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by杜水水(父子)

第一章
  
  微垂着头,聚精会神的把最后一根面条放进嘴里,林翟很明显的听到旁边的某人,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不禁微笑,忽然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于是,很坏心的,他向第二碗面条伸出了手。可惜,阴谋没有得逞,手在途住,便被另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给逮住了——
  “喂喂,你不可以这么没良心……”更有力的大手的主人如此严肃的控诉,“再不走,可真的晚了……你知道,这样,会死人的!”
  
  林翟笑弯了一双清澈的眼睛,灵动的韵光晃得某人一阵失神,满腔激情的控诉不自觉的降了八调,“求你了,林子……”
  林翟笑着挣出大手,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角,慢声慢语的开口道:“我的丽亚纳时速120公里,你的蒙娜丽纱距此20公里,现在离晚上二十点还有30分钟……而我吃一碗面的时间只有5分钟……你认为呢?”
  
  “可是,我的林大爷,”某人已经把腰弯到了饭桌底下,“您要知道,长安街的红灯可是30秒就变一次呀……下顿还我请,算我求您了……成吗?”
  总算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林大爷”颇为满意的点点头,“起驾吧。”
  “喳!”某人也总算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立即大马猴一般,长腿长脚、横冲直撞的蹦出了老北京炸酱面馆,屁股后面留下一路白眼。
  
  夜晚的长安街,华灯似锦,车海如潮。
  一脸安宁,林翟全神贯注的目视着前方,修长白皙的手指熟练的控制着方向盘,随着车海,驾驶着车辆一波波往前涌动。
  支着腮帮子,柳万军歪头望着那张在车灯、街灯的照耀下,更为精致出众的侧脸,忽然笑了,凑近了吃吃道:“林子,去变个性呗,我好娶你回家作老婆。”
  细长上挑的眼睛惰惰瞥他一眼,林翟面不改色的轻声回答:“现在距离你的蒙娜丽纱还有5公里,你说的这句话需要10秒钟,请柳先生计算一下,当距离5公里的蒙娜丽纱听到这句10秒钟的话时,拧掉你的耳朵,应该需要多长时间?”
  
  咳咳咳……
  某柳先生被自己的口水给噎着了。
  
  “唉,多情反被无情恼呀。”咳嗽完的柳先生如是摇头叹息,为安抚那颗刚刚受伤的心,他习惯性的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支烟,然后又掏出一只打火机,啪的一声打开。
  林翟目光一闪,脚下轻轻踩下去,车子嘎的一声迅猛停住。
  
  “啊——”
  由于惯性,某柳先生身子猛往前一抢,然后被自己掏出的打火机上的火,点着了自己的头发。
  “不好意思,刚好是红灯,”林翟眨着好看的眼睛,粉无辜的看着手忙脚乱拯救着头发的某柳先生。
  
  “你、你……”某柳先生气极败坏,手翘兰花指,拼发出太监的声调。
  林翟依然粉无辜的盯着他手里没来得及点燃的那支烟。
  
  悻悻的把烟塞回烟盒,柳万军低声的抱怨,“不就是不许在车里抽烟吗,说一声得了……这么整老子……你瞧,”他愤愤的摊开大手,让林翟看他手心里烧焦的头发的残骸,“这可是我家蒙娜丽纱亲自谋划的发型,花了老子三百多块呢……就这么毁了……”
  
  “这只是一个警告,”林翟打开鼻子底下那只手,目视前方继续作他的称职司机,嘴里淡淡道,“下次,就不是三百多块了……”
  “什么意思?”柳万军愤怒的瞪视回去,英勇的象个不怕死的英雄。
  “嗯……你的眉毛长的不错。”林翟微笑起来,入鬓的长眉弯成风流的弧度,波光潋滟的眸子,轻轻滑过某人两道浓浓的黑剑眉。
  某人立即觉得一股凉气“咻”的从背上直窜头顶,吓意识的护在额前大叫,“敢动它老子和你拼了。”
  是呀是呀,地球人都知道,那是你家蒙娜丽纱的最爱。
  
  “人,不可以有弱点的,”语重心肠的,林翟拍拍某人的肩膀,恰到好处的结束了车上的这段对话——
  目的地到了。
  
  某柳先生的蒙娜丽纱仪态万芳的站在人来人往的华联门口,高佻的身材,飘逸的卷发,清丽且野性的眉眼,吸引着无数的眼球。
  某柳先生眉花眼笑的跳下车,张着大爪子扑了过去,“宝贝儿……”
  “宝贝儿”视他为空气,朝他身后的丽亚纳轻轻一笑,“林子,辛苦你了。”
  林翟透过车窗,微笑着点头,“客气,嫂子。”
  
  还在大爪四张的某柳先生象个被遗弃的小孩儿,委曲的缩作一团,涕涕泣泣拉住他家蒙娜丽纱的衣角,“宝贝儿……”
  “滚车上去,”他家宝贝甩都不甩他,挣出衣角,踩着高跟鞋当当的上了车的后座。
  柳万军象个大型爬行动物,屁颠屁颠跟着往座上爬,眼看大功告成,却被他的蒙娜丽纱猛抬一脚,给踹出了车外,“坐前边去。”
  
  爬行动物不情不愿的撅屁股爬回副驾驶。
  
  林翟忍笑忍得辛苦,索性笑出声来,年青清透的声音在车箱里回荡,象乍起的春风,扫清了一夜的车马喧哗。
  望着那张笑意潋滟的清绝面容,孟丽娜不禁又一次叹息上天造物的神奇,轻声问道:“林子,吃饭了吗?”
  “吃了,”前面的某张闲嘴快速的替他回答,“吃的炸酱面……宝贝儿,是我请的。”
  
  看着那张献媚的脸,孟丽娜嫌弃的翻个白眼,“你也就请得起炸酱面。”
  于是,那张献媚的脸瞬时蔫缩成十八个折的狗不理包子,孟丽娜不由笑了,嗔怒的照那脸拧过去,“瞧你这德性……老麻烦人家林子。”
  
  手被无孔不入的大爪子抓住,紧握在手心里揉捏,柳万军也不回头,笑嘻嘻道;“林子是哥儿们,哥儿们是干什么用的?哥儿们就是用来为哥儿们服务的……对吧,林子?”
  林翟对两人的亲腻视而不见,神色如常的开着车,“是呀,柳东家——别忘了,你还欠哥儿们一顿饭。”
  柳东家立马转移话题,“呃……注意前面,红灯!”
  旁边两人全笑了。
  
  夜晚的街道行进起来,比白天还不容易,等三人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用柳万军骂骂咧咧的话讲,“今天又让咱吃了一道好菜——爆肚(堵)!”
  
  柳万军的家是北京典型的四合院,经年风雨的房子,在灰蒙蒙的屋角飞檐之间,沁透着古朴宁静的神韵。
  据柳万军喝醉酒时吹牛,他祖上是当地的大地主,甚至有人说是前清遗老,家财万贯,方圆几百里没有不知道京西柳家的。家财多了,自然老婆就多,老婆多了,自然儿子就多,而柳万军的爷爷是大地主众多儿子之中最不待见的那一个,因此,临了分财产时,只得了这套四合院。
  
  虽然只是一套四合院,却因为是大地主家的,或者是前清遗老家的,所以,在当时也算是不得了的,犄角旮旯都有讲究,连窗上檐上的砖雕画,都曾被数个所谓考古专家登门造访过。
  可惜,毕竟岁月流逝如刀,房子再好,也是暮年美人神韵老朽,再加上柳家这支人脉凋零,只剩一个性情粗犷的柳万军。而柳万军对这些细枝末节向来不在乎,若非后来来了林翟,怕是连最后一块镇门石都保不住了。
  
  林翟喜欢这房子,是一见钟情。他喜欢这房子的古朴神韵,更喜欢这院子极具生活的安宁与祥和。
  
  院子中铺满了青石板,偶有一丛小草从石的缝隙里钻出来,藏着虫的嘶叫。
  院子右侧是一株葡萄藤,柳万军的老父亲在柳万军十八岁成年那年种下的,老藤新绿一直蜿蜒到房顶,很具规模,布满了绿色的叶子和葡萄串儿。
  左侧是两株紧紧相倚的大枣树,据说,这树和这房子同龄,很稀有的一种品种,结出的枣个大而甜,品相极佳,每到枣成熟的时候,会吸引很多街坊或者孩子来偷,甚至把屋顶的瓦片都踩碎了。为此,柳万军没少骂大街,还扬言道,若谁敢再来打枣树的主意,就连人带树一起砍。
  
  可是,林翟喜欢它们。
  因此,连斧头都准备好了的柳万军,只得在雨季来临前,挤出那么几天时间来修屋顶。
  
  此刻,房子的主人和房客,就坐在那架大葡萄藤下,面对面的埋头啃着红瓢沙甜的大西瓜。
  似乎要为啃西瓜这项节目增加点彩头儿,柳万军忽然大嘴一张,满口的牙顺着那西瓜从头啃到尾,嘴里的唏哩声仿佛长江黄河,那叫个涛滔澎湃。
  林翟颇是被这澎湃声所吸引,立即仿效之,卯足劲攻向西瓜,可惜,经验明显不足,长江黄河声没出来,到是弄了满脸的西瓜水,甚至还有两枚黑又亮的瓜子,华丽丽的贴在鼻子尖上。旗开得胜的柳万军抱着西瓜皮,纵马横刀般得意大笑。
  
  除了唏里哗啦的啃西瓜声,旁边的耳房里还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和悠扬的唱歌声,孟丽娜在里面洗澡。
  
  “林子,你说把影壁墙拆了,在前头盖几间房怎么样?”柳万军隔着西瓜皮,抬眼望向林翟。
  林翟一愣,长长的睫毛动了动,轻轻把啃到一半的西瓜放在石桌上,反问:“为什么?”
  柳万军手一扬,西瓜皮准确无误的扔进了垃圾篓里,他叹气,“你没看到大家都在盖房吗,听说要拆迁了,连政策都下来了,多盖多得呗。”
  林翟微微垂着眼睛,半天没有支声,直到柳万军不耐烦的向他扬下巴……“问你呢?”
  
