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不择食by千小风

文案:

范斌真搞不懂自己是犯太岁了还是啥!
因为一通该死的电话,
自己居然会被流放到这种「鸟地方」?!
除了鸟之外,这里还有猴子、乌龟、山羊、老虎……
有没有搞错!他是消防队员,可不是动物饲育员耶!
那个残忍的冷面美人袁子齐居然要他去喂猴子?!
他要抗议!严重抗议!

「虽然这只是麻醉枪,但打到还是会让你口水一整天流不停……」
「……」

迫于淫威,范斌不得不乖乖就范。
只是……哼哼!君子报仇三年不晚,小人报仇……
袁子齐你今晚就给我在床上等著!
……


正文——

序曲:出动!

台湾南部某大学野生动物收容中心。
这是一个宁静的黄昏,橘黄色的晚霞弥漫着整片天空,映照着底下翠绿的大片草原,还有草原旁那十分明显的警告标语:「小心!有蛇出没!」
一条青蛇嘶嘶地吐着蛇信,昂着头在和自己身体颜色相差无几的草地间探头探脑。动物的天性告诉它,好像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要发生了……
天色慢慢转为暗蓝,沉静的气息飘荡过来,却被一声惨叫打断——
「汪汪跑出来了!」
青蛇一听到这声音,马上缩回蛇洞里。
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了,它知道这只「汪汪」可不是好惹的。

「怎么了?外面那么吵?」有些冷酷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报纸,不耐烦地看着外头。
没人回答他。
只见大家都神情紧张地跑来跑去,有的手上拿绳子、有的手上拿着大网,还有的肩上扛着两支麻醉枪,一面不断喊:「快把子齐叫来!快点!」
「喂,到底怎么回事?」男人站起身,身高一百八十公分以上的他像座小山一样,煞是显眼,但还是没人理他。
「喂!你们怎么搞的?」男人终于有些气了,他一把抓住手上拿着绳子的小个子男人,皱起眉问:「出事了?」
「汪汪跑出来了!」小个子男人惊慌地喊。
「汪汪?」
听名字,大概只是一只狗而已吧?
为什么要这么怕一只狗?
真是没胆量。
小个子男人这时突然脸色一变,奋力一把推开高大的男人,然后转头就跑,一面还不断喊着:「汪汪往这里来了!快点跑!子齐呢?快把子齐找来,不然——」
高大的男人一头雾水,却在听到背后的一声充满威胁性的低吼后,猛然僵住了。
他们口里喊的「汪汪」,该不会其实并不是一只狗吧……
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子,无声地踏在地上,动物王者的气势一步步逼近,男人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双炯炯的双眼,正将自己像猎物一样紧盯着不放。
是老虎!
他瞬间想起,这里的野生动物收容中心收容了六只成年的大老虎!
是老虎跑出来了吗?
该死的!为什么老虎要取名叫「汪汪」?
它又不是狗!这样很容易让人混淆来不及逃命的好吗!?
怎么办?难道他要一直在这里等死吗?
不!他才不会那么窝囊!
从台北被调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小地方就已经够窝囊了,他才不要就这样莫名其妙命丧老虎爪下,明天还会上报纸头条,然后被他以前那些同事取笑。
咬紧了牙关,他猛地回头,原本打算和老虎正面对决,但是当他真的见到那只逃跑出来的老虎时,却不由自主地被它强大的气势震慑住。
老虎已经弓起了身子,身上黑黄斑斓的毛发全竖了起来,高吊的双眼散发着凶狠的目光,像是巴不得马上把眼前这个人类生吞活剥一样。
它已经被困在那个小地方这么久了,是该好好大开一番杀戒了……
老虎皱起鼻,露出满嘴尖利虎牙,紧绷的肌肉优美地放松,庞大的身躯从地面上跃起,猎食动物的本能依旧存在于它的血液里。它的眼光兴奋得如同疯狂,大张的血盆大口里已经滴下腥膻的唾液……
男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但已经太晚。
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竟是:明天又要上报纸头条了。
「砰!」
在半空中的老虎突然僵了一下。
「砰!砰!」
又是连续两声枪响。
高效的麻醉药立时发挥了作用,扑在空中的老虎身子软了下来,整只重重掉落在男人身上,粘腻的口水流了男人满脸。
他被老虎的重量压得几乎要窒息,正想张口求救,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那左手扛着麻醉枪的男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秀气的脸上面无表情,说不出来是担心还是幸灾乐祸。
「你……」
可恶,又是这家伙!
男人懊恼地想着。

第一章

两个月之前,范斌绝对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下放」到这个「荒凉」的地带。
这一切都要从那通该死的电话说起。
那天天气很热,消防队里的冷气又坏了,几个大男人闷在小小的屋子里值勤,虽然不断灌着矿泉水,但身体里的燥热还是挥之不去。有的人干脆打赤膊,有的人干脆换上了短裤,甚至摸来几包冰袋放在脖子上偷凉。
然后那通电话响了起来。
「喂?市立消防局。」一个同事接起电话,口气不太耐烦。
「我在总统府前面放了炸弹!」
「什么?」同事跳了起来。
电话已经挂了。
「喂?喂喂?」同事一下子紧张起来,他马上转头询问大家的意见:「我刚刚接到电话,有人说他在总统府前面放了一颗炸弹!」
大家面面相觑,这时范斌突然厌烦地说:「别闹了,这一定又是哪个无聊人士开的玩笑!总统府前面那么多站岗的便衣,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让人扔炸弹?」
天气那么热,太阳那么大,会选这种日子去总统府前面放炸弹的人,八成是脑袋不正常。
过了一会儿,突然有人问:「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范斌反问那个人:「那我问你,上个月我们接了几通这种恶作剧电话?」说完他自己数起来:「有一次有人谎报家里失火;有一次有个顽皮的小孩说自己被绑架了;还有一次有人说有三只小猫卡在树上,要我们去救猫,结果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里根本连棵树都没有!」
「可是不确认就下判断,不太妥当吧?」又有一个同事不放心地问。
「你要是不放心,就赶快去总统府前面看看啊!」范斌风凉地说。
提问的两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外头的烈日,最后还是决定硬着头皮去现场看看。
范斌拼命灌着水,一手挥去脸上如雨的汗珠,满脸不耐烦地看着正在换装的两个同事。
「喂,你们真的要去看啊?打个电话请总统府那边的人注意一下,不就好了?」
「就像你说的,这种恶作剧电话太多了,我们也不是很确定来源,就这样麻烦人家,不太好意思,所以还是亲自去看看好了。」其中一个同事这样回答。
范斌耸耸肩,不置可否。
反正他相信,这两个人铁定会白跑一趟,只是浪费力气而已。

结果,真的有人在总统府前扔炸弹。
虽然只是很粗糙的土制汽油弹,炸弹客也很快就被便衣制服,而且炸弹也没有对总统府内部以及人员造成伤亡,但是这件事情还是很快就上了当日晚间新闻的头条。
当那些记者从异常兴奋、神经有些不太正常的炸弹客口中知道,炸弹客之前就已经打电话向消防局呛声的时候,他们纷纷把麦克风对准消防署长——
「署长!署长!请问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感想?」
「署长!您的手下明明就接到了炸弹客的电话,为什么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署长!您这算不算是知情不报?万一造成人员伤亡,您该怎么办?」
署长铁青着脸,挤开一堆媒体就要离去,但是记者们还是不放过他,一直紧追不舍。
署长的座车一路开到了接到炸弹客电话的消防局。
记者们恍然大悟,纷纷抛下署长,跑去找消防局长,继续抛出同样的问题——
「局长!局长!请问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感想?」
「局长!您的手下明明就接到了炸弹客的电话,为什么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局长!您这算不算是知情不报?万一造成人员伤亡,您该怎么办?」
秃头的局长惨白着一张脸,面对一堆麦克风,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呃……我想……这个……一定是有内部的误会……」局长结巴地说着,但他话还没说完,就一直被记者们打断。
「局长,到底是谁接到了电话?」
「局长,接到威胁电话却不通报,是不是会以撤职处分?」
「局长!局长!您别走啊!」
局长苦着一张脸,心想他不走也不行啊,堂堂署长已经等在局里,准备好好教训他了。
可恶!到底是局里哪个王八蛋,接到了炸弹客的威胁电话后不当一回事的?
虽然他们也常常接到恶作剧电话,可是也不能这样掉以轻心啊!
于是署长骂局长,局长念队长,队长最后涨红着脸冲进办公室里,怒问:「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接了炸弹客的电话,却不当一回事的!?」
办公室里所有的队员,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最高大、最显眼的那个男人。
范斌感受到大家的视线,慌忙努力瞪回去。
开玩笑!你们就这么想要我死啊!?
队长顺着大家的眼光看去,目光落在范斌身上。
「范斌!」
「有!」
「是你接的电话?」
「报告队长!不是我!是陈尧接的电话!」
「那为什么大家都看着你?」队长怀疑地盯着范斌。
「因为……因为……」范斌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己的同事们。
拜托拜托,谁来救救他,替他说两句好话?
「因为怎么样?说!」队长站到范斌面前,讲话的时候因为太过激动,有好几滴口水都喷在范斌脸上。
「因为——」范斌心一横,干脆吐实:「因为是我说这通威胁电话大概只是恶作剧,不用在意的!」
要死就死个痛快!
爸爸、妈妈,孩儿不孝,都已经二十有五了,现在还要回家去当米虫……唉,他铁定要被革职了。
「你真的这样怂恿大家?」队长脸上的青筋开始不断跳动。
「报告队长,我没有——」
「住口!范斌,你从今天开始被革职了!因为你的意气用事,害得全队的人都被记警告一支,局长今年的年假也没了!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队长气得又叫又跳,眼看就要扑上去和范斌打个你死我活。
队员们纷纷上前阻止,说老实话,他们不是怕队长会伤害到范斌,而是怕人高马大、脾气又不是很好的范斌,万一不小心动真格的,把队长打得住院怎么办?
大家拼命说尽好话、安抚队长,好不容易,队长终于安静下来。
队长努力深呼吸几口,然后又抬起眼,狠狠瞪着范斌说:「范斌,你这自大的个性绝对要好好改一改!而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最适合让你去好好『磨练』一下!」队长说完后,露出一个扭曲的冷笑。
哼哼,「那个地方」,绝对会让范斌永生难忘。

在坐了六个小时的火车,又坐了一个小时的公车之后,范斌终于来到他被「下放」的地方——位于南部某郊区的某大学附设野生动物收容中心。
范斌一肚子不愿意,虽然他知道消防员偶尔也必须出动去救小动物或是捉蛇捕鳄鱼,但为什么要把他派到这种地方?难道这里常常失火?还是常常有动物走失要他去捉回来关好?
他扛起行李,慢慢走进校园,朝着动物收容中心走去。
校园异常广大,他走了半天,加上人生地不熟,又迷了点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找到目的地。
挂在大门口的收容中心招牌,上头满是泥巴,还有几枚不知名动物的脚印。
他走了进去,来到一处像是办公室的铁皮屋前,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这什么乡下地方?连个电铃都没有……」一面抱怨着,他又更加用力地敲了敲门。
里面终于有了声音。
像是女人穿着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踩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高跟鞋的声音很轻快,感觉得出来,里面的女人心情似乎很好。
范斌却纳闷地想着,在这种地方工作,需要穿上高跟鞋吗?
「咿呀」一声,纱门打开了,但是出来的却不是范斌想象中穿着高跟鞋的美女,而是——
一只老山羊!?
范斌低着头看它,老山羊也抬起头,用着横半月形的眼瞳盯着他。
一人一羊对望了五秒钟,老山羊突然叫了起来,这才让范斌回过神来。
呃……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山羊在办公室里?
他探头往门内看去,只见里面空荡荡的,有两、三张办公桌,但上头都堆满了杂物。桌子旁也没有椅子,好像没有人在这里办公一样。
从窗外照进的几束夕阳光芒斜斜地横过整间办公室,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阴暗。
怎么感觉起来这里不像常常有人来的样子?
他又狐疑地望了老山羊一眼,只见老山羊熟门熟路地钻进门内,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范斌也跟着进去,他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突然见到老山羊低下头,正用羊角在地板上顶着一个圆形的物体。
范斌冷笑一声,敢情这只山羊是从马戏团救出来的,所以随时随地都喜欢玩杂耍?还是它太寂寞了,想要和他玩玩球?
不过那颗球的形状看起来好像怪怪的……而且也不太容易滚动的样子。
当老山羊把那颗「球」顶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弯下腰,抱起那颗「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软软的,上面还布满鳞甲?
范斌好奇地拿着「球」在宽大的手掌上翻来覆去,他没注意到老山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不见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突然肩膀后面有些微刺的感觉,他不甚在意地回头,却在见到一柄对着自己的乌黑枪管时,吓得差点屏住呼吸!
因为背对着阳光,他无法看清拿枪指着自己的人是谁,他只能从背光的影子来判断,那是一个不算高大的男子,而他手上拿着的像是长形的来福枪。
「你是谁?」男子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范斌愣了一下,然后随即想起来,自己又不是小偷,有什么好理亏的。
「你是来偷东西的?」男子又问。
枪管突然近了好几寸,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虽然这只是麻醉枪,但是高效麻醉打在脸上的话,你的脸部肌肉至少会僵硬一整天,而且无法控制嘴部肌肉,口水会一直流不停,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清冷的声音现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先生,我不是小偷!」受到这莫须有的质疑,范斌的脾气也上来了,「我是来这里报到的!谁知道这什么鬼地方,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还有一只奇怪的老山羊来应门。这颗奇怪的球,也是那只老山羊踢给我的,根本不是我自己拿的!」
他才不屑偷这破烂办公室里的东西呢!
男子冷笑了一声。
「把你手上的东西放在地上。」
范斌嘴里咕哝了几声,但还是乖乖照做。
自己明明是一个大男人,论体型也绝对比这人占上风,现在却要对他言听计从,真不是滋味。
可是谁叫他手上有枪?
虽然只是麻醉枪,但是照他刚刚描述的,要是打在脸上会流一整天口水……别说看起来不雅观,光是这样想,他就已经觉得嘴巴的肌肉开始在抽搐了。
当那颗奇怪的「球」被放到地上之后,拿着枪的男子突然吹了几声口哨,然后那颗「球」居然自己展了开来,变成一只奇怪的生物!
不,也不应该说是奇怪,最起码范斌小时候去动物园的时候,见过这种生物,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刚捧在手上的,居然会是一只——犰狳!?
难怪他老觉得这颗「球」好像是活的一样。
犰狳展开身体之后,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到擎着枪的男子,便像只小狗一样,有些笨拙、急匆匆地跑到他身后,然后再度缩成一颗球。
「原来那是犰狳?」范斌没掩饰自己的惊讶。
毕竟从小在都市里长大的他,从没这么近距离看过野生动物,更别说他刚刚还把那只犰狳抱在怀里端详呢。
「你说你是来报到的?你该不会就是上个星期上报纸头条的那位消防员吧?」男子的枪终于离他的脸远了一些。
但范斌一点都不高兴。
一听到旧事被重提,他就整张脸垮了下来,甚至有些忿恨地看着挑起他心中痛的混蛋家伙,不开心地说:「那又关你什么事情?」
可恶,他站的位置真差,从这个方向望过去,不管怎么看,他都只能看到这家伙逆光的身影,他的眼睛被太阳光刺得很难受,可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示弱……
「你是不是范斌?」男子突然问。
「是,没错。」
男子手上的枪放了下来。
「你来得正好,今天是我们出诊的日子,小威和大威都不在,我只是回来补充药品的,等下还要去帮几只骨折的梅花鹿动手术,这里就先交给你了。你看到的老山羊叫作园长,等一下把它找回来关进后面的羊圈里。这只是球球,半小时后是它的吃饭时间,但是它很怕陌生人,所以请你喂它吃饭的时候,唱歌给它听,这样它才会把头探出来乖乖吃饭。它不喜欢听儿歌,也不喜欢听英文歌,也不要唱周杰伦的歌给它听。上次小威唱他的歌给球球听,球球整整两天都不愿意吃东西。喂完球球之后,还有后面三只台湾黑熊、十八只红毛猩猩,还有——」
「等一下!现在都几点了!」范斌飞快地看了一下手表,「下午四点半了耶!公家机关不是五点下班吗?我哪有可能在半小时内搞定这所有的事情?」
「是不可能。」男子的回答异常冷静。
「我不管,时间到了我就离开,我才不要第一天就加班!」
男子扬起了一边眉毛,只可惜因为逆光,范斌并没有瞧见这个具有警告意味的表情,依旧自顾自地念个不停。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从台北跑到这里,累都累死了,而且我的本职是消防员,又不是动物园管理员,为什么要做这些杂七杂八、和动物们打混的事情。」
「你不喜欢做这些事情?」男子突然问他。
「当然!我又不是自愿来这里的!」
「那我劝你最好乖乖照我的话做。」
「你又是谁啊?为什么我要乖乖听你的?难道你是这里的老大不成?」
哼!他才不信呢!
只不过是个爱拿枪唬人的怪家伙,八成是这里请来的工读生而已。
「我是袁子齐,是动物收容中心的主任,这里一切大小事情都由我管,包括你的考绩。你想早点回去,就听我的话,做我要你做的事情,哪天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通融一下,放你回台北。虽然我看你不顺眼,但是我们这里实在缺人,你这么高壮,留在这里做那些『杂事』一定很有用。」
晴天霹雳。
除了惊讶,范斌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不用看,他也可以知道那家伙脸上一定挂着得意的笑容。
呜……可恶!
要不是看在他一副弱弱的肉脚样,他早就扑上去狠狠打一顿了。
等等……他真的很弱吗?
个性这么呛、又不给人留情面,还宁愿待在这种奇怪的荒凉地方,成天和一堆动物为伍,一定是个追不到女人的宅男,所以才把心力都放在这些无聊的动物上头。
这么想着的范斌,嘴角上出现嘲讽的笑容。
「袁先生,不,或者我该称您一声『袁主任』?」
「随便你爱怎么叫,只要记得我的职位比你高就行了。」
范斌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一定要看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直直走向袁子齐,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笼罩住他,但是对方一点也不惊慌,也没有后退,而是抬着头,不客气地回望着他。
当范斌的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看清面前男子的容貌时,他再度吃了一惊。
那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庞,明亮有神的眼眸,挺翘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唇竟如同女子那样有着淡嫩的玫瑰色泽。虽然是男人,他却留着长发,还将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怎么看都像个大学生,只有那张脸上坚毅与冷静的神情,泄漏了些许他的真实年纪。
再往下看,他的身材虽然不特别强壮,但其实并不瘦弱,长期处于劳动状态更让他身材结实,却不会夸张到肌肉贲张的地步。肌肤晒成健康古铜色的手臂上,扛着一把麻醉枪,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蓝色制服裹着在男人身上很难见到的腰身。
范斌看得发愣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刚刚那个拿枪指着自己的怪家伙,竟然是一个这么清秀、「可爱」的年轻人?
他突然觉得心跳有些加快,却不解这种悸动是因为什么缘故。
好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
「你今年几岁?」
像是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于他外貌与年纪的猜测,袁子齐耸耸肩回答:「二十七。」
二十七!
他已经二十七了!
为什么他看起来会这么年轻?
他家老姐才不过二十六,脸上就已经出现一堆小细纹,天天在家敷面膜也没救。但眼前这家伙比他老姐年纪还大,看起来却比老姐要「幼齿」多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种男人?
还是他真的太少见多怪了?
突然,又一个问题蹦入他的脑海里。
那这么说来,袁子齐的年纪比自己还要大两岁!?

第二章

太阳下山了。
南部的夕阳真是美啊……
没有了高楼大厦的屏障,也没有都市的空气污染,一眼望去,都是平原野地,视野辽阔,看得人都舒坦了起来。
但也只舒坦了那么几分钟。
范斌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扛着一大箱的水果,继续往收容中心后方的猿类收容所走去。
有没有搞错!?
小小一个收容所,就收容了快一百只各式各类的猿猴,光是喂食他就花了快两个小时还没有搞定,而且之前喂过的猩猩和猴子们,不知道是不是讨厌他,每次他经过,就会拿吃完的水果皮扔他。
喂完这一区之后,还要去喂猛禽区,再来是爬虫类区,一想到要捉着满手的小老鼠去喂食那些动物,范斌就忍不住想翻白眼。
他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啊?
他一面工作,一面仍然抱怨个不停,然后继续闪躲不知道是猴子还是猩猩们扔过来的水果皮。
等到他终于把繁重的喂食工作都做完之后,天已经黑了。
这时候他发现一个大问题:他今天晚上睡哪?
队长告诉过他,他可以住在收容中心附近的学生宿舍里,可是现在学校人员应该都已经下班了吧,他到哪里去问人?又怎么知道他被分配到的宿舍在哪里?
他该不会今天真的倒霉到要和这些臭死人的动物睡在一起吧?

