”
  他停了一会儿,才很不情愿地说,“我对你妈说,如果再不答应我的话,我就雪藏你。”
  我大笑。没想到老爸真无耻。
  “那后来呢。”
  “她说雪藏就雪藏吧,大不了我就改行。我一急,忍不住跳起来说,贝若薇,你不答应我我就跳楼!男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跑到顶楼往下跳,不小心踩着一泡狗屎。滑了一跤,摔着了腿骨,你妈妈看我那么背,心肠一软,就跟我了。”
  我嘎嘎笑。
  电话那端爸爸忽然感慨,“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宝宝你知道我最高兴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还没有刹住笑容,听见爸爸说,“最高兴你像妈妈。”
  “长的很像对吧。”
  “长的很像,性格也像,我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是遇见了你妈,有了你。”
  
  我觉得个性里我最像妈妈的地方是,假如趟一条河,总是能绕过水最深的地方。康健对我说,假如他换作我的话,一定会和爸妈的关系势如水火。年少轻狂的时候,他以为我虚伪。懂事了,渐渐觉得我做人很有慧根。
  
  其实我哪里有康健以为的什么慧根啊。当我按捺不住气愤跑到徐亦然家门口堵住他大吵大闹的时候,当我看见大叔为了我冲着徐亦然狮吼的时候,我的反应简直像个几岁的小孩儿。
  楚莫言发脾气的样子蛮可爱。
  我慢几拍地看着他。
  
  他仰天长啸的样子一直停在我脑海里,挥散不去。
  大叔心里一定超难过。我心里也被什么堵住了,想哭哭不出。
  
  完了,看大叔幸福的项目里,我眼睁睁看着又一条被删减出去。不论我如何试着撮合他们,他们两人都好像渐行渐远。
  
  我忽然记起一个电视剧的名字,觉得套用在我和大叔之间特别合适-------我拿什么拯救你,我的大叔?
  也许大叔并不需要我拯救。需要拯救的是我渴望大叔圆满的心情。
  
  楚莫言拉着我从康健和徐亦然身边走开。我哥的样子让我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未了结的牵绊。而楚莫言的样子却让我觉得,他和徐亦然之间好像彻彻底底结束了。但是奇怪的是,他脸上没有多少悲伤,反倒是一派轻松。
  
  我和他看电影,逛街,我在他怀里窝着大睡,居然睡掉了两场电影的时间,大叔居然也没叫醒我,我脸红,更多的是开心。
  我决定狠狠宰大叔一顿,报仇雪恨。居然在餐厅碰见了我爸。我朝他远远做了个手势,彼此心照不宣扮成互不相识的摸样。只是,爸爸一直很担心看着我。
  
  快结束了,我和大叔之间的故事已经走向尾声。大叔开车送我回旅馆,我心里头堵堵的,总想对他说声再见,却始终说不出口。车快驶向旅馆,大叔在湖边公园外停了下来。
  
  我们漫无边际的聊天。因为知道离别在即,所以我都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我想当爱着你的FAN.”
  大叔却说,“我宁愿两者合一。”
  “如何两者合一?”我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宁愿你是FAN着我的爱人。”
  “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大叔肯定地说,“我不会吻爱着我的FAN,但是会吻FAN着我的爱人。”说完,大叔吻住了我。
  
  很奇怪的吻。和以往的都大不同。没有试探,没有气愤,没有故意,很单纯的一个吻。渐渐的,我和他都几近疯狂。
  狭窄的空间里,我们不顾一切撕扯着对方的衣服,大叔分开我的腿,进入我时我觉得了疼,更多的是急速的快 感。我脑子里充血,身体里的血液在燃烧着,吞没我所有的意识。那一刻我忘记了即将来临的离别,忘记了盘横在心里一直不走的死亡阴影,忘记了一切。
  
  在我懒洋洋靠在大叔身上,贪婪吸附着他给我的温暖时候,我听见他忽然对我说,喜欢我,要供我读书,不让我在娱乐圈,过去的,就过去了,他不计较,他会对我好,养我,要和我有共同的未来。
  
  我的脸贴在大叔胸前。
  泪水从眼角流出来。一会儿功夫,打湿了大叔一大片衣襟。
  
  真的没想到会这样。我听着莫言心跳的声音,砸得很有力。知道他说的句句是真,所以愈发痛苦万状。
  我宁愿他对我只是玩玩。
  宁愿这一切都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一厢情愿的梦而已。梦醒了,楚莫言和我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走各,谁别记得谁。
  
  他扳过我的脸,我胡乱说了很多话,每一句话,伤他的同时更伤自己。
  那个时候,忽然看清楚了自己。其实,很可悲的,我也爱上了楚莫言,而不再是十岁起开始的单纯迷恋。
  
  我们惨白着脸互望。中间仿佛隔着一条大河。河里缓缓流动的是,时间,生死的考验。
  
  这种绝望的心情紧紧蜷住我。使我努力躲避大叔对我固执的追逐。我却在Z省最后一夜里想明白了所有。
  
  我流着眼泪给楚莫言写了一封信,许了一个三年之约。
  清晨,我蹑手蹑脚离开,和爸爸妈妈回合,赶往机场。坐在飞机机舱里,我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彩。
  太阳被厚厚云层遮蔽着。
  云像织锦的五彩布。天空蓝得让人忍不住想叹息。
  
  我要勇敢的活下去,就算为了楚莫言。
  这个时候,他一定已经读了我留给他的那封信。大叔,好好努力。贝小诺也好好努力。三年后,如果我活着,很幸运的再次拥有生命和健康,如果到那时候,大叔还爱着我,我一定会回到他身边。
  假若很不幸的,我死了,相信三年以后,即使楚莫言还记得我,我这个人在他心里的映像也渐渐模糊,到那时,就算贝小诺这个人消失了,永远也没回来,大叔也不至于太难过罢。
  
  大叔,再见,三年后,我们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很感谢lulu亲的捉虫。今天太晚了,来不及改,不过会抽时间改!再次谢过亲。各位亲爱的宝贝们晚安!不对,是早安才对!好冷啊。
第六十一
  早晨我起床照镜子,发现自己脸上好像有了点不同。左看右看,嗯,嘴巴上面黑乎乎的,哈哈,原来我长胡子了。
  
  十九岁才长胡子,确实晚熟了点。我兴奋地揽镜把自己正面,侧面看了好半天,以至于大叔端水过来给我洗脸时候我都没注意。
  
  “看什么啊,一直对着镜子傻笑什么啊!”大叔纳闷道。
  
  我放下镜子,用手指煞有介事捻着唇上短短的毛须,
  
  他还是大惑不解看着我撅起来的嘴唇上边,“长痘痘了吗?”大叔有点紧张。不久后释然,“没有啊。”
  
  他瞎了吗?没看见我的男人雄性标志吗?
  
  我闷闷地闭着眼睛,他用热毛巾在我脸上轻轻擦,轻轻打旋。洗完脸,手指揉着我的下巴,“等下我出去买东西,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我摇摇头。
  
  大叔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我喊住走到门边的他,“楚莫言,等下给我买个剃须刀吧!”
  “剃须刀?你要那个玩意干什么啊?”他回头,奇怪地问我。
  我使劲按捺住自己想从地上捡拖鞋扔到楚莫言脸上的冲动。
  
  一个多小时后,楚莫言回来,护士在给我换药,见到他,很开心的和她打招呼。
  爸爸妈妈熬了鸡汤送过来,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妈妈问楚莫言。“莫言,累不累,麻烦你了这几天。”
  大叔给我捶着腿,摇摇头,“阿姨,你们让我陪小诺吧。过两天,我有个宣传,又得走。”
  
  太阳透过窗帘照耀进来,病房里很亮很温暖。
  爸妈走了后,大叔清东西,拿出一把剃须刀,“小诺,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要这个干什么啊?”
  我忍无可忍,翻着白眼,嚎一声,“楚莫言,你用剃须刀干什么我也拿它干什么。”
  大叔恍然大悟的样子让我瞬间很想死。
  
  我打开外包装,他很八卦问我,“你会用吗?”
  懒得理他。“当然。”我装作很熟练抽出流线型的机身,“我小学时候就已经会了。”
  “小学?”楚莫言倒抽一口气。用怪怪眼神重新审视我。
  
  “你背过去。”我命令他。大叔只好扭过头去。
  其实我根本不会用那个玩意儿,腿上摊着镜子,眼睛瞅着镜子里头,没挂输液的手胡乱鼓捣了十几下后,觉得被刮过的皮肤火辣辣的疼,丢了剃须刀,仔细一瞧,觉得疼的地方渗出了十几个圆圆的血珠子。
  
  这下我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捂着嘴唇上方龇牙咧嘴。大叔看见我忽然没有什么动静,回头一看,气的直跳,“贝小诺,你不是从小学就会用这个玩意的吗?”
  “其实我话还没说完,从小学起我刮胡子就总是受伤。”
  “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我不但是个男人我还是个容易受伤的男人。”
  
  大叔气呼呼去喊护士。护士用棉签给我压着出血点。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有楚先生你怎么照顾贝小诺的?怎么把他弄成这样?”
  “是是是,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大叔态度很诚恳。
  帮我止住血,护士走了,大叔趴在我枕头边悄悄对我耳边说,“小男人,把脸转过来。”
  虽然觉得他这一声“小男人”叫的人心惊肉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还是脸转过去,楚莫言手轻轻搂着我,小心翼翼啄我的嘴唇。
  “嗯。不错。”
  “什么不错?”我很迷茫。
  “胡子长的不错啊。像小鸡身上软软的绒毛。嗯,我喜欢,既然我喜欢,以后还是由我打理得了。”
  我从被子里伸出脚蹬了他一下,他咧着嘴傻笑了起来。
  
  除了那天楚莫言奇迹般出现在我眼前,我看见他满脸流着一塌糊涂的眼泪外,我再也没看见大叔在我面前掉过一滴泪。
  我们倒是经常讨论将来的事情。每次都谈得很开心。
  
  其实大叔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对自己越来越没信心。
  头发掉的很多。人也越来越虚弱。医生说必须进仓换骨髓。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和我能够配型成功的骨髓。
  
  很想对大叔说就此分手吧,可是每次当面对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时候都缺乏勇气说这些。
  
  我靠在床上,腿上的支架摆着我的画板。我一只手握着笔画画,楚莫言坐在我旁边看,手帮我按住画纸。
  
  我很容易累,总是画画,停停。
  他很耐心看着我的运笔。
  
  从小我就喜欢画画。比演戏还要喜欢。本来考取了B市美术学院,因为生病的缘故,一直没有上学。
  我喜欢画强烈的色彩,被阳光披靡成金黄色的树叶和天空。
  
  累了,我就躺在大叔怀里,听他说他小时候的事情。他妈妈给他包的最后一顿饺子。一只母鸡和一只小鸡的故事。他跑步时候,站在跑道外圈为他加油的徐亦然。
  
  然后我给他讲我的故事。讲我为了买大叔一张海报,跑了很远的地方,后来被康健撕掉,跟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讲话。还告诉他我两个妈妈的故事。
  
  以前我们从来不知道对方原来是这样长大的,我们忽然发觉彼此很相像,一直都很寂寞。我唯一的朋友是电视里的楚莫言。大叔唯一的朋友是徐亦然。我们彼此固守着自己的唯一,绕来绕去才找到对方。
  
  “大叔,你为什么喜欢我?”我很迷茫问他。
  他用白痴一样的神气看着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喜欢嘛。”停了一下,他又继续给我剪脚指甲,乐呵呵的,“喜欢就是捧着你的脚丫子,连给你剪脚指甲都觉得特别开心。一看见你,心里哗啦哗啦响一声,然后整个人忍不住就会笑出声来。”
  我缩缩肩膀,有点害怕地,“大叔,我诊断你这不是喜欢我,而是得了神经病吧。”
  他的手绕过输液器来轻轻挠我,我怕痒,忙向他求饶,他就趴在我床上轻轻亲我。
  
  大概七老八十的人就是这样谈恋爱的吧。小心绕过疾病和死亡,小心地,努力地爱着对方。
  
  
第六十三章
  周一,许护士给我做中心静脉导管护理。楚莫言在旁边看着。
  “这个管子通向哪儿啊?”大叔问。
  许护士是个中国女孩。她笑眯眯说,“过锁骨,到右心房。”
  大叔噤声。
  
  许护士走后,他搂着我小声说,“小诺辛苦了。等病好以后,好好补偿你。”
  大叔淡淡的一句“辛苦”和眼睛里满满的心疼瞬间仿佛往我身体里注入了很多的勇气。
  
  晚上,隔壁病房的小艾举着输液架来看我。
  小艾比我小一岁,长的很清秀,他来的时候,我正在画画,楚莫言坐在我床边给我削苹果。小艾看着莫言,眼睛瞪得很大,“哇,这不是那个,什么八路军吗?”
  莫言冲小艾很大叔的点点头。
  小艾把输液架挂在我床旁边,一骨碌爬上我的床,掀开我被子,钻了进来。
  
  我对小艾微微一笑。
  他和我是一样的病,自然惺惺惜惺惺,他搂着我脖子,楚莫言沉着一张脸给我喂切好的苹果片。
  我说,“大叔,别光喂我嘛。”这样很不礼貌。
  小艾说,“吓,他,大,大叔?”
  大叔勉强喂了小艾一片,把果盘丢在床头桌上,淡淡说了句,“你们玩吧,我出去吸支烟。”
  
  望着大叔的背影,我发了一会儿呆。
  小艾指着他高大颀长的背影,“这人是你什么人啊,莫名其妙。”
  本来我可以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但是我还是坦白道,“我男朋友。”
  “男朋友?”小艾嘴唇微微哆嗦着问我。
  我认真点点头,小艾嗫嗫嚅嚅说,“你是同性恋?”
  