  林翟默默看他一眼,站起身来,走到自来水前,打开水龙头洗手,等到扯过毛巾擦了手,才轻声道:“我不过一房客,问我干嘛?”
  “看看,看看,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柳万军火暴脾气上来了,嗓门直线升高,“哪回我想动房子你都用这话堵我……房客?丫房客,我们什么时候拿你当房客待过……你又哪回有过当房客的觉悟,啊?”
  “军子,你给我小点声,”孟丽娜湿着头发从耳房里走出来,秀眉皱起个疙瘩,她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林翟,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林子对这房子比你对它有感情,他舍不得……其实,我也舍不得……”
  
  “又没说要拆房,不过是多盖两间怎么了……而且,这老房子早晚都要拆……”柳万军的声音小多了。
  林翟动动嘴角,开口道:“这院子里,连布局到设计都是最好的,这影壁墙设计巧妙、雕琢精细,也考究,以现在的技术,没几个人能做得来……和咱家这四合院几乎是融为一体……而且,破土动工,难免要伤及院里的树树草草,你就那么想拆了它?”
  柳万军挠挠青皮的脑袋,不吭声。
  孟丽娜挨他坐下,捡起桌上的西瓜,细细啃起来,半天,边吐着嘴里的黑籽边说,“军子,这拆迁,真的能挨上咱家吗?”
  柳万军闷闷的点头,“听说是大面积开发,都得拆,谁也跑不了。”
  
  没心情吃瓜了,孟丽娜直直的发愣,“拆了,咱住哪儿?”
  “说是会给回迁安置房,”柳万军说,“是以老房子平米计算的,我寻思着,多盖几间,就能多得几间……到时候,咱再结一次婚都值……连林子都能搬进去。”
  林翟抬起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我算什么,为什么要搬进去……陪嫁丫头呀?”
  柳万军听他又这么说,一下子窜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跑过去掐住他的细脖子,“你说你算什么?你丫的算我儿子……”
  孟丽娜被这话逗得拍着桌子的笑。
  美丽的青年边笑边挣扎,嘴里乱七八糟的喊道:“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爹……”
  这下连柳万军都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水水来了,呵,众位朋友们好!:)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蒙蒙细雨,难得凉爽的天气。柳万军吹着口哨,骑着他的“老飞鸽”上班去了。
  林翟开车把孟丽娜送到地铁口,本来想直接送她去华联的,但孟丽娜执意不肯,说是自己就一贫下中农,不能车接车送的,这待遇会惯得自己越来越娇气。
  
  她是一个能耐得苦也耐得住贫的好女孩儿,因与哥嫂不和,极有个性的她很早一个人出来打拼,后来,甘心情愿的跟了一穷二白的柳万军,也毫无介蒂的接纳了自己这个有些喧宾夺主的房客。
  林翟眼瞧着她穿过马路,走进地铁里,才放心的把车拐过头来,往自己的小店驶去。
  
  “林老板,今儿可有点晚,”隔壁店的胡子穿个大背心、人字拖鞋,大刺刺坐在门口,正在享受细雨带来的凉爽和好心情。
  在这座古玩城里,大家都是老板,林翟算是这里最年轻的小老板。
  他礼貌的朝胡子点了点头,打开防盗门,走进自己的“自在居”。
  然后开窗户、抹桌子、拖地,用鸡毛弹子小心翼翼的擦拭陈列的那些瓷器、玉器、青铜器。
  
  一切收拾妥当,看着窗明几净的小小房间,林翟微笑着坐在青玉的案前,开始摆弄那些不能摆出来的小玩意。
  “哟,林老板,这可是好东西。”胡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坐在专门为客人准备的方孔圆形凉墩上,惊艳的盯着林翟手里的那方小小玉器。
  
  那是一方小小的白玉翁仲。
  白皙而修长的手指,形状优美而呈粉红的指甲,衬着青白且雕琢精致的玉翁仲,忒是好看,胡子眼睛有些发直,自己都弄不明白看的是手,还是玉器。
  林翟显然心情不错,微笑的抬起清润的眸子,“昨天偶然得的……您看看怎么样?”说罢,把那玉器轻轻递了过来。
  胡子有些受宠若惊,赶紧把手在大背心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林翟是古玩城里的异数。
  或者说,林翟是古玩城里的瑰宝。
  别的小店,坐镇的不是一些退休的老淘家,就是精壮年的以此赚钱的商贩儿,只有他,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温和如羊脂暖玉、秀美如工笔国画,浑身泛着距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引人向往的神秘韵光,往那儿一站便是一个比古玩还要吸引人的宝贝,一个不容人忽视,不容人亵渎的存在。
  
  一年多之前他不动声息的来到这儿,古玩城便多了一道沁人肺腑的风景。
  
  每次看着他,胡子总有一种在抬首仰视的感觉。今天,他竟然主动让自己看他的东西,那种惊喜,比这细雨凉天还要沁人。
  于是,胡子也看得格外认真。
  
  “这玉是和田白玉中的籽料,籽正工精,弦纹上有磨损痕,沁色也倍儿自然……我看,”他用专用放大镜反来覆去的看,边看边点头,“应该是汉的。”
  他放下镜子,一脸认真的看着玉的漂亮的主人,“恭喜你捡到漏儿了,林老板。”把那玉轻手轻脚的递回去。
  林翟眼准是在此处出了名的。他初来时,那些老家伙们并瞧不上他,觉得乳嗅未干的小毛孩子能懂什么,眼力可是靠岁月千锤百炼出来的,但当他们看到"自在居"里摆放的那些东西时,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在这方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小“自在居”里,见不到一样赝品。
  
  林翟接过来,放进旁边的盒子,文雅的笑着,“谢谢。”
  
  胡子摇着头感叹,“这年头,再想淘到这么好的玉中翁,真是太难得了……您、您到底哪儿得的?”
  “嗯……”林翟稍一沉吟。
  胡子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一时好奇得了……”
  “是在门头沟的一个小旧货市场,”其实林翟并不介意,只是觉得没什么好回答,“那里规模不大,我也没想到会碰上它。”
  胡子再次感叹,“唉,玉找有缘人呐!”说完,瞥见有零星客人绕过来,便起身让了出去。
  
  自在居的位置并不起眼。
  但就因为坐落在不起眼的落角,却又有着精美雅致的古典装修风格,颇是让人在转首回眸之间,忽然眼前一亮,不自觉的被它吸引过来……就象它的主人。
  因此,自在居的客流量在目前不算景气的古玩城里也算是颇为醒目的。
  
  今天来的第一批客人居然是几位身着和服的日本女孩儿。
  鲜亮华美的和服,风华正好的少女,很容易让人想起日本东京上野的樱花。
  而且,当她们叽叽吱吱的走进来时,大家意外的发现,这样的服式,这样的女子,竟也与自在居的古典风格相得益彰,美人美景,远远望去,画儿一样漂亮,又吸引得别处的游客不自觉的往这边看,往这边走。
  
  几位日本女孩儿仿佛也察觉到了自己与自在居的恰到好处,留连了好久都舍不得离开。更有两双眼睛紧盯着站在一旁微笑着的屋子的主人,肆意而大胆。
  
  陷于重重色光之间,林翟到也不觉得窘困,依然淡淡的笑着,用纯熟而优雅的日语向几位客人推荐店里的珍藏。
  “哇,我就要这个!”其中一位惊叫着从博古架的最上端拿下了一件青玉器皿,爱不释手。
  那是一件精美逼真的青白……玉势!
  
  “操!”站在门口观望的胡子目瞪口呆,不自觉暴出粗口儿,好在,屋里几位听不懂。
  
  林翟也是一愣,随即温温笑道:“小姐好眼力,它来自于清中期官宦人家的春闺内室,无论从品级、玉质还是雕功上来看,都是无可挑剔的……玉找有缘人,小姐,它注定是您的了。”
  那位美丽姑娘眉飞色舞,俨然不清楚自己带给周围这些中国人的巨大冲击……和其她几位围着那件玉势,叽叽吱吱的窃笑品评。
  
  半个小时后,宾主双方友好再见,与开始不同的是……女孩儿的兜里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玉质□,林老板的兜里多了几叠沉甸甸的人民币。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雨后的阳光,以更为耀眼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人们的野视里。
  古朴幽然的自在居,笼罩在万丈光芒之间,就象传奇故事里的海市蜃楼。
  
  “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林翟正在整理刚刚被弄乱那些器皿,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回头看去,强烈光线中,一个人,逆着光,惰惰的倚靠在自在居漂亮的门沿上。看不真切,却依然能够感受到从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散发出的一波一波狂放不羁的笑意。
  
  林翟慢慢站直身形,眯起眼睛,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那人见屋的主人好象并不太热情,无所谓的耸耸肩,迈开长腿,跨进门槛……于是,刚才几个人聚在里面都不显拥挤的空间,立即狭小了许多。
  自顾自的坐在林翟专属的坐位上,那人很自然的端起案上的茶,慢慢饮了一口,姿势优雅的无可挑剔……然后皱眉,“冷了。”
  说罢,嫌弃的把杯子扔回原处,开始专心的打量起这间小屋。
  忽然,他对博古架上的一个厚重的小陶罐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拎在手里把玩,“哦,它真丑!是……腌咸菜用的吗?”
  
  林翟淡淡的瞟他一眼,开始继续手里的工作,“对……不过,用它来腌咸菜的那人叫成吉思汗。”
  “啊?!”
  “啪!”
  某人很吃惊,后果很严重……咸菜罐子落地上,碎成两半。
  
  林翟又淡淡的瞟他一眼,“五十万,人民币……走之前放桌上就成。”
  某人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碎片,本来还无限内疚,听了这话,俊美无双的脸立即抽搐到一起,愤怒道:“这纯属是敲诈!敲诈!”
  林翟淡淡微笑,“客气!钱仍身外之物,小心气大伤身……第五观先生。”
  林翟的风轻云淡终于让第五观先生更怒了,身形一晃就窜过来,捏着林翟白嫩的下巴咬牙切齿,“难为我千山万水的找到你,竟为了一个腌菜罐子这么对我……小没良心的!”说到最后,愤怒没了,媚眼却轻飘飘的抛过来。
  
  林翟激灵灵打个冷战,赶紧扒开他的手,然后转身去给这位祖宗重新沏茶,沏好茶。
  看着他仪态万方的端过杯子,饮进嘴里,才开口道,“来抓我的?”
  “瞧你说的,人家想你了呗……”又一枚媚眼轻飘飘抛过来。
  
  林翟挑眉看着他,“你这对招子如果不想要,我可以勉为其难替你保管。”
  立马摆正了眼珠,第五二观坐正身体抱怨,“真是……越来越不可爱。”
  林翟依然淡淡的看着他,清透的眸子一望见底,却又深沉如海。
  
  某人叹气,“好吧好吧……我来,真的是看看你,大家都想你了……他,不知道。”
  林翟一笑,“知道又怎么样,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某人伸过爪子捏住林翟嫩白的脖颈,“没关系?你二十二年来,血管里流的都是大粪吗……没关系?他能容忍你这么轻易走掉,还、还过的这么逍遥?”
  