臭着一张脸,范斌闷闷地走回办公室。
他觉得自己身上真是臭到极点了!
如果没地方睡,至少也让他有个地方可以洗澡吧!
走到办公室前,他意外地发现,之前还是黑漆漆的办公室里,居然有了灯光。
是谁回来了?
都这么晚了,还特地回办公室工作?
范斌狐疑地走近办公室,正想着这世界上真的还有这么勤奋的人存在的时候,他的臀部突然一痛,害他忍不住很失态地大叫起来。
「哇!什么东西刺我?」
他跳起来转过身,见到那只老山羊园长似乎正在用嘲笑的眼光瞄着他。
对了!他都忘了「袁主任」交代过,要把这只老山羊捉回去关好,那时他只是听听就忘了,也没问要把这只山羊关在哪。没想到现在这老家伙自投罗网了!
但是……他要怎么抓山羊啊?
树上的猫他捉过,在河里的流浪狗他也捞过,连人家屋檐下的大蜂窝他都摘过,但是他却没捉过活生生会乱跑的山羊。
他看着好整以暇地站在自己面前的老山羊,想着该不会要拽着它的羊角,把它拖去关起来吧?
正当他真的考虑要伸出手去捉羊角的时候,不远处传来袁子齐的声音——
「园长,你怎么还在外面乱逛?」
老山羊像是听到了长官的声音一样,马上四只脚立正站好,连背脊也挺得笔直。
「园长,快回去。」
「咩咩——」可不可以再玩一下?这里难得能看到新的人类出现耶!
「再不回去,就罚你两天不准吃苹果。」
「咩……咩咩咩!」喂喂喂,你不可以这样对我!苹果可是我老人家的最爱,一天不吃我就全身不对劲……呜呜呜好我认栽了。
老山羊像是见了克星一样,垂头丧气地快步跑回位在办公室不远处的羊圈。
只见它俐落地用羊角一顶一翻,就把栅栏门打了开来,进去羊圈之后,还不忘用右后脚把门关好。
范斌简直看傻了,原来这老家伙这么聪明?
简直和人一样精明!
他把眼光移向正慢慢走向前来的袁子齐,眼神里已经带着一些钦佩。
看来这家伙果然不简单,连动物都能治得服服贴贴的。
袁子齐看起来很疲累,但是脸上的认真神色却依然不减,他对范斌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喂完动物们了没?」
「我才喂完猴子区。」
袁子齐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就往办公室走去。
范斌追上前去想抗议。他可是第一天来这里,就被操得这么凶,而且他什么规矩或做事方法都不懂,一切都要自己慢慢摸索,当然没办法很快把事情完成,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袁子齐进了办公室,就往后头的库房走去。
范斌跟着走进,就看到一幅有些……诡异的画面。
办公室里多了一个壮硕的胖男人,身上也穿着蓝色的中心制服,胖男人就像个慈祥的母亲一样,正一面唱着歌,一面喂着正舒舒服服躺在他怀里的犰狳球球。
胖男人抬头见到他,马上露出一个很友善的微笑,「你好,你一定就是范斌,对吗?我是这里的兽医,他们都叫我大威。这里还有一位技工,他叫小威,今天晚上被招去新竹的鸵鸟园支援了,过两天才会回来。」
「你们这里……就这么少人吗?」范斌忍不住问。
加上他自己,全中心的人员也不过四个人,却要管这么多动物,会不会太吃力了一点?
而且都是男人。
大概这种地方根本没有女人待得下去吧。
范斌悲哀地想着,被下放已经够惨,现在工作的地方连个女人都没有又更惨……简直逼得他想马上辞职不干了!
大威耸耸肩,「上面的编制就是这样。」
「对了,你知道我今天晚上要住的宿舍在哪里吗?」
「你要住宿舍?」
范斌点点头,「是啊,我们队长是这么交代的。」
「这种事情要去问学校比较清楚吧!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学校的人员应该都下班了。」
听到这,范斌马上一肚子火。
要不是那个无聊的家伙派给他这么多工作,一下子就浪费了他这么多时间,他也不会到现在还搞不清楚今晚要睡在哪里。
「都是因为你们的『袁主任』,他扔给我一大堆工作,害我没时间去处理住宿的事情。」
「喔?子齐叫你做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当范斌听到大威这么亲昵地喊着袁子齐的名字时,心里有一股异样的不悦。
淡淡的,有些像是……嫉妒?
但是范斌自己并没有察觉,那感觉只是一瞬即逝,他也没有很在意。
他一股脑地把自己刚刚好不容易做完的事情都说出来,只见大威失笑地看着他,「只是这样而已?」
「什么叫作『只是这样而已』?这些工作很繁重耶!」
「我听子齐说,你以前是待消防队的,打火弟兄应该身体都很强健,这些对你来说应该都是小事吧?难道你觉得做这些事情很吃力吗?」
「是不会……只是觉得好像有点大材小用。」范斌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被调派到这里之后,会做什么样的工作,但他的确不很喜欢做这些喂食动物、收拾动物笼子、清扫动物排泄物的事。拜托,这些工作让那些急着来台湾抢钱的外劳来做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劳动他这堂堂消防员来做啊?
大威笑笑,又说:「这些真的都是小事。一般新人刚来的时候,也的确都是从喂食动物开始的,等到慢慢上轨道之后,才会跟着我们出诊,或是做一些其他领域的事情。不过,子齐对你还是不错的啦,至少他没有要你去喂老虎。」
「这里有老虎?」
「是啊,本来只有三只,最近又送来三只,听说是某个外国马戏团到台湾表演,票房不如预期,老虎养不起,就干脆扔在台湾不带走了。」
「怎么有这么缺德的事情!?那些可恶的外国人!到台湾捞够钱,就把垃圾留在台湾!」
大威看着他,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候袁子齐从后面出现了。
「你还在这里?」他看了一眼范斌,脸上没什么表情。
范斌在心里怒吼:废话!我现在还会在这里,还都不是你害的!
「大威,你带他到男七宿舍,他今晚住那里。舍监那边我已经先打点过了,你们到那里,只要报上他的名字就可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也没看范斌一眼。
感到自己被忽视的范斌觉得很闷,但是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而这让他更闷,整个人闷得快炸了。
死家伙,气焰这么嚣张,讲话都不看人的吗?
「子齐,那球球就先交给你了,它今天食欲有些不好,晚餐只吃了三分之一。」
「我知道了,就交给我吧。」
「辛苦你了。」
「不会,你们快走吧!」
袁子齐接过球球,背对着他们坐下来,开始唱起歌来。
范斌望了他的背影一眼,很想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斌发现自己对这家伙的感觉很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范斌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自己很想得到他的重视。而他忽略自己的时候,自己不只感到不高兴,甚至还有点嫉妒起那只爱作怪的小犰狳——不过就是只动物而已,居然还那么大牌,要人抱着唱歌才肯吃东西。
大威帮他提起一件行李,率先走了出去。
范斌迟疑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提起自己的另一件行李,也跟着走了出去。
一直到他离收容中心的办公室好一段距离后,他的耳里,依旧回荡着袁子齐轻轻柔柔的歌声,很好听的男中音。
心里有些恍惚地想:原来那家伙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真是诡异!

那天晚上,范斌作了一个梦。
确切地说,是一个……男人常常会作的那一种梦,只是梦里的女主角常常会不一样而已。
但这次他的梦里却没有出现女主角。
这次他的梦里,出现了一个有着健美古铜色肌肤的男子。
男子的身材线条十分修长优美,裸露的胸膛与结实的腰身,修长的大腿像是羚羊的腿一样,充满了生命活力,让人着迷,移不开眼光。
那是长期在野外运动与锻炼之下,才会拥有的美丽强健身躯。
范斌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会对一个男人有着这样冲动又无法克制的欲望。
反正只是一场梦吧!
在梦里的他这么想着,替自己的异常倾向解释着。
他急切又有些粗鲁地拥住梦里的男子,鼻间蹿入一股阳光与晒干稻草的气味,他深呼吸几口,沉醉在那充满热情与生命力的气息中,无法自已。
他们拥抱、翻滚,激烈地交缠,男子的喘息时而兴奋、时而呜咽。有时候他会克制不住地突然喊叫起来,就像一只正在发情的雌兽;有时候他又会撒娇似地攀住他,像只慵懒的大猫。
只是男子的脸庞,他一直瞧不清楚。
他是谁……
他到底是谁……
「范斌。」
谁在喊他?
真好听的男中音。
「范斌,去把老山羊赶回羊圈里。」
为什么要在梦里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正温存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赶羊?
轻柔的歌声慢慢传来,他听着有些醉了,身子轻飘飘的,好似浮在空中。
「被麻醉枪打到脸,会因为控制不住嘴巴的肌肉,流一天口水喔。」
梦里的男子微笑着回过头来,散落的黑发有些紊乱地遮住了他清秀的脸庞。
但是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根乌黑的枪管。

「哇——」范斌从床上跳起来,紧张地四处张望,确定刚刚只是一场梦之后,才暂时松了口气。
然后马上又整个人紧绷起来。
他刚刚作了什么梦?
梦里的家伙,不就是……
天啊!不会吧!他已经饥渴到作这种梦了吗?
那是男人,男人耶!
虽然是个长相好看、身材修长结实的男人,自己并不特别讨厌……那家伙的身材以及肌肤的触感,可是……
呸呸呸,刚刚那是恶梦!恶梦!
他没有那种倾向!绝对没有!
他爱的是女人!
而且这种梦要是被那家伙知道,他一定会拿起枪来追杀自己的!
抹去脸上的一把冷汗,一想到那根枪管正对着自己的情景,范斌就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身为一个消防员,在火场里出生入死好几年了,竟觉得一个拿着麻醉枪的家伙还比较可怕。
可恶!
他才不会被那个家伙比下去呢!
范斌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早上五点半,外面的天空已经亮了起来。
心想反正也睡不着了,而且他不想继续作那个梦——虽然他事后很勉强地承认,除去被枪指着脑袋的那一幕,梦里其他的「过程」其实挺刺激的——于是他从床上跳起来,准备洗个澡之后,就去收容中心报到。
他最好表现得勤奋一点,这样才有机会早日回到台北。
才来第一天他就已经受不了了,他可不想在这里一待就是半年、一年的,那他铁定会被折磨到发疯。
而且他也很害怕,要是自己真的在这个充满雄性动物的工作环境里待那么久,谁知道最后会不会饥不择食,真的把袁子齐给「吃掉」!

当范斌梳洗完毕,六点整到办公室报到的时候,很惊讶地发现他居然是最晚到的。
只见大威张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趴在桌上不知道在写什么公文;袁子齐也到了,他正在整理一些器具,一样是穿着整齐、洗得泛白的蓝色中心制服,只是底下换成了短裤,以及白色的袜子和靴子,露出结实健美的修长双腿。
看起来……很有诱惑的野性美,就和他昨晚梦见的一样。
范斌发现自己一直盯着袁子齐那双透着古铜色光芒的双腿,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微微牵动大腿上的肌肉线条……真的好可口的样子,要是能被那双腿紧紧地环住自己的腰身……
「你看够了没?」袁子齐看也没看他一眼。
范斌被吓得回过神来,马上把眼光收回。
这家伙脑袋后面有眼睛吗?
不然怎么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他看在眼里。
范斌清了清喉咙,问大威:「你们都这么早来?」
大威疲倦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没有啦,平常应该是八点上班,但是昨天晚上有一只被越野车撞上的台湾黑熊送来这里急救,半夜三点我们就过来了,一直弄到今天早上……」说完,大威打了一个好大的哈欠,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倒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被车撞的台湾黑熊会送到这里来?」范斌有些惊讶,「为什么不送到一般的动物医院?」
「他们没有救治野生动物的经验。」袁子齐收好了器具,又扛起了那把让范斌作恶梦(还是美梦?)的麻醉枪,终于转过来看着范斌,「而且一般的动物医院也没有那么大的诊疗台和器具,来处理及医治大型的野生动物。」
范斌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问:「那只黑熊救活了吗?」
「没有。」
范斌发现,袁子齐这么说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好似那只黑熊的生与死,其实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尽自己的职责而已。
真是冷血的家伙。范斌在心里暗暗下了这样的评语。
「我今天要去新竹出诊,很晚才会回来。大威会留在这里陪你。但是我今天来不及帮你喂老虎了,等下你要自己去喂,至于有什么注意事项,你去问大威。」袁子齐看了一眼已经睡得口水满桌的大威,又说:「先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只是这样短短的一句交代,却让范斌心里生起一种淡淡的不悦感觉。
为什么袁子齐好像对他以外的人就特别好?
为什么他就不愿意多看自己几眼?
好歹和大威比起来,他可是个威猛健壮的高大帅哥啊!
想他进了消防队之后,每天勤加锻炼身体,游泳外加上健身房,虽然没有到八块腹肌那么夸张雄伟的地步,但至少也有四块,而且全身上下没一点赘肉。
他再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大威,脸胖身子胖,脖子更是胖得都看不到了,身上穿的白色兽医服钮扣也都被撑坏了,而且睡相还这么差……那到底为什么袁子齐就比较喜欢大威?
范斌隐隐约约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嫉妒了。
但是他随即把这样荒唐的念头抛下。
而且觉得有些恐怖。
他干嘛在意一个男人是不是特别喜欢或关照自己啊?
自己该不会是……真的对袁子齐有了异样的感觉?
不不不,不可能!那太可怕了!
他是男人,他不会喜欢上男人。
对,袁子齐可是男人啊!和自己一样性别的家伙!
他强迫自己用不屑的眼光看着袁子齐上了印有「野生动物收容中心」字样的车,但是当车子头也不回地走远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在希望能早点见到车上的人回来了。
他这是怎么了?
是因为第一次被人这样忽视,所以反而更希望能得到对方的重视吗?
这种感觉,到底只是一种不服输的心态,还是……已经掺杂了一些别的情感?
范斌迷惘地看着那剩下一点点的车影,突然臀部又一痛。
「啊!园长,你又偷跑出来了!?」
「咩咩咩——」只要老大不在,这里就是我的天下,我谁也不怕,啦啦啦——
「别跑!回来!」
「咩……」我四只脚,你才两只脚,追得到我才怪。
「回来——」
在范斌的怒吼声中,许许多多的动物们都醒了过来。
啊,又是一天的开始了,该吃早饭啰。

第三章

范斌看了看手表。
十一点五十五分。
过了三分钟之后,他忍不住又看了下手表。
都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袁子齐怎么还没有回来?
是不是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那家伙个性那么差,谁知道万一出了什么小意外,他会不会也扛着麻醉枪下车,指着别人的脑袋然后说这枪打下去对方会流一整天口水?
大威已经先回去了,他说明天小威会回来,多了一个人,事情比较没那么繁重。
但范斌还是很怀疑。
基本上中心里只有四个人,却要照顾六百多只动物,除了清洁打扫和喂食,还要加上定时的健康检查,人手根本严重不足。
而且大威告诉他,在这里事情做最多的就是袁子齐,因为他不但是主任,要管理中心一切大小事物,还常常到各地的野生动物保育区,或是私人的动物园出诊,忙得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有时候甚至就睡在办公室里,连家也不回了。
范斌听完后忍不住问,既然这里工作劳累,薪水又不是特别高,为什么他们还宁愿待在这里不走。
以袁子齐和大威的资历,到外面去找一份更好的工作,应该不是问题。
但大威只是憨憨地笑笑,就又抱起犰狳球球唱起歌来,简直就像把球球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
看大威这副模样,他大概能理解为什么这个胖男人愿意留在这里,可是袁子齐呢?
他真的也喜欢动物吗?
如果真是如此,那为什么今天早上,当他说起那只台湾黑熊不治的时候,脸上一点哀伤的表情都没有?
感觉好无情。
可是如果他对动物的生老病死这么无动于衷的话,又为什么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他那么喜欢一个人扛下这么多的责任,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被困在这个地方?
范斌很不想承认,现在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叫作心疼。
他越来越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胡思乱想,想要了解那个家伙的心情挡也挡不住,他甚至想趁办公室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看一看袁子齐的办公桌里,是不是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感觉真像一个变态的偷窥狂……
外头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范斌绷紧神经地跳了起来,马上冲出办公室。
外头没有人,只有老山羊匆匆跑过的身影。
只见老山羊像是遇到克星一样,几乎是连滚带跑地溜回自己的栅栏,关上门后,还不忘回过头检查一下锁头有没有卡回原来的位置。
范斌在心里摇摇头。这老山羊真是成精了,简直就和人没两样。
正当范斌想回办公室的时候,他听见了汽车的声音。
他转过头,果然,不到一分钟,袁子齐的车子就出现在眼前。
范斌的脸上几乎要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但是他马上忍住,硬是把脸上的肌肉调成不在乎的模样,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停下的车子前,不自觉地用上了他泡马子时专用的充满磁性的声音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袁子齐下了车,只见他满脸疲惫,身上的衣服也全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鸟类的羽毛,手臂上、腿上、膝盖上都有小小的擦伤,血迹已经干了,但看得出来那些伤口并没有处理过。
范斌见到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忍不住脱口问:「你出事了?有人撞你的车子吗?还是你去撞别人?」
袁子齐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这样大惊小怪。
范斌自知理亏,又忍不住担心,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问:「你要不要处理一下伤口?」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慢慢摇头,「不了,我等下洗完澡自己处理就行了。我累了。」最后一句,很明显地表达了自己不想再回应任何问题。
自己的满腔关心碰了软钉子,让范斌的脸垮了下来,在心里不知道暗骂自己几百遍:你是笨蛋啊!人家明明就讨厌你,眼里根本没有你,何必还要傻呼呼地去讨好对方!
感觉到自己的善意被浇了一大桶冰水,范斌再次闷闷不乐起来。
不理人就不理人,有什么稀奇的。

第二天一早,范斌臭着一张脸走进办公室,没见到袁子齐,也没见到大威,倒是见到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手里正拿着一个类似面罩的东西在修着。
小个子的男人见到他,马上俐落地跳下椅子,友好地伸出手来。「你好,我是小威,你一定就是范斌了,是吗?」
范斌点点头,也伸出手回握。
看来小威是目前为止,最像「正常人」的一个。
「你在修什么?」他随口问。
「麻醉用的面罩。喔,对了,看了今天早上的报纸吗?」小威说完突然又歪着脑袋,自言自语起来:「这面罩是怎么回事,螺丝怎么旋都旋不紧……这样动物做手术的时候很危险呢……」
「报纸?怎么,有什么大消息吗?」
「咦,你不知道啊?」小威夸张地看着他,「我们『又』上报了!」
「你们常常上报?」范斌听出小威的意思。
「也不是『我们』啦,」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子齐的名字又见报了。昨天真是辛苦他了。今天我回来,他工作应该可以轻松一些,所以我和大威决定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他的工作就让我们来做。不过你也要帮忙喔。」
听见小威也喊他「子齐」,范斌对他的好感马上减了十分。
只因为他发现这办公室里只有他自己,还没有这样「亲密」地喊过袁子齐。
可是要他这样喊他,他又觉得很别扭……
可恶!他到底是怎么了?
干嘛在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范斌有些烦躁地随手抄起摆在桌上的报纸,瞄见上面的头版新闻标题。
「鸵鸟逛大街,吓哭小朋友。」
报纸底下的副标题则是:
「幸英勇兽医与消防队员见义勇为,终将鸵鸟全数制伏。」
范斌再往下看,赫然见到「袁子齐」这三个字出现在报导里。
原来他昨天去捉鸵鸟了?
再看看事发的地点,果然是一处位于新竹的生态动物园区。
看完新闻,范斌忍不住捏把冷汗。鸵鸟那么大一只,站起来比他还高几个头,袁子齐身材那么娇小,还要去制伏它们,岂不是很危险?
难怪他昨天回来的时候,身上那么多伤口……
想到袁子齐一个人被那么多只的庞然大物鸵鸟「围攻」,范斌又自以为是地冒起了同情心,连连摇头。
「怎么了?」小威好奇地看着他。
「子齐……」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跟着大威、小威他们一起喊袁子齐的名字,这样也……比较不见外吧?
「子齐怎么了?」
「他昨天真是辛苦了。」
「可不是嘛!」小威拍了一下大腿,「其实鸵鸟还没什么大问题,它们温驯得很,只要几个大人拿着竹竿赶一赶,就会自己乖乖回去。报纸上最重要的没有写,除了鸵鸟之外,那里的鳄鱼也跑了出来,而且还是成年鳄鱼!子齐是因为跟着去捉那些鳄鱼,才会累成那样的。」
「不是已经有消防队员在吗,他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
那些大男人捉鳄鱼一定绰绰有余才是。
「他怕的是人类伤害动物,所以才一直在旁跟着,还不小心滚落鳄鱼池里,要不是当时的几个消防员手脚够快,马上把他捞出来,这会儿他不是少条手臂,就是少条腿了。」
范斌听得睁大了眼,「真的假的?他真的这么拼命?」
「是啊,子齐本来就很拼命保护动物。」
「骗人!」范斌忍不住大声起来,「那为什么昨天送到他手上的台湾黑熊没救了,他一点都不难过?」
小威表情奇怪地看着他,「你和子齐很熟吗?你怎么知道他一点都不难过?」
范斌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小威摇摇头,又说:「动物们都是很会保护自己的。在它们信赖你之前,绝对不会轻易示弱,或是显露出自己的伤痛。子齐也是这样,我们来这里这么久,也不过只见他掉过一次泪。」
范斌觉得自己真是窘到家了。
他想要装作不在乎,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小威好笑地看着他,又说:「很多人都认为子齐很冷血,但他不是。他只是不想在你们面前显露出真实的自己而已,而且这样也可以保护他。」
范斌心里嘟囔着。又没有人会欺负他,干嘛把自己武装得这么严密?