  我还是点点头。
  大叔爱我,我爱大叔。这没有什么羞于承认的。只是小艾马上从我床上爬下去,说了句再见,举起输液架慌不择路从我身边离开。
  
  我闭了闭眼睛,心里有点难过。以世俗的观念来看,同性相恋毕竟还是惊世骇俗的爱情,至少在一般人眼里是一种没有善果的恋爱。
  记得当初大叔第一次向我表白后,我匆匆忙忙回家。爸爸看着我脸色很难看,问我,“宝宝,你最近一直有心事?”
  “嗯,爸爸,我发现自己爱上一个人。”
  爸爸惊讶地张嘴,过了一会儿才说,“不会是楚莫言吧?”
  我没否认,爸爸掉头就走,他颓然的背影在我看来,比打我骂我真真还要难受。
  
  那天晚上我躺下来,爸爸蹑手蹑脚给我掖被子。我弱弱喊了一声,“爸!”
  他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嗯,没事,宝宝,爸爸想通了,只要你开心就好,喜欢谁都行。他也爱你吗?看他的样子,应该是爱的吧。”
  我“嗯”了一声,爸爸揉揉我的头发,舒了一口气,“其实想想,也好。爸爸妈妈其实还是蛮感谢他。”
  
  爸爸的话让我忍不住蜷缩在被子里面哭了。
  我懂爸爸话里的意思。
  一个人只有爱过和被爱过,这一生才算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才十八岁,就能邂逅一段真爱,何其幸运呐!而父母的宽容又给我的幸运上抹上一层厚厚的彩色光环。
  
  莫言进来,一声不响坐在我边上,“怎么,那小孩怎么走了?”
  “大叔生气了?”我有点嬉皮笑脸。
  “吃醋。”他拉长了声音,语气很有些不满。
  
  “吃醋?”我忍俊不禁。
  没想到万人迷大叔居然也会吃醋,我脚丫子伸出来,在他腿上不屈不饶蹭着,“小艾还是个小孩呢。”心里偷偷在甜蜜。
  “你也是小孩。”
  “我是一个病人。”
  “他也是一个病人。”
  大叔疯了。我不想和不可理喻的人说话。
  
  我拿起笔,在画纸上画画,大叔夺过我手中的笔,脑袋压过来,神情肃穆,“我明天就要回B市了。”
  “嗯,我知道。”
  “那你别和别人日久生情,惺惺相惜了啊。”
  楚莫言这个飞醋吃的真有些离谱了。他以为我这个衰样子还能和别人日久生情吗?
  
  我对莫言做了一个鬼脸。
  他扳着我的脸,轻轻地吻。
  
  这一次分别,我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很不安。真怕大叔一忙起来,再也不能抽空过来。但是又不希望影响他的星运。却怕自己突然有天死了,和大叔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可又希望他见不着我最后的样子。
  我是纠结的贝小诺。
  
  临睡前,莫言用热毛巾给我擦身体。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我的裸 体,可我还是很害臊。
  身上到处是淤青和针眼。就像一个被戳得到处是破洞的布娃娃。
  我不敢看这个时候大叔脸上的表情。擦完了我的身体,他给我穿衣服,帮我系扣子时候,他说,“今晚我抱着你睡好吗?”
  我在他怀里点点头。
  
  大叔洗漱了一会儿,回到我身边,上床,小心翼翼抱着我。
  抱了很久。
  嘴唇渐渐从我的额头移到我的下巴颏。然后停留在我嘴唇上。
  
  这时我渐渐感到有个坚硬抵住了我下腹。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猫猫,几天不见了,你还好吧。快来报个道好让我安心啊。
这几天单位很忙,所以大家的留言我都仔细看过,但是无法一一回复,对不起!没想到这么平淡的文字也能让你们感动,真是很谢谢你们啊亲爱的宝贝们。

第二卷:番外之小诺篇
第六十四章
  我尴尬面对大叔的情 欲,感到对他很抱歉。除了在心里越来越爱他以外,原来我什么都给不起他,什么也不能为他做。
  
  小声地,自责地,我说,“对不起大叔。”
  他吻着我的眼皮,“傻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别理我,我过一会就好。”
  他呼吸很急,心跳很紊乱,看着我的眼睛也很迷离,我看着他的样子,手悄悄伸进他内裤的档里,握住他的炙热,“要不我用手?”
  他马上拒绝,“不,你会累。”说完,他翻身,吻住我的嘴唇。
  
  先是很轻的亲吻,渐渐地深入。我被他让人眩晕的吻给弄得晕乎乎的,只觉得他在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又给我打开。
  病房暖黄色的灯光映衬着我苍白的肌肤,他嘴唇一寸一寸在我身上爱抚。遇到淤青和针眼的地方,就反复地吻。
  很痛的地方,大叔亲过后就不痛了。原来大叔的亲吻就是最好的止痛剂啊。
  
  没想到这样一具仿佛没有生命力的身体,也能唤起楚莫言的欲 望。这时候的我无比庆幸在我还勉强能活蹦乱跳的时候和大叔有过最亲密的接触。带着几分惭愧和内疚,我贪婪品味莫言的手指在我肌肤上每一次细微抚弄的感觉。
  
  每一个抚弄,大叔的手指都像通了弱弱的电流一般。
  
  他把薄被包好我,手向下,握住我那还在沉睡的身体部位。
  我羞愧地说,“对不起!”难道我衰弱得连这个地方都无法再有感觉了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叫我如何一直拖住大叔不走。
  
  他轻轻抚摸着我。手指轻轻在上面打旋。舌头在我口腔里不疾不徐地吸附着。
  
  终于,我下腹部有了浅浅的胀痛感。大叔手指画在上面,我微微抖了一下,“大叔,进来吧。”
  也许以后都不能了呢。好像再把自己完完整整给大叔一次。好像再和大叔疯狂的做一次啊。
  他却说,“傻瓜,你不要命了!”说完,俯身过来,钻进我被子里面,含住了我从沉睡中渐渐清醒的部分。
  
  只能记得自己一直在发出细碎的喊声。大叔并不急于帮我弄出来,而是反反复复的舔舐着我,一圈又一圈在我铃口抚弄着,并且还把嘴巴包住我的球体,我手指插入大叔浓密的头发里,低低声音呻 吟着,感到身体越来越膨胀,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脑子也越来越热,神智糊涂的我在脑子里忽然闪电一般“劈”了一声后,来不及推开大叔我就悉数射了出来。
  
  软绵绵躺在床上,“吐,快吐,恶心死了。”我说。
  楚莫言躺回我身边,怡然自得地说,“咽了,你的,我舍不得吐。”说罢,还伸出舌尖在嘴唇四周意犹未尽舔了舔。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笑意让我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他赶快拿干毛巾被我擦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然后紧紧抱着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我伸出手指解大叔睡衣的纽扣。
  大叔的身体暴露在我眼前。
  宽肩,恰到好处的腰线,紧紧的臀部。修长的双腿,大叔的身材还真是野蛮的性感。夺人心魄的惹火。当然,当然,还有,还有,羞死人的硕大。
  
  我小心捏捏他,感叹一声,“怎么这么大!”
  他“扑哧”一声笑了,反手捏捏我鼻子,揉揉我软了的地方,“你以为个个像你!发育不良的小黄瓜!”
  发育不良的小黄瓜?楚莫言也忒会埋汰人了吧。
  我轻蔑看着他,“那你呢,打了激素的大苦瓜!”
  打了激素?他哗哗乐了。抓住我的手,在那个发情的大苦瓜上揉着。我的技术很差,把大苦瓜的主人拨弄得时常龇牙咧嘴,“疼死了!傻子,你就没给自己弄过啊!”
  我还真没给自己弄过,我晚熟嘛。谁像某人啊。瘪瘪嘴,我嘴里逞强道,“谁说我没给自己弄过了!”
  该死的大叔连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弄过你弄过,早在你上小学刮胡子起就给自己弄过是吧?”
  不提刮胡子的糗事还好,该死的楚莫言一提起来这档事,我的脸“哧溜”一下子红透了。“那当然了!”我还在死鸭子嘴硬着。
  
  小学起就能给自己刮胡子的早熟的我慌手慌脚侍弄那根“变态”的苦瓜,不得要领的我让大叔只好伸出大手帮我,弄了好久,终于看见他脸色潮红眼睛迷离起来,我知道快了,赶紧搓弄了好几下,楚莫言低喊了一声,原来绷直着双腿渐渐舒展开来,整个人也瘫在床上,眉眼弯弯看着我笑。“喂喂,瞧你,把我这根苦瓜都蹭破皮了,估计,除了刮胡子受伤外,你那根小黄瓜跟着你这个早熟的小学生也挺遭罪吧。”
  我在被窝里抓住毒舌的大叔好一阵痛殴,直到他对我连连求饶了我才解气的住手。
  
  我们静静躺了好大一会儿。莫言才爬起来,端热水把我从头到脚清洗干净,他又洗了一个澡。回来时候,他从后背紧紧抱着懒洋洋软绵绵的我,脸挨着我的侧脸。
  要命的是,他还轻轻哼着歌。
  我从来没听说那个男的在这个时候会哼歌的,大叔真是异类。哼的还是“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真是让人崩溃的大叔。
  
  “大叔,对不起!”
  他揉揉我头发,“怎么又对不起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可是......”
  “没关系,就是这样一辈子我都心满意足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那个嘛,又不看你这根黄瓜是不是小了点,而是你是地里长着黄瓜里我唯一想要的。你这黄瓜很好。好的不能再好了。真的!真的!”他还真像看黄瓜一样看我。实在忍无可忍的我挥拳在被窝里“噼里啪啦”又痛殴楚大叔一顿。
  
  他的黄瓜论简直太无趣。为什么他就不能说的有诗意一点呢。譬如,你是我一辈子的牵绊,一辈子的爱。是我对的时候遇见的对的人。
  明天就要走了,没料想到最感伤的离别却在我不断的痛扁和大叔不断的求饶下落下帷幕。
  
  不过,当他说“一辈子”的三个字时候,我的心使劲跳了一下。
  
  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无比的悠远,却又无比的短暂;无比的沉重,却又无比的轻盈。无比的遥远,却又无比的逼仄。
  和楚莫言一起,我已经学会了只看现在,只想牢牢抓紧现在的美丽时光。把和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和一辈子幸福一样的绵长。
第六十五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但是,我仍然闭着眼睛装睡。
  
  楚莫言蹑手蹑脚收拾东西,我趁他不注意,悄悄偷看他的背影,贪恋地看着。他一转身,我又佯装熟睡的摸样。
  
  害怕分别,怕我会一时无法控制自己,哭给大叔看。自从上次在Z市和他分别后,在飞机上我就对自己暗暗发誓,今后无论会发生什么,我一定一定不能在大叔面前落一滴泪。贝小诺不能违背自己的诺言。我要坚强起来,爱我的人才能挺下去。
  
  他在我床前蹲下来,一声不响呆着我面前很久。我能感到,大叔脸挨在我的枕边,目光一寸一寸在我脸上挪着。很辛苦,我才忍住自己想扑进大叔怀抱的冲动。那个怀抱,太温暖,真怕一扑进去,我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也再舍不得放开他。
  
  楚莫言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在这个节骨眼,我一定不能流露丝毫舍不得他的情绪,否则会影响大叔在娱乐圈作战的斗志。
  
  过了很久,他才从我床边站起来,病房的门轻轻被拉开。大叔的脚步声慢慢离我越来越远。
  
  我光着脚丫从床上跳下来,掀开窗帘向外面看去,看到大叔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他徐徐而行。弯过我的楼下,直直往前走了几步,仿佛感觉到我的窥视一样,猛然回头。我闪身躲到白色窗帘里面,从窗棱缝隙往外面看去。
  
  因为我住的是二楼,所以清清楚楚看到楚莫言脸上的表情。他脸色不大好,神情郁结。眉头微微皱起。我看着大叔的脸,真恨不能跑上去用手指抚平他眉间那个“川”字。这时候他突然停下脚步,放下手上的行李,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支烟,点了火,使劲吸了几口。脸向上扬,对着我的窗口安安静静眺望着。
  
  吸了一会儿,我看见大叔弹跳一下,知道他被燃烧到手的烟头在不经意之间烫了一下。
  
  他甩开烟头,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再不走,大叔快赶不上飞机了。我暗暗着急。
  
  他转身,慢腾腾走,一步一回头。每每他向外走一步,就仿佛有针尖在我心房上扎了一下。
  
  大叔,再见,再见,大叔。他的背影很孤单。虽然我很想哭,可还是拼命忍住泪。
  
  为什么每一次和楚莫言分开,我都觉得是诀别。贝小诺是不是太悲观了点。我想。
  
  事实证明,不是我太悲观,而是,或许真的可能再也见不着楚莫言。和他分别的一个星期后,一天早晨我一睁开眼睛,发现眼前雾蒙蒙的。
  
  如果看不见的话,多半的形势不容乐观。我知道这是颅内出血的表现。而且知道一个人如果到了这一步,基本上算宣告没救了。
  妈妈打水给我洗脸,很温柔在我脸上抹着面霜,我说,“妈妈,我变得很难看吧?”
  妈妈说,“不啊,我家宝宝最好看了。好多女人都问我怀孕时候吃什么才生这么好看的儿子。”妈语气里有很多骄傲。
  我笑。
  