  “容易不容易,逍遥不逍遥,现在下定论恐怕还为时过早吧,二哥!”打开他的手,林翟垂下双眸,端起刚被某人用过的那杯茶,慢慢抿着,自嘴角流出的一滴水滴,流过下巴,落在精致的锁骨处。
  第五观望着那滴水,有些灵魂出窍。
  
  “他们都还好吗?”林翟望着窗外,祥宁的目光似乎已经延伸到世界的某个角落,“四哥,没再闯什么祸吧?”
  第五观撇撇嘴,“没再少闯祸……”说着,忽然就站起来,“得走了……来找你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曲折。”
  所以,就没有时间再逗留下去了吧。
  那人,总是这么霸道的不动声色……连别人的时间,都能够分秒不差的撑控在自己手里。
  
  林翟站在门里,静静的看着那人迈出门槛。
  忽然想起了什么,那人刹住步子,回头嘻嘻的笑,“临来前,我们打了赌,看你会不会赶我出去……我赢了。”
  又拿我打赌吗?林翟微笑着点头,“真是个好消息……五十万,别忘了。”
  效果很完美……那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与大地母亲亲密接触,引得旁边那些被他迷得满脸绯红的小女孩儿们,掀起一波波的尖叫声。
  “哦,不要那么绝情,宝贝儿。”那人优雅的站直身形,朝林翟抛下最后一个媚眼,仪态万方的消失在古玩城的拐角处。
  
  下班存钱的时候,林翟发现自己的帐户里多了五十万……人民币。
  
  
第三章
  
  “这是你的。”
  林翟把一叠人民币轻轻放在葡萄架下的石桌上。
  柳万军从饭碗里拨出那张老脸,直直的盯着那沓东西,忽然抬高嗓门问:“你什么意思?”
  孟丽娜闻声隔着窗户望过来,看到桌子上的东西,也是一愣,推门快步走出来,一把抓住林翟的胳膊,“林子,昨天军子和你开玩笑的,他不盖房了,不会为那几个钱儿毁这影壁了,真的……你可千万别多想呀。”
  林翟哭笑不得,“是你们多想好不好?以为我要结帐走人吗……是那件东西卖出去了。”
  
  一听这话,柳万军两口子大眼瞪小眼,半天,柳万军才问:“谁,谁这么不要脸呀?”
  林翟扑噗一声笑出声来,“是个日本女孩儿……如今这些老外都学精了,愣是从十万砍到了七万。”
  
  柳万军憋了半天,一张老脸有些扭曲,“操,就他妈小日本儿最开放……那东西真给人用上,会死人的。”那家伙可得有小孩儿胳膊粗细。
  孟丽娜捂着嘴咯咯的笑。
  
  其实说起来,那根东西还立下过不小的汗马功劳呢。
  
  想当初……或者是追逆到一年多以前,林翟也只是他们的房客,只是房客。
  而且这他位房客还是因为痴迷门口那面影壁墙,硬赖着住进来的。好在当时柳万军想把和孟丽娜的婚事办了,正缺钱缺的紧,见送上门的房客,还是个唇红齿白、家世清白(?)的干净“小美人”,也就顺水推舟的接纳了他。
  但那时候,主是主,客是客,各过各的,各不相干。
  
  直到有一天,想钱想疯了的柳万军同志,搬回家一个大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花花绿绿的一套上彩玉马车。
  孟丽娜就问了:你没事弄这么一堆破东西干嘛,脏兮兮的一看就不是好来的。
  然后柳万军同志就眉花眼笑的告诉他未来的媳妇,这堆破东西呀,是他花三万块钱淘来的,说是从墓里挖出来的,倒个手,就能几倍的赚……然后就能让自己的蒙娜丽纱过上上等人的生活了。
  当时孟丽娜就急了,三万块钱呐,那可是两个人攒了一年多,准备来结婚用的……就,就换回这么一堆死人玩意儿?
  柳万军安慰媳妇儿,说你看见没,租咱家房的那个小白脸才多长时间呀,就在古玩城扎下根了,最近又买了新车……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古董来钱快呀,随便的捡个漏儿,倒个手,那钱就哗哗的。
  
  可惜,孟丽娜不是天真烂漫、爱白日做梦的小女生,孟丽娜也没她老公那么蠢,自然不会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天方夜谭,于是,扯着嗓子和柳万军吵架,最后演变到打起小包要离家出走……
  这下柳万军可急了,抱着媳妇的腰在葡萄架下大吼大叫,于是,把小白脸林老板给吼了出来。
  
  从厢房里出来的林翟一眼就看到箱子里的那套上彩玉马车,他也不哼声,走过去,蹲下来,拎着马尾巴来回的看。
  正和媳妇执扭的柳万军,见这房客也不拉架,也不劝架,只顾盯着自己的宝贝,忍不住把气就散这房客身上了……“你谁呀你?兽医呀?吃饱了撑的弄我的马干嘛?”
  林翟也不介意,扭头看着他乐,然后细声细语的告诉他,“东家,您走眼了。”
  
  “你看看,连人家小林老板都这么说……你算是瞎了眼了。”孟丽娜痛哭流涕的怀念着那三万血汗钱。
  柳万军心里打鼓,但嘴上不服气,“人家保证了,连墓的照片都给我看了,怎么会假,你懂不懂呀,不懂别在这里瞎掺和。”
  林翟拎着一马屁股指给他看,“这尾巴是汉的,这马脸是唐的,这身上的蟠龙纹是战国的……哦,这马长的真是丰富……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古来,玉不染瑕,象征高洁——好玉是不会上彩儿的,起码在玉史上没有过这样的记载。”
  
  柳万军脸都白了,但还不服气,夺过那马在林翟脑袋前头挥来挥去,那架势好象林翟再敢说个不字,他敢把他脑袋开瓢儿……“我这就不能是新发现呀?没准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呢?而且再说了……就算不是老货,毕竟也是玉的……一件玉质工艺品也会值不少钱吧。”
  
  真有些不忍心打击他,但又不忍心让这快当新郎的傻蛋就这么上当,林翟叹口气,从箱子里挑出一块马车辕子,在柳东家的惊愕中用力摔向青石板……东西碎了,露出里面苍白疏松的本质。
  用手指捏起一小块碎片看了看,林翟再叹口气,“是大理石,用药水煮过的,仿的战国玉……河南那边很多这样的作坊。”
  说完,递到柳万军鼻子底下,“如果东家还不信,可以拿去权威部门鉴定一下……哦,对了,如果不要鉴定证书,专家鉴定费一般是一件三至五百元左右。”
  
  拍拍手站起来,林翟决定回屋补眠,没走几步,衣角被人叼住,咳,揪住……林翟回头,正对上柳万军那双水汪汪的小狗般的眼睛……“你、你说还有办法吗?”
  林翟侧头看着他。
  
  “我、我把所有钱都买这东西了……”柳万军红了眼睛,嘴唇有些发抖。
  “军子,没就没吧,”发过脾气的孟丽娜已经不生气了,她看不得军子这样,去拉他的手,“大不了,咱就起个证,不办酒席了。”
  “不行!我、我不能总是委曲你,”柳万军扭回头,继续恳切的盯着林翟,仿佛他就是自己最后的一根救命草。
  
  “大不了,我免你房费。”见林翟还不哼声,柳万军咬牙说道。
  
  林翟笑了,露出洁白的贝齿,“嫂子做饭特别在行吧……每次闻到那菜香,我都忍不住流口水。”
  柳万军被他气乐了,看看自家媳妇,跺跺脚,“成,不就多添双筷子嘛。”
  
  后来有一次柳万军喝多了,告诉林翟,其实他当时想说的是……成,不就多养一个儿子嘛。
  换来林老板清灵灵的白眼一大枚。
  
  林翟满意了,重新蹲下身子,从箱子里挑出一根东西,举到柳万军鼻子底下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柳万军迟疑着不敢乱说,孟丽娜也觉得眼熟,小声揣度,“应该是老太太用的捶衣棒吧?”
  林翟轻笑,说:“嫂子,我口喝了,去帮我倒杯水吧?”
  孟丽娜看看两人,温顺的走进屋去。
  
  见不该听的人走了,林翟回眸看着柳万军笑,“东家,其实你也猜到了吧……这根东西,和你下面那根,是同一品种。”
  柳万军脸色立即赤红如火,“操!”他如是表达自己的思想感情。
  
  林翟笑意加深,掏出一块干净的手绢,顺着纹路,细细的擦拭着上面一排排精致的突起,“在古代,人们管它叫玉势,在皇宫大院,它是那些达官贵人和妻妾、宠妃之间,增加情趣用的……而在妓院,它是用来调教妓女小倌的。”
  ——柳万军激灵灵打个冷战,继续表达他的思想感情,“操,这也太粗了!”
  
  林翟失笑,继续温温的说,“这根应该更了不得,你看这玉质……”凑得更近了些,柳万军看着晶莹的玉根上,那白玉一般修长的手指,不由咽了口唾沫:靠,这么低俗的一玩意,怎么到人家手里后,怎么看怎么高贵呢。
  
  “即使不懂,也能感觉得到吧?它的质地极佳,是和田老玉中的青白玉,而且雕工也好,顶端雕的是祥云瑞凤,说明使用它的主人品级很高……这是个好东西,可能是骗子真盗过墓,但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东家,总的来说,你也不算亏。”一说起玉,林翟好看的眼睛里,闪动的都是亮晶晶的星星。
  
  可惜,现在的柳万军没心情欣赏星星……“那你帮我快把它处理掉吧,多少钱都成?”他只想马上、立即、现在就看到钱,再也不想看到这根玉势……简直太耻辱了,太耻辱。
  林翟摇头,“不太容易,有些东西一天两天就能卖出去,有些东西,十年八年都卖不出去,这要看缘分……更何况这根玉势,这么……嗯,奇怪。”
  柳万军又蔫巴回去。
  “好了,这事就交给我吧。”然后柳万军就眼睁睁的看着林翟把那根东西塞自己怀里,然后弯下小细腰,抬起那个大箱子回屋了。
  虽然只是这么一句话,柳万军竟然踏踏实实的抱着他的蒙娜丽纱睡足了一夜的觉,这一点,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有时候觉得林翟的性格就象汪泉水,而且是温泉……大厂回民自治县那边的温泉,他泡过一次,深入其中,温润柔和,再浮燥的人进里面时间久了,也能心平气和下来,变成个和谐的人。
  林翟是个和谐的人,也能让别人和谐,所以,他象温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看惯了直述的那种,可以跟着主人公一起从重生开始生活,感觉很好。水水写的这篇重生文可能与其他文不太一样,没有从重生开始直述,而是采用的倒述手法,有些朋友觉得有些别扭。
之前水水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总想尝试一下不一样的,也想让朋友们看篇不一样的重生……所以,请朋友们凑合着看吧,慢慢就适应了,呵
第四章
  