两个小时后。
范斌终于搞定那一大圈猩猩猴子,正打算到后头的库房去拿水管清扫笼子时,他听到浴室里传来水声。
有人在洗澡吗?
本来他不以为意,但是当他在浴室门口见到那双尺寸不算大的靴子时,却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在里面洗澡的应该是袁子齐吧?
那天晚上的梦境毫无预警地冲入脑海,在他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就发现下半身好像已经有了反应。
他的脸色猛地变得苍白,那些血液也就不客气地更往下身蹿去。
等、等等!为什么想到一个男人洗澡,他的「那里」会有反应啊?
这下就算他之前拼命否认,现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男人「可能」真的有兴趣了!
可是……
可是他才认识他两天而已耶!
他低头看着自己不听话的下半身,咬牙切齿。拜托,这种行为和禽兽有什么两样?而且禽兽起码还会挑和自己性别不同的家伙,他却……
范斌不敢再想,急急忙忙在库房后头找了水管就想离开。可是他经过浴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加快得太不自然,以至于他的长腿不小心缠上了水管;再加上他又太心急,只想赶快离开这里,顾不得水管越缠越紧,便死命往前拉,最后当他很悲哀地发现,他只要再踏出一步就很有可能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前摔倒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而且好死不死的,他被水管卡住动弹不得的地方,刚好就在浴室门口。
真是欲盖弥彰啊!
怎么办,这一步到底要不要踏出去?
万一踏出去之后跌倒了怎么办?
一定会惊动浴室里的人的。
可是要是不踏,一直被困在这里,也迟早会被发现。
踏,还是不踏?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男人,被困在这里坐以待毙,绝对不是他的个性!
于是他决定要冒险跨出一步。然后马上就后悔他做了这个决定。
他的脚才抬起来,就感觉到臀部传来熟悉的痛感——
「园长!该死的,你不要用羊角顶我——啊!」
一声闷响,高大的男人瞬间面朝地,狼狈地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后脑勺上还多了两枚羊蹄印。
可恶……这该死的老山羊,等冬天到了,他一定要把它捉起来做羊肉炉!
浴室的门打开了。
蒸气朦胧中,只在腰身处裹着一条蓝色浴巾的袁子齐赤脚走了出来,当他见到全身缠满水管、被老山羊推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范斌时,老是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略微讶异的神情。
但也只是一下子而已。
「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
听见那冷冰冰的声音从自己头顶上传来,范斌想要是他刚刚就这样一头撞死,也就算了。
「我不小心跌倒了。」他闷着声音说。
袁子齐观察了他一会儿,伸出脚要将范斌的身子踢转过来,让他正面朝上。
范斌心里一沉。
「别翻别翻!」
袁子齐扬起一边眉。
别翻?
有人这么喜欢趴在地板上舔灰尘吗?
越看越有问题,说不定这个男人在浴室门前偷窥他已经很久了。
连男人也要偷窥?这家伙不是想搞鬼就是变态。
想到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浴室的门,然后又看看狼狈地躺在地上的男人。
「你在偷窥我?」
「谁要偷窥你啊!我还怕我长针眼呢!」
「是吗?」袁子齐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范斌露出笑容,但范斌却看得一阵心寒,那笑容实在是——不怀好意!
他脚下使劲一踢,就把范斌整个人给踢翻过来,当男人仰躺的正面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先是一愣,然后居然有点不好意思地别开了目光。
这男人还真是……不避讳,下半身那么有「精神」。
但是很可惜的,范斌并没有见到袁子齐非常难得才会显露出来的羞窘神情。他只是自暴自弃地闭着眼,等待着某人开骂。反正大概就是骂些色狼、变态、偷窥狂之类,然后威胁他这辈子大概都别想回台北。
但是他等了一会儿,都不见袁子齐开骂,最后忍不住好奇地睁开眼,就看见袁子齐直盯着自己下半身的某个部位看。
「喂,你看什么——」范斌哪曾被人这样「非礼」过,气得脸红脖子粗,努力抬起头想骂人,却在见到袁子齐全身上下只裹着一条大浴巾的模样时,像是哑巴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头发放了下来,虽然没有洗,但也沾上了水气,松松软软地挂在肩头上,再滑落线条优美的锁骨前。平坦的胸膛上那两枚粉色的乳尖犹沾着些水珠,令人垂涎。浴巾很短,只能遮住膝盖以上的大腿,那双裸露在外的小腿,闪着水光,偶尔有一、两滴水珠沿着优美的肌肉线条滑下。
范斌很想再往下看清楚,奈何现在的姿势让他无法再低头,让他扼腕不已。
可惜……真可惜……难得有这个机会,他却只能看到这里……真想看看袁子齐的脚是什么样子……
袁子齐不动声色地看着范斌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而他下半身搭起帐篷的那个地方,似乎也越来越兴奋,帐篷很明显地越搭越高了。
「我不知道你原来有这种兴趣。」他忍住笑,尽量用最冷静的语气对范斌说话:「如果你喜欢更刺激一点的话,中心后面最近收容了几只从印度走私进来的大蟒蛇,我想它们应该会比水管……更适合你。」
范斌这下终于听出他语气里的笑意了,又气又急:「喂喂喂,你该不会真的拿蛇来欺负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被水管缠住,然后又被死山羊乱顶,所以才手忙脚乱跌倒的!」
他见袁子齐的嘴角微扬,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却就是不动手来帮忙,忍不住更急了,「还不快点来帮忙!?」
「帮忙?是帮这种忙吗?」他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念头,赤裸的脚居然踩上了范斌的大腿,还极暧昧地使力按摩着。
「喂……呃……」
虽然范斌想要的不是这种「帮忙」,不过这样……好像也挺不错的……
被水管绑住的男人,正被另外一个男人用脚挑逗着那个地方,这样的画面实在让人血脉贲张,让人很难不去联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范斌的呼吸渐渐加粗、加快,健壮的胸膛在水管的束缚下不断起伏,结实的肌肉像是随时会挣扎出来,让人觉得他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急着想要出来发泄自己活生生的欲望。
「你……再不住手,我可不负责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范斌喘着气,脸红脖子粗地说。
袁子齐似乎觉得他的威胁很有趣,双眼一亮,挑衅地说:「现在可是我在上,你在下,你又被水管缠得紧紧的,你现在的威胁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范斌懊恼地低吼,这可恶的家伙到底想怎样!
「你到底想怎么样?男子汉大丈夫,要杀要剐随便你,但是不要这样欺负我!不然等我挣脱之后,一定有你好受的。」
「你觉得我会怕你的威胁吗?」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范斌如此窘迫气愤的模样,袁子齐觉得很开心。
原来男人根本都是野兽,不但冲动,而且很笨,明明被困住了,还在这儿虚张声势,这样只会让人更想狠狠玩弄他。
袁子齐的脚再往上移,逐渐接近范斌高耸的欲望中心,挑逗意味十足。
范斌真想翻白眼,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落到这种下场,被一个男子这样「欺侮」,这、这太不成体统了!
而且更可耻的是,他居然还真的越来越兴奋,好像也在期待什么发生一样。
他以前不会这样的啊。
原来他也可以喜欢男人,并且对同性别的人产生欲望?
这种事情平常一想就觉得不自在或根本不可能,但如果对象是袁子齐的话,他发现自己并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也许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就是他从第一天到达这里后所期待的?
但后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袁子齐的脚突然离开了他的身体,然后带着得逞的淡淡笑容离去。
真是好玩的男人。
偶尔这样恶作剧整整人,感觉也挺不错的。
他不理会范斌在后头不满的抗议与呼救,在即将要消失在范斌的视线前,还刻意「不小心」让自己腰际上的浴巾滑落一些,微微露出了腰部以下的臀部区域。
那一大片结实优美的背肌线条果然让范斌目瞪口呆。
在听到身后一声男人骤然的吸气声之后,便再也没有奇怪的喊声或抗议声出现。
他回头微笑看了范斌一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神态有多妩媚。
倒在地上的范斌只有拼命吞口水的份,他双眼贪婪地直直看着袁子齐裸露在浴巾外的每一寸肌肤,浑然不觉自己的鼻子下方正缓缓流动着某种温热的液体。
袁子齐突然皱起眉,然后厌恶地摇摇头。
他快步走到办公室旁,对着正在修理灯罩的小威喊:「去救人,不然有人要因为流鼻血过多休克了。」

第四章

大威和小威一直用好笑的眼神看着他。
小威一面修理电扇,一面不时「噗噗」地发笑;大威更是一面笑一面唱歌,歌曲都变调了,犰狳球球根本不爱听,听了半小时的歌了,都还不愿意探出头来吃晚餐。
范斌则是绷着一张脸,心情不爽到极点。
可恶!
被那家伙恶整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故意找人来「欣赏」他那副糗样,害他一整天都被这两个人取笑,简直丢脸到家!
但是他又不能发脾气,因为那太孩子气了。
只要遇到稍微不合己意的事情就乱发脾气,是他国中时代才会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是个成人,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在被那两人笑了一个多小时之后,范斌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们到底笑够了没?我就不相信你们没碰过这种……这种糗事!」
原本还稍微克制的两人,听到范斌的解释之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范斌无奈地翻了翻白眼,算了,这样也总比他们忍笑忍到内伤好。
好不容易等他们笑完了,小威这才抹抹眼泪说:「其实你的心情,我们都了解!大威早就有了女朋友,现在在读野生动物保育系博士班,不过他刚来的时候也是迷子齐迷得晕头转向。我也想过追子齐啊,但他说他不喜欢个子比他矮的男人,所以我只有摸摸鼻子认了。他真的是个很迷人的男人,做事认真负责,外表又长得清秀,又留着一头长发,有时候从后面看还真认不出他到底是男是女。别看男人喜欢他,女人照样为他疯狂,学校行政办公室里那些小姐和欧巴桑也都喜欢他,一天到晚想捉他去喝茶喝咖啡,有次还设计他,差点要把他带进汽车旅馆里呢!」
「真无聊。」范斌回了一句。
但心里却一惊。
原来自己不是袁子齐魅力的唯一「受害者」。
这么多人都喜欢那家伙?
那……自己还有机会吗?
等等!
范斌一意识到自己那荒唐的念头,整个人都吓了一跳。他像只落水狗一样,拼命摇头,要把那可怕的念头摇开。
什么自己有没有机会?
他是个男人耶!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机会」啊!?
他那么凶,又那么无情,而且还那么爱欺负人,年纪又比自己大,成天没事就泡在动物堆里。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眼光却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因为……自己喜欢上他了吗?
当范斌推论出这个结果的时候,自己都吓得整整五分钟没有说话。
不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的……
真的不可能吗?
本来他打死都不相信世界上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就算真的有,那也不过是男人与女人之间的肉体吸引力罢了。一旦尝过了新鲜,或是时间久了,这种只靠外在的吸引力自然便会消退,最后两人也会分道扬镳。
男人与男人之间也会有「一见钟情」这种事情吗?
不相识的两个人,即使性别一样,会在第一次见面、双目交接的那一瞬间,彼此的灵魂产生渴望与激动吗?
有可能吗?
他对袁子齐的感觉,就是如此吗?
那袁子齐呢?
他对自己又是什么感觉?
是讨厌?
所以他才会总是没给自己好脸色看?
有没有喜欢呢?
如果他对自己没有好感的话,又为什么会在挑逗他的时候,露出那么妩媚的神情?
范斌迷惘了。
他以前也有过几次恋爱经验,但对方都是女孩子,而且时间维持得都不是很长,一开始也是因为纯肉欲或是外表上的吸引,才会与对方一拍即合,但是这种关系总是让他觉得有些……肤浅,好像对方的角色随时都可以被取代。
爱情能这样轻易取代吗?
还是那些关系,根本就不算是真正的爱情?

这天晚上直到很晚,袁子齐还留在办公室里,忙碌地整理资料。隔天会有一批从大陆走私来的大型乌龟进驻,他得在这之前弄好所有的文件。
范斌也留了下来,因为他今天光是清扫猛禽的笼子,就花了一整天。
那些猛禽们不知道是不是特别讨厌他,只要他一踏进笼子,就从高空俯冲下来猛咬他,不然就是用爪子抓他,范斌最后没办法,只好先笨手笨脚地把那些猛禽都捉进小鸟笼里关好,等清扫好大笼子之后,再把它们放出来。
这一捉一放就耗了不少时间,而它们莫名其妙就被捉进小笼子里关起来,也是一肚子火,一被放出小鸟笼,就对范斌加倍攻击,让他气得差点要把它们都捉去炖三杯。
等到范斌处理完自己身上大大小小被猛禽利爪划伤的伤口,正准备要回家时,却看到一幅令他十分疑惑的画面——
袁子齐脸色苍白地站在办公桌上,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双裸露在短裤下的健美双腿,似乎还在发抖。
「喂,你怎么了?」范斌大声问他。
袁子齐一见到他,就像见了救星一样,脸上出现惊喜的神色,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咬咬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蛇跑出来了。」
「蛇跑出来了?那就捉回去啊。」范斌理所当然地说。
「是蟒蛇。」
「很大只吗?」
袁子齐努力点头,「是上个星期刚从苗栗送来的缅甸蟒,应该是主人弃养在山区的,已经长到了两公尺半。」
两公尺半……范斌想了想,要是这蛇能立起来的话,岂不是比自己还高。
他看向袁子齐,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你怕蛇?」
被发现弱点,袁子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又不得不承认。
他不甘愿地点了点头,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乞求:「你能不能把蛇抓回去?」
「以前捉过。」虽然是队长去捉的,但是他在旁边递绳子和笼子,也算出了不少力。
「那快把蛇抓回去关好,我怕它到处乱跑,吓坏这里的动物。万一跑到猛禽区就不好了。」
范斌心里嘀咕,蟒蛇跑过去才好,最好把那些讨厌的死老鹰们通通都吃掉,省得以后还要照顾。
「范斌!快把蛇抓回去——」袁子齐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起码比平常高了二十分贝。
从没见过他露出这么害怕的神情,范斌正想损他两句,却在发现自己的小腿肚一紧之后,马上打消了念头。
他低头看去,只看见一截蛇身正缠着自己的小腿肚,蛇头和蛇尾都不见踪影。
「哇!这蛇这么大胆,不怕人的?」
「它应该是从小就被人类养大的。」袁子齐又往后退了好几步,好像把范斌看成和蛇同类的恐怖生物。
「不过是一条小蛇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范斌虽然嘴上这么说,心下也有些不安,看情况这条蟒蛇比他之前和队长一起去捉的那条蛇,还要大上好几倍。
他快速地浏览着办公室四周,寻找能套蛇的工具,像是绳索或是网子。
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袁子齐颤抖着双脚,跳到另外一张靠着墙的办公桌上,墙上有一排柜子,里面应该会有绳索之类的工具。
正当他打开一扇橱门的时候,一颗巨大的蛇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摇头晃脑、嘶嘶地吐着鲜红的蛇信。
「啊——」袁子齐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这一叫不但吓坏了范斌,也吓坏了那条其实个性很温驯的蟒蛇。
蟒蛇摇了摇身子,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很快又蹿回了地上,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喂!你叫什么啊,没事吧?」范斌第一次听到袁子齐的惨叫,担心极了。
是不是蛇咬伤他了?
还是他真的被吓坏了?
他举脚想要接近袁子齐站着的那张桌子,但蟒蛇似乎不愿意让他离开,缠着他小腿肚的蛇身又收紧了一些,差点让他绊倒。
「可恶!你这臭蛇,小心我把你卖到华西街去!」
他着急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都没发现类似绳索的工具,最后干脆脱下自己的上衣,用力撕成一条一条的布条,再将布条紧紧绑在一起,然后打一个活结,做成一条现成的套蛇绳。
他捉起脚上那截蛇身,使力拉扯了一会儿,判断出来蛇头的方向后,便像拔河一样,一寸一寸地把蛇头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他打算直接把蟒蛇的大头拉到面前,然后一鼓作气用绳套套上去。
赤裸着上半身的范斌,强壮的臂肌与胸肌一览无遗,汗水开始慢慢泌出,薄薄一层附在结实的肌肉上,随着范斌的动作,肌肉优美地弹动,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男人气息。
但是很可惜,袁子齐现在完全没有心情欣赏如此「美景」。
「你……你小心……不要激怒了它……」袁子齐胆颤心惊地说着。
蟒蛇一般来说虽然算性格温驯,但一旦被激怒,后果也不堪设想。它们对付猎物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身体缠住猎物,然后收紧身体,让猎物慢慢窒息而死。他想起范斌稍早被水管缠住的画面,这时却也不再觉得好笑,反而满脸苍白。
都是他不好,没事开这么恶劣的玩笑,要是范斌有个三长两短的话……
「别怕啦,这种小事情——啊——」
蟒蛇显然不太高兴有人硬拽着自己,突然立起了身体,向范斌扑去,一人一蛇很快就倒在地上,纠缠在一起。
「范斌!范斌!天啊,你怎么了?」袁子齐见状吓得差点昏倒,他忘了自己可以先用麻醉枪麻醉蟒蛇,也忘了可以打电话叫人来帮忙,只是颤抖着双唇,看着远处办公桌下露出的一双男人的脚,和缠在上头的蛇身。
范斌死了……
范斌要被蛇吃掉了……
「喂!不要光站在那里不动,快来帮忙啊!」范斌的声音突然从那张办公桌下传来,「我套住它的头了啦!要把它关在哪里?你至少帮个忙,把蛇笼拿来吧?」
「你没死?」袁子齐听到他的声音,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少乌鸦嘴了!你再不帮我,我也快不行了……」
蟒蛇虽然被套住了要害,还是不肯乖乖就范,缠着范斌的蛇身越收越紧,再继续下去,他可就真的要窒息了。
「好,等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袁子齐跳下桌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后头跑去,没多久又跑了出来,但是没带笼子,而是扛着那把他最常带在身上的麻醉枪。
没等范斌回过神来,他就已经一枪打在蛇身上,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又补打了两枪。
很快,麻醉就发生了作用,蟒蛇的身体开始慢慢放松。范斌松了一口气,使力拨开缠在自己身上粘粘滑滑的蛇身,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早点用麻醉枪打它不就好了?干嘛像个怕蟑螂的小女生一样,见了它只会跳上桌子乱喊乱叫?」范斌故意取笑着。
但当他见到袁子齐因为手软再也拿不住枪、甚至依然全身发抖的可怜模样时,马上后悔地住了嘴。
原来他真的这么怕蛇?
「喂,你没事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去摸了摸袁子齐的头。
他还是全身颤抖,而且怕得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在他还没有意识到之前,强壮的手臂就已经把受惊过度的袁子齐拥在怀里,然后笨拙地轻声安慰着。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你这么怕蛇?」
袁子齐只是傻傻地点头。
他真的很怕蛇。
小时候他曾经亲眼见到野地里的一条蛇,将一只活生生的小猫吞进肚子里。那天晚上,他就作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就是那只拼命呼叫的小猫,但是却没有人愿意救他,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蛇张开恐怖的血盆大口,将自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生吞进去。
从此他只要看到蛇就会像被蛇盯住的猎物一样,吓得全身动弹不得。
「那你怎么还能在这里待这么久——咦,你爬上来做什么?」
袁子齐像是又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整个人突然努力攀上范斌的身躯,双手紧紧抱着他的颈子,修长有力的双腿则缠住他的腰身,胸前紧紧贴着他还淌着汗的赤裸胸膛。
同样是被缠住,但是这种缠法,可比刚刚被那条笨蟒蛇缠住要舒服多了。
范斌有些轻飘飘地,再次回想到之前的那个梦。
原来,美梦(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是「恶梦」吗?)真的会有成真的一天?
范斌怕他不小心掉下去,一只手本能地托住了他的臀部,触手结实又有弹性,他忍不住捏了几下。幸好袁子齐因为惊吓过度,并没意识到范斌正在吃自己豆腐。
「蛇又动了!」他一面说,一面抱得更紧。
「不会吧!你刚刚打了它那么多枪,够让它睡到明天早上了吧?」范斌失笑。
「它真的动了!」袁子齐气愤地抬起通红的脸庞,为范斌不相信自己而感到委屈,「它的尾巴动了一下!你快点把它关起来!」袁子齐还浑然不觉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范斌看着他通红的双颊,感受着他发烫的身躯紧紧贴在自己赤裸胸前的诱惑,还有自己手掌上捧着的结实臀部,那么有弹性,那么诱人……
「你快点——嗯!」
袁子齐瞪大了眼。
然后他开始挣扎起来。
这个男人居然在吻他!?
拜托!难道他不会观察情况吗?
就算要做这种事情,麻烦也先把那条大蟒蛇处理一下再说吧!有蛇在身边,他根本、根本就无法放松身体,全身紧张得不得了。
但是范斌却完全不理会他的挣扎。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对象,尤其又是在这样富有暧昧挑逗意味的肢体交缠下,要他保持理性,实在是一件很难的事。
而袁子齐难得显露出来的弱势,也让他的保护欲望更加无法控制。
想要保护他,那么就先占有他,让他成为自己的人,这样保护起来更加理所当然。
吻越来越浓、越来越狂野,袁子齐睁大了眼,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当他开口想要骂人的时候,却反而给了范斌趁虚而入的机会,炽热的舌头快速伸入他的口腔,随着那舌熟练地搅弄与挑逗,他的意识终于渐渐脱离现实,甚至也跟着投入起来。
范斌强壮的身体上高烫的体温不断传来,他可以感觉到那只不规矩的大手,一直在自己的臀上揉捏着,但是自己却似乎不讨厌这样的亲密。
虽然范斌是男人,但是……被男人这样抱着、吻着,感觉居然这么美好。
没有人知道,袁子齐也曾有过同性的爱人,那是他高中时代的事情。
那个人是他的学长,两个人曾经一起探索过同性爱恋的世界。
直到学长毕业,失去联络,而他也从此封闭起自己这一块的情感,不再轻易显露自己的倾向。
见袁子齐没有再继续挣扎下去,范斌更是大了胆子,手从短裤的边缘伸了进去,滑过内裤的边缘,从后方试探地轻揉着,偶尔长指滑过那臀间敏感的地方时,袁子齐的身体便会猛然一震,双腿的肌肉也会不由自主收缩,将他的腰身夹得更紧。
不够……这样还不够,他想要更多的接触……
不满的低吼从喉间传来,范斌发现两人这样的姿势,让他的手完全触碰不到袁子齐的正前方,因为只要他移开一只手,这家伙铁定会从自己身上摔下去。
因为如此,他像是泄恨似地,低下头在袁子齐的颈子上咬了一口。
「啊!你干嘛咬我?」袁子齐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
又不是动物,卿卿我我的时候还要咬来咬去的,这样很痛耶。
范斌吞了一口口水,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很煞风景的问题:「我们换地方好不好?。」
「啊?换地方?做什么?」
「做……继续往下做该做的事情啊!」
「你……」袁子齐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这男人简直比野兽或蟒蛇都要危险!
可是……为什么自己却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就好像被蛇盯住的猎物一样。
他是不是就要被这个男人吃掉了?
而且会被吃得死死的,一辈子再也挣脱不了。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是害怕还是期待,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热,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很急切地想要发泄,这种单单只是肉体上的接触和爱抚远远不够……
他也想要更多,但……真的要和这个粗鲁又自大的男人做到那一步吗?
这样的疑惑随即被一个热吻封住,当范斌带着他往办公室后头那张克难用的行军床移动时,他几乎无法思考。
剩下的一丝丝理智还在挣扎,他睁大眼,想要看清楚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想要知道他对自己的感觉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单纯的一夜情、只是想发泄一下自己的生理欲望?
他看着,看着,然后看到了范斌异常执着与认真的眼光,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被温柔包覆住,让他想要抵抗的心,与从未告人的那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完全瓦解。
高大强壮的范斌几乎不怎么费力就抱着他来到了那张简陋的小床上,看起来粗犷帅气的人,放下他的动作却是那么温柔,像是生怕吓着了他。
心里原本还存着害怕,在看见范斌这样的温柔后,开始动摇。
「范斌,你……」
袁子齐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范斌似乎已经察觉到他的犹豫,迅速地再次吻住他,不让他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衣服被扯得凌乱,当他的赤裸肌肤碰触到范斌炽热的胸膛时,整个人打了一个哆嗦。那种如触电般的快感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让他无法抗拒?
大手捏住他胸前早已兴奋挺立的乳尖搓捏,一股电流袭击他全身,让他忍不住溢出一声呻吟。
袁子齐随即捂住自己的嘴。
天啊!他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听起来就和叫春没两样!
可是范斌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快感却又让他无法自拔,他的大手、他赤裸的胸膛、他健壮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袁子齐的眼神变得迷乱,身子软瘫在范斌身下,似乎连挣扎都忘记了。