  我妈用骄傲语气说这句话已经很多次。开始我听着有些惊讶,可有一次在我妈又说这个时候,爸爸背着她悄悄对我说,“别反驳你妈,她已经当你是她亲自生的,也别怪你妈。”
  我不怪我妈。我很感谢她给我的爱,也很爱她。要不是我深深爱着天上的妈妈,我也会以为自己是妈亲生的。
  可惜,我和爸妈在俗世的缘分快尽了。
  
  十几岁的时候,班上同学对我这个人特别奇怪,记得有个同学问我,你怎么好像没有叛逆期啊。
  为了这个,康健还一直以为我心思深沉。现在想想,幸亏我没个性,否则,死到临头的我非得为错过很多美好而悔青肠子不可。
  
  妈妈起身,我听见窗子那边传来哗啦一声。眼前的灰灰蒙蒙颜色淡了些。妈妈折身回来,我问她,“妈妈,今天的天气好吗?出太阳了吗?”
  “很好啊,怎么了,宝宝?”妈妈疑惑问。
  我很平静告诉妈妈,“我看不见。”
  妈妈尖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我早有思想准备迎接这么一天。喉咙里一股向外冒的腥甜,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呕吐起来,接着是从鼻子里流出热乎乎的液体。身边围满了人,我的双腿被分开,有管子插进我“小黄瓜”里面。模模糊糊中我想,幸亏大叔不在,不然,他看见他的小黄瓜变成这样,一定会伤心的要死。护士守在我身边不停把我鼻腔和口腔里新涌上来的血液抽吸干净。医生在我脑室和胸腔分别开着口子,然后把管子插进去,好让积累在里面的血液引流出来。
  
  妈妈握着我的手使劲在哭。我还听见爸爸用我从未听到过的哭声打着电话,“康健,你来看看你弟弟吧。”
  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我举起手,朝爸爸摇了摇,他扑过来,把耳朵对住我的嘴,我拼命才说了几个字,“爸,别告诉莫言。求,你。”
  
  我真怕大叔看到我这副样子,所以,对不起。大叔。如果有来世,如果到时候我还记得你,无论走到哪儿,贝小诺也会找到你。到时候即使大叔忘了我,身边有了别人,我也会下手把楚莫言抢过来。
  
  妈妈握着我的手,一直对我说很感谢我,是我给她带来后半生的幸福,爸爸对我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是有我这个儿子。迷迷糊糊中,我一直对着他们笑。我想在生命弥留时刻让他们记住的是我最灿烂的笑容。隔壁房间的小艾也来了,蹲在我床边,抓着我的胳膊哭,说很喜欢我,我是他见过最漂亮,最可爱,最开朗的男孩子,他说如果我不死的话,他也会做个gay,然后把我从我那个脸长的像喜马拉雅山的怪大叔手里抢过来。我微微笑着说,“小艾,还是别,别吧。大叔不会,让。”
  
  身体的痛觉渐渐变淡,脑子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明。
  
  然后有人握着我的手,低低哭泣,听着声音,我知道,是我哥赶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很平淡的故事,谢谢你们一直在看,一直陪我。就像落絮生花亲(我喜欢这个名字,呵呵)说的,人越老,就越喜欢平平淡淡的故事。我彻底老了,也只能写如此平淡的文字了。
第六十六章
  我哥哭的时候,我忽然记起小时候的很多事情。
  
  压在记忆里的很多细碎的情节一下子全泛滥出来。
  
  他欺负我的时候,眼睛会一直偷看我的脸色。有一天我赌气没吃饭,爸爸妈妈拿我束手无策,哥从阳台栏杆翻到我房间给我拿吃的,我不肯吃,当时他差点给我跪下。那时以为他怕爸妈责怪才那样子做,可回首那一幕,煞那间我才懂哥的心。
  
  这次生病,爸妈四处给我找能够配型成功的骨髓。哥也和我的配过,结果出来的时候,记得他很绝望对爸说了一句,“为什么我不是你亲生的?”
  
  哥抱着我的手,嘴唇在我凉凉的手背上亲吻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幸运,居然有这么多人爱我,舍不得我走。
  
  “小诺不要死,宝宝不要死,让我替你吧,让我替你吧。”哥小声念叨着,我心里很感激,手指努力地动了动,眼睛朝哥的方向眨了眨。
  
  “咚!”我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然后有股旋风的力道从外面卷进来,卷啊卷到我床边。
  
  “贝小诺,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什么也不给我说,当我是傻的?”居然是大叔的声音,我咧嘴,表情一定像哭又像笑。
  “楚莫言,你别拽痛了我弟弟!”哥喊了一声。
  有人抱住我的头。我看不见,却闻到大叔身上淡淡的香烟和淡淡香水混合的好闻味道。大叔把嘴唇贴着我的嘴唇。我哥低低声音说了句,“楚莫言,真受不了你。”虎虎生风走了。
  
  “不想,你看见我,的样子。”我费尽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算是给大叔一个交待。
  “这个样子怎么了?”他圈着我,小心翼翼摸我插了管子的脑袋,“疼吧。”
  “难看,吧?”
  “我家小黄瓜最漂亮了。”
  连我也受不了我家苦瓜大叔。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
  他摸我胸腔插出来的管子。我很想说别看你的小黄瓜,他却轻轻掀开我被子,然后半天也没动静。
  
  “小黄瓜受苦了。以后苦瓜大叔会好好补偿你。”
  我咧嘴配合楚莫言的冷幽默笑了笑。
  以后,还有以后吗?
  
  莫言把紧紧拽着的我的手放在他额头,不住祈祷,“上帝,主啊,保佑我家小黄瓜没事,求万能的主保佑我家小黄瓜没事。”
  大叔虔诚的声音惹得我想发笑。但是一有笑意,插了管子的胸腔就隐隐作痛。
  
  这样含笑着去九泉倒也不失是件乐事。
  
  “万能的主啊,只要您保佑我家小黄瓜没事,我一定天天给您烧香。”大叔还在念叨。
  大叔拜错神了我想插嘴。菩萨才要人烧香呢。
  
  “主不用人,烧香的。”我忍不住插嘴。
  “那只要我家小黄瓜没事,我天天给主和我家小黄瓜跳脱衣舞行不行?”
  脱衣舞?若不是我病怏怏的,浑身插满管子,一定被他的奇思妙想笑得跌到床底去。
  
  主一定不会想看大叔跳脱衣舞,不过贝小诺倒是很想看。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在恶趣味的驱动下,我怂恿大叔,“大叔,我,我想看。”
  估计大叔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向我屈服。过了一会儿,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想到大叔还真脱。真是个二。
  
  原来我都不知道大叔深情款款的言情偶像剧形象外还隐藏了周星驰的喜剧天分。可惜我看不见,不过还是觉得大叔很逗。
  这时候门被推开,我听见爸爸和我哥凌厉的叫声,“楚莫言,什么时候了还在耍流氓!”然后“稀里哗啦”进来一大群人。
  
  我没见过这样画面的离别。临到了了,还让可怜的楚大叔在一干人等面前出了大糗。
  
  大叔拽着我,一直在说话。
  我闭着眼睛,努力听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声音在我眼前飘来飘去。他一直努力对我笑,我也努力对他笑。笑到后来,我想对他说,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样憋屈自己一定难受的很吧。
  
  我身体仿佛轻了许多,人飘起来,好像进入一条又黑又长的隧道,隧道那边,有光亮和影影绰绰的人影等着我。
  可有一只手却努力拽住我,不让我被一种强大的吸力卷走。耳边一直有声音在说,“别走,别走,你走了,我也活不了了。别走,小诺,我也活不了。”
  一滴一滴的液体掉在我渐渐快要没了知觉的脸颊。
  
  爸爸,妈妈,哥,大叔。我舍不得你们。
  大叔手指死死拽着我。我也死死拽住大叔的手指,努力抗拒那股巨大的吸力。失去知觉之前,我还记得本来已经踏向那条漆黑隧道的我终于掉头,跌跌撞撞扑进大叔温暖的怀抱里。被他紧紧的禁锢住。
  
  再次醒来时候,我徐徐睁开眼睛,首先看到一缕光亮。这光亮在我看来,第一意识是,我进天堂了。
  楚莫言居然坐在我床边的凳子上,安然看书。
  第二意识浮现在我脑海里,什么,大叔也和我一起进天堂了?
  
  楚莫言放下书,惊喜地俯身看我,“小诺,你终于醒了?都昏迷几天了!幸好没事!老天保佑!”
  就这样,我重生了。不知道是上辈子交了好运,还是命不该绝,也或许是某个笨蛋苦瓜大叔向主告白感动了万能的主。
  
  不过我的重生也算是大叔杯具人生的开始。每天晚上我睡觉前,都要求笨蛋大叔对主和我来一段性感的脱衣舞。
  现在的大叔学精明了,每次跳舞之前都会记得跑去把病房门锁得严严实实。然后很笨拙的对着我大跳脱衣舞,有时候还跳钢管舞。
  一年多没看大叔跳舞,忽然发现他的舞蹈水平大有突飞猛进的势头。
  
  不过我的福利悲惨结束在某一天,教授和医生在我床边查房, DR Chary看了我的眼底后,微笑着对身后的医生说,“很好,全身出血征兆渐渐解除,视网膜被脑室大面积出血压迫也明显减轻,视力正在恢复中,比起上个星期五的完全失明来说,简直是个医学上的奇迹。”
  大叔转过头,用喷火的眼睛看我。
  
  DR Chary和医生们出了我病房后,大叔如狼似虎扑到我床边,“小黄瓜!”
  我现在总结大叔通常会在两种情况叫我“小黄瓜”-----一种情况是他特别心疼我的时候,一直情况是他对我特别生气的时候。
  
  我脑袋溜到被窝里面。
  “好哇,居然骗我,以后取消就寝前的脱衣舞。”大叔威胁完,粗暴掀开我被子。
  被子底下的我撅着嘴巴。很委屈的样子。他声音顿时软化了许多,“小黄瓜!”
  说完,他弯腰吻住了我。
  
  
第六十七章
  这次颅内出血的症状渐渐缓解后,我催促大叔回B市忙他的唱片和新戏宣传,每每我一提起这些,他就笑着说不急不急,过两天再走。
  
  这天,大叔出去了一下,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放在我床头的他的手机响了好大一会儿,我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常哥”,于是伸手接了,听见那端风风火火的声音,“莫言,你和小诺的骨髓配型结果什么时候出来啊,我这儿通告一大堆,烦都烦死。再不回来,我都招架不住了,我的莫言爹!”
  骨髓配型?我嘴巴艰难翕动一下。
  
  “喂,常哥,我是贝小诺。”
  “啊,小诺啊,呵呵,乖,好多了吧。”
  “嗯。好多了。”我脑子还停顿在莫言给我骨髓配型这事上。只是虚应一句。
  常哥又对我说了几句,我心不在焉听着,听见他嗫嗫嚅嚅说,“小诺,别和莫言说你已经知道骨髓配型的事了,他抱的希望很大,如果,万一,这个,小诺,对不起,不是我咒你,而是我怕......”
  我打断常哥的话,“嗯,我知道的,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再说,配型成功的比例只是很渺茫的一点儿,即使不行,我也不会太难过。”
  
  常哥在彼端叹息一声,“哎,小诺真懂事,其实我很理解莫言的心情,你现在病成这样,他自然舍不得走开,可他事业在往上走,这边又撩不下,其实我也左右为难,巴不得你快点好。也想莫言能多陪你一些。可是这么多推也推不掉的通告,烦人啊......”
  