  两天后,林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竟然把那个骗子找到了,然后,不仅追回了没来得及花掉的三万块钱,还任由柳万军把那骗子胖捧一顿,出了满腔恶气。
  后来,柳万军风风光光的娶了他的蒙娜丽纱。
  后来,柳万军的蒙娜丽纱无法忍受那根玉势带来的视觉冲击,没办法,柳万军只好把它寄卖在林翟的自在居里,还美其美曰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再后来,柳万军问林翟怎么就能骗到骗子呢?林翟告诉他,骗子不会只骗人一回,骗子的最大憧憬就是骗尽天下所有的有钱人,而自己不过在北京城每个比较大的古玩城里装了一回有钱的、酷爱古玩的“棒槌”,骗子就自己送上门了。
  于是,柳万军终于总结出来,自己也曾经是个棒槌,而且还是个没钱的、也不爱古玩的棒槌。
  
  自此后,柳万军不再做棒槌,一心伺候林翟这个隐形的儿子,不仅管吃管住、嘘寒问暖,还负责帮着物色媳妇。
  当然了,那些被物色过的媳妇儿们,均在柳东家的挑剔、柳家媳妇的不满意和林老板的漠然中,均逐水东流去。
  否则,咱们如花似玉、温柔多金的、柳家的林老板也不会至今“待字闺中”。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柳万军数着嘎嘎响的票子想。
  让人看着就运气的那根玉终于卖了,而且还卖了个好价钱,昔日的耻辱以圆满的姿态,消逝在那一沓沓人民币里。于是,有了钱的柳东家就打算请家里为数不多的两位家庭成员,到比较大的馆子去撮一顿。
  
  经过柳家三位成员的热烈讨论,最后就餐地方定在西翠路的那个柳万军经常经过的、但从来没敢进去过的海鲜城——净雅大酒店。
  每次提到净雅,柳万军的眼里都会冒出爱慕的星星,不知道的会以为那是他的梦中情人,而知道的则了解其实那只是柳东家的一个最大人生目标罢了。
  柳东家从来没想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现实,因此,他的柳式笑容就以一种相当智残的形式,华丽丽的挂在脸上,从家里出来到净雅包间,一路招摇。
  
  于是,林翟和孟丽娜很明智的和他保持着三米外的距离,以划清与这白痴的界线。
  
  通过富丽堂皇的大厅,穿过美女如云的服务生队伍,在绝代风姿的引领小姐的引领下,坐在主座上的时候,柳万军拿着精美菜单的手有些发抖,说话有些结巴。
  害得手拿点菜器、西装笔挺的小帅哥以为这位患了什么不明病症,一个劲的暗示,若客人身体不适,他们不介意他之前喝掉的两碗红枣银耳莲子羹和三杯上好铁观音,允许他现在离开。
  
  最后,林翟终于忍无可忍,手上暗暗使劲,从某白痴手里不动声色的夺过菜单,优雅微笑间,修长白皙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指点,“这个两份,这个一份,对,红螺……这个一份,要七分熟的,这个每人一条,这个每人一碗,海瓜子也不错,嫂子会喜欢……一瓶飞仙,嗯,低度的,一份木瓜汁,好了,就这样吧,现在可以上菜。”
  旁边的柳万军目瞪口呆,“你、你来过?”
  林翟摇头,柳万军急了,“你没来过你点的那么溜干嘛,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孟丽娜暗下拧他大腿,“你给我闭嘴。”
  东西南北,站立在餐桌四角的四位美丽小服务生面部都有些抽搐。
  
  菜上来之前,柳万军死抱着林翟作最后挣扎……“林子,咱带的钱够吗?”
  林翟看着他微笑。
  孟丽娜羞愧的把一张粉脸埋进了餐巾底下。
  
  ……后来,柳万军终于安静了,因为他整个人都已经溺死在面前的那份海鲜燕窝钟里。
  
  林翟极喜欢海鲜,这种嗜好就象喜欢古玩、喜欢那个人一样,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解释。
  很久以前,或者是还没在柳家落户的那些日子里,他经常一个人开着车子,满世界的去淘那些做海鲜好的店子,就象淘宝,十次也许有九次都败北而回,但如果有一次收获,那种喜悦就是无法言喻的。
  
  所以,从来没有贫困过的他,可以说几乎吃遍了所有海洋里能吃的、可以吃的东西。
  所有,在这个叫净雅的地方,他并不急着品尝那些美味,只是微笑着,给有些慌乱的孟丽娜剖海瓜子,替手脚发抖的柳东家切割浓汤海参。
  吃了一块七分熟的鲜嫩小牛排,林翟决定去洗手间洗手,他总是认为,餐桌上那一点点的柠檬汁或者柠檬片是很难去腥的。
  
  轻步走出房间,头有些晕,好久没有喝酒了,虽然只是低度的,但依然有些飘飘欲飞的感觉,再摸摸肚子,唉,肉感的很……这个现象可不太好,林翟决定,从明天开始,他还是坚持晨跑为好,虽然这项运动被柳东家批判为小资产阶级的装腔作势。
  
  垂着头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林翟扶着金碧辉煌的墙壁往前走,然后,就被一堵肉墙挡住了去路。他往左走,肉墙往左堵,他往右走,肉墙往右堵,他缓缓抬头,顺着肉墙往上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笑了,“嗨,好久不见,七子。”
  肉墙依旧面无表情,厚厚的嘴唇张了张,吐出六个字,“邵青少爷请您过去。”
  
  林翟淡笑,举步要走,身形却不受控制的晃动一下,七子面无表情的伸出手,稳稳的扶住他。
  “七子最好!”
  林翟又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到那只手上。
  而手的主人,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走的更加稳当。
  
  更华丽的一个VIP套间,硕大的欧式餐桌,坐满了人,一个男人……很多女人。
  这个唯一的男人林翟认识,因为当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用一句话来证明两人的青梅竹马关系的……他说:三岁了,你都还没穿整裆裤。
  这事儿对林翟的打击忒大,而且这人每次见到他,都会重复同样的话,祥林嫂似的……
  所以,林翟不太喜欢他。
  
  那人倚着桌子朝他笑,“几日不见,三岁还穿开裆裤的第五少爷好象越来越水灵了。”
  林翟也看着他笑,“是呀,几日不见,一岁就会掀女生裙子的邵青少爷也好象越来越风流倜傥了。”说罢,推开一个女人,坐在他对面。
  不行,脑袋感觉有些重,林翟迟缓的看看周围,七子站在门外头……看来是没有依靠了,只得用手作个支点,支住下巴。
  
  那人皱眉,“喝了多少?”语气里渗着微微的关切和心疼。
  林翟望着他笑。
  
  那人不高兴了,走过来捏林翟的下巴,“小子,从前不是千杯不醉吗?”
  林翟打开他的手,想想,笑道:“你说的那人不是我。”
  那人撇嘴,推开另一个女人,紧挨着林翟坐下,声音带着热度越挨越近,“说的对,从前的那人是条疯狗,逮谁咬谁。如今的这人是只美丽小绵羊……人见人爱。”说到最后,那个爱字已经暧昧成一个低吻袭过来。
  可惜,吻还没达到目的地,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计老拳轰回原地。
  
  “找揍。”林翟淡淡笑着,亮如星辰的眸中已不见一丝醉意。
  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那人也不恼,只是盯着那张一成不变的笑脸老半天,然后笑道:“嗯……说错了,应该是只披着美丽羊皮的小白狼。”扭扭被打歪的下巴,那人再笑,“也就是你,但换个人,都已经成桌上的一道菜了。”
  “见也见了,我得走了。”林翟不想再和他罗嗦,站起身来晃了两下,往外走,那人急忙拉住他的胳膊,“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儿?”
  
  “放开!”林翟笑意里有丝丝冷意,低垂着长睫,望着那只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那只手不自觉的松开,林翟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那个四合院真是不错,听说是前清年间的呢……害得我都有些犹豫是不是真要拆掉它。”那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得意。
  林翟身形一顿,慢慢转过来,“是你?”
  “不错。”那人挑畔一样挑挑浓烈的眉。
  
  “你什么时候改行作房地产了……”林翟环视一下四周,笑意虽在,却住了嘴,因为他在围成一圈坐在餐桌上的女人里,发现了一个熟人,女人。
  那女人举举手里的杯子,妩媚俏笑着的用日语打招呼,“嗨,林老板,你的东西我很喜欢……”说罢轻佻的目光极暧昧的扫过林翟的身下。
  房间里立刻响起叽叽吱吱的娇笑声。
  
  林翟难得的皱皱眉头。
  
  你们这些贱女人居然敢调戏他?邵青目光骤冷,声音酷似阎罗……“出去!别再让我重复第二遍。”
  众女愕然收声,怯若寒蝉的一个一个退出房间。
  七子默默的从外面关上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早上好!
第五章
  
  房间安静了,只剩下那些女人残留下的浓浓香水味。
  林翟头越来越晕,揉揉额角,无可奈何的笑看着邵青,“你到底想干什么?”
  邵青极近的靠上来,严肃的回答,“干你……就用你店里的那根东西狠狠的干你……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还是这么直接和……幼稚。
  
  “你就不怕第五堂吗?”林翟眯起眼睛,笑容里有了些警告。
  “哈,”那人讥讽的笑了一声,手指蛇一样缠上林翟的手腕,越缠越紧……他笑得无限肆意,“……如今,除了我,谁还敢承认你是第五堂的人——你家老子逐你出堂口可是登上报纸的,你前脚走出第五堂,后脚全世界的人就知道,昔日的那条疯狗已经成了条落水狗……谁都可以打。”
  
  是呀,谁都可以打……这就是他的目的,他巴不得自己早早死掉,巴不得再也不要看到自己,他的绝情,早在从前,自己就领教过了。
  林翟忍不住捂着心脏的位置,垂睫不语。
  
  手腕处,传来又一阵疼痛,邵青略带幸灾乐祸的看着他。
  林翟看着那张年轻张狂的脸,淡淡微笑,“那又怎么样?即然我不再姓第五,打我这条落水狗又还有什么意义呢……谁会无聊到找一个普通人的麻烦。”
  “有,当然有,你本身就是我想要的意义。”邵青的眸子中闪动着热烈,手指一转,把林翟已经整个禁铟在怀里,火热的气息逼过来,“我是认真的,第五,这次你出来这么久,我找你都要找疯了……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的待你,没有第五堂,在我这儿你也可以作一个快快乐乐的少爷,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 ”
  然后他低头凑过去,吻了一下林翟光洁的额头,林翟没有躲,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目光飘向不知明的远方……“我不需要信你,邵青——邵家嫡长孙,第一顺位继承人,广大集团的未来总裁……你自己都不需要信自己,何况是我……回去吧,别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说罢,抽出一只手,轻轻推开他,而人已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里那位,被自己都不曾在意的这一连串显赫的身份给蒙吓住了,愣愣的坐在那里。
  嗯,这可怜的孩子,需要一定的时间思考。
  林翟歪歪扭扭的笑了一下。
  