第五章

该死的,这张床未免也太小了吧?
范斌一面亲吻爱抚着难得如此乖巧的人,一面仍不忘用眼角余光打量这张行军床。袁子齐躺下去就几乎占满了整张床,他再压下去床哪有不垮的道理?
可是事情好不容易进展得这么顺利,他又不想转移阵地继续再战,先别说气氛会被破坏光光,要是这家伙突然反悔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脑袋里浮现一个念头,于是他先把袁子齐整个抱在怀里,自己坐在那张小床上,然后让袁子齐背对着自己坐在他大腿上。
姿势的突然调换让袁子齐有些疑惑,正想回头问个清楚,那双邪佞的大手又迅速侵占了他的身子,一只手捏住他的一边乳尖爱抚搓揉,另外一只手则不客气地往两腿之间探入,手指灵活地隔着衣物在他的欲望边缘按捏挑逗。
那种像是隔靴搔痒的酥麻快感让他无法拒绝,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在脑袋里爆炸了一样,理智全部不见了,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需求。
「啊……那里……不要这样摸……」
「你不喜欢这样吗?」
范斌低沉的声音竟离得这么近,炽热的吐息几乎要烧坏他已经通红的小巧耳朵。
不是……不是不喜欢……而是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身后的男人摆布,他不喜欢这样!
可是为什么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欲望顶端已经开始湿润,并且随着范斌手指的律动,产生足以麻痹他所有神经的强烈快感。
范斌的手指已经能微微感受到湿意,他得逞地一笑,直接将手指从袁子齐短裤边缘伸进去,毫不费力地就钻进了内裤里,一把握住了那个挺立坚硬的地方。
范斌按捺住自己心里的激动,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做足前戏,让这老是给自己白眼看的家伙向自己求饶,对自己刮目相看!
手指在欲望的顶端边缘徘徊、下滑,时而捧住底下的球底,力道忽轻忽重。他可以感觉到怀里的袁子齐已经渐渐失去了控制,跨坐在他身上的大腿肌肉不住抽搐,在他另外一只手掌下,袁子齐的心跳也急速加快,细碎的喘息开始变成类似哭泣的呻吟。
「不要了……好奇怪,你住手……你快住手……」
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袁子齐被情欲激得眼眶盈满了泪水,他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模样:上衣被扯了开来,范斌的一只大手捏着他的一边乳尖,手指不断在上头又搓又揉;再往下,自己的短裤和内裤虽然都还穿在身上,却阻止不了范斌手指在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搓弄挑逗着,偶尔范斌的手指还会恶意地往下滑入敏感的臀间,试图探入他的身体。
他不喜欢异物侵犯自己的感觉,但范斌的手指却带给他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电击般的酥麻快感,从那一点不断流窜全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电昏。
他的双手无力地想要推开范斌的手,却只是徒然。
又或许,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推开范斌,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当手指伸进他身体的时候,他全身紧绷起来,动都不敢动,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范斌的手指在自己身体里面移动、探索、搅动,除了羞耻,还有强烈的不适。
「住手!住手……啊,不要乱动!会痛……」
可恶的男人!他难道就不能温柔一点吗?他其实还是——
「不需要这么紧张吧?」范斌也觉得他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不要告诉我,都到了这个年纪了,你还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的处男喔?」
话一说完,他就见到袁子齐对他投来恼怒的一眼。
喔,不会吧!
难道他真的是——
「对不起!和女人我是做过几次,但被男人上可是第一次!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就不要做了!」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袁子齐对着范斌这么说。
他就是不想被这个男人看不起!
从第一眼见到范斌起,他对他的感觉就不一样,可是他不敢表达出来。
这个男人看起来这么不可一世,又那么骄傲,如果他一开始就示弱,绝对会被他瞧不起。
所以他总是故意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虽然他平常也差不多就是这样,但他自己知道,对于范斌,他的态度其实更冷漠,仿佛把这个英俊的男人当成空气一样。
可他现在却觉得悲哀,自己怎么就是这样没用,表面上装得再清高冷漠,一被喜欢的人碰到,就马上失了矜持,什么都顾不了,只想紧紧拥抱住他,再也不要放开。
袁子齐悲哀地闭上眼,等待随之而来的讪笑。
可是范斌没有这么做。
等了几秒之后,袁子齐狐疑地张开眼。
咦,为什么这么安静?
他大着胆子回过头,见到范斌晶亮的双眼正直直地盯着自己,仿佛野兽见到了幼嫩可口的猎物,正在盘算着要怎么开动。
「范……」
才说出口的话马上被狂野的吻打断。
范斌没有取笑他,反而是更加温柔地疼爱着他。
手指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甚至变成了试探,轻轻地去探弄那个等下即将要第一次接纳男人的地方。
爱抚着胸口的大手开始往下移动,有些猴急地褪去他的短裤。
短裤的裤口很宽大,不需要脱掉靴子便能脱下,接着内裤也被扯掉了,光裸的翘臀马上感觉到在男人裤子里那个叫嚣欲出的炽热欲望。
但范斌决定还不要那么快。
他的手指在袁子齐的欲望尖端弄出更多兴奋的爱液,就着体液的润滑不断用力上下搓揉。一阵一阵的快感不断从范斌的大手上涌过来,激得袁子齐不断摆动头颅,马尾散了开来,黑色的长发妖媚地随着肌肉的抽搐而摇晃。
双腿被迫大大张了开来,他被扯破的内裤还挂在自己的脚踝,卡在靴子上落不下来。
「子齐……你也很想要,对不对?这里都已经这么硬了喔……」
范斌如同恶魔似的耳语再次响起,袁子齐发现自己已经全身都在剧烈颤抖,但他却不害怕,心里反而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好像他一直在期待着的什么并没有发生,有些失望。
可是真的要让这个男人得逞吗?
他们今夜的这一场激情,只是一夜情吗?
但很快的,袁子齐就没有时间与精力去分神思考这些疑问,越来越强烈的快感已经支配了他所有的感觉,当范斌的手指再次深深探入的时候,他整个人弓起了腰,倒在范斌结实的胸膛上。范斌见到他如此性感的模样,忍不住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用力吸吮。
「啊……啊啊……我、我不行了……」袁子齐失声叫了出来。
但就在他要到达那一点的时候,坏心的男人突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张开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湿润双眸,不解又哀怨地看着范斌。
「小笨蛋,不能只有你享受啊……我已经忍不住了。」
袁子齐突然睁大了眼,因为他马上就感觉到有某种炽热的巨大物体正跃跃欲试地顶着他的臀部。
范斌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裤子,掏出蓄势待发已久的肉刃,握着它,并不急着攻城掠地,而是只在他的后穴入口附近徘徊摩擦,要进不进,逗得袁子齐有些慌乱。
即使只是这样轻轻的摩擦,他仍然能感受到酥酥麻麻的快感,那个地方开始感觉到强烈的空虚,仿佛很渴望男人就这样埋入他的身体里,狠狠冲刺。
他的身体怎么会变得这么淫荡?
范斌这时候吻住了他小巧的耳垂,舌头轻轻沿着耳缘舔过,让他忍不住再次呻吟起来。
想要……好想要……想要完全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强壮和占有……
范斌像是知道了袁子齐心里的想望,不等他说出口,一只手便握住他的腰,带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沉。但范斌随即就受到了阻碍,从未做过这种事的地方,十分狭窄放不开,几乎无法容下他的硕大。
肉体被撕裂的疼痛让袁子齐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会那么痛。
好痛!
但是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临阵脱逃也说不过去,而且他不想做一个将来被这个男人看不起的胆小鬼。
痛就痛!反正一下子就过去了,没什么好怕的……真的……
范斌的唇吻了过来,却不是吻住他的唇,而是他的脸颊。
温柔的低喃声从脸颊旁传来,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因为那个男人这样说:「嘘……不要哭,先不要乱动,等等就好了。」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那个男人才不会这样温柔!
而且谁哭了?他才不会哭呢!
但范斌的吻却是这样真实,而他……也的确感觉到了有温暖的液体从脸颊上滑落……
他真的哭了吗?
是因为太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一直以坚强外表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只是因为不想展示自己内心柔弱的一面。他不能在工作上表现出弱点或是同情,因为那只会影响他的判断,进而影响工作品质。而他的工作,攸关动物性命,连一秒钟都不能浪费。
所以他早就习惯了用冷漠武装自己。可是在今夜,在范斌的怀里,他赤裸裸的内心被这个男人的体温和呢喃,还有身体内那陌生又汹涌的情欲所覆盖,再也无法假装。
再也无法假装自己不动心。
所有的内心感受被这样戳破,他忍不住慌张地哭了出来,只是自己还没有发觉。
埋在自己身体里的那股炽热,就真的那样不动了,但他仍然可以感觉到范斌的心跳,甚至连埋在他身体深处的男根,他都能感觉到上头的血脉正在激烈地跳动。
疼痛的感觉开始慢慢消失,在交合的地方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奇妙感觉,让他忍不住稍微动了动腰身。
却没想到,范斌被这样的举动一激,干脆双手抬起他两边的大腿,托着他整个人往上,然后再慢慢往下,直让他吞入整根硕大的硬挺。速度一开始很慢,因为范斌怕弄疼了他,但随着感觉到湿滑的肠液开始涌出,加速了交合的润滑之后,范斌便大着胆子加快了上下的节奏。
肉体相触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袁子齐红着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将范斌一次一次吞入,范斌粗糙有力的大手捧住他的大腿根部,轻松地把他抬起、再放下。
这种姿势好羞耻,可是又好舒服……
可是这种缓慢的速度已经满足不了范斌,抽插了一阵之后,范斌干脆将他转了个身面对自己,然后抱着他站起身。袁子齐怕自己掉下去,本能地双手双脚攀住范斌强壮的身躯。范斌将他压在墙上,一只手捧着他的臀,另外一只手握着自己的硬挺,再次送入那具温暖紧窒的身躯里。
然后他们热情地接吻,唇与唇相接之际,不住传出呻吟和低喘,彼此的气息交缠着,亲昵又暧昧。
范斌抱着他,不断疯狂挺动自己的腰,一次又一次重重贯穿他的身躯,一次又一次享受被收缩的内壁紧紧包裹爱抚的快感。
天啊,他的身体好紧、好热,他快要把持不住了。
第一次与男人的欢爱就这样激烈,袁子齐只觉得大腿根部一片湿润,他不知道那到底是两人交合的体液,还是汗水。
范斌离开了那双被吻得红肿的双唇,贪婪地一路将吻痕从锁骨种到他的胸前,又恶意地在粉嫩的乳尖上舔咬了几口,然后满意地听到他发出更诱人的呻吟。
受到这样的激励,范斌更加快了速度,像是要把袁子齐的身子弄坏似的不断往里面冲刺。袁子齐被他顶得上上下下,只觉得天旋地转,吞着男人的那个地方一阵阵收缩,耳边也听见范斌一声声如同野兽的低吼。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在眼泪被高潮逼出之际,他全身的肌肉开始强烈收缩,达到了高潮,连带让范斌也跟着把持不住,一股热潮射在他的身体里。
两个人的身体还连接着,就着这样的姿势,气喘吁吁。
范斌爱怜地想要吻他,袁子齐看着他,然后垂下眼眸,接受他的吻。
很温存的吻。他想,如果现在是在床上的话,这个吻应该会更令他感动吧。
范斌结束了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袁子齐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愕,活像见了鬼一样,然后——
「啊——」
范斌被这声突来的尖叫给喊傻了,他双手一松,袁子齐便从他怀里狼狈地摔下来。
范斌正担心有没有摔疼他,却见袁子齐马上惊慌地跳起来,然后又腿软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
袁子齐脸色发白,只是拼命往角落钻,一面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范斌身后。
「跑、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跑出来了?
范斌还没问,就见袁子齐急忙捡回裤子穿上,然后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办公室后头跑。
范斌不禁一肚子火。
现在是怎样,做完就跑?
到底是谁玩弄谁?是谁被吃干抹净?
「喂!你去哪?」他对着袁子齐消失的方向吼过去。
「蟒蛇醒了啦!我去找蛇笼,你把它搞定!」
范斌闻言马上转过头,就见到一只像是喝醉了酒的大蟒蛇,正摇头晃脑地探起身子,似乎想要往前走,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直往后摔去,让它看起来很滑稽。
范斌脸色一沉,然后捏了捏两手的指关节。
很好,既然现在都没有人在,应该不会有人告他虐待动物吧?
「笨蛇,敢破坏我的好事!下次再让我遇见你跑出来,我绝对会把你偷渡出去,然后卖到华西街去当蛇酒!」
大蟒蛇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蛇头大大地绕了一圈之后,又「咚」的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然后直到第二天都再也没醒来过。

有了那一夜的亲密行为之后,范斌以为自己和袁子齐的关系应该算迈进了很大的一步。
但他很快发现,事实似乎不是如此。
第二天一早来上班,他又恢复了以往冷酷的模样,一见他劈头就扔下一堆新的工作,对他说话的方式也是不冷不热,好像昨天晚上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范斌发现自己居然开始佩服起袁子齐。
只不过一个晚上,就完全翻脸不认账,这本领比他还强!
以前他和那些情人温存亲热过之后,见面至少还会打打招呼,有几个感情或是床上契合度还不错的,还会彼此调笑一下,总之不会完全撕破脸,但也不会继续交往下去。
但袁子齐却好像不把他当一回事似的,这更激起了他男人的好胜心。
越得不到的,就越是想要。
范斌深深看了袁子齐一眼,见他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应,也只好先暂时闭嘴,乖乖去做事。
袁子齐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他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他们也可以不用太认真,在这荒山野地没女人的地方,能互相解决一下需要就好,不用投注太多的感情。
想到这,范斌的心情不知道是轻松,还是失望。
他很奇怪,为什么对感情事一向爽朗洒脱的自己,却搞不定袁子齐,而且还一直把他放在心上,不甘心就这样轻易放下。

第六章

袁子齐的心情很复杂。
令他心情复杂的原因,就近在眼前,他不得不多派一些工作给那个冒失的男人,让他尽快先从自己眼前消失再说。
他并不是讨厌范斌,事实上,只要一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他就会忍不住全身发热。
但是在昨天晚上之前,他对范斌完全没有这种「非分之想」。
对于范斌的到来,他只是很单纯地认为,又多了一个可以好好使唤的帮手而已。
但是那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吻住自己,然后就天雷勾动地火地和他做出了那种事情?
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吗?
而没有拒绝到底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只要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就忍不住耳朵发热,即使明知道眼前只有动物,没有其他人,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转头张望,怕别人发现自己羞窘的模样。
昨晚他几乎是用逃跑的回到宿舍,在洗澡的时候,他看见了满身的欢爱痕迹,腰身的僵痛与酸麻感觉也证明了他刚刚真的已经和一个男人发生了关系,而且就连在洗澡的时候,他似乎都能感觉到范斌埋在自己身体里的那种饱满、肿胀的炽热——结果那天晚上他根本连觉都睡不好,在床上翻来覆去间,满脑子都是范斌那充满男子气息的热烈拥抱……
他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只是从他懂事以来,他对动物的喜爱,就从来没有被其他人事物取代过。
高中时代的初恋,就是在生物社发生的。但因为两人都是男孩子,当时他和身为社长的学长只能暗地里交往,除了牵手接吻之外,肉体关系也仅止于赤裸着摸摸抱抱直到两人都高潮为止,从来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一直到学长毕业脱离了这个「不正常」的爱情世界,他的初恋也就结束了。
大学他不顾父母的反对,选了野生动物保育系,就此一头栽入野生动物和保育的世界里。大学时代当然也交过几个女朋友,和女人做爱也不至于让他倒胃口或不能接受,但他总觉得就是缺少了些什么。
之后他念了同系的研究所,硕士毕业之后,刚好学校的野生动物收容中心缺人,他就自告奋勇地去应征。
这一待,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他每天一睁开眼就忙得焦头烂额,别说好好谈个恋爱,他连去「想」的时间都没有。
成天在动物堆里打转,见多了动物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他深深沉浸在这个不需要用人类语言沟通的世界,曾经以为,也许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说不定等他老了,也会像著名的动物保育专家珍•古德一样,好好写本自传,或是到各地去演讲、宣扬保育动物的观念。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一辈子就这样单身,老了是不是会很寂寞。
但眼前总是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让他没办法再烦心以后的事。
然后,范斌像是从天而降一样,那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虽然他成天泡在动物堆里,每天见的都是一堆猴子和红毛猩猩,但他还是分辨得出来,范斌是个出色的男人。
高壮的身躯,英俊的面容,茂密的黑发以及结实的肌肉,怎么看都是外型条件相当好的男人,只可惜个性实在不怎么样。
想到这一点,袁子齐就有点打退堂鼓。
在他的想法里,人不一定要长得非常英俊挺拔,即使外表的分数差一些,如果个性很好,那他也不会嫌弃。
相反的,如果一个人空有迷人的外表,却有一副差劲的个性,那他绝对不会有兴趣,或是傻傻地任由自己一头栽进去。
透过短短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范斌其实本性并不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就被宠惯了,所以常常会用自己的角度去判断事情的对错。他讨厌的东西就是错的,他喜欢的东西就是对的,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判断标准。
袁子齐仔细想想,这几天来,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范斌的抱怨。除了抱怨抱怨不断抱怨,这个男人嘴里似乎说不出一句快乐的好话。
难道他真的觉得待在这里这么辛苦、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如果……这就是范斌的想法,那么他绝对、绝对不会喜欢上他的。
昨天的「失误」,只是一般雄性动物欲望无法发泄之下的饥不择食,这在生物界里也很常见。
但和动物不同的是,他有理智,所以他能克制自己的「发情行为」,不会跟着范斌一头热。
应该……就是这样吧?
外表看似冷漠的袁子齐,在感情方面其实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他并不认为自己外貌非常吸引人,也不相信范斌真的会因为昨夜的荒唐,就爱上自己。
他倒宁愿认为,那只不过是自然产生的一种生理需求罢了。
与其为感情伤神,还不如认真工作比较实际。
厘清了自己的思绪之后,袁子齐又振作起精神,继续一天的工作。
他记得没错的话,今天就会有一批走私抓到的保育陆龟送到这儿来做检疫,只要检疫过了,它们就会被送到北部的市立动物园,在那儿安老一生。


一辆卡车开进了中心前的广场。
袁子齐因为临时接到一个虐待动物的案子,和大威先出去处理了;小威则待在中心后方修理老虎区的电动闸门,那闸门最近老是怪怪的,不是打不开,就是关不紧,要是不修理好,迟早有一天里面的老虎会发现闸门的问题,然后偷偷跑出来。
所以办公室里只剩下范斌一个人。
他见左右都没人,只好硬着头皮迎了出去。
「请问袁主任在吗?」穿着海巡队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张名单问着。
「他临时有事出去了。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这是我们之前查缉到的大批陆龟,预定要送到这里来检疫的。你是中心的人员吗?」
范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很好,那请你在这上面签收。」男人把名单递到范斌面前。
收下那七、八只大乌龟之后,范斌开始烦恼要怎么处置这些庞然大物。
他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发现办公室旁有一处还算大的水池,他听小威说,里面养了一堆奇怪的鱼,没事最好别去里头玩水。
既然是乌龟,应该会喜欢游水吧?
暂时把它们安置在那里,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
既然主意打定,他便一只一只地把大乌龟们带到水池边,然后扔了下去。
只见乌龟们落水后先是一愣,随即拼命游泳起来,好像很久都没碰到水似的。
「真是可怜啊……你们大概很久没碰到水了,那就游个够吧!」范斌非常满意地看着满水池的大乌龟。