  我们又说了一些话,谢过了常哥,放下手机,我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一阵子呆。大叔轻手轻脚推门进来,在我床边坐下,握住我的手,“不睡了?”
  “睡不着,莫言,常哥刚才打电话过来。”
  “哦,说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就问我身体怎么样。”
  
  莫言伸手,把我的手牵在他面颊上,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抚摸着。
  “没说要我回去?”
  “说了,说很急。”我装作很平淡的样子笑着说。
  “嗯,我想陪你一,两天再走。”
  
  他说话时候,脸上一直在笑,可是眼睛里却时隐时现着压抑的痛苦。
  经历过前几天的离别,我很能理解大叔此刻的心情。
  不行,我得让楚莫言欢乐起来。
  “大叔,我想给你画像。”
  楚莫言咧嘴,显然对我的提议并不乐衷,“你不是给我画了吗?”他拿起我搁在床头桌上的镜框,手指在上面画着,“画的多好啊!”
  我脑袋“刺溜”一下滑到他大腿上,“那你给我画吧。我想看你眼中的贝小诺。”
  
  其实只是戏言,没想到楚莫言还真坐在床尾,认认真真拿起我的画笔和画板画了起来,画一笔,就停下来,眼睛眯缝着,用笔对着我的脸在空气中比比划划着。
  
  我纳闷,“大叔,你究竟在干什么啊?”
  “量你的比例,靠,小诺,你妈咋生的你啊,so perfect!”
  “那你就把我画的perfect一点啊。别画丑了。”我伸长脖子想看看他葫芦里究竟卖了些什么药,他却死死捂住画板不让我看。
  
  没办法,我只好一动不动让他画,无聊的我背靠在床头,手指按着计算器。最近帮我uncle的公司设计了印在名片上以及卡片上的很多花儿和动物图案,uncle陆陆续续给了不少我酬劳,我就把这一笔笔money攒下来,然后委托康健帮我拿去资助国内六,七个白血病的孩子。
  
  “算什么啊,小诺。”
  “嘿嘿,秘密。”我乐不可支。数自己辛苦赚来的钞票和数我爹妈给的就是不一样,质感和厚度都有本质上的区别。
  
  “小样儿。数钱不是?”
  “算你聪明。”
  “瞧你满眼发光的德行我就知道。”楚莫言装作很鄙夷的样子说。手里还忙碌着。
  
  哈皮的计算完我的收入,我又从枕头下摸出一封信来看。这是康健前几天带给我的一沓信里的一封,是个小名儿叫妞妞的小女孩写的,这两天我精神好了些,看了妞妞的信,差点都乐死了,而且屡试不爽。
  
  妞妞说,“小诺哥哥,上次你寄给我的钱,我收到了,很感谢哥哥的钱,让我有了新书包,新文具和好多新书。还有,小诺哥哥,你给我寄的照片,我给同学看过了,很yumen的是,他们都说那上面不是小诺哥哥本人,因为他们说照片很 beautiful,一定是小诺哥哥用电脑合成的。我不信,因为我觉得你寄来照片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真的有梦见你哟,和照片里一mo一样。醒来后,我发现,我一定喜欢上你了。因为妈妈说,老是想着一个人的话,就是喜欢那个人了。
  
  小诺哥哥,你说你也得了白血病。爸爸妈妈说,我们是天使,所以,老天爷不会不管我们。之所以生病,是因为老天爷想让我通过生病认识你。
  
  gebi家伯伯屁股上长了zhichuang,听我妈妈说还要开刀拿掉,很可怕。很开心认识小诺哥哥。也好开心自己生了白血病而不是屁股上长zhichuang。
  
  我要努力治病,打针不哭。等我治好了病,长大了,越来越漂亮的时候,就嫁给小诺哥哥!哥哥答应我不能老,在我没长大没变漂亮的时候不许和其他姐姐交往,一心一意等着我。等我足够大了,妞妞就开着南瓜车来接你,到那时我们就能和白雪公主和他的王子一样,快快乐乐过着幸福的生活了!”
  
  我咬牙,忍着笑。楚莫言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眼睛里浓浓写着怀疑,“笑什么啊,看什么这么开心?”
  我把信纸背到背后,“情书!”
  “情书?”大叔一听到这两个字,立马警觉站起来,“谁写给你的,给我看看!”他趔趄一下,跌在我床头的地方,画板摔在我枕边,我一看,差点笑疯了,什么嘛,他所谓的perfect 贝小诺不过就是一个长颈鹿!崩溃的是长颈鹿脸上居然还长着有着长长睫毛的忽闪忽闪大眼睛!
  “这,这!”我实在找不出合适的语言形容大叔笔下的贝小诺。不,是大叔笔下的长颈鹿!
  大叔脸红了,挠挠自己的头发,“嘿嘿,从小到大,我只会画这一样,不过,贝小诺,你仔细看,这只长颈鹿的眼睛和你的很相像耶!”
  
  大叔费劲解释的样子还真有够好笑。
  他还是想着我的这封情书,不屈不饶地说,“谁写给你的,给我看看!”边说边朝我上下其手。
  我躲着他向我挠过来的手指,他咯吱着我的腋窝。我忍笑却又忍不住脸贴着他的胸口傻笑。
  
  他伸过手臂,搂着我的头,静静的。
  恍惚中我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勾过头,凝视着我,手指忽然捂住我眼睛,我听见大叔苦恼的声音低低倾诉,“怎么办,贝小诺,我可不可以不要离开你?我真的很害怕。”
  
  大叔一说完,慢慢蹲在我床边,一只手的五根手指插在他浓密的头发里,埋首,一只手掌牢牢捂着脸,孩子一样束手无策哭了起来。
  
  这是第一次,我认识到,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泪水,它像一把利刃直接插入人内心最柔软的深处,让人心碎到无处缝补,无处粘贴。
  大叔的哭泣让我伪装的坚强再也无法强撑下去,我终于沉不住气,咧着嘴巴哇哇哭了起来。他双膝跪在我床头,抱着我,用哽咽的声音不断哄我,断断续续说着别哭,边用湿漉漉的脸挨着我湿漉漉的脸,湿湿的嘴唇拼命找寻着我的嘴唇。
  
  碾转的,不顾一切的,亲吻彼此的我们,因为看不见明天而绝望,因为绝望而深爱。可无论我们怎样努力,我们却不得不一次又一次面对我们害怕的离别;不得不面对那躲在我的身后伺机而动带我走的死神。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晋江一直抽,无法登陆,和你们的留言也一直被抽,好郁闷。想念大家!
第 六十八 章
  楚莫言哭过后的翌日早晨,教授医生查房,DR CARY 一进我病房,满脸凝重对着爸爸开口,“here are a good news and a bad news ,which new you want first?BEI?”
  
  弯腰给我摇床头的楚莫言和正在给我洗脸的妈妈闻言,两人脸上一片凝滞。
  
  爸爸没有开口,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康健勉强说,“bad news first,please 。”
  
  DR CARY 听了爸爸的话,对住莫言耸耸肩,摊手说了“sorry”。
  
  大叔放在摇轮上的手指陡然松开,死死攥着我的手不放。
  
  “那,what is the good news?”
  
  DR CARY 换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快速说了一串英语,我听懂了,他说已经在中华骨髓库找到和我HLA完全一致的供者,可以马上着手换骨髓了。爸爸妈妈惊喜交加抱在一起,互相亲吻。我愣愣看着他们。大叔看着我爸妈,愕然问康健,“怎么了,找到合适的骨髓了吗?”
  
  康健连连点头,楚莫言猛然张开手臂和我哥来了个熊抱,我哥还得到大叔一个热情四溢的“香吻”,不过康健没有领情,而是冷冷把大叔推到一尺多远,还伸手指不停抹脸,一副很嫌弃大叔的摸样。
  
  大叔囧了一下,马上转头抱我,我们傻傻对着一直笑。笑着笑着,忽然眼睛湿润起来,在湿润眼球的润泽下,大叔的微笑看起来温润和暖。
  
  DR CARY 微笑摸摸我的脸,“cute boy,good luck!”
  
  现在回想起那天早晨,我还好像做梦一样。外面的阳光暖暖却不刺目。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全都在我身边,我抬眼,那刹那看见天上妈妈的笑容。我想,原来,妈妈从未和我稍离,每时每刻都陪着我。所以,无论遇到怎么样的挫折,幸运之神从未放弃过我。
  
  大叔又把回程往后推了几天,他说等到我进仓再走也不迟。我试图说服他,可内心也强烈想多和大叔再多耳鬓厮磨一些时日,大叔似乎也看穿我的心思,愈发笃定盘桓多几日陪我。
  
  接下来的三天,我的静脉点滴变成了肠道不能吸收的抗生素,一天下午,护士小岚姐姐把大叔清出场后,给我备皮,把我头发剃得光光的,下身也是,光溜溜的,恶心死了。备皮完毕,我撅着嘴巴对着镜子沮丧看自己陌生的脸孔,越瞧越难看,偏偏楚莫言还强说我这样子比有头发的时候还要好看几分,还咬文嚼字说什么我的发如雪,挡住了我的绝世芳华,现在才让我的脸得以平反昭雪。我倒是宁愿大叔不安慰我,一开口,简直生生把人活活气死。
  
  小艾还特意跑到我房间,摸着我的脑袋笑呵呵说很像小尼姑,从小到大,因为长相的原因,老是被人给误会,所以我顶顶讨厌人家说我长的女气,扬手打了小艾几下,他不甘示弱回我,我们俩在床上疯闹着,大叔这回倒是没生气,而是悠悠然看着我们俩个笑。
  
  “咦,这回怪大叔怎么没吃醋了?”小艾得寸进尺道。
  
  莫言无奈摇头,“理你们。我心情好,生气不起来,行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莫言躺在沙发上,我们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大叔问我,“小诺,害怕吗?”
  “有一点点。大叔,你呢?”
  “嗯,我也有一点点,一个月以后,我来接你。”
  “大叔?”
  “嗯?小诺?”
  “你告诉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呢?”我问了一个很矫情的问题。
  “嗯,等你进仓后,我慢慢想好了再告诉你。”
  
  如果,一个月后,一切顺利的话,我和楚莫言就会过上幸福生活吧。迷迷糊糊地想着,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当清晨的阳光洒在我脸上时,我醒来。床头站着神情凝重的爸爸,妈妈,康健和莫言。
  他们轮流郑重吻着我的额头。
  
  护士小岚姐姐接我到层流仓外的沐浴间进行药浴。家人依依不舍送我到沐浴间门口,大叔突然开口,“拜托,我可以进去帮小诺洗吗?”
  小岚无比坚定对着大叔摇摇头。
  沐浴间慢慢合拢上的时候,我从门缝隙觑见大叔失魂落魄的脸,心里的钝痛卷着尖锐的疼痛一起向我袭来。
  
  但愿,这一次是贝小诺和大叔,和家人最后一次的分别。
  
  当着小岚姐姐的面,我很不好意思把自己脱光,她只好下手帮我,我把脑袋埋在大大的浴缸里,小岚姐姐轻轻笑了几声。
  
  药浴后,我被小岚姐姐用一床大的白色毯子牢牢包裹着,什么也看不见的从沐浴间后门送进了层流仓。当我身上穿着散发淡淡药水味道的病员服躺在病床上,看着关的严严实实像禁闭室一样的小小方格的房间,与世隔绝的寂寞和孤独感在简陋的空间里飘荡着,刹那间,我血管里乱窜着无可名状的冲动,使我忍不住伸出十根手指头,巴在有着药味的冰凉墙面,绝望地哭泣起来。内心深处正在疯狂呐喊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可是,我却听见一个小小的,执拗的声音在我耳边悄悄说,贝小诺,现在除了你自己,谁也救不了你!只有依靠你自己!
  
  仿佛一条溺水的狗,我虚弱躺回床上。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男孩子。这一瞬间我才发觉,骨子里的脆弱,贝小诺一点也不比别人少。甚至,外表看起来有多坚强,我内心深深隐藏起来的害怕和脆弱就和那些被称之为坚强的伪装是多么对等的存在着。
  
  为了爱着的人和我爱的人,我必须打败盘横在我血液里和脑子里的魔鬼,我,必须学会坚强面对一切磨难。
  
  大叔,爸妈,康健,你们等我。
  
  
第六十九章
  渐的,我习惯了四四方方牢笼一样的层流仓,习惯了不停的呕吐,拉肚子,胃口差,我已经瘦的不能再瘦,可体重还在往下掉。满嘴的血泡,浑身到处都扯着疼。
  
  幸亏还能够上网。爸妈,大叔,康健,朋友们时时在网络上鼓励我,不断给我新生的勇气战胜孤独和病魔。
  
  楚莫言每次一有闲暇就和我聊几句。发现我们见面不见面都能打嘴巴官司,为着琐碎的小事快乐的吵个没有休止。
  
  “喂喂。”我没精打采输了几个字,“楚莫言。”
  “什么事,小黄瓜!”
  “苦瓜大叔,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吗?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还是根本没时间想我啊。”我在无理取闹。
  
  他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我要忙去了。晚上再和你聊。”
  无情的大叔,我气哼哼地关上电脑,迷迷糊糊睡觉。这几天我的白细胞低得不能再低,人总是昏昏沉沉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周而复始循环往复。也不怎么吃东西。
  
  等醒来时,发现已经是上午十一点,算算,大叔那边应该是晚上十一点,我想看看大叔是否睡着,打开电脑,无意发现邮箱里有一封信,我点了一下,居然是大叔写给我的。
  
  很长的一封。
  
  “小诺,你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你,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底,可是,原谅我一时间答不上来。
  
  拍片和录影,做节目,接受访问。我在这些轱辘转的忙碌闲暇一直在想,可是,一直得不到答案。
  
  从片场仰头望天,天只有很小的一块。我忽然琢磨出一个道理:天空,从来不会因为我们视觉的狭隘而变得狭小。地球,从来不会因为我们内心的寂寞而变得失去温暖。
  
  我们仰头看见的狭小的天空,内心感受到的寂寞和孤独,其实从未影响到地球和天空半分。
  
  或许许多人追逐着的声名,富贵,利禄,在其他人眼里只不过尔尔,而在这一小撮人心中,世上最盛大的幸福,只不过是两两相望,盈手一握,拈花一笑。
  最盛大和最微不足道,微妙都在每个人的心中。
  
  小诺,我好像跑题了,那么,我下面该认认真真回答你这个问题了,楚莫言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贝小诺的?
  