  七子如一棵长青树,笔直的种在门外。
  林翟朝他微微一笑,摆摆手,缓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边的房间里,餐桌上已经只剩下一堆名贵海鲜的残骸。
  柳东家抱着那瓶已经喝的干干净净的飞仙茅台,正在和他的蒙娜丽纱吹牛。说实话,这人酒品还是不错的,除了话多点儿,牛吹的大点儿,身软如泥外……还真没有其他不良嗜好,是的,没有。
  可惜,他的蒙娜丽纱并不是个很好的听众,低着漂亮的脸,全心回味着林翟专门为她点的那道极品养颜汤。
  
  见林翟进来,柳东家吃吃的笑,“还以为,你被妞儿勾走了呢。”
  “怎么会呢,我可不想错守柳哥化身酒仙的这一幕……”林翟自动忽略他,转头温声地问孟丽娜,“吃好了吗,嫂子?”
  孟丽娜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第一次吃这样的东西,跟作梦似的。”
  林翟忽然有些心酸,握上她的手,那手略略粗糙,却是林翟握过的最温暖的手,“嫂子,以后,我们会越过越好的,相信柳哥和我。”
  
  旁边一只手不合时令的拍过来,柳东家横眉立目的瞪视着林翟,“我媳妇儿,不许……乱摸,呃!”
  林翟笑着弓身作个请的姿势,“看,您的拥护者总是这么多……女王陛下,可以起驾了吗?”
  孟丽娜咯咯的笑,然后微微点头,“在朕走之前,先把这丢人的东西给朕哄出去。”
  “喳!”林翟架起体积硕大的柳万军,率先走出去。
  孟丽娜一一谢过那些服务周到的小服务生们,姗姗跟在后面。
  
  灯火阑珊处,邵青拿着酒杯冷眼看着三个人嘻嘻笑笑的离去。
  
  这天晚上,难得喝了好酒的柳东家,心满意足的抱着他的美人打着如雷的呼噜。而这呼噜声,穿过寂静的夜色,万分清晰的穿到住在厢房里的林翟的耳朵里。
  于是,林翟孤枕难眠。
  于是,他被胸前的一个硬东西给硌着了。
  
  从怀里掏出那枚翠绿的玉环,借着星光仔细的看,看不真切,却能够感觉那股冰冰凉凉、狠硬坚韧……一如它从前的主人。
  第五堂的每个人都有这样一个玉环,它是身份的标志,身份越高的人,玉的质地越上乘,就如他们兄弟几个和几位长老的是金镶玉,而七子的只是铜镶玉。
  而那个人却是没有玉的,因为他不需要去证明什么,他往任何角落一站,高贵而威慑的气势就代表了一切。
  
  林翟不禁想起和那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那天,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自己象往常一样起床,然后,很震惊的发现,床不是自己的床,被子不是自己的被子,衣厨不是自己的衣厨……总之,一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的。
  而后,他忽然记起来……自己是已经死了。
  是应该结束25岁的生命,静静的躺在太平间里,本本份份的作为尸体,等着家人来领取的。
  可是,他却出现在了这里。
  
  林翟很早知道,自己迟早会死的……作为冀勃排卖行的少东家,整天捣腾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哪有不被人盯上的道理,只是他没想到,他死了都不安生,还会出现在这里。
  
  他盯着自己白皙如玉的脚愣了半天,然后赤着脚,缓慢走进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面,他意料之中的发现,原来整个皮囊,也都不是自己的了。
  
  这个皮囊要比自己要年轻许多,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修长纤瘦的身材,看似单薄柔弱,却又似蕴藏着无尽的力量,长得非常的漂亮,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精致五官上的一双眼睛,单凤朝阳、细微上挑,清澈如涓涓小溪,而此刻,这汪溪水里,渗透的尽是茫然与无措。
  
  被这个人吸了灵魂?还是变成鬼的灵魂吸了这个人?
  后者可能性比较大,毕竟自己是横死街头的……人不都说,横死的人都有怨念,会变成孤魂野鬼,死缠活人。
  象是偷了别人的东西,这让温柔本分的林翟从未有过的慌乱不已……他开始在房间里找能够逃跑的出口。
  然后,他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一个声音告诉他,“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那个声音就是七子,因为他是澳门人,所以大家都叫他七子……他和邵青一样,是原来这个身体的青梅竹马,不过,邵青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七子是大户人家少爷的侍从,出身不同,命运自然也不会相同。
  后来,自己被逐出第五堂之后,就把青梅竹马的七子托付给了青梅竹马的邵青。
  ——落水狗的狗,难免会受人欺负的。
  
  ……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人。
  唉,那个人。
  林翟叹气,握紧了手中的金镶玉环。
  
  自己随着七子,穿过陌生的走廊,悠悠走向另一个陌生的房间,他记得当时,因为太过茫然无措,忘记了穿鞋子。
  
  男人就躺在临窗下的花梨长椅上,及肩的黑发随意披在身后。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类似改良唐装的黑绸做成的衣服,皮肤白的惊人,在黑色衣衫映衬下显得晶透的苍白和……纤弱。向上眺的凤眼半眯着,透着一股靡丽和冷冽,那么的……残酷又华美。
  而刚才,自己从镜子里,曾经看到过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一个深遽,一个清透。
  
  这个身体和这个人,应该有着非常紧密的血缘关系吧?
  后来林翟才慢慢体会到,托这个血缘关系所赐,他有一段时间总是被兄弟们有意无意的隔离在千里之外。
  
  “过来,”男人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眯着眼,妖异美丽的面孔带着精致的美感。
  而这美感的面孔,林翟肯定,他见过,他一定见过,不是刚才的镜子里,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林翟紧紧盯着那张脸,心脏咚咚跳得厉害,而身体象玩偶一般直直走过去。
  然后,那人低婉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个老家伙都要你费那么大的力气……听说,还受了伤,是吗?”
  受伤了吗?林翟不知道,茫然的摸遍周身,然后在临近左胸的地方,感觉到了一触即疼,且越来越疼,疼痛入骨。是这里吗?林翟茫然的抬起头,看向那个人,然后,身体晃了晃,似被吸干了生命力般有些站不稳。
  
  那个人终于睁开眼睛,清冷的眸子更冷几分,“是我太过纵容你了么……让你忘记杀人的感觉?你说,你该不该罚?”
  杀、杀人?
  林翟心咚的一跳,然后就在这一闪念里,他决定,不能告诉这个人他目前的状况,他不想再死一次,虽然这次活的也很不妙,但活着,总比死了舒服。
  横尸街头的无助与孤独,林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林翟本能的跪了下来,低声说:“请您责罚。”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清亮透澈如清泉,与那人一点不象。林翟竟隐隐的有些失落。
  
  “上次完成任务十五秒,这次整整慢了五分三十六秒,七子,告诉你家少爷,该怎么罚?”语气轻柔懒惰,如有羽毛掠过皮肤。
  “一百鞭,老爷,” 七子老实的回答。
  
  “嗯,带你家少爷下去吧,”那人惰惰的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早上好,父子中的“爹”终于出场了,呵
第六章
  “等等,”林翟确定现在的自己很难凭自己的力量再站起来,额头有些冒汗, “我……的伤,很重,所以……能不能先记下这一百鞭?”他拿不准,以前这个身体的主人会怎么处理,但现在的他,一百鞭子肯定受不住,显而易见,胸口的那道伤是置命的,否则,他不会有机会进驻这个身体……
  因此,他不想再丧命在一百鞭下。
  
  在说完这段话后,他成功的发现七子面无表情的脸,竟裂开一道惊讶的裂痕,而躺椅上的那人,一双清冷美丽的丹凤细眸已经完全睁开。
  好吧,好吧,林翟苦笑,他终于知道之前的这个身体的主人会如何处理了,可惜,知道的太晚,知道又能如何?
  “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个人淡淡的说,就是用这平淡无奇的反问句结束了两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但林翟永远记住了那双清冷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失望和恼怒。
  
  后来呢,林翟头疼的想。
  后来,自己没能逃脱一百鞭的命运,而且正如自己所料,一百鞭后,自己就差一点死在执刑堂里,虽然被及时送去了医院,但整整一个星期的昏迷,将近两个月的治疗,才把自己从鬼门关前重新拉回来。
  但从此以后,几乎地球人都知道,从鬼门关回来的第五少爷丧失了一条狗的本质,彻底沦为了一个废物。
  
  这真的不能怪我。成年人林翟有些小孩子般的委曲。
  要知道,他一个法国留学拿过经济贸易硕士学位、在法制社会生活了25年的、守法本分的冀勃拍卖行的少东家,忽然一觉醒来,竟然成为了黑暗帝国的赫赫杀手,这个翻天覆地变化的角色,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一时适应的。
  他不能想象别人的血溅在自己身体上的感觉,他不能想象坦然无波的去交易那些见都没见过的毒品、军火的情景。
  ……林翟平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进退维谷。
  
  理智和智慧一直是林翟自认为值得骄傲的资本,他处事不惊的性格更是连前世的林爸爸都禁不住的夸赞的。
  但在这样一个颠覆了他整个人生观、世界观的角色里,他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再饰演下去。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徘徊在杀与被杀的边缘地带……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可惜,命运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犹豫而停止不前。
  既然无法改变命运,那么就试着去接受它吧。
  
  在几经折磨和思想斗争后,林翟终于承认到这个肉体所承担的责任是无法推卸的。
  既然无法逃脱这个肉体,既然还想寄居在这个肉体里继续苟延残喘下去,那好吧,他认命了。
  
  然后,一向脑袋比别人快半圈、信奉条条大路通罗马的林翟,开始试图用他的人生准则去做那些不在他人生范畴内的事情。
  但这样做的结果显然不够有效……所有人都讥笑他,奚落他……第五堂的废物!
  
  记得有一次……不知道是第几次和兄弟们去执行任务。
  和冤家对手短兵相接。混战中,他这个只会几招防身术的软脚虾,情理之中的被人给挟持了。
  他在那人的枪底下,如一员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英雄……心平气和的给人家讲法制、讲道理,甚至连谈判专家的那一套策略都用上来,以至于挟持他的人最后终于无法忍受了。
  
  那人挥着枪这样讥笑第五堂的精英们……“快念死老子了!你们第五堂的人都躲在女人裙子底下不敢出来了吗,还是都跑去夜总会学作女人了?派这样一个娘娘腔来念我们……第五堂还真是让让人大开眼界!”
  