半小时后,人在红毛猩猩笼子前的范斌,先是听到大威一声惊恐的叫声,接着就是袁子齐不可置信的惊喊声,然后是两个人七嘴八舌不知道在抢救什么的对话。
范斌知道有事情不对劲,于是匆忙放下手上的喂食工作,跑到声音的来源处。
声音来自水池边。
只见袁子齐和大威两个人都踩在及腰的水池里,正手忙脚乱地把一只又一只的大乌龟们搬上岸。
乌龟很重,需要一个人双手合抱才能勉强抱起,加上两人又在水中,施力更不方便,要把乌龟抱上岸简直是难上加难。
当袁子齐见到范斌高大的身影出现时,连忙大喊:「快过来帮忙!把这些陆龟带上岸,不然它们要淹死了!」
「乌龟也会淹死?」范斌感到不可思议。
「你没听清楚吗?它们是『陆龟』,这一批都是原产非洲的苏卡达象龟,它们一辈子都没见过水的!」
呃……糟糕了。
范斌突然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快来帮忙啊!」袁子齐怒气冲冲地说:「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个白痴把这些乌龟丢进水池里自生自灭的,我绝对不会饶他!」
范斌在心里呻吟了一下。
不用找了,那位罪魁祸首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是你把陆龟放进水池里的!?」身上衣服还是湿漉漉的袁子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范斌点点头,「我以为——」
「你以为?你以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所有的陆龟?而且要是它们出了问题,你也难逃责任!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安顿它们?如果你对一件事情不确定,至少要先去请教别人才对,不是吗?你对自己太过自信的后果,就是很有可能会危害到别人,这点请你记清楚!」
范斌握紧了拳头,看得出来是在硬忍着自己的脾气。
长这么大,他也不是没被人念过,但这可是第一次他感觉这么忿忿不平!
袁子齐你这死家伙!
昨天还在我怀里爽成那样,今天就把我骂得这么狼狈!
你这人血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怎么过了一晚就一点情面都不留?
袁子齐简直气坏了,一直严厉地骂着,最后连大威和小威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来劝解。
「子齐,反正陆龟没事,你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嘛!」
「是啊,范斌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真的不知道而已。」
虽然他们两人对范斌的行为也很不以为然,但是他们也都觉得今天这样怒火高涨的袁子齐很不寻常。
平常就算他们两人犯了错,只要没伤害到动物,袁子齐从来不会这样失态地破口大骂。
他们隐隐感觉到这两人的关系好像不简单,可是问题出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最后范斌终于再也忍不住,吼了回去:「你骂够了没?不过就是几只动物而已,死了就死了,你担心个什么劲啊!」
此话一出,大威和小威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完了完了,这下范斌真的完了。
他们在这混久了都知道,在袁子齐面前绝对不能贬低任何动物的生命价值,尤其是这句「不过就是几只动物而已」,敢说出这句话的人,据他们印象所及,好像还没有平安离开这间办公室过的。
果然,只见袁子齐脸上出现跳动的青筋,但他不怒反笑地问范斌:「你刚刚说什么?」
好家伙!
有种就再说一次!
范斌已经气炸了,他哪禁得起这样的挑衅,马上傻傻地又把刚刚的话重新吼了一次,还不忘添上一些细节:「难怪你宁愿待在这里,一定是你脾气太坏,所以没人要你对不对!?不过就是几只笨乌龟而已,淹死就淹死,反正是走私进来的,要是检查出有什么怪病,还不是一样要被销毁,干嘛这么费心。」
袁子齐觉得自己心里原本对范斌存有的好感,全部开始碎成一片一片。
他沉着脸,不吭一声地走到库房去,这时大威和小威连忙要范斌快逃。
「范斌!事到如今我们也无法说什么了,趁你还有力气的时候,快点离开这里吧!」小威紧张兮兮地说。
「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家伙而已!」范斌特地加重「脾气古怪」这四个字,巴不得全世界都听到。
「范斌,别闹了!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触犯了子齐最大的禁忌,他最恨别人不在意动物的性命!天啊!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他能拿我怎么样?他就只会拿着那把麻醉枪到处乱射而已,我干嘛怕他?」范斌根本不害怕。
开玩笑,他可是堂堂大男人,为什么要任由一个不论体型和外貌都不及他的家伙欺负。
「你知不知道人被麻醉枪打到是什么滋味?」小威的脸都白了。「你的四肢会无法动弹,万一子齐把你扔进鳄鱼池里怎么办?」
「他敢?」
范斌背脊突然闪过一阵寒意。
他现在觉得也许眼前这两个人刚刚说的都是实话。
「当然!」大威和小威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之前有人想来偷我们的动物,好卖到山产店,被子齐发现之后,先是赏了他三剂麻醉枪,然后把他倒吊在关老虎的栅栏边缘,我们听了他的惨叫一整夜,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大威拍拍自己的心口。
「还有一次有个暴发户,想来我们这里买虎胆和熊掌,子齐把他用麻醉枪射倒之后,扔到母红毛猩猩的笼子里关了一整夜……天啊,我现在都忘不了第二天在红毛猩猩笼子前见到的惨况……」呜,想到这儿他就忍不住要掬一把同情泪。
范斌听完两个这么「精彩」的例子,心下终于开始感到不安,但他还是硬撑着,装出不屑的神情,「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就是动物而已,真要比,哪比得上人类?」
大威和小威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是脑袋神经有问题,就是自尊心高过头了吧?
动物哪里比不上人类?
人的牙齿没老虎利,力气也没红毛猩猩大,也不能像鸟类一样飞翔,更不能像鳄鱼那样潜水……在这里,人类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与渺小。
只有某个笨蛋还在认为自己是世界之王,一点都不怕即将到来的危机。
大威和小威摇摇头,决定不再多说什么了。
有些人就是不爱听劝,明明告诉他前面有个洞了,他还回过头笑你,说前面路那么平坦,怎么可能会有洞。直到他掉下去了,摔得鼻青脸肿,摔得全身酸痛,他才肯承认,这里的确有个洞,而且还挺深的。
没得到教训,就学不得乖。
这一招其实也很适合用在调教动物身上。
尤其是不爱听话的野生动物。
所以大威和小威决定袖手旁观。
反正,袁子齐再狠,也应该会有分寸,不至于真的闹出人命来。
没过多久,袁子齐果然气呼呼地扛着麻醉枪出现,范斌尽管之前口里在逞强,但当然不愿意莫名其妙就挨上一枪,然后被丢进什么老虎还是猩猩笼子,或是鳄鱼池里过一晚。
「喂,你这家伙!你不要乱来,我可以告你的。」
一听到范斌还是如此不知悔改,袁子齐最后一根绷紧的神经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砰!」
「喂!你真打啊!」
在千钧一发之际低头闪过子弹的范斌,心有余悸地大喊。
枪管仍然对着他,不管他跑到哪里都没用。
在闪过第三颗对准自己射来的麻醉弹之后,范斌决定先溜为妙。
可恶,有天他一定要找机会把那把麻醉枪藏起来,然后再好好修理这家伙!
像是动作片里的情节一样,范斌在办公室里又扑又躲,袁子齐的瞄准技术其实相当好,但是他却故意不好好瞄准,摆明了想要先给范斌下马威,让这个自大的男人知道,他可不是好惹的!
范斌一面躲子弹,一面骂个不停,还看见大威和小威已经坐在角落,一人拿着热茶,一人拿着饼干,像是在路边电影院欣赏电影一样。
「喂!你们两个,还不快点想办法救救我!」范斌对那两人喊。
「是你自己说不怕的。」小威凉凉地说。
「而且你还骂子齐是『脾气古怪』喔,他最讨厌别人这样说他,你触犯了这一点,连我也没办法帮你。」大威又喝了一口热茶。
嗯,有点凉了,该去添点热水。
范斌低头又躲过了一枚子弹,虽然觉得这样很没男子气概,但他决定还是先逃再说。他就不信逃出了这里,袁子齐还有这个胆量继续「追杀」他。
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更何况他才不会等上三年,他明天就会先把那把麻醉枪折成两半,然后把袁子齐捉起来好好揍他一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范斌好不容易一个打滚,撞开了办公室的大门,有些狼狈地跪在中心前的广场,正巧看见老是爱逃跑出来的老山羊在前面闲晃。
老山羊见他突然出现,显然吓了一跳,然后紧张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便赶紧乖乖跑回自己的栅栏里。
直觉告诉它,大事不妙了。
范斌正在为自己暂时逃过一劫而松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听见后头停车场传来车声。
而且好像是那辆吉普车的声音。
喔,不会吧……
还没来得及回头,又是「砰」的一声响起,他耳边一阵辣,瞬间一枚麻醉弹就落在他的脚边。
「袁子齐,你不要欺人太甚!」他站起身,愤怒地对着车声的方向吼着。
但是三秒钟后,他只有转身落跑的份。
袁子齐居然开着吉普车来「追杀」他!
而且他还像那些动作片里的特技明星一样,一手放在方向盘上,另外一只手照样能发射麻醉枪,而且枪枪神准,每一枪都故意擦过范斌身上的衣服,没有一枪直接打中他。
大威和小威捧着热茶和饼干跑出办公室外,看到这精彩的追逐战,都忘情地张大了嘴。
哇,感觉真像在欣赏现场版的「探索」频道影片喔,只不过被追逐的对象换成了人类而已。

范斌像是泄愤似的,一件一件把自己的衣服甩入行李中又拿出来,然后摔在地上。
可恶!
他要回台北!
他再也不要待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地方,除了做一大堆没人感谢的苦工之外,居然还要被人当成动物一样追杀!
这到底是什么世界?
更气人的是,他打电话给台北的队长,气急败坏地说明整件事情的始末之后,那个没良心的队长居然先狠狠大笑了五分钟之后,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甭想回来!给我继续待在那里好好受教!我总算找到一个人能制得住你了,听好,要是你胆敢自己偷偷跑回台北,我绝对五花大绑用消防车把你再送回去,而且要罚你多待半年!」
多待半年!?
开玩笑!
多待半个月他就快受不了了!
可是他却哪里都不能去,得继续待在这个地方。
吼——越想越气!
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发泄一下!
范斌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看到什么就拿什么出气,他房里的东西很可怜地被摔来抛去好一阵子之后,才慢慢安静下来。
呼……呼……他总有办法能制服那家伙吧?
既然用蛮力不行,那就用智取。
智取的方法有很多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他曾经得逞的男性魅力再次去征服他,等把他骗到手,好好玩弄够之后,再狠狠把他甩掉!
反正他们都已经有过亲密关系了,要把他手到擒来,还不容易?
这种人都是床下说不要,床上却一直拼命说要,这点他最了解了!
想到袁子齐因为被他甩掉而哭红的双眼,范斌就很爽地大笑起来。
只是他越笑越觉得不对劲,想象中的那张哭泣脸庞,为什么会让他觉得有些心疼呢?
范斌用力甩甩头,不不不,他才不会真的爱上袁子齐,虽然和他上床的滋味是不错……
一下子想要报复,一下子又舍不得伤害人家,就在这样矛盾又复杂的心情下,范斌猛然发现,事情好像不是那么简单。
也许他真的爱上了袁子齐!?
天啊!这个事实简直比把他扔进鳄鱼池里还要恐怖!
「不可能啦!怎么可能嘛!」他烦躁地站起身,不断说服自己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他明明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反击,却都宁愿忍了下来,不然就是当活靶让那家伙射个过瘾?
难道他这次真的栽了吗?
而且同时背了个「同志」的标签?

第七章

范斌第二天一大早去上班的时候,发现袁子齐昨天又留在办公室里过夜了。
他已经洗好了澡,也穿上了干净的制服,只是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
两人对看一眼,然后各自别过头去,感觉有些尴尬。
大威和小威都还没有来,难得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他们一时之间却找不到什么共同的话题,只好尽量避开对方的眼光。
但是越避,就越忍不住。
总是有那么几次,两个人假装不小心转过身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地交会,然后又迅速分开。
最后袁子齐终于先打破了沉默:「昨天我很抱歉。」
范斌愣了一下。
他有没有听错?
这家伙居然主动道歉了耶?
「你说什么?」范斌想要再确认一次。
「我说昨天很抱歉……昨天我是太冲动了一点。」袁子齐不太自在地清清喉咙,「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许当初还是一片好意,想让这些乌龟好好游个泳,但是……我就是无法忍受见到动物因为人类的无知而受苦。」
袁子齐并没有把心里藏着的话都说出来。
其实他昨天会这么冲动的最大原因,就是他无法忍受,让动物受到伤害的人居然是范斌。
昨天晚上他又留在办公室里照顾一只生重病的母袋鼠。他一整夜都没睡,一直守在母袋鼠身边,还要费心照顾母袋鼠身边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小袋鼠。快到天亮时,这对袋鼠母子才双双睡去,他这才有空能在办公室休息一下。
明明就已经累得连手指头都快抬不起来,他却怎么样都睡不着。
只要一静下来,他就会满脑子想着范斌。
他不得不承认,今天如果是范斌以外的其他人犯下这种错误,他顶多只会训诫几句就算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对野生动物的基本常识,而且那些倒楣的陆龟也没淹死,只是奄奄一息而已。
但是犯错的人是范斌啊……
他猛地发现自己对于范斌的期许,和对其他人都不一样。
自己为什么会对他要求特别严厉呢?
为什么这个男人一触犯到自己的禁忌,他就气得像疯了一样,巴不得把这男人打昏然后也丢进水池里淹个半死?
为什么呢?
是因为自己对他的感觉特别不一样吗?
还是因为那夜的亲密关系,使得他已经对范斌另眼相看了?
而今天早上见到范斌之后,他更加确信,自己昨天晚上的想法是对的。
他看着范斌望着自己的灼热目光,里头有着不解以及一些他曾经熟知的情感,心跳忍不住怦怦加快。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可是他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耶,这种光靠外表和生理欲望上的吸引,算是一种「喜欢」吗?
明明范斌的个性就很差、又自大、又不体贴,而且对动物一点都不了解,甚至还常常贬低动物,但自己为什么,就是无法真正去讨厌他?
见到袁子齐突然温柔起来,同时又带着深深疑惑的目光,范斌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原来不是只有他自己动了心。
他走近袁子齐,脸上的笑容魅惑又带着一丝丝邪气,高大的身影像山一样渐渐笼罩住眼前看起来身形更加不及自己的男子。
「光说对不起就算了吗?我昨天可是被你『欺负』得很惨呢,你要怎么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袁子齐忍不住退后了几步。他的脸开始发烫,但是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无法离开范斌脸上那性感的笑容。
原来他真的这么好看……仅仅是一个笑容,就足以让眼前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怎么了,看呆了吗?」范斌非常满意袁子齐痴迷地望着他的模样,这让他所谓的大男人自尊心一下子又蹿高了不少。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短,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范斌闻到了袁子齐身上清新的香皂味道,还揉合着一股淡淡的情动气息,这让他早上刚刚苏醒的欲望,蠢蠢欲动。
袁子齐闻到了他身上属于男性的气息,还有因为兴奋而微微冒出的汗水味道。这个男人就像一只优雅的野兽,终于等到了他的猎物,正不急不徐地慢慢收紧圈套,打算好好品尝。
他真的逃不掉了。
而事实上,他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怎么想要逃开。
于是他闭上眼,等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和上次同样炽热的吻,封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嫩唇,他忍不住轻轻倒吸一口气,然后感觉到范斌没刮干净的胡渣,轻轻刮着自己的下巴。
有些痒,有些刺,以及一种说不出的暧昧与亲密。
范斌很高,弯下腰来吻他有些吃力,袁子齐于是自己微微踮高了脚,将自己的身子迎向范斌的胸膛。
范斌有些惊喜,他没想到袁子齐会这么主动。
范斌嘴角突然出现一抹坏心的笑,故意只守不攻,只是轻轻地触碰着袁子齐柔嫩的唇,却不肯像上次那样攻城掠地,迟迟不肯将舌伸出,与他的舌交缠。
袁子齐似乎也不气恼,他照着自己的节奏,缓缓伸出小舌,在范斌的唇际轻轻舔着,像只耐心的小猫在尝味道一样。小舌画过范斌性感的唇线,偶尔轻咬一下,温柔又有些放不太开的挑逗。
范斌被他这样的轻舔弄得心痒难搔,原本想再好好作弄一下袁子齐,这下反而被他撩拨得一下子欲火高涨。
男人早上本来就比较容易有生理冲动。范斌终于不再采取守势,但随即懊恼地发现,两个人的身高实在差太多,这样要「下手」不太方便。
最后生理冲动暂时战胜了自尊,范斌半跪下来,两手搂住袁子齐的背与腰身,让他无法逃开,头则大胆地埋在袁子齐的双腿之间。
「你做什么?」袁子齐羞红了脸,看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范斌正像只大色狼似地,作势要咬住自己已经苏醒的欲望。
「不行吗?」范斌笑得无辜,但那笑容上却写着「打定主意就是要吃掉你」。
「不行啦!」
「真的不行吗?」故意装出无辜的模样。
「不要……」
范斌决定充耳不闻,他露出洁白的牙齿,像只大野狼一样嘿嘿笑着,然后一口咬住了袁子齐制服裤子上的扣子,还故意让他见到自己伸出舌头去扯扣子的模样。
「我要一颗一颗地咬掉你的扣子……」
故意不用更方便的手,而选用这种麻烦的方式,除了挑逗的情趣之外,他更想多欣赏一下这家伙只有在这种时候才难得一见的羞窘表情。
袁子齐也知道这时候应该推开这只大野狼,因为大威和小威随时都可能出现,但是为什么自己的手明明就没有被束缚,却没办法拒绝呢?
他可以用力推倒范斌,或是赏他两巴掌,警告他不准这么放肆。但是心底深处却有另外一个声音在不断告诉自己,自己并不讨厌这样……
「你不要这样……」
「哪样?」范斌邪魅一笑,牙齿一用力,扯掉了一颗钮扣,而后贪婪地将脸更埋了进去,伸出舌在已经有些湿意的内裤上舔了一口,然后不意外地听见袁子齐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他又重重舔了几下,袁子齐哪经得起这样的感官刺激,膝盖一软,险险摔倒。幸好范斌的强壮手臂支撑住了他的身体,这才不至于出糗。
随着自己裤子上的扣子一颗一颗地失守,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甚至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是作弄他的男人还在好整以暇地舔着、咬着他在制服下的肌肤,除此之外,似乎打算什么都不做。
袁子齐发出一些挫败的低声呜咽,当范斌听见他的声音而终于抬头时,微微愣了一下。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男人,虽然他也知道用「美丽」来形容男人很不正确,可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辞汇来形容眼前的景象。
绑成马尾的黑色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开来,几绺散乱的发丝贴在袁子齐光洁的额头上。泛红的双颊、鲜嫩欲滴的双唇,还有眼眸中那令人目眩的娇媚风情,范斌从来没想过,能在袁子齐身上见到这样充满诱惑的一面。
而他面对这样无声的邀约,当然无法拒绝。
「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把你吃掉喔。」
他扯开了袁子齐的制服,因为兴奋而挺立的粉嫩乳尖冒了出来,他一口咬住。累积到极点的快感透过那一处敏感,像电流一样流窜,袁子齐终于再也撑不住,脚一软,整个软倒在范斌身上,反而将自己送上大野狼的狼口里。
他的舌头只要稍加用力地舔过那硬挺的乳尖,就能听见抱着他整颗头颅的袁子齐,发出难耐的性感低喘。
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听了这种声音,都会忍不住。
范斌扯下袁子齐身上的短裤,将他推到墙角,让他无处可逃。
短裤还卡在他的脚踝处,范斌的手指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入了内裤里,触手湿润。
范斌又坏笑起来:「看来你也很想要,不是吗?」
袁子齐瞪他一眼,都已经被他挑逗到这个地步了,他的身体当然会有反应!
手指沾着兴奋的体液,来到后面熟悉的入口伸了进去,立刻感受到肌肉的包围收缩,手指微微弯起搅弄,空气和液体摩擦的声音传了出来。袁子齐脸发红,感觉范斌的手指埋在臀间搅动,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呻吟,只好咬着自己的手指,却不知道这样的他看起来更诱人。
范斌再次把他抱了起来,又用了和上次最后同样的姿势进入他的身体。
袁子齐微微皱起眉,虽然这次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疼痛,但男人还是太过巨大,让他一开始很难适应,全部吞入。
「啊……子齐,你的这里还是这么紧……还是因为用这种姿势的关系?真可惜没有机会到床上好好享受一下,每次都在这种克难的地方……」范斌一面说,一面低喘着律动着自己的腰身。
袁子齐已经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呻吟的冲动,干脆主动吻上范斌,不让自己的嘴有张开的机会。
范斌欣喜于他的投怀送抱,比上次更加热情地吻着他,舌头深入他温暖的口腔里,舔遍每一处。袁子齐的小舌也积极回应,缠住他、挑逗他,偶尔来不及吞咽下的体液从两人的唇角悄悄溢出,闪着淫靡的水色,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
范斌低头咬住了跟着身体颤动的乳尖,袁子齐立刻倒抽一口冷气。
「不要……啊啊……」
乳尖变得好敏感,被他用力一咬,又涨又麻,和下身的电流汇合一处,让他几乎缓不过气来。
伴随着范斌的律动,袁子齐又羞又窘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开始渴望男人的灼热不断深入。
怎么会这样?
每次他一抽身,就感到无比空虚,好期待他马上再埋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不……嗯……」袁子齐已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随着抽插的律动不由自主的发出呻吟声,身体里的空虚感越来越强,他甚至开始希望每一次都是深深进入,四肢开始更紧地攀附住范斌的身体,想要两个人更紧密贴合。
「真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我的身体……」范斌低笑着,更凶猛地挺入他的身体。
袁子齐很尴尬,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同性的性事上会这么大胆主动,可是身体追求情欲的本能凌驾了一切,他无暇去顾及理智和面子。
范斌逐渐加快加深的动作使得两人感到交合之处渐渐火烫难耐,他的腰部也开始扭动起来,想要让身体感受到更多的侵入。
「啊啊……好快、不要……啊啊……不行……不行了……嗯……」
激烈的情交律动让他几乎要狂乱哭泣,四肢更紧地缠住范斌的身躯,纤细健美的身体散发出高温,透着粉色的红晕。
「子齐……」范斌低头狠狠咬住他的唇,大手更加用力搂住他的腰身,凶狠地顶着、撞着。
袁子齐的身体开始濒临高潮,甬道里的收缩也变得更剧烈。
不行了……舒服得受不了……心跳得好快好快……他快要……
激烈的高潮猛地袭来,袁子齐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这时候范斌也拼命忍着他高潮时身体内里的不规则收缩,更加激狂地挺进戳刺他的身体。
「不要了……啊……我不要了……」袁子齐忍不住求饶起来。
「开玩笑,怎么能这样轻易就饶过你呢?你之前那么凶,拿枪追着我跑,现在该我拿我的『真枪』来好好教训你了!」
当范斌终于在他体内达到了高潮,袁子齐只觉得眼前一暗,差点就要这样昏过去。
幸好范斌将他牢牢抱住,不让他摔落地上。
范斌取笑他:「你的腿不是很有力吗?上次做完了还有力气逃跑,这次怎么完全没力了?」
袁子齐瞪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他那天晚上看到了最怕的蛇,肾上腺素猛地急速分泌,才让他有力气逃开。事实上,那天晚上他回到宿舍之后,腿马上就软得差点连澡都无法洗呢。
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袁子齐整个人一惊,连忙挣扎着要从范斌身上跳下来。
「等等!你这次又发现什么了?刚做完爱至少让我好好抱着温存一下吧?」范斌有些恼怒。
天知道袁子齐为什么每次都想要从自己身边逃开。
难道和自己在一起就是那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范斌以往和其他情人交往上床时,其实也没怎么在意事后温存这种事,他总觉得欲望发泄了就足够了,何必去管他人的死活。
可是袁子齐却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不只希望能拥有他的身体,还希望能掌控他的心。
他要袁子齐身体臣服之后,进一步将整颗心都献给他。
他想要看见袁子齐对自己流连爱恋的眼神,想要拥抱袁子齐汗湿的身躯,想要听见袁子齐在自己耳边喃喃细语,最好说些什么「你刚刚好厉害喔」、「你刚刚好棒喔」这些可以完全满足他大男人自尊的赞美。
但是这些在袁子齐身上通通都看不到!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而对这种不解风情的家伙念念不忘的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当范斌知道袁子齐突然跑开的原因后,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也不是生气,也不是快乐,更不是复杂,而是有点……无奈?
原来袁子齐听到了手术房后的休息室里传来声音,马上猜到是昨天晚上刚动完手术的母袋鼠出了事。
对他而言,所有自己照顾过的动物,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所以他马上抛下范斌,跑去探望那只母袋鼠。
母袋鼠的确出事了。
袁子齐赶到的时候,它已经翻了白眼,晕死过去。
他抢救了好久,但体弱的母袋鼠终究没有熬过来,很快就断了气。
被遗留下来的小袋鼠似乎也知道了母亲的离去,一直守在母亲的身边,用细嫩的声音悲鸣不已。
袁子齐很自责,认为要是自己能多待在母袋鼠身边一会儿,也许事情也不至于这么糟……
虽然大威不断安慰他,说这只母袋鼠其实重病已久,如果没有袁子齐的悉心照顾,说不定在生产的时候就挂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但他还是很难过。
每天与动物相处的他经历过许许多多的生老病死,尽管表面上总是装作一副冷冷的冰山模样,但是每次见到动物永远离开自己身边,他的心都像刀割一样。
他会不断问自己,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才无法挽救它们?
而像这一次,是不是就是因为自己沉迷在不该沉迷的事情中,所以才会忽略了母袋鼠的情况,所以才会没有办法在最关键的一刻前来急救,让它不得不离开刚生下的孩子死去。
袁子齐一直没有说话。
范斌觉得不太对劲,也不敢问袁子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袁子齐好像把母袋鼠的死,归咎在他身上。
他偷偷跑去问大威:「子齐没事吧?」
大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叫他『子齐』了?你以前不都是『那个怪家伙』、『那个脾气古怪的主任』这样叫吗?」他眯细了眼看着范斌,又问:「还是你们两个关系突然好起来了?」
还没等范斌回答,大威自己又哈哈笑了起来,「哈哈,想也知道,怎么可能嘛!像你这种恨死和动物相处的人,怎么可能会和子齐好好相处?就算你长得再帅都没用,我们一看就知道,子齐不会喜欢你的。」
范斌听了只是在肚内暗暗冷笑。
喜欢?呵,别说喜欢了,袁子齐都已经和他发生过关系了!
要是说出来,绝对会让大威吓得下巴都掉了。
按照他以前的性格,这种事情他一定会拿出来说嘴,证明自己多有魅力,但现在他却犹豫了。
毕竟他和袁子齐之间的进展,虽然已经有了「事实」,但袁子齐的态度却一直不明确,他到现在都还摸不清楚这家伙心中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一他高兴地宣布,另外一方却打死不认帐,那不是糗大了?
结果说到底,他终究是个爱面子的男人。
『119页空白』