  好吧,坦白的说,第一次为你这个小破孩心跳,好像是我摔伤了,你照顾我,我问你,我躺在床上一辈子,你会来看我吗?
  那时候只是奢望你日后能偶尔眷顾一下我这个可怜的残废。没想到你会说,如果我那样的话,你会养我一辈子。
  一辈子,我听见这三个字,心陡然颤抖了一下。
  
  可是,当我敲击键盘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次不算,真正对你的喜欢,应该是你跑到我家里来,对我大喊大叫,最后,手砸在墙上,流了很多血,我呆呆望着墙上弯弯曲曲的血迹,第一次知道,心疼是什么滋味。
  其实,那个时候,我才发觉,我对你和亦然的喜欢并不一样。
  之前,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可是,我往下想,越来越想起更多。也许,真正的喜欢,是从你冷冰冰躺在床上,解开衣服,忧伤说起你和妈妈都很喜欢金盏花的时候。
  也许,是我到处找也找不到你的时候开始。
  
  不对,也许是我一推开2022病房的门,听见你对着报纸说,我也在洛杉矶的时候,当你放下报纸,我除了流泪,什么也做不了了。
  
  也或许是看见十九岁的你一直微笑着面对冷冷的死亡时候。
  
  之前,只是觉得我想要你,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我也要你,可这时候我才看清楚真正的贝小诺究竟是什么样子。
  干净,善良,坚强,乐观,温暖,可爱,无理取闹,豁达,敏感,小小的天真和大大的顽皮。
  
  越看你,越发现你是我内心一直极端想要的那个人。
  那根被我这根大苦瓜看对眼的小黄瓜。
  
  是我运气好,碰对了人。可是,忽然间,又觉得自己错了。
  或许,在片场,看见你的第一瞬间,我就爱上贝小诺了。我爱他唇边惬意的米涡,爱他缠人的无赖,体贴人时候的温暖,装作大人时的世故刻薄和袒护我时候不管不顾的执拗.....
  
  贝小诺,你给了我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却给你一个很复杂的回答。
  
  其实,大叔可以给你简单问题一个最简单的回复,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而我对你的喜欢,只有开始,没有结束。
  爱你永远在发现爱上你的后一天。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是我这一辈子唯一的情书,小黄瓜,你收好了,以后,我只会用做,再也不会用说和写去证明我爱你这三个字。”
  
  看完大叔纠结到令人发指的情书,我沉默了许久,眼角渗出两行热热的泪水。
  
  我抹去脸上的泪痕,发了一条信息给大叔:“睡了吗,大叔,信,我看过了。”
  
  “想我了吗,小黄瓜?”
  
  “嗯。”我停顿一下,“想。”
  
  又过了一会儿,我敲着键盘,“楚莫言,我想你,想得快要死了。”很没志气发了这一句过去。
  
  等了半分钟,我看见大叔发过来沉静内敛的一行字,“快了。等你出仓了,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黄瓜!”
  最幸福的,小黄瓜?
  我脑袋里出现一个头上打着黄色骨朵的小黄瓜吊在苦瓜藤上,骑在一根大苦瓜头上,随风起舞作威作福的得瑟样子。情不自禁的,我对着电脑屏幕扑哧一下笑了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很棒子的说一声,fighting!阿加西!
第七十章
  每天都要吃几百粒药丸,不停的上吐下泻,这样难捱的日子一天一天在缓慢过去,康健在QQ上对我说,“宝宝,你提前把这辈子要吃的苦都吃完了,以后剩下的都是好日子。”
  “嗯,知道的,哥。”
  “宝宝真乖。”哥发来不断抚摸我的QQ表情。
  我发了个很大的笑脸给他。
  
  慢慢的,吃药的颗粒日渐减少,我的食欲也好了许多,这天,我还在网上给爸爸妈妈要很多东西吃,逗得他们开心的只会说,“好好,宝宝,要吃什么就说,就是摘星星摘月亮,我们也给你弄去!”
  我撒娇道,“爸爸,那我想你给我送个星星挂在床头好吗?这里的光线太暗了!”
  爸爸马上发个头上挂三条黑线的人脸给我。
  
  第三十天终于到了。我平平安安回到了原来的病房。迎接我的是爸爸妈妈,康健,小艾,DR CARY 和我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姐姐们。他们拍着巴掌欢迎我,挨个亲吻我的额头,我开心笑着,环视周围,唯独不见一直许诺三十天之后就会来接我的楚莫言。
  
  心有一点点失落。一点点灰暗。
  
  这时候,康健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眼睛看着我,对着里面“嗯”了一声,把手机递给我,“楚莫言的。”
  我忐忑将手机放在耳边,“喂,莫言?”
  “小诺,对不起,今天晚上有CHANNEL V颁奖典礼,我过不来,后天再过去可以吗?”大叔急急地说。
  
  哇,CHANNEL V啊,我贝小诺梦寐以求的大叔的圆满啊。我对着彼端的楚莫言连连点头,“嗯,好大叔加油!我在这边为你加油!”
  “嗯,小诺,你那儿可以收到卫星电视中文台吧,我们晚上八点,也就是你那儿的早晨八点吧,别忘了看,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SURPRISE!”
  听到SURPRISE,我一下子大笑起来,大叔会得个大大的奖杯,然后慷慨把奖杯送给我,是吧?
  屋子里所有人眼睛都落在我兀自傻笑的脸上。站在我身边的小艾撇着嘴,看样子对楚大叔的缺席很不以为然。
  
  康健告诉我,楚莫言已经是本届的双料影帝。估计今晚的CHANNEL V颁奖,他也会是最大的赢家。我咧着嘴一直笑啊笑,笑到一屋子人都走差不多时候,我才发觉自己的傻样。
  
  “大叔说会给我个SURPRISE!小艾,猜猜,他会得什么奖?”
  我们胡乱猜了一会儿,马上把目标锁定荣誉的制高点-----亚太地区最受欢迎男歌手奖。
  “受不了你!”小艾反反复复看着我,边看边用手心托腮,嘀嘀咕咕说道,“小诺,你想想吧,你那位大叔名利双收了,到时候还能记得你贝小诺吗?瞧你还乐呵的,嘴巴咧得跟个大河马一样。”
  
  我瞪了小艾一眼,“才不会呢,大叔说永远,咳咳,爱我。”
  小艾叹息一声,“傻子。他现在这么红,即使爱你,恐怕以后也没有陪你的什么时间。再说,现在感情变数这么多,谁能看准以后会发生什么啊。”
  
  我看着小艾,觉得他和我也许是生病的缘故,骨子里都有一种天然的悲观和早熟。他说的这些,我也不是没有仔细想过,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过好每一天罢了。
  
  第二天一早,我守着电视机,看卫星电视中文台直播的CHANNEL V颁奖典礼,守到大叔微笑着走在红地毯上的时刻,我尖叫的声音把隔壁的小艾也吸引过来。
  “哇靠,贝小诺,你家大叔真帅!”连小艾也忍不住赞叹道。
  
  温润动人的脸孔在镁光灯闪烁下熠熠发光,黑色西装和白色立领衬衣映衬着大叔的逼人挺拔俊美,这样的楚莫言完美而温和,高贵而恬然,即不张扬,也不低调,一切恰到好处。
  
  我听到他走过红地毯时候,围观的人群发出不亚于我的尖叫声,不,比我的疯狂更甚几分。我忍不住偷笑。
  小艾丢过来一个毛巾,嫌弃的,“给你,给你,受不了你一副FANS的嘴脸。喏,接口水用吧,别把口水蹭在我身上。”
  他一说,还真提醒我了,我转头就把脸在小艾肩膀上的衣服布料上走了几道。小艾对我怒目而视,愤然离我坐远了些。
  
  爸爸妈妈一直守着我和小艾。不过这样的音乐颁奖典礼实在是太冗长拉杂之极,除了在各项音乐奖提名时我可以从大屏幕里看到莫言的MUSIC VIDEO的精彩回放和镜头不断一闪而过大叔微笑拍巴掌的样子外,我没看到大叔上台领什么奖项来着。
  
  小艾打了一个呵欠,勉强说了一句,“我看,没有什么悬念了。保证你家大叔得的就是最大的奖,一般都是越大牌的歌星越拖到后头才会出来,我趴一会,到时候你叫我。”说完,就倒在我床尾,呼呼睡去。
  爸爸妈妈劝我休息一会儿在看,我对他们说,“我靠在这儿边睡边等吧。”
  
  妈妈拿我没有办法,只好拿了一床被子把我包好。我手杵着脑袋,依靠在床头,由于身体机能还很差的缘故,我还是很虚弱,尽管一直强撑着,可眼皮却打起架来,朦朦胧胧的,我好像睡了一段时间,忽而惊醒过来。
  
  我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看见舞台中央有个熟悉的身影正端着一个水晶奖杯站在两个主持人身旁,对着麦克风深情说着什么。
  楚莫言!!
  病房里只有我和睡得沉沉的小艾。我喊了小艾几声,没能把他唤醒,害怕错过大叔镜头的我把头扭回电视屏幕上。
  
  “我谢谢去世的妈妈。我的亲人,和我一起日日夜夜为着专辑辛苦忙碌的同事们,我的音乐领域的朋友们。还有我的经济人常立人先生。喜欢我和我音乐的朋友们。
  最后感谢的,是这个世界上对我而言,最宝贵也是最重要的人,贝小诺。没有你,也就没有楚莫言今天的一切。”
  
  想到楚莫言在娱乐圈捱过的艰辛十年,我的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
  小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听楚莫言的获奖感言。
  
  “我感谢曾经无私帮助我,深深喜欢我的所有人,但是,对不起,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样一个耀眼的舞台,也是最后的一次。
  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一直在勇敢的和病魔做斗争。我一直目睹他的坚强。
  
  作为一名艺人,我知道在获取掌声和鲜花,荣誉和奖杯的同时,我们一直在失去什么。失去健康的身体,失去和家人一起相守的时间,失去友谊,爱情。失去平平淡淡却蕴藏很多美好的生活。
  
  生命如此短暂,而我将要得到的和将要失去的,永远背道而驰。
  我曾经数次几乎失去过最宝贵的人,我已经不能再次失去他。
  
  从十八岁踏入演艺圈至今,已经有十年时间。当我手中握着这座奖杯,我想把它作为我生命旅程中的一个结束,也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把它作为十年浮浮沉沉演艺经历的一个纪念,也是这重要十年完美的收稍。
  
  原谅我,所有为我惋惜的人。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和轻我已经衡量的很清楚。原谅我不能一直和你们一起走下去。原谅我选择了离开。
  本来,这个时候,我应该陪在他的身边,之所以失言,是因为我想和大家郑重其事告个别。从今天起,楚莫言将从这个舞台彻底消失。
  谢谢大家!”
  
  大叔对着观众深深鞠着躬。台下一片哑然。
  我彻彻底底呆住。
  他的决定太意外太突然,连一向反应很迅速的小艾也只能长久保持错愕的嘴型怔在我身旁。
  
  对我来说,这个SURPRISE确实有很“惊”的感觉。
  但是全无半点“喜”字可言。
  
  
第七一章
  我把自己蒙在被窝里不肯出来见人,脑子里乱糟糟的,萦绕在耳边的都是大叔的“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舞台”那句话。
  
  “宝宝,吃点东西吧。”爸爸轻轻说,试图掀开我被子,我手指攥着被子角,死活不肯冒头。
  
  爸爸沉默一会,才从被子外面轻轻抱住我,“是楚莫言做的决定,宝宝,你就别和他赌气了。”
  
  “爸爸。”我哽咽着,“他凭什么可以这么做?为什么和我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当我是什么啊!”
  
  “他的心情我大致懂,估计,他不想给自己留退路,一和你商量,就影响他的决心。”
  
  我从被子里面发出忿忿的声音,“他是不是疯了,爸爸,你说他这样又是何苦?他走到今天容易吗?熬了多久才有现在的一切,说退出就退出,他想我难过死吗?再说我又不需要他时时刻刻都赔我,我不是有你们吗?”
  
  我听见被子外面爸爸沉着的声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宝宝,你也要学会尊重莫言的决定,相信他做这个决定也是出于深思熟虑,不是莽莽撞撞一时好玩才做的。”
  
  “可是他这个决定下的确实很荒谬啊啊。爸爸,你说他做的对吗?”我掀开被子一边的角,祈求地看着爸爸。“求你帮我劝劝他吧。现在反悔,一定还来得及!~”
  
  “其实,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对或错。你认为对的事情,别人或许根本不这么认为。对我来说,二十年前,我一定不会做出楚莫言现在的这个决定。但是把现在的我放在二十年之前,我一定会像楚莫言一样的义无反顾。”
  
  我迷惑看着我爸写满悲哀的脸。
  
  “二十年前,我想,等我事业上再进一步,再进一步时候,我再和你妈在一起。等再达成一段目标时候,我又贪心地想着再等一会儿,再等段时候,等着等着,什么都来不及了。你妈去世之前,她都没告诉我生病的事,她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空了,心都好像被人剜去一样。这么多年,如果不是有你,我不知道自己还会活成什么样。”
  
  “如果现在可以把时间拨过去的话,我一定会做和当年截然不同的决定。可惜,逝者如斯,当年的我以为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佩服楚莫言的决定,他能在最绚烂的时候抽身而出,爸爸妈妈也终于放心肯把你交给叫楚莫言的一个人。”
  
  两行泪从我眼角滑下来。我无力闭上眼睛。爸爸轻拍我,“我出去了,你哥还有话给你说。”
  
  爸爸的脚步渐渐远了。我听见康健低低的磁性声音在我身边无可奈何叹息,“唉,小傻瓜,窝在被子里,是不是以后都不想见人了啊。”
  
  “嗯。”我撅着嘴嗯了声。
  
  “这段时间,我看楚莫言发疯一样的工作,还以为他尝到大红大紫的甜头,努力挣钱挣名气呢,没想到他是想把手头上所有的工作尽量早点完成。”
  
  “很奇怪的一个人。我以为我看人很准,可看他,我每次都看错。明明看起来有点软弱的一个人,骨子里却有谁也没有的傲气和坚韧。明明看起来很温吞的一个人,却会为了贝小诺舍弃一切。之前我老是不服气,不明白我弟弟为什么喜欢他,可现在我服了,彻底的服了。”我终于从被子里爬出来,看见哥仰天长叹。
  
  “哥,如果换作是你,你会不会这样做?”
  