  最后,那个讥笑第五堂是女人的人,自然是逃脱不了一死。
  第五以面不改色的甩手一枪,乳白的脑浆如豆腐乳,华丽丽的溅满林翟一身一脸。
  而林翟,在此刻才是真正被打击到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象慢慢下沉的那艘可怜的铁达尼号,一点一点沉没到冰冷的海底深处……孤立无依。
  
  从此以后,道上的人连废物都不骂他了,甚至指名说,若和他们谈生意的是他,免谈。
  
  在演义了这么多惊天地、泣鬼神的笑话之后,第五堂的大当家、这个肉体的老子,终于放弃了坐壁观枫……淡淡挥手间,就把林翟扫垃圾一样扫进了训练营里,让他和那些十来岁的小孩子们一起,回炉重造。
  要知道,百年基业的第五堂的精英们的生产制造,都是从娃娃开始的。
  
  但效果呢?唉,林翟自己都觉得难为情……若是有效果,自己就不会被踢出第五堂了,更不会沦为一条人见人打的落水狗。
  
  自己是第五堂创建以来最大的耻辱吧。
  林翟躺在北京这座小四合院的床上,微笑着抚摸着那枚自己确实不配戴的镶金玉环,微微长叹。
  ……其实,自己的枪法还是蛮棒的嘛,可谓百发百中……可这一点,从来没有人夸奖过他,因为,第五堂随便拉出一位,都是名声赫赫的神枪手。
  ……
  
  林翟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杆。
  然后他听到了嘎吱嘎吱的挠门声,是柳万军……“臭小子,起来了吗?”
  林翟躺在床上笑了一会儿,慢慢的穿衣服。
  
  才打开门,就被气象万千的柳万军揪住了衣领,“说,昨天到底吃了老子多少血汗钱?”
  林翟淡淡的向他澄清一个事实,“哦?我怎么记得那是卖玉势的钱……还是说,柳东家天天起早贪黑,就是赚了一根男性生殖器?”
  屋子里传来孟丽娜咯咯的笑声。
  
  柳万军满脸通红,气势一落千丈,“我、我我不是舍不得,就是就是……咱不是穷惯了嘛。”
  “好了,”林翟急着上班,周末可是古玩成生意最好的时候,“几千块而已,全当过了回年,你自己说的,不能总是委曲嫂子不是。”说完,安慰的拍拍柳万军的肩头,开始刷牙洗脸。
  临走前,他告诉柳万军,“昨天和嫂子商量了,剩下的钱就放自在居,算你们入股,年底分红……还有,如果顺利,咱家的房子应该不用拆迁了。”
  “啊,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那时候,你正抱着飞天茅台忙着吹牛。”孟丽娜从屋里走出来,告诉她老公这个严酷的事实。
  哈哈……林翟笑着走出家门。
  
  打开自在居的门的时候,挤进来一个人。
  林翟看着他,他看着林翟。
  林翟平常一样,擦地擦桌擦他那堆宝贝。
  那人翘着腿坐在第五观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看林翟擦地擦桌擦他那堆宝贝。
  
  最后,林翟忙完了,给自己沏上一杯上好的铁观音。
  那人毫不客气的喝掉了林翟为自己沏的上好的铁观音,然后满意的总结,“第五,你真是越来越贤惠。”
  
  林翟叹口气,重新为只剩下茶叶的杯子再续上水。
  “好了,以后叫我林翟吧,第五堂有第五以,第五观,第五沧,第五海……第五博越,独独不会再有第五……”
  他微笑着再找出一个杯子,分出一半自己的茶水放在邵青跟前,免得他再和自己抢。
  
  邵青撇撇嘴,“不叫也好,第五第五,只有姓没有名,只有你家老子会取这样的名字给自己亲儿子。”
  林翟想想也觉得好笑,这个第五是比较倒霉。
  
  ——第五堂前任堂主,也就是第五博越的老爹,林翟这个身体的爷爷,生前最喜欢曹操的《观沧海》,所以给自己的头四个孙子,分别赐名为“以观沧海”,总共四个字,到这个老五这儿就用光了,恰恰那时老头儿忽然死了,淡漠冷然的第五博越又不关心这些“细小琐事”,干脆就让自己的小儿子背个姓满世界招摇的长这么大。
  
  或者,连这个身体的前主人,都命中注定的不入那人的眼吧。
  
  林翟瞧着自己的杯子,有些失神。
  第五博越,唉,第五博越~
  
  邵青很不满意自己这个超级帅哥被如此忽视,蹭过来从背后搂住林翟的肩膀,“考虑好了没有,和我走?”
  林翟略作挣扎,“别闹了,阿青。”
  邵青闻着林翟清香的体香,把脸埋进他的脖颈之间,温柔的威胁……“你不走,我就拆你的四合院。”
  林翟淡淡的笑,“你敢拆我的四合院,从此以后我们就是敌人。”
  两人两头牛一样对视着。
  然后电话响了……招邵大公子回港的电话。
  邵青在电话里和他老子吵了半天,最后气愤至极,摔碎了茶杯,愤然离去。
  
  “这可是有一定水平的近代仿青花,可惜!”林翟扫着满地的碎瓷片,心疼的叹气,决定不能轻饶这小子……下次再见面,怎么也得让自己的银行帐户里再多出几位数。
  
  邵青对于林翟来讲,一直是个特殊存在。
  听说之前的第五与邵青,在他们这个黑暗帝国里是两条不对眼的狗,到一起就掐得不可开交,从小打到大,一打二十几年。有他们两人在的地方,一般不会再有其他人,因为大家都怕被这条不要命的狗给波及到……
  
  林翟却很庆幸,第五的世界里还有一个邵青的存在。
  林翟的前生里朋友就少,而此世,他确实把这个总是长不大的、有时候甚至是无礼取闹的青梅竹马当成了唯一的朋友。
  虽然这个由敌人变朋友的道路有些漫长,但结果总是好的。
  
  而邵青,在某人刻意的温柔陷井里,被腐蚀的越来越象位动口不动手的“君子”,连他那位在万花众中宝刀不老的老爹,都夸他懂事多了,而关于这一点,神经线比较粗的邵大公子本人却并不自知。
  
  
第七章
  林翟的生活并没有因为偶然来过的两个“天外飞仙”而有任何的变化。
  
  他照常的上班到自在居,作古玩城如花似玉的小老板,每天赚或多或少的人民币。
  他照常的下班回家,和柳东家坐在葡萄架下喝点小酒、啃个西瓜、天南海北的聊聊大天。
  
  日日复日日,行行复行行,转眼进入仲夏。
  院里的大枣象绿色陶瓷上的顶级釉里红,亮晶晶的挂满枝头。葡萄架上的葡萄,大大方方露出了紫红的诱人色彩,以至于留连于柳家四合院的孩子们,渐渐多了起来。
  而柳东家的蒙娜丽纱,也恰到好处的传出好消息。
  
  柳东家是这么告诉林翟这个喜讯的……“林子,老子要当爹了。”
  林翟不满的回击他,“你不是早就当爹了吗,赶情,我这隐形儿子只是个友情客串呀。”
  柳东家眉飞色舞的勾住他的小细脖保证,“放心儿子,老子肯定不会有了新儿子忘了老儿子,爹会照样疼你的,来,让爹亲一口。”
  这口自然是没亲上,因为……七子来了。
  
  七子就站在四合院精美的影壁墙下,好象没有看到这一幕,只面无表情的说:“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历史在这一刻仿佛又回逆到从前的某个时刻。
  林翟站在红枣树下淡淡的微笑。
  
  柳万军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也不是一个有深刻思想的人,但他很遵守一个人生准则,那就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过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属于自己的私人世界,而这样的世界和过去,是不容任何外人去好奇探知的。
  因此,他从来没有问过林翟的来例,一如现在,他也不会问少爷是谁,老爷又是谁,只是伸手从枣树上揪下一枚大枣,也不擦也不洗,直接放嘴里卡巴卡巴的嚼,嚼得满嘴红红白白,他笑着大声说:“林子,早点回来,不然,连枣树带偷枣贼,我一起砍。”
  林翟笑,潇洒的转身,“看好咱家的枣树,看好咱家的……影壁。”
  
  回到老屋,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林翟还在闭目养神,七子静静的坐在副驾驶坐上,回头看着自己的少爷。
  
  ……少爷,比从前胖了一些,温顺的黑发,乖巧的垂在额前,使得肤色出奇的洁白粉嫩,比二少爷最近“泡”的那个女电影明星的皮肤还要好。
  自己从八岁就跟着少爷,少爷脾气很坏,自己经常被当作出气筒,因此,所有人都说自己倒霉,跟了一条疯狗。不过,那是从前的少爷。
  后来,在那个如今天一样有很好太阳的清晨,他站在门外替老爷传说给少爷。少爷就那样赤着脚走出房门,一瞬那,七子不容置疑的感到,少爷变了。
  七子没文化,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觉得,就象一个沾了屎的臭鸡蛋,忽然在某一刻就孵化出一只嫩嫩的小鸡,张着弱微的小翅膀,颤微微茫然失措的站在那里……连眼神都是一眼见底的清泉,美好的让人想小心的捧在手心里,好好的呵护。
  
  就在那一瞬那,七子的心平生第一次,咚的一跳,石化成粉粉碎。
  如今,昔日的小鸡已经长成高贵优雅的仙鹤了……想飞哪儿就飞哪儿,让自己这个贴身侍卫整天挂念却没有办法。
  
  “到了呀?”林翟睁开眼睛,眸子里有些疲惫的血丝,然后,一入眼帘的是那座熟悉的庄园式建筑,他微微失神。
  七子下车,默默的替自家少爷打开车门。
  
  一路上,遇到很多熟悉的人。
  有些人对他熟视无睹,有些人惊喜的看着他、面色关切,有些人充满好奇,在背后低低窃语。
  林翟一直把微笑挂在嘴角,直到……那间房门前。
  
  “五少爷好。”
  好象早就感知到他的来到,房门自动打开,老管家陈伯站在门里轻声说。
  陈伯是那个人最忠心的仆人,一直跟在他身边,地位很高,甚至连第五家的几位少爷,都要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陈伯”。
  
  “陈伯,早上好!”林翟温温而笑,用以前的方式打着招呼,就象从来没有离开过。
  陈伯有几秒的审视,然后才慢慢把房门全部打开,侧身作个请的姿势,“进来吧。”
  