第八章

那天下午,范斌的工作又多了一项:当小袋鼠的保母。
不知道是不是袁子齐觉得这样能让自己好过一些,他刻意要范斌尽量时时刻刻把小袋鼠挂在肚子上,还要定时喂奶。
范斌为此大表抗议。
他可不是奶爸好吗?
而且成天带着一只奇怪的小家伙在胸前,他要怎么工作啊。
在抗议无效之后,他退而求其次,问能不能把小袋鼠背在背上,不然他实在很难工作。而且说实话,挂一只小袋鼠在胸前,感觉就很没有男子气概!
袁子齐依旧拒绝他的请求。
他的理由是,把小袋鼠放在胸前,才符合一般袋鼠妈妈哺育小袋鼠的生理位置,如果把小袋鼠背在背上,小袋鼠很可能会有认知上的错误,而产生心理的障碍。
去他的心理障碍!
袋鼠会有心理障碍,难道他就没有吗?
要一个男人去做母袋鼠做的事情,怎么看他都觉得不对劲啊!
范斌又问,难道不能给其他的母袋鼠带吗?
袁子齐耸耸肩。中心里就只有一对袋鼠夫妇,母袋鼠死了,那只公袋鼠伤心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去照顾刚失去母亲的小袋鼠。
其实袁子齐心里另有打算。
他刻意让范斌时时刻刻带着小袋鼠,也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必须以动物为优先,而不是放任自己的私人情感去扰乱他该负的责任。
而同时,他也承认自己这么做,除了想惩罚一下范斌,同时也是因为心里的愧疚。
他总觉得,要不是那天早上他被范斌那样一挑逗就丢了魂,一时竟完全忘了病重的母袋鼠正处于危险状态,也许它还能多活一些时候……
范斌每提出一个问题,或是抗议,总是能被袁子齐用各种理由挡回来,看样子袁子齐摆明了就是要整他就对了!
好!带就带嘛!
不过就是一只小畜生而已,照顾起来有什么难的?
但是范斌很快就发现,事情从来都不是像他想的那么容易。
「奇怪,为什么会发烧呢……」范斌喃喃自语着。
小袋鼠才挂在自己身上第二天,就开始发烧拉肚子,范斌时不时就得放下手边的工作,跑回办公室要人帮忙处理小袋鼠的问题,磨得他耐心都快没了。
好几次他都想偷偷把小袋鼠扔在一边不管它的死活,但只要小袋鼠用那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无声地望着他,他的心就很没出息地软了。
可恶……在这里和动物待久了,真的人也变得怪怪的了。
大威告诉他,很有可能是因为小袋鼠刚失去母亲,所以心里感到恐惧和不安,间接也影响了生理的健康。
范斌则认为最大的原因,根本就是他是只「雄」的,再怎么说小袋鼠也分辨得出来谁是「雌」的,谁是「雄」的吧?
找一个「雄性」的人类来当它的保母,就算小袋鼠再笨,也知道事情不对劲,好吗?
大威听了他的分析,只是耸耸肩,不置可否。
事实上,他觉得范斌说的也有道理,但这是袁子齐执意要派给范斌的任务,他也不好说什么。
大威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之间,的确怪怪的!
到底是哪里怪,他又说不上来。
如果说他们互有好感,那为什么还会常常大眼瞪小眼,看彼此不顺眼?
如果说他们真的讨厌对方,那为什么这两个人常常会有意无意地,透过第三者问起对方的近况、或是工作的情形?
真诡异。

两个星期后。
挂在范斌身上的小袋鼠总算适应了新的「奶妈」,不但状况稳定多了,也开始调皮捣蛋起来,常常趁范斌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出挂在他胸前的袋子;但是它还不敢跑太远,总是在范斌四周打转,一有不对劲,就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奔回它的「育儿袋」里。
原本几乎二十四小时不离小袋鼠的范斌,最近也终于能趁小袋鼠敢放开胆子和大威或小威玩耍的时候,偷空去找袁子齐。
不过,袁子齐总是很忙。
忙着出诊、义诊,不然就是忙着开刀,或是跟着其他救难队员去深山野地里救治野生动物。他待在办公室的时候,也总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做,几乎没有什么让范斌「下手」的机会。
或者应该说,他连吃饭约会的时间可能都没有!
范斌突然惊觉到,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了袁子齐,那么以后他就要过着这种被忽略而且地位可能还低于动物的日子吗?
虽然他的自尊心马上就大声拒绝,在他的耳边说了一个「不」,但是不受理智控制的情感部分,却迟迟下不了决定……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袁子齐。
喜欢看他工作时认真的模样。
喜欢看他穿着短裤和靴子奔跑的模样,他总会目不转睛地看着在短裤下那有着优美肌肉线条的修长双腿,在太阳的光泽下,闪着古铜色诱人的美丽色泽。
喜欢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挂在身上的模样。
喜欢他被情欲折磨时用那又无奈又怨的眼神看着自己。
甚至连他扛着麻醉枪的身影,范斌发现自己都很喜欢。
即使他的年纪比自己大,那张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脸庞,却几乎连一条细纹都没有,而他那种健康野性的朴素与自然美,让他更为心动。
他见过许多女人卸妆后的模样,常常感叹如今的化妆技术真是越来越高超,不管是多平凡的女人,只要懂得化妆,马上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吸引众人目光的大美女。
他现在走在路上,偶尔见到化了妆的女人,便会开始幻想,她们卸了妆之后,会拥有怎么样的真实面目。
而且现在甚至连男人都流行起化妆了!
擦在脸上的化妆品,会不会也掩盖住了一个人的真实自我?
是不是只有对自己有着完全自信的人,才敢用真实的面貌示人?
袁子齐并不需要化妆品和特别打扮,就能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的魅力与自信,光这一点,他就已经比许多他认识的人,不知道要强上几百倍。
而自己是不是……就是被他这样自然、不做作的真性情所吸引了呢?
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又过了一个星期,范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档,跑去约袁子齐一起吃顿晚餐。
他其实也没有抱太多的希望,没想到袁子齐一听,仅仅犹豫了三秒钟,便马上点头答应。
反倒是范斌愣了一下。
「你真的答应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袁子齐不是几乎毎天行程满档吗?
「我也是人,每天也要吃三餐的啊。如果你想和我吃,那有什么问题?」袁子齐故意这么说。
他当然知道范斌约自己出去吃晚餐的意思是什么。
男人追求情人的伎俩,不过就那几招。
确定互有好感之后,就先约出来吃饭。吃饭过程顺利的话,吃完饭之后还可以去风景优美的地方散散步,像是到河边欣赏夜景,或是到山上看星星,而且最好要挑风又大又冷的季节,这样情人的头发被吹乱时,男人便可以藉由替他拨发的机会偷吻;如果情人觉得冷,男人也可以顺便表现一下体贴,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再温柔地披在情人身上。
如果有车就更好了,只要情人一喊冷,就马上进车。车子里头又暖又舒服,抱着摸着很可能就一发不可收拾,接着车子就会开始微微前后摇晃兼震动……
就算吃完饭没这些节目,也有可能去看场电影。看完电影之后,夜也深了,这时候男人通常都会很好心地问:「夜深了,要不要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当然,往往到了男人家里连咖啡罐子都还没打开,就去忙别的事情了。但只要情人点头了,基本上这一顿晚餐约会的目的就达成了。
袁子齐看着范斌兴奋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无奈。
自己都已经把接下来的剧情排好了,这个男人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兀自兴高采烈地计划着。
其实有时候,男人并不是那么难懂的生物,只要把他们当成是不太聪明的野生动物就行了。
必须软硬兼施,永远维持自己的立场,不随着对方的情绪起舞。
即使对方已经气炸了,自己也要不动如山,冷眼来看待事情的发展,不然很可能会被这只野兽拖下水,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挂掉的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驯兽方针」都只适合用在他的脑袋还处于清醒状态的时候。
袁子齐其实也很懊恼,为什么只要范斌与他有亲密接触,他就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也许,人只要处在这种情欲与快感交织的状态中,都无法理智地克制自己。这也是他之前一直不想去碰感情的原因,因为他怕感情会误事,让他没有办法发挥应有的工作水准。
他的工作,是去照顾那些被人类弃养、虐待的野生动物,只要他一个疏忽,那些动物就很可能会遇上原本可以避免的危险。
袁子齐苦笑了一下。
喜爱这份工作,也并不想放弃这份工作的自己,也许一辈子都得单身了吧?
因为要找到一个志同道合,或是能支持他的理念、不在乎他事事以动物为第一优先的人的机率,大概比彗星撞上地球的机率还要低吧?

到了晚上,范斌特地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衬衫与长裤。这大概是他被派到这个地方来之后,身上衣服最干净的一个晚上。
平常他总是因为繁重的喂食打扫工作,弄得全身脏兮兮的,回到宿舍之后他也懒得马上洗衣服,洗完澡后就只穿着一件内裤,倒在床上一觉到天亮。
他的衣服总是等到堆成一座小山之后,再集中拿去清洗。但是为了今天晚上的约会,他特地把那堆小山中最像样的衣服和裤子找出来,努力手洗干净之后,再跑到对角那栋女生宿舍的洗衣房里去烘干,还拜托洗衣房里的欧巴桑替他把衬衫和裤子烫平一点,让他穿起来更帅气。
因为是在荒凉的南部郊区,他也订不到什么好餐厅,所以只能找一家勉强看起来还算有店面的台式小餐馆,还特地吩咐餐馆老板准备一瓶葡萄酒。
他其实也想过要不要去市中心吃饭,起码那儿像样的餐厅比较多,但是袁子齐却不愿意。袁子齐并不想只为了吃顿饭就特地跑那么远,毕竟离开中心太远,他总是会不太放心。
范斌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他的意见。
只是……市区里的宾馆比较好找啊……如果有接下来的进展,不但比较方便,而且也不会有人或奇怪的动物出现,打扰他们的「好事」。
他已经受不了袁子齐老是一做完爱做的事情,就马上离开去做别的事情。他只想舒舒服服地抱着袁子齐,闻着他身上的气味,感受他的体温,即使不做爱也没关系……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和袁子齐在一起,不要被打扰。
想到这里,范斌又忍不住开始在心里抱怨。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调回台北呢?
范斌坐在餐厅的椅子上,无聊地等了好久,又把吃完饭后的行程,在脑海里排演了好几次,但是另外一个主角却一直没有现身。
他每隔几分钟就烦躁地看看手表,脸色越来越不耐。
餐馆老板不知道第几次问他需不需要先上菜的时候,他沉着脸说:「先把酒拿来。」
当餐馆老板递给他那瓶从杂货店买来的高粱酒时,范斌瞪了他一眼,「我不是吩咐要葡萄酒吗?怎么变成高粱了?」
「先生,我们这种小地方,葡萄酒不太好找啦!而且用葡萄酒配台菜也很奇怪不是吗?所以我就买高粱啦。这可是正宗金门高粱,很贵的呢!」
范斌懒得听老板继续啰唆,他抢过酒瓶,杯子也不用了,对着瓶口就直接豪迈地喝了起来。
可恶!他被耍了吗?
那家伙居然敢放他鸽子!
袁子齐,你太过分了!
你真的以为我就非你不可吗?
我也是有男人的自尊的!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很有趣吗?
范斌越想越气,握着高粱酒瓶的手已经气得在发抖。
突然「啪」的一声,酒瓶居然被他捏破了。
透明的酒液和猩红的血液混在一起,流淌在他厚实的手掌和手腕上。
辛辣的酒精更加灼痛了伤口,受伤的男人如同野兽一样,变得更愤怒了。
「哎唷!客人,您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医生?」老板娘马上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慌。
范斌没有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千元的钞票扔在桌上,便气呼呼地离开了餐厅。
他要去找那家伙算帐!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居然放他鸽子,可恶透顶!

范斌知道袁子齐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果然,当他怒气冲冲地回到收容中心的时候,就见到办公室的灯还是亮着的。
他用力推开门,里面的人见到他一脸愤怒,以及满是鲜血的左手时,都愣住了。
袁子齐和大威小威,三个人六双眼睛,先是看了看他的脸,随即很快一致地往下看着他的伤口。
小威先开口问了:「你和人打架喔?」
大威接着说:「你要不要先包扎一下伤口?看起来很严重耶。」
袁子齐收回眼光,对着小威吩咐了一句:「带他去处理伤口。」
范斌终于忍无可忍,他铁青着脸,一路走向袁子齐,手上的血水滴落在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为什么放我鸽子?」因为喝了些酒,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与音量,这一声质问简直就像在对待犯人一样。
但袁子齐丝毫不为他的愤怒气势所动,头抬也没抬,淡淡地回答:「我很忙。」
很忙?
「又」很忙?
这他妈的是什么差劲借口!
「你很忙!你很忙!?你根本就是成天和那些无聊的畜生打滚,它们到底哪里好?它们有好过我这个真正的人吗?你真那么喜欢那些臭死人的动物,为什么不干脆和那些猩猩住在同一个笼子里算了?这样不更称你的意!」
袁子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喝醉了。」
胡言乱语的范斌全身散发着浓浓的高粱酒味,一开始他自己还不觉得,但这一路上他是跑回中心的,再加上愤怒催化了酒精,现在的他根本和路边的酒鬼没两样,双颊通红,满嘴酒气,平常想说但是却又说不得的抱怨与疑惑,这下子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
「我讨厌你!」他像个气急败坏的孩子,对着袁子齐又叫又骂。
但袁子齐依然保持着冷静,和一个喝醉酒的大男人争执,就像对牛弹琴一样,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没有要你一定要喜欢我。」他冷冷地回答。
大威和小威两个人已经交换了好几次眼色,他们都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原来这两个人……真的有问题!
不管范斌怎么怒吼发酒疯,袁子齐就是不理他,继续低头努力忙着自己的事情。
原来是最近要运送一只母红毛猩猩到印度一家私人动物园的事情出了问题。那家私人动物园原本愿意用高价买下这只母红毛猩猩,但前天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愿意购买,改由中国免费赠送一只年纪较小的红毛猩猩给这家动物园。
收容中心这里手续都已经处理好了,红毛猩猩也已经运进了专门运送动物的大型车子里准备离开,这下子一切都得喊停,办公室的几个人忙得团团转,要处理公文、重新安顿这只母红毛猩猩,还要通知校方和更高层的官员。
袁子齐并没有忘记和范斌的约会,但是他以为范斌能够体谅。
然而很显然的,他错了。
或者说,他看错了范斌。
这个大男人一旦觉得自己受到了忽略,就像个没品的野孩子一样大吵大闹,想要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他并不是属于他的。
眼见袁子齐对他的态度一直这么冷淡,范斌更是怒火中烧。他激动地说:「每天就为这些畜生瞎忙,难怪你到现在还是没人要!」
大威和小威同时倒吸一口气。
这男人真的是疯了,难道他已经忘记上次被袁子齐开着车「猎杀」的经验了吗?
但是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袁子齐这次居然异常镇静。
他冷冷望了一眼范斌,然后开口说:「我不期望你能了解。你醉了,等你清醒了再说。」
范斌没有得到他想要听到的道歉,更是火冒三丈。
「你是不是在玩弄我?还是你有别的情人了?」他气得指着袁子齐大吼。
大威和小威听了,对看一眼。
不会吧,这两个人进展这么快?听范斌这样兴师问罪的语气,他们应该已经「做过」了吧?
袁子齐扬起一边眉毛,脸色变得十分严肃。
「范斌,你的心态根本就还是个幼稚的孩子,想要得到别人的重视,自己却不愿意去付出;一旦被人忽略了,就只会用任性耍脾气的方法,来吸引别人的注意。」
「说我幼稚!?那你呢?你又好到哪里去?被人随便抱一抱、亲一亲就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我看你根本就很随便吧?是不是只要有男人这样对你,你都来者不拒?」
袁子齐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之前简直无法想象,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差劲的男人,会拿两个人之间的亲密情事来羞辱对方。
「大威,把这个酒鬼赶走,我们现在没空处理他的个人情绪。」尽管心里十分不舒服,但是他仍然以工作为优先。经过上次的教训,他这次绝对不能再误事。
努力压下起伏不已的心绪,他低下头,继续打电话,一层一层地向上报告这次印度动物园的乌龙事件。
但是他耳里还是不断听见范斌不甘心的怒吼。
而他的心里,则听见了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碎了,也许再也挽救不了。
对那个男人的信赖、好感以及亲密,都再也挽回不了。
『137页空白』