  哥停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应该不会,可是,我一定会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后悔。所以,即使日后我不会喜欢他这个人,至少我欣赏他。而且我开始觉得,有个这样奇奇怪怪的弟夫也不是什么坏事。”
  
  弟夫?好恶心的称呼,我被康健给大叔脑袋上扣得这顶弟夫的帽子弄得全身一阵恶寒。
  
  这时候才想起楚莫言在给我的那封号称是第一封也是最后的情书里写的关于“最盛大和最微不足道的幸福”的一段话。
  
  也理解他那段话真正的涵义。
  
  大叔就是从那会儿在仰望片场上方的一小片天空就做了这个决定,对吗?
  
  他的最盛大的幸福不过是和我相视而笑,盈手一握,拈花一笑。不过是平平淡淡的相守,珍惜和我彼此相伴的每一段时光,是吗?
  
  不论我心里多么难过,好歹,我算是让自己喧腾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接着,又怀着不知所措的忐忑心情等着楚莫言的到来。等待的这段时间,他连个电话也没给我打,到了第四天早晨,当我背靠在床背看书时,听见门被人轻轻啄了几下,然后被推开。
  
  十一月,阳光依然很足。天空是淡淡的蓝。他全身披靡着金色的阳光,风尘仆仆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火红的玫瑰花,微笑看着我。
  
  我放下手中的书,怔怔仰脸看着大叔,一动也动不了。
  
  大叔慢慢走到我床边,单膝跪倒,朗朗笑道,“小黄瓜,苦瓜大叔来了。”
  
  我翕动一下嘴唇,终于迫使自己发出声音,“干吗跪在这儿,姿势好像,在求......”忽然觉得说这句话,好像逼大叔像我求婚一样,我咽下自己想说的话。
  
  他却咧嘴憨憨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丝绒的漂亮小方盒来,“还是我的小黄瓜聪明。”伸手在我鼻尖刮刮,满意的,“嗯,我喜欢小黄瓜的水滴鼻,真漂亮。”
  
  说完,在我迷茫的目光里,大叔打开盒子,一枚戒指赫然出现在我眼前,他弯腰,咬着我耳垂,在我紊乱的呼吸和心跳的境况下赧颜说道,“对不起,小黄瓜,戒指不是所有戒指里最贵的。只能算表明心意而已。但是我保证我是把戒指套上喜欢人手指里的人中间,心最诚实的一个。小黄瓜,和苦瓜大叔结婚吧。”
  
  仿佛做梦的我瞪大眼睛。
  
  大叔却不由分说拉过我的手,把那枚被小小碎钻包围着一颗璀璨钻石的戒指套在我左手无名指上,我低头不能置信看着那犹然带着大叔温度的戒指,大叔趁我不备,将舌尖伸进我嘴里。
  
  辗转的,轻轻的,一个吻。
  
  慢慢的,他的手臂揽住了我的头。嘴唇向上挪,温柔吻住我的眼皮。
  
  病房里,一片灿烂的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幸福的部分了,呵呵呵呵呵。
第七十二章
  远远的,还没进门,我就闻见从自己家里传来的香香浓烈的鸡汤味道。
  
  忍不住蹦蹦跳跳跑进家。大叔正勾着腰在厨房炒菜。
  
  屋子里弥散着温暖到一塌糊涂的味道。
  
  结束了一阶段的治疗后,大叔和我在家人和朋友的祝福和陪伴下在洛杉矶注册并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婚礼。他对爸爸妈妈说他打算带我回国。我爸爸说既然他放弃了演艺事业,那就到公司做幕后工作吧,像蓝小姐那样发展也不错。结果爸爸的提议被大叔拒绝了。
  
  大叔说,他已经和B市电影学院找到了表演老师的职位,电影学院和美术学院恰好相隔不远,他已经委托人在美术学院附近看好了地方,把原来的房子出租着,然后买个小一点够两个人住的房子,也方便他每天照顾我。
  
  爸妈和我听着,都大眼看小眼,对着直犯愣。本来以为莫言只是退出娱乐圈罢了,对今后的生活并无太多的规划,没想到他连我以后的生活也一块仔仔细细打算过了。
  
  爸爸揪揪发红的鼻头,拍拍莫言的肩膀,说了句,“也好,我们都回国吧。虽然已经把小诺交给你,可是没有他,我和你妈也不知道该如何过。”
  
  就这样,我们一家人又回到了B市。
  
  身体渐渐开始复原的我成了美术学院大一的新生。每天,莫言把早餐给我买好,然后哄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我起床,抱着迷迷糊糊的我刷牙,帮贴在他身上软绵绵的我洗脸,这时候我才算真正清醒过来,再由可怜的大叔骑自行车送我到学校门口。当我走过学校的葡萄架,转身朝一脚踩地一脚踏自行车踏板的他挥手,他才微笑着转身,在我的注目礼下骑着车跑。
  
  中午,我回家,莫言正哼着歌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着,我洗好碗,筷子,添两碗饭,摆上桌子,大叔就已经把两个菜炒好了,通常是一荤一素搭配得很好看,而且都是我最喜欢吃的菜。
  等他把汤添上来,我已经对着餐桌直咽口水。他一说小黄瓜开动吧,我就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怎么这么饿?慢点。没人和你抢。”
  “嗯。”我点头。哇哩哇啦说,“好香。”
  “吃完了睡会儿,我叫你。”说着,大叔帮我把粘在我嘴角的一粒饭粒拿掉。
  “哦。好。那你得抱着我睡才行。”
  “我洗碗再过来。”
  “哦。”
  
  我们就这样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我躺在床上,等莫言洗碗之后过来,从后面抱住我,我绝望地嘀嘀咕咕,“完蛋了,大叔,你摸小黄瓜的肚子上,被你养出一圈肉来,好像救生圈一样。”
  他轻轻捏了捏被我称之为救生圈的部位,浅浅笑了出声,“好。以前太瘦了。这样摸着才比较有手感。”
  说完,把头搁在我肩上。搂着我。吻着我的眼睛,“快睡。下午好有精神上课。”
  
  晚上吃完饭,莫言牵着我的手去散步。黄昏时分,有很多人陆陆续续牵着狗出来,沿途都有人不断回首,诧异看着我们俩人十指相扣的手指和紧紧挨在一起的身体部分。
  
  对于别人的眼光,我已经学会尽量不在意,相信莫言也是一样。
  
  黄昏的霞光照在我们身上。像给我们踱上一层金色的光环。我絮絮叨叨说着学校发生的那些孩子们淘气的事儿,攥着我手指的莫言每每听我眉飞色舞说着,只是微微笑着,偶尔插插言,表达一下个人观点。累了,我们再牵手回家。
  
  太多琐碎的幸福,仿佛大海的岸边架着网鱼的大网,被太阳一晒,闪耀着银色的点点光辉。
  
  唯一的遗憾是,每当晚上莫言抱着我睡时,好多次,我都能感到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每当这个时候,我知道,小黄瓜亏欠苦瓜大叔很多。
  我垂下眼皮。黯然。
  
  他觉察到我的不同,手扳过我的脸,对着淡淡的床头灯的光线,“怎么了?”
  “莫言,对不起!”
  “傻瓜!”他轻轻拍着我的头,揉着我的头发。
  “要不,我用手?”
  “不用了,后天就星期六了。后天再来。”身旁的人说起星期六,眼睛有些迷离。这也是他规定的,每个星期六,是我们活动的时间。可能因为这是一个星期唯一最特别一天,所以现在我一听“星期六”这三个字,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得不像话。
  “对不起,大叔!”我脑袋在他胸前轻轻蹭着。
  “我的小傻子黄瓜。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喜欢你,抱着你就忍不住,”他顿了顿,才很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把话说完,“不过,既然你身体不好,我们还是得发于情,止乎礼嘛!”
  
  我越来越佩服大叔鬼扯的能力,连这个都能扯到发于情,止乎礼,还自吹自擂什么他是节欲的好苦瓜,还给我上了人生的一堂课,说什么欲 望乃万恶之源,人类罪恶之本。
  说只有学会控制自己的欲 望才能杜绝人类走向罪恶的深渊。被他这么一大通冠冕堂皇说辞搅得大脑晕乎乎的我终于忍不住在被窝里“削了”我家伟大的楚老师“一顿”。
  
  而“削”楚老师的直接恶果是-----神圣的灵魂工作者同志擅自把号称是万恶之源罪恶之本的周末活动提前到立时执行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目标是,写个甜甜腻腻的,哈哈、番啊。^_^
第七十三章
  不知道是否每个大学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那就是全校师生都很津津乐道于在同学中间评选什么校花校草。
  
  我是没赶上评选浪潮的插班生。所以来上课之前,校花校草的名额都已经尘埃落定。
  
  记得上第一堂课的时候是个早晨,大叔送我到学校门口。我和他告别后,到了教学楼二楼拐弯的阶梯教室,一进教室里头,可能基于陌生面孔的警戒和好奇吧,很多双目光从书本移到我这边,粘着不走。
  
  也许因为生病的经历,也或许我虽然读一年级,可比本班的同学普遍要大一,两岁的缘故,我总觉得和班里同学有代沟,他们说什么做什么让我都觉得有点儿幼稚。
  每天上课下课,我都像独行侠一样穿梭在人群中间。
  而每每和大叔说起班上发生的事情,总是说那些小孩儿如何如何。
  
  星期六晚上,吃过饭后,和大叔牵手悠闲的散步,当大叔又听见我用不以为然的口吻说起那些我觉得滑稽的小孩们时候,他开口了,“小诺,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其实有点儿孤独?”
  我摇头,手拽着他的胳膊,心满意足把脸贴着他的手背,在上面蹭蹭,“有了大叔,我孤独个什么啊。”
  大叔没回我的话。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其实,小诺,我觉得我们骨子里很相像。明明渴望温暖,害怕孤独,却偏偏不肯正视自己内心想要的。其实只是自卑心在作祟而已。”
  
  我愣了好半天。
  其实莫言说的并不错。
  我蔑视同班同学,只是因为内心里,害怕自己被他们摒弃在外。
  我独来独往,只是因为害怕被人伤害,被人讨厌,害怕给别人带来困扰。
  
  被大叔看穿了!
  
  原来总是装作很成熟大人摸样教训他的我现在才看清楚,原来他什么都懂,只是嘴里不愿意说。
  
  我垂下眼皮,勉强说,“好吧,也许,大概,是你说的不错。我会试着走近别人。”
  “嗯,记着,也不光光走近别人,也要让别人走近。”莫言很和缓地揉着我头发,温和说,“累了吗,回家吧,还有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呢。”
  
  猛然听见莫言说这句话,我的心像乱了的鼓点一般在胸腔里胡乱砸了起来。
  
  因为心里有期待,我们十指相扣的手指也不规矩起来,你小小勾一下我的手指,我小小摸一下他的手腕,你看我一下,我瞧他一下。微笑着,傻傻看着对方。也不知道怎么走回的家,一进门,莫言把门扣上,就把我压在墙上吻了起来。
  很贪婪炙热的吻。连绵不断。
  一般来说,楚老师是不会这样失控的亲吻我,因为要发于情,止于礼嘛。
  
  不过,今天是星期六,去他的什么发于情,止于礼!
  