  那人正在全神贯注的浇着一盆花。名贵的蓝色兰花……他四十岁生日那天,自己送的。
  记得当时,所有在场的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太阳怎么就会从西边出来?老天怎么就让这条疯狗忽然变得文雅斯文起来……狗嚼牡丹的情景,让很多人抽搐成一团。
  只有这个人,面无表情的任他,把那盆花放在最醒目的地方。
  
  还好,这花比较幸运,没有沦落到与自己一样被抛弃的下场。
  林翟紧张的心绪竟在这一刻得到缓解,他微笑着离那人更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刚刚洗浴过后的清香气息。
  那人依旧的一身黑衣,站在雪白的窗纱下,而自然的背景是远处海天相接的那片蓝蓝的大海。
  在这无边的蓝、妙曼的白和墨玉的黑之间,那人是绝对的主角,肌肤似雪,清冷幽雅如兰。
  
  “早上好,父亲。”他望着那人被晨风微微吹起的长发,一如从前平静的打着招呼。
  
  那人缓缓放下水壶,侧过头来,不动声色的打量林翟,忽然笑了一下,他说:“胖了。”
  那人笑得时候很能魅惑人,就好象阴郁已久的天空,忽然卡的一声崩裂,流光溢彩从云隙间瞬时拼发出来,冷淡孤傲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毫无犹豫的这个笑,让林翟才稳定的心忽的一个沉沦。
  
  “坐下吧。”那人接过陈伯递过的毛巾,轻轻的擦拭着修长白皙的手指。
  他有洁僻,这个自己知道。从前,无论什么时候,即使在和自己缠绵之后,都会仔仔细细的把自己和他自己打理干净。
  所以,他从不会亲自杀人。
  
  “知道找你回来什么事吗?”那人轻轻的问,林翟从他那双冷漠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迹象。
  “但听父亲吩咐。”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吧。林翟在心里暗叹。
  
  “昨天,以儿、观儿和海儿各被罚了一百鞭,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翟心底冷冷打个寒战,老实回答:“知道。”
  “哦,说说看。”
  “是他们善自作主,派人到大陆保护我。”所以,即使在被你逐出家门以后,我还能安然无恙、逍遥自在的作自在居的小老板,而不是被从前得罪的那些人象打落水狗一样,敲骨吸髓、活活打死。
  而自在居一年多来收入颇丰,又有多少古玩是被兄弟们自掏腰包买走的……林翟心里多少有数。他知道他应该赶他们离开,和他们划清界限……可是,他舍不得。
  
  “好大的胆子! ” 第五博越忽然冷哼,吓了正在神游天外的林翟一跳,他赶紧正襟坐好。
  ““以为我不知道吗,还是看我进了不惑之年,就当我进了棺材?好,好,都是我养出来的好儿子!”
  听到这里,林翟忽然笑了……第五博越,堂堂的第五堂的现任堂主,自过了四十岁生日那天,就经常的喜怒无常,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可自己知道。因为就是这个人,这个看上去不能亵渎、没有弱点的帝王一样强大的人,最怕的就是……一个老字了得!
  
  “你笑什么?”第五博越被林翟忽然的笑容打断了思路。他走近林翟,伸出白皙的手捏住林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而一双深邃的长眸隐然升起一层戏弄,“还是因为,终于又回到我身边,感到高兴?”
  
  感觉着他指尖那一点点的温热,林翟对上他的眸子,依旧的笑:“其实,你看上去只比我大了一点点,谁能相信你是我的父亲呢……到更象兄弟。”
  那人没想到林翟会这么说,即使在从前最亲密的时候,他也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由明显一愣,半晌,才丢开林翟的下巴,冷哼,“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饶过你。”
  “我不会这么以为的,”林翟回味着下巴上的余温,憾遗的叹气,“你能饶尽天下所有的人,却独不会饶我,不会……我知道的。”
  “你在怨恨我吗?”那人语气里赫赫威严。
  
  “没有。”林翟平静的陈述事实,“只是奇怪,您到底为什么又找我回来……然后,又在我回来的前一天,才责罚我的兄弟们……我被逐出去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一年零八个月……父亲,不干不脆、恩威并施从来不是您的作事风格,告诉我吧……想让我做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第五博越静静的审视着坐在沙发上的林翟,半晌,才迟疑的开口,“三沧的病……更重了,医生说……需要……换肾。”
  难得一句话能让这样一个人说的这么拖拖拉拉……
  他喜欢看他的窘态,因此心灵得到极大满足的林翟笑着站起来, “哦,这样呀,知道了……”他大大的伸个懒腰,“陈伯,能吃早饭了吗?”
  陈拍默默的看着面前美丽如花的青年,一双老朽的眼睛里,罕见的露出一丝悯惜,“今天早饭,是您最爱吃的茶叶粥和水晶小饺,第五少爷。”
  
  “谢谢陈伯。”林翟轻快的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回头再问,“那我能先洗个澡吗……你知道,为了坐3个小时15分钟的飞机,我可是12小时都没有睡觉。”
  “您的房间,已经派人打扫出来了,您可以如从前一样随便使用。”
  “那真是太好了!”林翟朝熟门熟路的朝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留下两个大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爷,您是不是……有些过了。”陈伯看着自己的一家之主,平生第一次这么说。
  第五博越冷冷的目光落在窗台上的那盆兰花上,“不用再说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看了电影,那个名字叫(麦兜响当当),呵,于是俺又经历了一次幸福童年!:)
第八章
  
  一身白衣白裤、神清气爽的林翟走进餐厅的时候,除了生病的第五沧,所有人都在。见他进来,所有人全向他行注目目礼……
  自然,那个人不会,那个人垂着眸子正在看一份文件。
  
  这气氛还真是——
  林翟微笑,“哦,亲爱的哥哥们,我回来给你们的打击这么大吗?看你们的表情,象刚刚参加完葬礼一样。”
  “啐啐啐,”如果不是那个人在场,第五海一定会跳起来的,他短寸的黑发很个性的根根竖立,“你什么时候修练成的乌鸦嘴……还是说北京的环保太差,把你一张蜜嘴污染的这么严重?”
  林翟轻笑着挨他坐下,“四哥,不许抵毁我伟大祖国的首都,小心我和你急。”
  第五海不满的撇撇嘴。
  
  “我也想和你急呀,”风流倜偿,满眼桃花的第五家二少爷,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见他看过来,呲牙咧嘴的挪挪屁股,一幅很委曲的样子。
  好吧好吧,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知道你昨天为我挨了一百鞭子。林翟夹起一块香酥鸡隔着桌子放他碗里,“二哥辛苦。”
  “咳!”有人咳嗽,大家看过去,身为老大的第五以端正的方脸上一脸严肃,“父亲还没说开饭呢,小五你出去几天就把规矩全忘了吗?”
  
  “是大哥,我错了。”林翟又把放在第五观碗里的鸡肉夹了回来……第五观愤恨的看着他。
  
  他笑,目光转向那个人,“可以吃饭了吗,父亲?”
  那人终于舍得把文件放在桌上,慢慢瞥了几个儿子一眼,见几个儿子同时往椅子里缩了缩,才缓缓开口,“嗯,吃饭吧。”
  如同大敕,氛围立即轻松起来,大家纷纷抄起自己的碗筷,向自己喜欢的食物进军。
  
  第五博越素来吃的就少,今天更是只动了几口,便起身走了。
  
  家主一走,餐桌上这些本就不安分的人,便没了约束,林翟一个没留意,就被迎面飞来的水晶包子给打中了,抬眼看去,第五观正朝他奸笑不已。
  林翟笑意里满满的温暖,把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然后端起盛满牛奶的杯子,看向三个人,“这一年多来让哥哥们费心了,小五以奶代酒,敬哥哥们。”说罢,一干而尽。
  
  哧,第五海捏着林翟粉嫩的脸蛋,啧啧的称奇,“还没断奶的缘故吗,这么嫩,妞儿似的?”
  “大哥,四海调戏人家。”林翟嗲声嗲声的向第五以告状,嗲得严肃本分的第五以全身猛然僵直,又不能不管……“小、小四,放下你的爪子。”
  第五海和第五观拍着桌子大笑。
  
  离开餐桌的第五博越并未走远,笔直的站在餐厅门外,清冷的目光深沉如海。
  
  吃过早饭,兄弟几个各去忙各的,毕竟这么大家业,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推卸的责任和义务。或者,只有我是最没用的吧?坐在去往医院的车上,林翟自嘲的笑。
  
  说出来也许不会有人相信,兄弟几个人里,林翟最不亲近的,竟然是这个身体的亲哥哥、排行第三的第五沧。
  不知道为什么,自林翟来到这儿,第一次见到他,就能本能的感觉到一股敌意……那是一股透过眼睛,自心底发出来的排斥。
  不过,第五沧自小体弱,行事也神秘,很少与人来往,就是与其他三位兄弟关系也不算亲密。
  
  其实,以前的第五,与几位兄弟关系更是冷漠,他脾气火暴,仗着自己是堂主的亲生儿子,又是内定继承人,无法无天,眼高于天,属于翻脸无情的那种。若非一个偶然的契机,林翟想,自己也不会被那几兄弟轻易就接纳的,虽然那几年里,自己一直在有意识的改善着这种关系。
  但与第五沧,一直都没能走得更进一步。
  
  私人病房外, 是冰冷的长廊,林翟赶到时,第五博越正和医生不知交谈着什么,但从第五博越冷峻的脸色来看,不是什么好事。
  林翟很少来医院,只在前世临死前,被好心人送进来再也没能离开……然后,就是替第五挨一百鞭的那一次,那次差一点点也没能离开。
  所以,林翟很讨厌医院,他觉得医院就象港岛是第五堂的地盘一样,那、这是死神的地盘,死神就坐在高高的位置上,操纵着一个又一个人的生死,然后,让自己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第五博越没有和林翟说话,就当没有看到他一样,在高大保镖的簇拥下,笔直的从他身边经过。林翟站在原地,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推门走进病房。
  第五沧是醒着的,穿着宝蓝色丝绸睡衣,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的针头,显得有些阴冷不近人情。第五沧长的不象第五博越,所以和自己也不象,可能更象母亲那边的人,面目深刻英俊,有棱有角,很有男人味道,但因为长期生病,头发和脸色一样,暗黄无光,眼睛是深陷的阴沉 。
  对上这双没有绪情的眼睛,林翟第一次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那个,三哥,你好些没有?”
  