第九章

范斌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很痛。
而且手也很痛。
他红着眼,看着自己包扎完好的左手,想起自己是因为被放鸽子很生气,在餐馆里捏破了酒瓶而受伤的。
再之后呢?
他就记不太清楚了。
他呻吟着,伸手按摩自己的太阳穴。没想到高粱的后劲这么强……
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
不然为什么一早醒来,心里一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觉?
但是不管怎么拼命回想,他就是想不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到底说了些什么。
连自己怎么回到这间宿舍里的他都不知道。
头还是很痛。
他懊恼地想着,今天要不要干脆请假算了,但是心里却挂念着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只刚失去母亲的小袋鼠。
虽然小袋鼠已经比较自立了,不用几乎天天都黏在他身上,但照顾久了,总是有一点感情,不去看看小袋鼠的情况,他也有点放心不下。
于是嘴里一面诅咒着,他还是皱眉苦着脸爬了起来,随便梳洗一下就出门去上班了。

袁子齐不在办公室里。
要是在平常,范斌也不会特别注意,因为他常常被其他相关单位借调出去,据说有一次还被借调到雪山国家公园去调查,遇上台风,差点回不来。
但是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大威看他的表情很奇怪,小威则是不见踪影,听大威说是去后面修关老虎的栅门,因为那儿的电动开关似乎又出了毛病。
范斌把大威捉过来,问他:「我昨天说了什么吗?」
「你都不记得了?」大威睁大了眼。
「喝醉了怎么会记得那么多事?」范斌皱眉。
大威叹了口气,摇摇头,「唉,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呢……你好自为之吧。」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想,我会想你的。」
唉,少了这个身强体壮的好帮手,以后那些繁重的喂食清扫工作,他又要一肩扛了……呜,为什么好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
「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范斌听得一头雾水。
但大威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透露,范斌也拿他没辙。

那一天直到黄昏时刻,袁子齐都没有出现。
范斌懒洋洋地工作了一天后,坐在办公桌前看报纸,肚子上躺着那只玩累了正在小睡的小袋鼠。
小袋鼠现在已经习惯睡在办公室角落里的一个小箱子里,里头放了电毯,还有几件范斌的衣物,因为上头有他的味道,小袋鼠闻了比较安心。
小袋鼠现在已经把范斌当成自己的「娘」,肚子饿了找他、想玩的时候找他、无聊的时候也找他、害怕的时候也找他……反正只要见到范斌,它就会黏在他身上,哪里都不想去。
范斌一开始觉得它根本就是个大累赘,但久了之后,也慢慢习惯了。
尤其当他见到小袋鼠那双亮闪闪的漆黑眼睛,对自己透着那么信赖的光芒时,他就会感到一种被信任的成就感和亲切。
他想,为什么袁子齐会愿意投注那么多的心力在动物身上,现在他终于懂了一些。
动物不会说话,它们所使用的肢体语言,也和人类不同,可是当它们愿意用信赖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那种心灵上的沟通,比什么语言都来得美丽,令人感动。
看着睡在自己肚子上流口水的小袋鼠,范斌没有发现自己脸上正带着淡淡的、像是慈父的微笑。
他看向窗外,这是一个宁静的黄昏,橘黄色的山岚弥漫着整片天空。这儿的夕阳很美,没有了大都市的高楼大厦,他可以一眼就望见夕阳落下的山头,这宽阔的美景,让他积了一天的不安,终于得到一些纾解。
好奇怪,为什么他以前很少会有这种安详舒适的感觉?
这里的生活枯燥得要命,也没什么五光十色的夜生活,他只好早睡早起,作息从没有这么正常过。可是这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有一种朴实的满足。
他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样,在寻欢过后,有着浓重的寂寞与不满足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他改变了?
还是因为这儿的人事物,让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触?
突然,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昨天是不是对袁子齐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不然为什么袁子齐今天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也没给个交代?
而且大威看着自己的眼神、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也太不对劲了……可是大威却什么都不肯说,真是气死人。
范斌皱起眉,粗鲁地拿起报纸摆在眼前,却再也没有心思读进上头的那些铅字。
外面的天色慢慢转为暗蓝,沉静的夜晚气息飘荡过来。
突然一声惨叫打断了这难得的宁静气氛──
「汪汪跑出来了!」
「怎么了?外面那么吵?」范斌放下手上的报纸,不耐烦地看着外头。
没人回答他。
只见大威和小威,还有几个看起来显然是学生的年轻人,都神情紧张地跑来跑去,有的手上拿绳子、有的手上拿大网,还有的手上扛着两支麻醉枪,一面不断喊:「快把子齐叫来!快点!」
「喂,到底怎么回事?」范斌站起身,对着窗外大喊。
正在他怀里睡得香甜的小袋鼠,一咕隆跳下了地,还眨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样搞不清状况。
还是没人理范斌。
「喂!你们怎么搞的?」范斌终于有些气了,他抓住手上拿着绳子的小威,皱起眉问:「中心出事了?」
「汪汪跑出来了!」小威惊慌地喊。
「汪汪?」
听名字,大概只是一只狗而已吧。
为什么要这么怕一只狗?
真是没胆量。
小威这时突然脸色一变,奋力一把推开范斌,然后转头就跑,一面还不断喊着:「汪汪往这里来了!快点跑!子齐呢?快把子齐找来,不然──」
范斌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在听到背后一声充满威胁性的低吼后,猛然僵住了身体。
他们口里喊的「汪汪」,该不会根本就不是一只狗吧……
大型猫科动物的爪子,无声地踏在地上,动物王者的气势一步步逼近,范斌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双炯炯的双眼,正将自己像猎物一样紧盯着不放。
是老虎!
他瞬间想起,这里收容了六只成年的大老虎!
是老虎跑出来了吗?
该死的!为什么老虎要取名叫汪汪?
它又不是狗!这样很容易让人混淆,来不及逃命的好吗!?
怎么办?难道他要一直在这里等死吗?
不!他才不会那么窝囊!
从台北被调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小地方就已经够窝囊了,他才不要就这样莫名其妙命丧老虎爪下,明天还会上报纸头条,然后被他以前那些同事取笑。
他本来打算拔腿就跑,却在看到因为受惊而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小袋鼠时,停下了逃命的脚步。
如果他现在逃了,那这只小袋鼠一定会命丧老虎嘴下的……不行!他做不到!
咬紧了牙关,他猛地回头,原本打算和老虎正面对决,但是当他真的见到那只逃跑出来的老虎时,却不由自主地被它强大的气势震慑住。
老虎已经弓起了身子,身上黑黄斑斓的毛发全竖了起来,高吊的双眼散发着凶狠的目光,像是巴不得马上把眼前这个人类生吞活剥一样。
它已经被困在那个小地方这么久了,是该好好大开一番杀戒了……
老虎皱起鼻,露出满嘴尖利虎牙,紧绷的肌肉优美地放松,庞大的身躯从地面上跃起,身为猎食动物的本能依旧存在于它的血液里。它的眼光兴奋得如同疯狂,大张的血盆大口里已经滴下腥膻的唾液……
范斌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但已经太晚。
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竟是:明天他的名字又要上报纸头条了……唉,这辈子他上了两次报纸,也算是不枉此生了吧……
「碰!」
在半空中的老虎突然僵了一下。
「碰!碰!」
又是连续两声枪响。
高效的麻醉药立时发挥了作用,扑在空中的老虎身子软了下来,整只重重掉落在范斌身上,黏腻的口水流了他满脸。
他被老虎的重量压得几乎要窒息,正想开口呼救,一个人影走了过来。
左手扛着麻醉枪的袁子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说不出来是担心还是幸灾乐祸。
「你……」
可恶,又是他。
范斌懊恼地想着。
「你以为自己很勇敢吗?看见老虎为什么不逃?」嘴里虽然这样说,但袁子齐的心脏现在还是怦怦跳个不停。
刚刚他在不远处的野生动物保育系研究所,听见小威的喊声时,就知道事情不妙。
而当他见到范斌居然傻傻地站在老虎面前,连跑都不跑的时候,更是急得一颗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要是范斌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那他绝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顾不得自己危险,他扛着麻醉枪就冲进办公室里,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打昏了正要扑倒范斌的老虎。
他虽然故作冷漠地讥讽着范斌,但是范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在发着抖。
范斌只是很生气地看着他,「你取笑够了没?到底要不要帮我?」
袁子齐看了他好久。
久到范斌都觉得自己脸上是不是长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时,他才突然转身离去,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范斌见到他如此不寻常的表现,也是满脑子问号。
他怎么突然就走了?
好像他很不想看到自己一样……
思绪很快又飘回昨天的酒醉事件。他昨天不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吧?
但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好像不是这个。
「喂──外面有没有人啊?你们不会都逃光了吧?快来救救我啊!我没被老虎吃掉啦!快把这只被打昏的老虎抬走,不然我就要被压死了!」

刚刚那场老虎事件,简直就像在中心里面丢一颗炸弹一样,把大家都吓得人人自危,谁也顾不了谁。
关着老虎的栅门本来就一直有问题,又因为经费的关系没办法更换,只好依赖小威时不时地去维修检查。今天一组野保系的学生来实习,其中一个学生不知道触到了什么,平常那个机关应该不会有问题的,但这次也许是栅门的电路出了问题,关着老虎的三道栅门,居然马上一道接一地道打开了。
老虎一出闸,人类吓得只有逃命的份,小威虽然强自镇定下来,一面发抖一面马上检查电路,终于又把闸门关上,但是最凶猛的「汪汪」还是逃了出来。
好好一只老虎取名叫汪汪也就算了,令范斌更在意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我可以回台北了?」
刚从虎口下活下来的范斌,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惊讶。
「是啊,所以我才说我会想你啊!」大威呼了口气。
呼,刚刚那场老虎灾难终于结束了,这次他一定要在申请经费的年度会议上,把这个恐怖的例子提出来,然后威胁那些委员,要是再不核准收容中心修理闸门的经费,哪天老虎跑到他们家门口,他可不负责喔。
「大威,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范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生气。
就好像……突然被人抛弃了一样。
大威看了他一眼,决定据实以告。
他先把昨天晚上范斌大闹办公室的情况非常详细地说了一次,连他和袁子齐的对话内容也说了出来。
范斌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真的说了这么过分的话?
「所以,今天早上子齐就告诉我们了,他决定让你回台北,免得你在这里待得这么不愉快,也伤了我们的和气。不过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的上司好像很不愿意让你回去耶,子齐和他交涉了很久,又因为怕被你发现,所以今天几乎都待在隔壁野保系里打电话。不过看来他最后还是成功说服了你的上司。」
范斌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感到……失落。
是的,他竟然感觉到失落。
这是多么奇怪的一种感觉。
为什么他会感到失落?
他失去了什么东西吗?
「咦?你不高兴吗?」大威好奇地看着他。
「呃……我……开什么玩笑!我当然开心!一想到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开心得不得了!」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落,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心里的不舍,他夸张地大笑着。
「嗯,我想也是。」大威耸耸肩,「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之前小威还和我打赌,说你肯定和子齐在搞暧昧,但我怎么看都不像。说实话,我有时候倒觉得你们两个好像仇人一样,一见面就吵架,而且吵得可凶了……我还真的没见过几次子齐气成那个样子,还开车追杀你呢,这可不是常见的画面,呵呵。」
大威还想说下去,但见到范斌铁青的脸之后,马上识趣地住嘴。

他要离开了?
他能离开这里了?
但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高兴?
反而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就被人踢出去的那种感觉。
他和袁子齐的事情怎么办?
还有……还有他的小袋鼠怎么办?
虽然大威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一定会替范斌好好照顾这只小袋鼠,但是他心里就是放不下。虽然大威照顾野生动物的经验,的确比他多,但是……那毕竟和自己亲手照顾不一样。
只是他心里虽然舍不得,表面上却硬要装得洒脱,还笑嘻嘻地说,终于能把小袋鼠这烫手山芋给扔出去了,他早就嫌烦了。
而当他这样说的时候,好死不死,袁子齐正巧推门走进办公室里,听见了这番话。
袁子齐脸色显得很难看,他故意不看范斌,直直走进办公室后头,没多久便要大威把小袋鼠也带过去,说该喂它吃东西了。
范斌一个人被留在办公室里,感觉里外都不是人。
为什么他会像个外人一样?
虽然他才来这里没多久,也的确算是个外人,再加上他之前也没花多少心思在打入这个圈子里,所以会被排斥,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样的心态,真的很任性吧?
算了,既然他们不想留他,他也没有必要在这里摇尾乞怜,求他们让自己留下。
回台北就回台北,他还求之不得呢!
只要离开这个鸟不生蛋的荒凉地方,他就不信自己还会对这里念念不忘,台北多得是更漂亮的女人在等着他,而他只需要露出一个性感的微笑,再加上健美的臂肌,顺便报上自己的职业是消防员,还拍过某一年的健美先生月历,那些女人就会听得都醉了,马上自己攀上来。
所以他才不希罕像袁子齐这种不知风趣的笨家伙!
哼!

袁子齐抱着小袋鼠,看着它拼命挣扎想要离开他,去找它的「妈妈」。
「傻瓜,他是『爸爸』啦,而且他已经不要你了……他要回台北啰,你还是不要去见他,免得以后会更想念他……」说着说着,自己为什么都有些鼻酸起来?
他其实也很舍不得啊。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范斌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只会越陷越深,更加无法放手。
在问题还没有形成,或是还没有变得很严重之前,就先将问题抛下,再也不要去管它。
这是很自私的行为,可是为了避免让自己受到伤害,他只有选择如此。
这阵子相处下来,他知道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范斌都绝对不会是自己的理想情人,所以与其如此,他宁愿及早放手,甚至把他推离自己,让他离自己远远的,彻底断了彼此的联系。
长痛不如短痛。
虽然他会难过、会觉得遗憾,也会觉得不舍,但是只要一想到如果两人继续这样下去,会有多艰困的未来,他就先打了退堂鼓。
就像野生动物一样,它们生存的最大目的,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他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他没有能力去承受一次失败的恋情。
光是现在,只要一面对那个男人,他就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而这让他很害怕。
对他而言,一旦投入了一段关系,他就会毫不保留地完全付出,所以在投入之前他总是非常谨慎。
稍有不对劲,他就会迟疑,甚至放弃。
小袋鼠还在挣扎着,袁子齐嘟了嘟嘴,难得孩子气地轻轻敲了一下它的头,「小笨瓜,你还在傻傻地等着那个男人来抱你吗?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甚至想要早点摆脱你呢!你还是快点把他忘了吧。」
说完,他突然苦笑。
这些话,还真适合说给自己听呢。

第十章

两个月后。
范斌和同事们一起到酒吧里喝酒,他们刻意穿着消防队员的制服出现,果然吸引不少女孩和漂亮男孩的注意力,有几个甚至相当主动,他们进来没多久就上前搭讪。
那些女孩长得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但是范斌怎么看就是觉得不顺眼。
妆太浓了,根本看不清她们原来长得什么模样。
香水太香了,适当的香水是一种礼貌,但过度就会侵犯到别人的嗅觉空间,很容易让人感觉到不适。
举止太随便了,一点都不稳重。
范斌冷眼看着这些美丽又快乐的人们,突然觉得他们都很虚假。
成天生活在虚幻的空中城堡里,以为这世界的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不害怕、也不担心未来。只关心自己的好恶,不会去体谅他人。
很幼稚。
他终于发现自己为什么对这些人都没有感觉了。
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改变呢?
以前的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人吗?
大家合则来,不合则去。
看对眼就玩玩一夜情,如果感觉还不错就继续发展下去,只是这样的感情从来都没有长久过。
以前范斌并不会介意,但是现在的他却明白了,那样的感情不长久,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心想要去经营,只是把它当成孩子玩的家家酒,玩玩就好。
和一票同事泡在人声鼎沸的酒吧里,范斌却开始思念起自己一个人独处的宁静时光。
那是在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一个宁静的夜晚,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耳里听的是草丛里的虫鸣……
「喂!范斌,你怎么了?」一个同事推了推他的肩膀,「你瞧,这些小妞多辣!要是你喜欢,这次我就让给你啰!」
「无聊。」范斌白了他一眼,继续喝他的调酒。
真烦。
他为什么要待在这种吵杂的地方,和一堆无聊的人在一起?
自己也不是很想念那个破动物中心啦,更不是想念那别扭的家伙,只是……只是觉得老是这样寻欢作乐,好像一点意义都没有。
总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遗忘在遥远的地方,没有跟着他一起回来。
照理说,回到台北,他应该感到很开心的,但事实却不是这样。
他发现自己还是很挂念袁子齐,还有,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他也挂念那只小袋鼠。
不知道自己不在它身边,它过得好吗?
子齐呢?是不是依旧忙碌?
他是否曾想念过自己……只有一下子也好……
「喂,小子,你该不会还念念不忘那位年轻的主任吧?」另外一个同事跑过来糗他。
「你神经!」范斌不客气地赏了他一拐子,「谁会想念那个怪家伙!」
「说得也是!哈哈!年纪那么大了还独身,他一定人丑而且脾气又坏,说不定到现在还是同志,所以才没人要他……哈哈哈──喔!你干嘛打我!」肚子被莫名其妙地狠K了一拳,那个同事差点把肚里的酒都吐出来。
范斌只是瞪他一眼,没说话。
他听不得别人说一句袁子齐的坏话。
虽然他表面上装得极度不在意,偶尔也会在同事面前故意说几句话损损袁子齐,但是他只准自己说嘴,却容不得别人学着他放肆。
这种心态……是很强烈的占有欲吧?
范斌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所以他自己也是模模糊糊,不晓得要怎么去解释。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生气,因为都是那家伙,才害自己变得这么奇怪。
早知道自己就不要那么喜欢他……
是的,他终于承认──但是只对自己承认──他是真的很喜欢袁子齐。
喜欢他的一切一切,连他扛着麻醉枪的冷酷模样,他都觉得好有个性,其它那些只会浓妆艳抹的娇柔女人、刻意打扮的漂亮男孩和他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好想回去看看他。
可是自己的面子又拉不下来,毕竟当初是自己口口声声嫌弃那个地方的,如果现在又自己跑回去,那不是丢脸丢到家了。
自尊和情感在天人交战,最后范斌下了一个决定。

「范斌呢?」队长的声音传来,隐隐有些不悦。
「报告队长!他说……他说天气太热,他身体不舒服要早退!」
「早退?有没有搞错,消防队员哪有早退的?身体这么差干脆不要做算了!」
队长气呼呼地说。

第二天。
「范斌呢?这小子又死到哪里去了?」
「报告队长!他、他在这里睡觉……」同事侧了侧身子,让出后面只穿着一条内裤,在躺椅上大睡午觉的范斌。
「范斌!上班时间你给我在办公室里开小差,你不想活了吗!?」
只见范斌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居然翻了个身继续睡,完全不理会气得跳脚的队长。

第三天。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的电话线路都不通?」队长狐疑地探头进来,然后看见范斌正轮流拿着队上的三支电话谈笑风生。
「是啊……我知道我知道,没问题,明天晚上我就去接你,先去吃晚饭,然后看电影,接下来?哈哈哈,接下来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是吗?喔,你等等,我有点事情要忙。」只见范斌很快又换上另外一支电话,语气一样轻佻,一听就知道又是在和其它情人调情。
队长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队员拼命阻止,可能已经冲出去然后扛着消防栓回来砸昏范斌了。