  等放开我,莫言在我耳边耳语,“小黄瓜,可想死你了。”说完,不忘记转身到卧室开暖气。进浴室,打开浴缸的热水。转身回来抱我。
  
  莫言试试水温,关了水龙头,解开我的衣服,抱我进了盛满水的浴缸里。
  我被大叔紧紧抱在怀里。水蒸气弥漫在我们当中,遮住了些许我绯红的脸色。
  他不停地亲我的颈窝,锁骨。去除锁骨插管后,肘部还有颜色渐渐淡了的疤痕。身上还有很多褪色的浅浅针眼和插管的痕迹。提醒我和他,不久前,我和大叔差一点就天上人间,再也不能相见。
  
  很奇异的感觉涌动在我们之间。经历了生死两茫茫的苦痛之后,每个熹微的晨光,每个细小的瞬间,在我们彼此的眼里都有了不同。
  而每一个些微的时刻,都因为彼此间的相伴而变得灿烂呢。
  
  病了之后,我的身体发生了很多变化,本来胸前的两点是淡粉色,现在变成了难看的深黑色,连那个地方也变得色素沉着起来。
  我背后莫言的手指轻轻在我胸前拨弄,没有说话,我突然开口,“大叔,这儿变得很难看吧。”
  他没有立即回答我,过了一会儿,才把嘴唇对着正兀自黯然神伤的我的耳朵,“怎么会呢。不管我的小黄瓜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我只感谢上苍,没有夺走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而且,也没必要把猜忌用在我们宝贵的时间里。
  
  说完,他俯身,含住我那黑黑的硬核。我倒吸一口气,轻轻呻 吟了一声。感到下腹部猛然硬起来。
  
  大叔低低笑了声,把我拦腰抱起。稳稳向着卧室走。把我放到床上。他小心翼翼压在我身上,一寸一寸肌肤舔舐着。
  
  大叔分开我的双腿。我害羞把头扭到一边,不看大叔看着我时候眼睛里浓浓的□。
  
  其实,我也害怕从他眼睛里看到隐隐约约忍耐的痛苦。
  莫言担心我身体不能承受交 欢,一直不敢进入我的身体,所以每次我们都是用其他方式进行我们的星期六活动。
  
  莫言拿出润滑剂,在手指上碾转湿润着,慢慢将一根手指滑入我肠壁,我被一阵久违的痛感和着强烈的快感刺激得被迫向后仰头,深吸一口气,他则跪在我两腿间,嘴巴擒住我竖起的身体部位。
  
  莫言的手指还在我的肠壁滑动,渐渐由一根手指变成三根,锲而不舍刺激我的敏感点。而他的舌尖也不忘记辗转着舔着,不断吸允着,我听见自己都不能控制而发出陌生而柔媚的声音,手紧紧抱着大叔的头,手指插入他浓黑的发丝里面,清晰感觉到我们彼此疯狂的,杂乱的心跳。触到彼此血管“砰砰”毫无节奏的跳动。
  
  莫言拼命吸允着我剧烈勃动的身体部分。忽然,脑子里闪耀着一道亮光,没能抽身的我在他的口腔释放了。
  而我家可怜的大叔居然也与此同时......o(╯□╰)o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啊继续,耳边好像听见一个声音说,如果在刚刚有甜味的时候就结文的话,追杀你!o(╯□╰)o
第七十四章
  一般说来,星期六的活动会持续到很长时间。
  因为大叔对我说,好比他这个星期的能量,都靠这个特别的星期六来加油。
  
  我们俩踹息着,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手还在我身上轻轻抚摸着,而我伸手抽出纸巾,帮他擦去他根部的白色液体。
  他眯着眼睛,快意看着我,手掐着我胸前,微微的痛感让我颤抖一下,这时候我看见他那个部位又精神抖擞地冒出来。
  
  真是精力充沛的大苦瓜!
  人和人真的彼此间的作战能力太不同了!o(╯□╰)o
  譬如我,譬如苦瓜大叔......
  
  我弯腰,学大叔的样子跪在他两腿间,把他那个大得惊人的苦瓜瓤含在嘴里。
  大叔抖了一下,发出甜蜜的喊叫,在我嘴里耽搁一会儿,挣扎着要出来,拍着我的头,“不了,会伤着你,还是不要。”
  
  我执拗坚持着。笨拙吸允着他火烫得厉害的挺立。大叔仿佛被这种从未有过的体验给镇住了,
  挣扎了一会后,努力撑起身体,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深深地凝视着。用一种匍匐臣服的姿势跪在他面前。
  
  我艰难吞咽着嘴里温度越来越高的炙热,大叔毅然从我口腔抽出自己,爱恋横溢地说,“傻黄瓜,不要命了,小心嘴巴里面又打血泡,来,用手吧。”
  很突然的,身体叫嚣着,被一种强烈的欲 望击倒----很想念大叔深埋在我身体的强烈感觉。
  
  我趴在他身上,他□的炙热抵着我的下腹。我知道这种姿势让令大叔变得很疯狂,而我则勇敢咬着他的耳垂轻轻说,“小黄瓜很想要苦瓜大叔,进来吧。”
  躺着的人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渐渐的,眼神添了许多渴望。
  
  他抱着我,急急起身,拿起衣服要穿,我惊愕看着他,不懂楚莫言接下来究竟要做什么。
  “干什么啊你。”
  “出去买套套。”
  我死死拽着他,“不,不要那玩意。我不要。”不想让那个玩意隔住莫言给我传递的温暖啊。
  他定定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轻轻叹口气,“好吧。”刮刮我鼻子,“小黄瓜,小傻子!”
  
  重新把我放到。又一寸肌肤一寸肌肤的亲吻起来。他的坚硬抵着我的入口。手指拨弄着我身体的敏感点。
  我用微微的祈求声要求他进来。而大叔则把我腿掰得几乎成一字型。这种体位让我很害臊,但暴露在喜欢人眼底却也有一种奇异的心安。
  
  忽然我一震,要命的是,大叔的舌头正探进我羞耻的部位。我抓住他的肩膀,努力想挪开,他却执意擒住我,不让我离开。
  摊在床上的我发出可耻淫 荡的呻吟,等他终于肯把舌尖从我里面撤出时候,大叔的手指又沾着润滑剂进入我的肠壁。他的手指反反复复在里面弯曲着,触碰着,当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时候,大叔才抽出手指,把一直耐心等待在我身体入口处的坚硬一点点刺入我身体里。
  
  我被一种幸福的充实感觉紧紧包围着。有浅浅的刺痛,身体有种和大叔紧密结合的愉悦和妥帖感,我想这种快 感是任何形式也代替不了的。
  大叔把我两腿抬起来,架在他肩膀上。这个恐怖的体位让我恰好能看见他硕大的苦瓜在我身体的一吞一吐。
  我的脸成了酡红色,这种自然而然的身体忠实反应,一半出于害羞,一半出于身体受强烈刺激的缘故吧。
  
  屋子里回荡着我们重重的踹息声,还有大叔不断喊着,“小黄瓜!”“小宝贝!”
  “我的小诺诺!”“亲爱的宝宝!”等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昵称。要知道,我家楚老师床上床下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真肉麻。
  
  还有大叔的坚硬和我肠壁摩擦发出的淫 靡声响。让我害羞,却也让我迷恋。大叔在我身体进进出出很久,起初很节制,渐渐的,失去理智地抱住我,在我身体里拼命刺入。每一下,都比之前更深。
  
  这种激烈的刺入,让我有很相爱很眩晕的感觉。等我释放自己后很久,大叔终于在完成一连串冲刺后,将滚烫的液体砰入我的体内。
  
  “小黄瓜,我爱你。”他颓然倒在我身上,低低说了一声。
  苦瓜还停留在我身体里。
  “苦瓜真想一直留在小黄瓜里面。”大叔用坏坏的语调邪邪说。牙齿轻咬我耳垂。
  我脸红了。身体动了动。可惜怏怏了的苦瓜还黏着我。
  
  “让我睡一会儿。累死了。”我说。
  这样激烈的情 事对我来说真是一种身体的透支,的的确确,楚老师的禁欲之说对我很有必要,不过,如此的我,虽然如此的累,却心里头却时时泛起满足和幸福感觉呵^_^
  
  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等醒来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浴缸边沿,楚老师正跪在地上,手指探入我身体里面,仔仔细细给我清洗着,动作很温柔很耐心,我仍然装着熟睡,听见他来念念叨叨说,“我的小黄瓜宝贝,让你受苦了。”“我爱我家的小黄瓜”之类。
  偷笑ing。原来大叔还可以有比刚才更肉麻的时候啊。也许他只是不想被我听到而已。
  
  洗完了,莫言紧紧搂着我,放我到散发着洗衣粉清香的床上躺好。然后揽着我,亲着我的脸。两个人紧贴着裸 睡。
  
  在身体慵懒的舒适感和浓浓睡意的侵袭下,亲吻着我的他和努力装睡的我很快都睡熟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这种描写场面好像越来越偏细节化了,害羞捂脸跑!
还有,每次,只要我一写这种部分,收藏就直掉。本来收藏就不多了拜托。很打击我的积极性啊,虽然我知道自己写的很菜~~~~()~~~~
还没有完呢,还有哈皮的好几段呢。摸摸。
宝贝们如果想甜蜜多点,惊喜多点的话,就多鼓励鼓励萝卜啊。*^__^*
七十五章
  现在的小孩子的的确确让我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下午艺术鉴赏课之前,我上了一趟WC,感觉旁边档的一个男生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在这个特殊的地方被人打量并不是愉快的事情,所以我吓了一跳。赶紧拉上裤链,还没走到洗手池,就听见后头有人喊我,“喂喂!”
  
  WC里除了我和刚才那个男生以外,没有别人,我回头,冷冷淡淡说,“叫我吗?”
  
  那个男生忽悠一声已经站在我背后,“当然!贝小诺!”
  
  真是没礼貌的小子!我心里冷哼一声,那男生已经把一个插着一根类似鸡毛的信封放在我眼皮底下。
  
  第一个念头:寒,他还没洗手!
  
  第二个念头:啊~~情书!
  
  第三个念头:咦?他好像不是我们系的,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男生冷冷回我一笑,阴森森的,“嘿嘿,不是情书,是挑战书!”说完,转身,大摇大摆地走,留下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封莫名其妙的信发呆。
  
  我回到阶梯教室,踌躇一下,打开信,发现还真是一封挑战书,上面写着:
  
  贝小诺:
  我向你宣战。平安夜的校晚会,和你进行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巅峰对决。是男人的,就请接受挑战吧。
  方天翼
  
  我把这封没头没尾的信颠来倒去看了好多遍,还是很不解方天翼到底是何许人也。为何要对我下挑战书。忍不住,我问坐在我旁边不远处正叽叽喳喳的几个女生,“请问?”
  我一开口,教室里立刻一片寂静。
  
  “怎么了?”一个圆圆眼睛的女孩子问我。
  “我想问问,方天翼是谁?”
  
  教室里顿时炸成一片,好容易我才从沸腾的声音中理出个大概:大一服装设计系的,学校的校草,舞蹈天才,学校舞蹈社团的新团长,听说唱歌也很不错。
  
  校草,舞蹈天才,那都关我什么事啊。虽然这话在我嘴边,我还是硬生生吞了下去,因为那些孩子看我的眼光实在太殷切了。
  “那,他究竟想和我挑战什么啊?”
  那个圆圆眼睛的女孩子握着拳头站起来,喊着我的名字,用哀求的口吻说,“贝小诺,拜托接受他的挑战吧。是方天翼那个系的人对着我们大班的叫嚣说我们美术系没有帅哥,所以,所以......”
  她声音才小了下去,又一个高个儿女生呼啦站起来,“你不明白的话,回家看看学校的BBS论坛自然就知道了。不过,我们大家都希望你能接受挑战!”
  
  整个大班,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就用热切得让人发毛的眼神盯着我瞧。这种场合之下,无论我觉得这种挑战有多么无聊,还是没勇气打击他们积极性吧。
  
  于是自己很无辜的成为两个系挑战赛的炮灰。在我还不明就里的情况下。
  
  我默默坐在位置上,想着楚老师对我的谆谆教诲:不但要试着走近别人,也要让别人走近我。必须承认,除了爸爸妈妈,大叔和康健,我内心还是很渴望朋友的,可惜过去的经历和朋友曾经对我的疏远对我还是造成某种伤害,让我渐渐变成一只鸵鸟,小心翼翼避开班上的同学们......
  
  晚上,吃过晚饭,洗过澡,我坐在电脑旁边,大叔用大毛巾给我把头发蘸得半干,又拿吹风站在我身后吹着。我打开校园网,进了BBS论坛,看见一个悬挂在论坛最高处的帖子。题目是:校草争霸战!!捍卫美术系的尊严!
  看来帖子很热,跟帖都有一万多贴,翻页都有好几百页了,后头还陆陆续续有人在剽悍发言。
  
  我被这群幼稚的小屁孩雷住了。
  
  没听说一个破校草的争霸战会关乎到美术系的尊严。
  
  我胡乱翻了一下,在一张照片下停下。
  之所以停下,是因为照片里的人居然是我。
  贝小诺。
  
  那一群无聊的人居然趁我专心上课时候偷拍我?我怒了!
  
  大叔在我头发上拨弄的手指停下来,“咦,小诺,这不是你吗?”
  
  我拍着桌子,咆哮着,“这帮小屁孩们居然在上课时候偷拍我!”
  “大叔,看他们,还把我卷入什么捍卫美术系尊严的莫名其妙战争里面来!”我直跺脚。
  
  大叔“扑哧”一笑,顺势搂着我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我搁在鼠标的手背,随意在长贴上翻了翻,笑意盎然道,“哦,校草争霸战?有趣有趣。小黄瓜,也许,你这几年会因为这次争霸战变得很不同呢。”
  
  晚上,我躺在大叔怀里,听他讲过去的经历,我才知道,每个人走过的路和历尽的事都不是白白过的。
  按我家苦瓜大叔说的,像我,吃过的苦都不是白吃的。像他,熬过的艰难也不是白熬的。就连我们现在走在一起,他能看到的我所有的好,还有他现在所有的幸福,也归功于我生过病的缘故。
  
  趁大叔不注意,我贴在他胸前,手指悄悄勾掉落在腮边的两滴泪珠。
  
  第二天,我去上课,发现桌子上放了很多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我不解问旁边的女生们,她们“嘿嘿”一笑,说这是校草的待遇。
  这些女生真厉害,知道什么叫拿人手短,吃人嘴短。
  我只好尴尬说我不是什么校草。那个古灵精怪的圆圆眼睛女生马上对我说,“这叫提前上岗不懂了吧?”还说,“贝小诺同学,你没看见BBS里的无记名投票吗?你可以大比分胜出哦。”
  
  好吧,为了友谊,为了温暖,为了我家大叔的期望,我只好默认了那不久之后将要面临的校草争霸战~~~~()~~~~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过了就是圣诞节,^_^。
第七十六章
  自从我默认了校草争霸战后,每天上课下课,我身边都围满了人。
  
  那个圆圆眼睛的女孩,现在我知道她叫李曼。她叽叽喳喳说,“方天翼会弹钢琴,听说他平安夜那天晚上要自弹自唱,小诺你会弹弹琴吗?”
  我摇摇头,“会一点点,但弹的不好。”
  眼看他们黯淡下来的眼色,我挠挠头,“这个,不过,我会弹吉他,不知道行不行?”
  