不到一个星期,队长就被范斌的「失常」气得差点中风,最后他终于把范斌叫到办公室去,一干同事们纷纷担忧地看着范斌的背影,心想这小子这次真的完了吧。
好不容易才从那荒凉的动物中心调回来,现在这小子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尽搞些让队长生气的事情做,难道他脑袋坏掉了,想要再被送到那鸟不生蛋的中心去吗?
他们不知道,这正是范斌心里打的主意。
既然不想表明自己是因为想念袁子齐才回去动物中心的,那就替自己制造可以回去的「机会」。
所以当范斌踏进队长办公室的时候,他差点掩饰不住脸上喜孜孜的神情。
一走进去,就见到队长正拼命往太阳穴上抹绿油精。
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一面勉强坐了下来,一面用眼神示意范斌在自己对面坐下。
「明天,去玉山。」
范斌的脸色一变。
去玉山?
去那里做什么?
「看来去动物中心还治不了你,这次我决定把你送到玉山的气象观测站好好受教一下!虽然那里现在每天都在零度左右,大概没什么救火的机会,不过还是有不少野生动物,你可以好好运用之前和子齐学到的东西,在那里好好『发挥』一下。」队长说完还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让范斌看了打从心里发毛。
呃……他的计划好像失败了?
他以为自己只要再次激怒队长,老人家就会再把他送到动物中心,这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到袁子齐的身边。
但是人算总是不如天算,他怎么知道队长在台湾各地都有认识的据点,而且还跑到玉山去了!?
这下可好,不但回不去动物中心,还要被流放到玉山顶去了。
这……这实在太惨了吧!
如果他再继续瞒下去,他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再见到子齐了。
「队长,我不能去玉山!」范斌马上说。
「那去阿里山也不错,我在那儿也有认识的人可以好好『照顾』你。」队长那种龇牙咧嘴的笑容实在很难看。
「队长,我想回去动物中心。」
队长气得头上的青筋突突跳着,「范斌,你这小王八蛋!被下放还有得选的吗?回动物中心?你想得美!你在那里的表现太差了!子齐还特别叮嘱我,要我下次再下放你的时候,绝对不要把你调到那里去烦他!有你这么差劲的部属,我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什么!袁子齐那家伙真的这样要求!?」范斌激动地站了起来。
可恶的家伙,居然这么狠。
但这反而更激起范斌一定要「搞定」袁子齐的决心。
至于这「搞定」的方法,现下看来只有一种──
「队长,送我去动物中心。」
「你这小子耳朵聋了吗?我刚刚不是才说要把你送到阿里山?那里大陆游客挺多的,你可以顺便做做国民外交。」
「队长,我说我要回去动物中心。」范斌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像座山一样,立在队长的面前。
本来满腔怒气的队长看见眼前的高大男人流露出一股从未见过的坚毅与决心,也不觉得看呆了。
甚至……还有点畏惧。
有、有没有搞错啊!
他才是老大耶!范斌怎么可以用这样强大的气势企图压过自己?
犯错的人是他,又不是我!
「你去阿里山!」队长重申自己的决定。
「我要去动物中心!」范斌的脸贴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他妈的,你干嘛那么想去动物中心找子齐?想去自己不会去啊,何必还要我派你去?」队长气得拍桌子。
「不行,队长,一定要你派我去才行。」
队长听得满脸黑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范斌越来越靠近,两个人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队长,事关我的终身幸福,请你一定、拜托、千万要把我派到动物中心去。」
可恶……队长发现自己的气势怎么越来越弱了。
「可是……」可是哪有下属这样威胁上司的?
「队长,我是认真的。」
「……」
「队长,请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把我派下去两个月,这次不管袁子齐怎么拜托你,都不要把我调回来。」范斌比出两根手指,「给我两个月,如果这两个月我还搞不定,我也认了,会乖乖回台北,再也不去打扰他。」
「但是……」
「队长!这事情是很严重的!你看,如果我不把这件事情搞定,我就会天天想着这件事,这样不但工作不能专心,救火的时候甚至还可能会因为分心而命丧火场。我一个人出事也就算了,万一牵连其它的打火弟兄怎么办?好吧,就算你看不下去,只让我做内勤,我还是会心神不宁,不得已只好找一些无聊的事情做,你看了一样会不高兴。与其这样,不如狠下心把我派回动物中心,让我好好『解决』这个问题。问题解决了,我工作起来自然就会很有干劲。队长,你说是不是?」一大串的分析让队长听了忍不住频频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范斌用这么理性的态度来面对问题,以前的他不是闹脾气,就是避而不见,不想处理这种棘手的问题。
看来……这小子的确在子齐那儿学到不少教训。
「队长,就这么说定了,我去收拾行李。」范斌见到队长脸上迟疑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成功了一半以上。
「喂!你别太过分,我都还没点头呢!」队长对着已经半关的门大喊。
范斌闻言探进半颗头,「所以?」他的眼神突然凶狠起来,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一口咬死你」的猛劲,把队长看得抖了一下。
「好啦好啦,你给我去动物中心把事情处理好再说!」尽管心里抖了一下,队长还是尽量装得威严凶狠。
他才不要被人发现,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小部属的野兽气势给惊住了。
「谢谢队长!」凶狠的表情马上转变为像白痴一样的大大笑脸,范斌高高兴兴地关上门。
一离开队长办公室,同事们都好心地上前问他队长对他的「处置」是什么。
范斌满意地笑笑,「我要回去动物中心了。」
「又」要去动物中心?
同事们纷纷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然后又用诡异的眼光看着范斌。
他之前被下放的时候,不是老大不愿意吗?甚至还故意多拖了一个星期,才被队长踢出去。怎么这次他却这么高兴?而且还马上就回家去收拾行李了?
诡异,真的是很诡异。
看来那个什么收容中心,的确是个很诡异的地方。
不然像范斌这种耐不住寂寞的男人,怎么可能从那里回来之后就变得怪怪的,甚至还想要再回去?
「该不会那儿有很多大美女吧?」同事甲偷偷问。
「别傻了!那里有很多母猩猩和母老虎倒是真的!」同事乙哼了一声。
「还有鳄鱼、鸵鸟、袋鼠、豹子喔。」同事丙跟着凑热闹。
「这么多动物啊……可是以前也看不出范斌很喜欢动物啊,难道他搞人兽恋啊?哈哈……」说出这话的人一开始觉得很好笑,但是干笑了几声之后,他突然觉得不太对劲。
再转头看看其它同事,大家脸上也是一副诡异的表情。
人兽恋吗……
呃,这该不会是真的吧?

范斌刻意要队长先不要告诉袁子齐自己又被「下放」的消息,因为他打算给袁子齐来一个大「惊喜」。
抱着迫不及待的心情,他连夜坐夜车到了南部,一大清早就带着所有家当,等在收容中心的办公室门口。
乡下地方的空气极新鲜,他深呼吸一口,鼻间吸入的……尽是一夜未清扫的动物气味。
喔,对了,之前他一直那么高兴能回来看袁子齐,居然都忘了其实在这里还要做许多的苦差事。
一想到以后要洗两个月的笼子,他头就有些痛起来。
不过,如果真的能赢得美人心的话,这两个月的苦,算不了什么。
反正到时候他一定会想办法把袁子齐从这里带走,两个人一起到台北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想着想着,他自己又傻笑起来。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不知道他的小袋鼠怎么样了?
可是现在这么早,办公室里又没人,他该去问谁?
范斌在办公室附近逛了一会儿,都没见到小袋鼠的踪影时,脸上难掩失望。
小袋鼠去哪了?
该不会是因为照顾不周然后……
那小家伙如果还在,见到了他,还会认得他吗?
信步走到办公室后的羊圈,范斌见到了一幅不可思议的景象:他居然见到老山羊正不耐烦地陪着他的小袋鼠玩!
小袋鼠已经长大了两倍,可以用尾巴撑住自己的身体站起来,然后用两只短短的前爪去捉老山羊的胡须,气得老山羊咩咩乱叫。
「园长!」范斌高兴地喊了出来,「你好吗?原来现在是你在当奶爸啊!真是辛苦你了!」
范斌洪亮的声音让两只动物一愣,小袋鼠随即躲入老山羊的身后,好半天才敢露出半颗头,怯懦地看着来人。
咦……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好像有点熟悉耶!
「小家伙,你不认得我了吗?当初我可是把你挂在身上照顾了快一个月耶!」范斌又好气又好笑地迎着小袋鼠质疑恐惧的目光。
只见小袋鼠一下子缩回头,然后又探出头,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后,它突然睁大了眼。
它好像记起来这个人类是谁了耶。
迟疑地、慢慢地,从老山羊的身后蹦了出来,小袋鼠还是很胆小,每次往前跳几步,它就会回头看看老山羊,然后再大着胆子往前跳向范斌的方向。
范斌蹲了下来,他知道自己的身躯太过庞大,很容易吓到小动物,但是只要他蹲下来,减少身高和体积的威胁,小袋鼠应该就不会怕他了。
终于,小袋鼠非常小心翼翼地跳到了他的身边,漆黑的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望着范斌,小小的鼻子则是不断地抽动,嗅着他身上陌生又熟悉的气味。
然后,它把一只短短的小前脚,放在范斌的手臂上。
是的,它想起来了,这是它第一任的「奶爸」。
在那一刻,范斌很没出息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种想哭的感动。
「好乖,你果然还记得我。」
那他呢?
他是不是,还记得自己?

为了报答范斌接下小袋鼠奶爸的任务,老山羊特地带着他绕到办公室后方的一处小门,那个小门的位置非常隐蔽,前面又有一大堆杂物挡着,通常都不会有人注意。
范斌的身材高大,必须要弯着腰,缩着膀子才能勉强挤进那个小门。小袋鼠也跟着他们钻进了办公室里。
才进去,就有一道清亮的声音对着他们大喊:「你好!你好!」
范斌吓了一跳,这个时候办公室还有人?
而且还这么礼貌?还没见面就会打招呼呢。
只见老山羊从鼻孔哼了几声,便跑开自己去找乐子了。
范斌走到办公室前头,这才知道刚刚向自己打招呼的是谁。
正确的来说,那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鹦鹉。
一只很硕大的金刚鹦鹉,灿烂的毛色即使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也闪着鲜艳的光泽。
只是……这只鹦鹉只有一只翅膀,所以即使它并没有被细铁链锁在栖木上,也无法飞翔。
但是鹦鹉似乎一点都不以为意,它依然快活地在地上用大大的爪子跑来跑去,见到人就高兴得不得了。
「你好、你好!」
范斌蹲了下来,好奇地端详着这只大鹦鹉。
「你大概也是被人虐待的吧……所以才会被送到这里来。」从没有过的怜惜从心底涌上,他忍不住伸出手,让鹦鹉亲昵地轻轻咬着。
是怎么样的人,居然狠心折去了它的翅膀?
而只剩下一只翅膀的鸟儿,又是这么坚强,活得这么健康、这么快乐。
一定是,有人愿意好好照顾它、给它满满的爱吧?
范斌想起了袁子齐。
他记起来,尽管再累、事情再多,只要为动物麻醉开刀完,袁子齐就一定会抱着动物,直到它们醒来为止。
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因为麻醉而体温降低的身躯。
有时候他也会轻轻唱歌。
他最常唱歌的对象,就是那只会闹自闭的犰狳球球。
球球后来被大威带回家收养了,因为袁子齐越来越忙,大威不忍心他还要继续担心球球的状况,于是自告奋勇愿意收养它,顺便把它当成向女朋友求婚的小礼物。
然后一个星期后,大威脸红红地告诉袁子齐,他要结婚了,而球球将会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这些事情,是大威自己打电话告诉他的。
范斌听着听着,心神又飘回了那个荒凉的小地方,那里有广阔的天空,许许多多不会说话的动物,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爱着它们的人。
还有他的歌声。
袁子齐的歌声其实并不美妙,而且偶尔还会走音,但他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甜美的歌声,因为蕴含着满满的爱。
无私的、不求回报的爱。
他突然发现,那样的袁子齐真的很吸引人。
而自己,就是被这样真实的他所吸引了吧?
在现代这个社会里,已经很少人愿意这样无条件地付出自己的感情,去给完全不可能会回报的对象。
而且他还付出了时间。
在那些寂寞的夜里,他曾不曾后悔过呢?
好想……陪着他……一起在那些夜里……
由自己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这是不是就是爱情?
不求回报,只想见到他快乐,露出幸福的笑容。
而他希望,自己就是那个能给予袁子齐幸福的人。

袁子齐来到办公室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了一只翅膀的鹦鹉阿凤,正站在范斌的头上,快乐地唱着听不出旋律的沙哑歌曲;小袋鼠则被他抱在怀里,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微笑;老山羊园长嘴里嚼着草,像是闲闲没事一样,只是站在旁边凑热闹而已。
三分钟之后,袁子齐才说了第一句话:「范斌?」
「没错,就是在下。」范斌欠了欠身子,很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在他头上的阿凤连忙挥了挥只剩一只的翅膀,好稳住身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
范斌耸耸肩,「因为素行不良,所以又被下放了。」
「可是我不是说过了,要他们──」
「我知道,你要他们绝对、绝对不要再把我送到这里来。不过,我倒很想知道,为、什、么?」最后这句「为什么」,他特地加重语气,眼光也直直看着袁子齐。
这是第一次,袁子齐自己别过了脸,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事到如今,他又回来做什么?
原本他以为自己处理得很好,把他踢回台北,从此再也不要相见,自己就能忘了他,然后好好专心在工作上。
即使因为如此,他要单身一辈子,他也不会后悔。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时,他会忍不住想念那个男人的怀抱。
他的温暖、他的火热、他的欲望,还有他的笨拙与急色,如今回想起来,都是带着一丝丝酸楚的甜美回忆。
他们算是曾经在一起过吧?
只是那段时间,实在太短太短,短得让人几乎要忽视了它的存在。
他想他,但是他知道,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将会慢慢淡忘他。
而他,也会忘了自己。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再刻骨铭心的感情,也会被时间抹得褪色,甚至连痕迹都没留下。
就这样,也好。
他并不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可是现在这个男人突然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心情,猛然又被一颗巨大的石头投入,搅乱得一塌糊涂,无法收拾。
「你……你为什么……」
好笑地看着袁子齐难得的结巴无措,范斌脸上却故意装出心痛的模样。
「我知道你讨厌我,只是有些话……」他故意看了一眼袁子齐。
果然,他非常紧张又专注地等着自己说下去。
「子齐,我知道我是个很差劲的人,你会讨厌我是当然的。我只是很挂念小袋鼠,想回来看看它好不好。」
故意放软的身段,果然让袁子齐感动了。
虽然范斌回来并不是为了自己,但却是为了小袋鼠……这是真的吗?他真的改变了、愿意放心思在动物身上了?
他还清楚记得,之前范斌离去的时候,还不屑地说他终于摆脱掉小袋鼠这个大麻烦了,那时候他听了很难过,却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
他以为,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这样,容易被动物传递出来的温暖所感动。
但是范斌他现在却……
脸上绽放出真心的微笑,袁子齐第一次对范斌笑得这样舒怀。
范斌看呆了。
早知道只要这样说几句表示自己在乎动物的好话,就能逗得他笑,那他之前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第一次看见你对我笑,而且笑得这么开心。」
「是啊,我是真的很开心。我以为你是个自大又无情的人,什么事情都只想到自己,不顾其它人的利益。而且你老是『畜生』、『畜生』地喊着收容中心的动物们,想必真的很讨厌它们。可是没想到,原来你也有爱护动物的一面。」
他宽慰地看着站在范斌头上的阿凤,还有他身边的小袋鼠。
小袋鼠本来就怕生,如果范斌不是真的对它好,它早就一溜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阿凤是一个多月前送来的,之前被主人的小孩虐待,打断了一只翅膀。本来阿凤很怕人类,在收容中心里,它也只愿意接近袁子齐,可是它现在却快乐地待在范斌的头上又唱又跳。
动物们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也有一副敏感的心思,它们用心去感觉、去体会,所以反而更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
那么,范斌的本质其实并不坏?
他相信动物们的判断,所以,他很高兴。
这是很典型的爱屋及乌心理吧?
看到袁子齐终于对自己放下了所有的成见,范斌突然觉得心里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他走上前,情不自禁地握住袁子齐的手,袁子齐全身一僵,猛地又把手抽了回去。
「子齐?」
袁子齐戒备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不是说为了看小袋鼠才回来的吗?
可是刚刚那个举动,却让他本能地察觉,这个男人的目的绝对不只是这样。
「你想做什么?」他不解地望着范斌。
「我……」范斌走上前,想要去触碰他的身体。
但是袁子齐又后退了一步,这次看着他的眼神甚至还多了些微怒。
「你不是已经有未婚妻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未婚妻?
他什么时候有未婚妻了,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是你自己在电话里告诉大威,说你也有了未婚妻,而且很快就会结婚,到时候还会寄红帖子给我的,不是吗?」袁子齐认真地说。
等等,范斌想起来了!
之前大威打电话来报喜,说他要和女朋友结婚的时候,也顺便问了范斌最近过得怎么样。那时候范斌还在气头上,一听到大威要结婚了,心里更是不爽到极点,于是他故意扯了个谎,说自己也有了未婚妻,年轻貌美而且身材又辣,估计很快就会结婚,到时候一定会发足三张红帖子到收容中心,把他们狠狠炸一炸。
没想到那时候的玩笑话,大威全当了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袁子齐。
袁子齐当时听了,不否认自己的确有种失落,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反正,是他自己把范斌踢走的,现在范斌有了美好的姻缘,看在曾经同事一场,他应该要祝福范斌才对。
所以他现在看到范斌又对自己有意的时候,先是惊愕,然后是不解,接着,就是愤怒。
才刚刚在心里夸他,现在马上又转身变成三心二意的大色狼了!
怎么,在台北有了未婚妻还不够,现在又来这里想要搞外遇吗?
看见袁子齐脸上那厌恶的神情,范斌连忙解释:「子齐,我没有未婚妻!我当时只是和大威开玩笑而已!」
「这种玩笑有什么好开的?」袁子齐还是不太相信。
有人会随口拿婚姻大事来开玩笑吗?
对于某个被嫉妒和任性冲昏头的男人而言,的确很有可能,而且他也真的做了。
「子齐,我真的没有未婚妻!我可以对天发誓!」
「难道你抛弃了你的未婚妻!?」袁子齐突然睁大了眼问。
范斌简直快昏倒了。
他翻了翻白眼,尽量用委婉的语气解释着:「不不不,那真的只是一场玩笑,我真的没有未婚妻。不行你可以打电话去问我的队长,或是我那些同事们。他们平常无所事事,最喜欢传八卦,如果我真的有未婚妻,他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袁子齐还是狐疑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急于把事情解释清楚的范斌,没注意到袁子齐对于这个玩笑的异常反感,他只是拼命拉下身段,对他不断道歉。
他没有发现,要是在以前,他绝对打死不认错,即使被误会了,也是态度强硬,宁愿对方误会到底。
也许是他真的太想念袁子齐,也许是刚刚袁子齐的笑容,终于融化了他一向强硬的自尊外壳,让他再也不想逞强,再也不想制造更多的误会。
他终于明白,一味任性的后果,只会给自己不断带来麻烦。
如果他想要让袁子齐回心转意,任性绝对不是一个最好的方法。
该多为别人想想、去体谅别人的处境,甚至,去试着喜爱他所喜爱的东西,去明白他为什么会受那些东西的吸引……这样,才是真正喜欢一个人。
现在回想起来,他以前所谈的恋爱,其实多半带有一些自恋的成分。要选身材辣的美女,是因为这样才觉得自己不会吃亏,这样的感情,不就是完全以自己的喜好为出发点的吗?
难怪他的感情从来都没长久过。
可是袁子齐不一样。
他第一次强烈地产生想要为一个人做些什么或是牺牲什么的冲动。
想要让他快乐。
想要自己成为那个让他露出如此迷人微笑的人。
「子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开那个玩笑的,我只是……」他干咳了一下,「那只是气话而已。」
看着男人再次放软的身段,袁子齐不否认自己很惊讶。
他都已经预期范斌会像以前那样死不认错,甚至跳起来和他辩解了。
但是范斌却这么轻易地认错了?
让他好不习惯。
「我……我想回来看看你好不好。」
袁子齐怀疑自己眼花了,不然为什么他在范斌的脸上,见到了一抹可疑的暗红?
「你现在看到了,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面对袁子齐不冷不热的表示,范斌有些急了。
想上前再次握住他的手,袁子齐却已经转身离去。
「我今天很忙,如果有事情的话,下班再说。」
这是他留下来的最后一句话。

范斌沮丧地站在那儿,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袁子齐讨厌到底了?
可是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他头上的阿凤突然学着某人的声调说起话来──
「范斌!范斌!」
正伤心的范斌马上抬起眼,然后发现声音来自自己的头上。
阿凤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范斌要结婚了!范斌是笨蛋!」
……这说话的语调,怎么这么像一个人?
「范斌那个自恋又自大的男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哈哈,哈哈。」
谁会没事对阿凤说这种话,而且还说那么多次,多到阿凤都记了下来。
「范斌要结婚了啦!和女人结婚!反正我没人要……他快乐就好……呜呜呜……」阿凤还真的哭了起来,虽然它模仿的哭腔不伦不类,就像唱坏的歌仔戏一样。
「范斌!范斌!」
「好了不要叫了啦!我知道我的名字叫范斌。」他伸手把阿凤从头上抓下来。
「你怎么学会说这些话的?」他认真地问阿凤。
然后范斌突然苦笑起来。
他居然开始和动物说起话来了!
这只笨鹦鹉怎么可能会回答他嘛。
「范斌!范斌!范斌我好想你……但是你真任性,你永远都不要回来好了!」阿凤继续说得兴高采烈,说到最后,还吐出短短的小舌头,很显然是在模仿那个一直在它面前说着这些话的某个人。
范斌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不小心教会阿凤说这些话的人,不就是──
快乐到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范斌笑开了脸,高兴地抱起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小袋鼠,又亲又跳。
他懂了!
他都懂了!
原来不是只有自己在唱独脚戏。
那家伙确实也是喜欢自己的!
他兴冲冲地一手抱着小袋鼠,一手提着阿凤,尾随着袁子齐的背影,快步跑去。
「子齐!子齐!」他大声喊着。
袁子齐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
但是很明显的,他的脚步渐渐放慢了。
「子齐,我也很喜欢你的!你教鹦鹉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他顿了一下,随后加快脚步往前跑。
喔,天啊!不会吧?
他只在阿凤面前说的那些胡言乱语,原来那只鬼灵精的小家伙都记下来了?
而且还说给范斌听?
天啊,哪里有个洞让他可以躲进去,再也不要见人了!
「子齐!子齐你不要跑啊!我还有好多话要告诉你!」
脸皮厚的男人在后头穷追不舍,男人身后还热热闹闹地跟了一堆动物们。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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