  班上同学黯下去的眼神像刹那间点燃的火焰,染得很是灿烂。
  
  几个男生飞身跑回宿舍,没出五分钟,他们抱着一把吉他过来。我手指轻拨着弦,班上同学围成一个大圈,我唱了一首“大城小爱。”
  手指还在弦上拨弄最后一个音符。
  教室里宁静极了。
  过了许久我才听到疯了一样的巴掌声。
  
  “哇!贝小诺,不当明星真是浪费啊啊!”李曼叽里呱啦说。抚着胸口,“醉了,醉了,圆满了。校草不是我们美术系的话,天地难容啊。”其他人都点头附和。
  我对着他们微笑。
  
  大叔说的不错,要想走近别人的世界和让别人走近自己的世界,唯一的办法是,融入大家的生活。
  现在的贝小诺,即使心里对那个“破校草”颇有些不以为然,可已经开始像其他同学一样积极的看待它,并对平安夜的晚会有了小小的期待。
  
  而在经历了累人而甜蜜的周末活动后某个平常的星期天早晨,懒洋洋的我躺在暖和和的被窝里,摸出枕边的手机,一打开来,发现里面都快被李曼那些家伙们的短信都淹没了。
  
  徐昆:今天有时间吗?愿意到KTV唱歌吗?娱乐放松为主,顺便帮你选歌。
  王华军:下午出来打球吗?
  李曼:贝小诺,据可靠情报,方天翼那个家伙,买了那天的演出服,啧啧,四千多块呢,这家伙真有钱。
  李曼:喂喂,小诺,别有负担,我也只是一说,凭我家小诺的姿色和歌喉,还怕皮贵皮不贵呢。
  班长:喂喂,贝小诺,想好那天穿什么了吗?
  
  衣服啊。我看着短信,倒抽一口气。颇有点为难。
  
  那种场合的衣服,其实想想我确实没有。
  因为生病,好久都没买衣服了。而且由于一年多来瘦了很多的缘故,过去的衣服大多穿在身上松垮垮的。
  大叔一直想拖我出去买新衣服,我总是推脱有事,累,不肯出去。
  
  “嫁”给大叔后,爸爸妈妈还是改不掉原来的老习惯,有事没事就往我卡里拼命打钱。大叔发现后,很严肃和爸妈谈了一次话,说他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是有我,最得意的是用自己的能力供养我读大学。希望爸妈不要剥夺他这一辈子唯一的得意和快乐。
  爸爸妈妈被大叔的倔强弄得面面相觑。
  
  其实早在大叔拒绝爸爸让他进公司之时,爸妈已经大致了解他的别扭性格。也不敢轻易去惹他发毛。
  自大叔发表郑重声明以后,爸妈也就没再坚持往我卡里打过钱。为了不让大叔生气,我还把身上所有卡都还给了爸妈,完全是以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身份净身出户了。
  
  扳着手指算算,大叔为了我上学方便,买了学校附近的房子,还一个人负担我们俩的日常开销,
  我的后续治疗,学费。光这些粗粗算来,都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何况大叔现在已经不是大明星,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
  不落忍的我又利用学习余暇帮uncle公司设计了一些图案。拿到uncle寄来的支票,本以为可以帮大叔补贴一下家用,可是大叔却说道,“小诺,你不是资助几个白血病的孩子吗?妞妞还等着病好了开南瓜车接你走呢。”
  我跳起来,“好个大叔,偷看我的信!”
  大叔贼笑贼笑,眼睛亮晶晶的,振振有词,“谁让你骗我说情书了,我不是着急吗?”
  这个人,偷看我的信还有道理了。
  
  大叔还说,希望我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既然帮不到大叔,至少我想我应该尽可能帮他节约点不必要的开支。
  
  这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又响了,一封新短信把我的注意力从神游状态又拽了回来。
  “喂喂,说真的,我表哥挺有钱的,衣服很多,要不要找他借一件?”还是有点儿热心过头的李曼。
  我踌躇一下,按键回复了她,“好吧,那就拜托了。”
  
  耳边忽然出现“咻咻”的声音,我吓了一跳。
  “怎么了,一大早就这么忙啊。”莫言嘴唇擒住我的耳垂,轻轻说。
  怕痒的我脸红着说,“还不是那个什么莫名其妙的校草争霸战,一大早,这些小孩子都开始帮我在咸吃萝卜淡操心。”
  
  莫言试图一把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我磨磨蹭蹭不肯起来,他只好强行帮我穿衣服。
  “干吗啊,大叔,让我多睡睡不行吗?”
  “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给你添置几套衣服了,小诺,你看你瘦的,以前衣服还能穿吗?我还指望你能弄个校草的头衔回来让我虚荣一下呢!”
  
  我傻傻看着正忙乎乎帮我系纽扣的大叔。
  原来我怎么没瞧出我家大叔有这么虚荣的啊!
  而且,还好像学过读心术一样,连我脚趾头动一动,他都看穿我究竟需要些什么,现在想要些什么~~~~()~~~~
  
  
第七十七章
  莫言拖着我的手逛商场,我对着悬挂着的一件件上装暗暗咋舌。
  
  看见一件心仪的风衣,手轻轻拨弄一下标牌,3799元?还是算了吧,这些服装商也太会谋取暴利了吧。
  
  很难想象过去的贝小诺不看标牌就刷卡的做派。用父母的钱也没有一点儿心痛的感觉,亏得父母还一直口口声声夸我懂事。我很内疚。
  
  记得每次过年过节,我用爸爸妈妈给的钱帮他们选礼物,最后还能把他们感动到泪眼朦胧,想想康健过去讨厌我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大叔搂着我的肩,“怎么,看中了哪件没有?”
  
  我大刺刺摇头,“样子都不好看。”
  
  他手里拿着一件米黄色中长风衣,微笑着,“那这件呢,样子和做工都不错,也不贵。”
  
  这“不贵”两字恰恰中了我的心愿,我翻翻吊牌,“499元”,心略略放平了些,大叔征求地问我,“穿上试试?”
  “哦,好。”
  
  我穿上风衣,大叔帮我系扣子,年轻很轻的柜台服务员用疑惑而又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们俩个。
  我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看。
  引来不少人在我旁边驻足。我还听见有人赞,“嗯,这个孩子穿风衣真好看。”
  “好看是因为人家孩子长的好看,不信你去试试?”
  “吓,说什么呢。”
  “咦,你看,那个人,长的怎么那么像楚莫言啊?”
  “哪个楚莫言?”
  “嗨,连楚莫言都不知道?就是当上双料影帝后就突然隐退那位!”
  
  我连忙转头,可大叔的肩膀上已经赫然出现一只手,“先生,请问,是楚莫言先生吗?”
  我一阵心慌,可到底是经历了惊涛骇浪的我家大叔,他用手指捻着绽开微笑着脸颊,“叫我吗,抱歉我不是,不过每次出来都有人会这么说呢,难道我和楚莫言长的就这么相似吗?”
  大叔扬扬眉,目光看向我,我马上接口说,“当然不像,你比那个什么楚莫言长得要帅多了。”
  
  几个人不断疑惑回望着,渐渐走开了。莫言捏捏我的肩膀,小声说,“等我,我去付钱。”
  等待大叔的无聊当儿,我在附近晃来晃去,停在一个韩国服饰柜台旁边,看见一个女孩子背对着我和柜台的服务员说话,“吊牌还给你。”
  正对着我的女孩说,“真奇怪,居然有人用便宜吊牌换贵的。奇奇怪怪的人。”
  背对我的女孩子感叹了句,“可能不想让那个男孩子有负担吧。看的出来,他一直嫌贵才不肯买呢。谁叫我家衣服都贵得离谱呢。”
  
  背对我的女孩子转身,没看见被一个一米多高的广告牌遮住脸和身子的我,而看清楚她面孔的我当时就怔住。
  拿着衣服的大叔四处焦急地找我。
  他的样子让我忽然想起一年多以前,他奇迹一般出现在外婆城市的那个宾馆房间门口时候的情形,当时的楚莫言又狼狈又憔悴,眼睛底下全是淤青,像收获宝贝一样看着我的样子让我有想哭的冲动。
  
  好吧,真爱一个人的话,就把每一点每一滴的感动都放在心里,汇成一条流淌在心底的不懈涓滴.....
  
  我蹑手蹑脚站在莫言身后,踮着脚,蒙住他的眼睛。
  他暖暖的大手盖在我放在他眼睛上的手,“咳,顽皮鬼,跑哪儿去了,我们走吧。”他拽着我往商场下面的停车场走,我们的脚踏车就停在下面。
  
  一辆崭新的红色宝马X6从我们身边开过。停下。一个身影从里面闪过来,高高个儿,大白天的,还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镜,我和大叔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惊喜的声音叫道,“莫言,小诺!是你们!”说罢,顺手取下蒙住他眼睛的墨镜。
  
  徐亦然?
  这位大叔换车了?穿的花花绿绿的,好像花孔雀一样!胸口几颗扣子都没扣,露出漂亮的胸肌,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吊样子。
  朝我们走来的步伐还是“S”型呢。
  我眨眨眼,也许徐大叔现在换性感路线走了呢。不过,这个路线好像不大适合他。我暗忖。看着像个鸭似的。
  
  “好巧啊,小诺,一年多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呢,可见莫言把你调养得不错。”徐亦然拍拍莫言肩膀。
  莫言也回拍拍他的肩膀,“谢谢你给我们的结婚礼物,小诺很喜欢。”
  
  “怎么,带你家宝贝买衣服了?”他看看大叔手里提着的袋子,“哇,这个牌子不便宜啊!”
  莫言慌忙看一下我,连忙把话题岔开,“怎么,又换新车了?”
  徐亦然一提到新车就满脸的笑容,“嗯,是啊,没有boyfriend可换,只有换车了,对了,最近我还买新房子了。约个时间,你和小诺去我房子里坐坐。”
  “嗯,好,有时间再约。”莫言朝徐亦然挤挤眼睛,“你才来吧,别管我们了,我们坐车走了。”
  
  徐亦然站在停车场入口,目瞪口呆看着大叔和我一人骑着一辆脚踏车从他身边掠过。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他的脸上闪耀的不是怜悯而是羡慕的表情。
  
  满街兜着拉风的炫车,大到一个人住着都害怕的新屋,贵到没天理的新衣服,它们只能给人带来短暂的快乐。
  而大叔的爱让我彻底明白一点,简简单单的真爱却是世界上任何昂贵的东西也换不来的无价之宝。
  
  好久没在外面自由自在的闲逛了,没想到这一个星期天,莫言和我晃悠了一整天,我们十指相扣吃烧烤,看电影,去KTV唱歌,他认认真真帮我选歌,像时下流行的毒舌专业评委一样挑剔我唱歌的毛病,等回家的时候,车骑到半路上,大叔看我蹬车的速度在逐渐减慢,于是喊我停下来歇歇,两辆脚踏车并在一起,大叔伸着两条长腿坐在街边的一条长凳上,手里圈着悠闲自得的我,一起看着蓝灰色天空和璀璨的星空。
  
  “大叔,你为什么支持我参加校草争霸战呢?”
  “因为,我的小黄瓜像那颗最亮的星星。”大叔指指天空最闪亮那颗。“我不希望自己是朵乌云,把你的光芒盖住。”
  “但是。”我难过说,“你本来是最璀璨的一颗星星呢。却为了我成了现在这样。”我有点说不下去了,心里被什么东西堵的严严实实。
  
  “傻瓜!等再过十年,等你长到大叔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如果换成是你,你也会像我一样做出这样抉择。你看我吧,好比一支名不见经传的股,忽然有一天,噌噌就涨上去了。你拿在手上,还等着它在为自己赚上盆满钵满呢,吧唧吧唧的,没想到它就暴跌了。结果连本也没了。反正总归要抛出去,在牛市时候转身,其实比熊市时候要好多了。小黄瓜,其实我还要感谢你给我抛出自己的决心和机会呢。”我家大叔最近在研究股票,说起话来都是股票经。
  他停顿一下,顾盼一下对他的那一套兴趣缺缺的我,才腼腆挠挠头,“不过,贝小诺,我严重警告你,你只可以在你们学校发光,娱乐圈那种地方,我不会让你去!听见没有小黄瓜!”
  我捂着嘴巴笑了。
  
  最后一句话让我痛快觉得,我家霸道专制苦瓜大叔的风范又回来了^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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レイバ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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