  第五沧虽然满身病气,依旧气势十足,一点弱势的感觉都没有,在这一点上,他更象第五博越,以前的第五,或者也有过这样的气势吧。
  那人依然的敌意张扬……自林翟进来,眼睛就冷冽的盯视着,没有离开过他的周身一寸。
  
  “从小我就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他竟是这么开口的。
  我怎么会知道,那时还不是我……林翟唯有苦笑。
  “因为你,父亲放弃了我……没有人愿意用一个痨病鬼作继承人。”第五沧语气火药味十足的让人惊讶,仿佛面前站的不是要给他捐肾的恩人,而是仇人,“而现在……我更讨厌你!”
  
  自己似乎不是来挨骂的吧?林翟无辜的想,为什么要听这个人骂自己……于是他坐到离病床最远的一个沙发上,用最舒服的姿式开始作安慰工作,“三哥,你应该高兴,现在被放弃的那个是我。”
  
  “住口!就是因为你的无能,才让父亲不得不放弃你,不得不重新考虑我……这对第五堂来讲,简直就是一个悲哀!”病人的眼睛又冷冽几分。
  好吧,林翟摊摊手放弃与他讲理,“既然这样,为了让第五堂不是个悲哀,那就请三哥赶快好起来吧。”
  一个枕头砸过来,林翟赶紧接住,吃惊的看着床上的病人,“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第五家的子孙?你血管里流的是大粪吗?不争气的东西。”病人大力的捶床。
  呃……这话说的,和花花色子第五观简直一模一样。
  
  林翟觉得,让病人生这么大的气,自己真是罪过,他乖乖的把枕头还回去,“气大伤身,三哥。”
  第五沧终于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昏过去了。
  
  林翟摸摸鼻子,摁玲叫来医生。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
  林翟在市中心的转角咖啡厅品尝了自己的最爱——转角妖孽老板自创的妖孽咖啡,驱车又去市郊最著名的古玩市场转了几转,然后顺路,到百年老字号白家点心铺子,买了那个人最喜欢吃的脆酥杏仁糕,将近傍晚的时候,回到老屋。
  前脚还没进门,后脚陈伯就站在那里,“五少爷,老爷请您过去。”
  
  “你的手机呢?”一进议事厅的大门,那人冷着脸劈头就问。
  林翟一愣,摸摸衣兜,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一年多没用过那种东西了,他把手中装杏仁糕的纸袋放在桌子上,垂着眸子毕恭毕敬的回答,“以后我会注意的,父亲。”
  那人看了纸袋一眼,低头喝茶,半晌才抬起头来:“听说,你三哥昏过去了?”
  
  “我,我是诚心诚意去探望三哥的,父亲。”林翟严肃的回答。
  扑噗,旁边有人偷笑。
  林翟用眼角瞄瞄,是四海那家伙,然后发现,所有家伙都聚在一旁,呃……看热闹。
  
  “就要手术了,他需要静养,所以……这几天,没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少去医院。”第五博越淡淡的吩咐几个儿子。
  “是。”很得人心的命令哦,几个儿子一起欢天喜地的回答。
  
  “父亲,三沧的脾气历来不算好,这不是一个上位者应该有的性格,所以,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在这几个兄弟里,唯一敢和第五博越这样说话的,只有吊儿浪当的第五观。他志不在此,是个旁观者……即使第五堂没有只有嫡子才能继承的遗训,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他,因为,他的上面还有一个第五以。
  “哦?”你们都这么想吗?第五博越挑挑眉,不动声色的扫视一下几个儿子。
  
  第五以不好说话,但一双虎目中表露的,不过也是这个意思。
  四海更不用说了,此刻,他的人已经八爪鱼一样,挂在林翟身上,“小五儿,你身上有转角咖啡的味道……不够意思,去了那儿都不叫我。”
  林翟纵容的任他骚扰人的爪子上下其身,微笑道:“……这不是个好主意,如果叫上你,连我都没得喝了。”这话是事实,转角咖啡的妖孽老板,最讨厌的就是第五堂的四少爷第五海,这是全港岛人都知道的事情。
  
  “英国那边,有一批货有些问题,四海,今晚收拾收拾,明天带人过去。”第五博越站起身走出议事厅,最后又补充一句,“要和约瑟夫搞好关系,不然就不要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五”是一个复姓,呵,一直觉得这个姓很特别,所以就用上了,而且开始的时候,我想给兄弟五个取句为第五一,第五二、第五三、第五四、第五五的,让林小五叫第五五会很有意思,嘻,但后来再想想,觉得让黑帮老大们叫这个名字,实在忒挫了点……哈,只能忍痛割爱改为现在的“以、观、沧、海”。水水喜欢曹操的那首建安体的《观沧海》,忒大气了!:)
三沧就是第五沧,是第五博越的三儿子,亲子,林翟的亲哥哥。
第九章
  “靠,我怎么这么倒霉呀,又要和那个孙子打交道。”等大家主走了,四海立即捂着脸哀嚎起来。
  众兄弟幸灾乐祸的围上来祝贺他,说晚上要给他好好的送送行。
  
  可惜,这次兄弟集会林翟没有去成,因为在他和众人走出去的那一刻,陈伯挡住去路。
  陈伯说:“老爷吩咐,医院已经安排好明天配型,今天晚上五少爷要好好休息。”
  
  众人一下子蔫了,四海低吼,“靠,太着急了吧。”
  他抓住陈伯的手,“陈伯,您是最好的,您去和父亲说说,只要有钱肾源哪里没有?还有,我们就希望把第五堂交给小五儿,他在我们在,他再不行我们……”
  “闭嘴!”第五以冷然呵住他,“二十四五岁的人了什么话都敢乱说,净惹陈伯笑话……还不向陈伯道歉!”
  
  陈伯面无表情的看了众少爷一眼,微一躬身,转身离开。
  
  兄弟几个人默不作声的来到院子里。
  
  “你想害死小五儿吗?父亲决定的事什么时候能够改变过?”见都是自己人了,第五以低声训斥没脑袋的四海。
  “我、我也是着急嘛。”第五海垂头丧气的挠挠自己的刺猬头,这位生意场、战场上都能独挡一面的拼命三郎一遇到兄弟的事情,就会变成脾气爆燥的“拼命三羊”。
  
  “好了,大家快走吧,别因为这个影响好心情。”林翟淡淡笑着劝慰大家。
  
  一直没有说话的第五观歪着头盯着林翟,林翟被他一双桃花眼看的哭笑不得,“还不去找你那些美人儿,阴阳怪气的盯着我干嘛?”
  “我对你好感兴趣哦,第五少爷。”第五观嘻皮笑脸的缠过来,在林翟的小细脖上恶心叽叽的呵着热气,“看吧,英明神武的第五堂主对你是这么的关心,连和别人都出去玩都不准……人家好好羡慕哦。”
  “你给我闭嘴!”众人被他的太监声音刺激的齐齐打冷战,同时骂他。
  
  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四海还是不死心,缠着第五以问十万个为什么……“大哥你说,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小五儿配型?堂堂第五堂,什么样的肾源搞不到?”
  “因为,在三沧上台之前,小五儿必须先残废!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放心。”第五观抓抓自己引以为傲的下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即使小五儿是个废物,只要存在,便是个威胁……不是吗?”
  
  “所以……”第五以大话接龙一样,接过第五观的话尾,“我们越对小五儿好,父亲就会越觉得小五儿的威胁力大,他就越不容忍小五……”
  
  “所以……”第五观又把话题抢回来,还奸笑着捏捏林翟的脸蛋儿,“四海你千万别对小五儿太好,最好是天天欺负得他生不如死……”
  “去!”林翟嫌弃的拍掉他的色爪子。
  
  “这样吗?”四海已经被老大老二的所以给弄昏了,他充满疑惑的看着大家,大家齐齐向他点头。
  他这才沮丧的发现……“原来,这个道理只有我没弄明白。”
  大家一起拍他脑袋庆贺,“耶,终于聪明了一回。”
  
  ……其实,你们都猜的不对!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林翟苦笑。
  
  轻轻穿过暗道,推门进去。
  第五博越一身黑色丝绸的睡衣,歪在床上看文件。柔和淡黄的灯光,给那张冷漠绝艳的面容,染上了几分暖意。
  
  林翟低垂着头,站在大大床前,只有才洗过的黑发上的水滴,顺着发迹和乳嫩的面颊,流进雪白的衣服里。
  “把衣服脱掉。”那个人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冰冷的说。
  
  林翟很听话,一点点剖落身上的衣服,眨眼间,全身上下不着一缕,嫩滑的肌肤在灯光下象完美精致的白玉石雕象,肌理细致却筋骨分明,骨肉匀停。
  第五博越缓缓的抬起头,看着这样的情景,喉结上下一动,声音不自觉放轻下来,“自己坐上来,快点。”
  “我……明天还要配型,”  
  “那是明天的事……”第五博越忽然抬起手指,慢慢捏在林翟粉色的□上,林翟身体一颤,脖颈不禁微微后仰。
  “上来,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林翟闭闭眼睛,慢慢爬上那张一尘不染的大床,在他身边停下。
  
  手里的文件,抛到一边,第五博越托起他的下颚,冷冷的望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而此时,林翟再也不是那个淡淡微笑的从容青年,而是,小鹿一样的脆弱无措,在缠绵的灯光下,致命的诱惑力!
  冰冷的目光终于缓了一些:“一年零八个月,看来你过的不错,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更诱人了许多……你说,今后我要不要把你囚禁起来呢?”这是个问句,可林翟知道,他不需要回答,只任凭那个人一边说,一边吻上自己淡粉的嘴唇。
  
  第五博越从来都是一个极致的人,或者说是一个绝决之人。
  他无论做什么事情,只要能达到目的,可以使用任何的手段。
  
  之所以林翟这个废物儿子能够爬上老子床,并让他为之修暗门,时不时招唤的原因,说出来也许很可笑,也容易的让人吃惊——
  三年前,他带着林翟去参加好友的一场豪门生日宴会,谁知那竟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第五博越对危险的嗅觉简直到了风动自然知的地步……为了让“好友”放松防范和警惕,他对着房间暗格里的那枚摄像机,清风云淡间,宠幸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试想,哪个正常人能抵挡得住父子乱伦,而且是如此绝代风华的两个人,意乱情迷的唯美情景,让那位目瞪口呆的“好友”至死都念念不忘。
  那一次,他们顺利的虎口脱险。
  
  而就在第二天,那个胆敢给第五博越设下鸿门宴的“好友”,连同他的帮派一起永远消失在了这个地球上。
  而压根没有人知道,谁干的。
  
  这就是林翟从骨子里认识到的,第五堂永远伫立不倒的大当家,第五博越。
  更如现在这场情事,为了让身下的人更好的取悦自己,他甚至能够放下至尊身份,放弃洁僻,首先去主动取快对方。
  
  ……第五博越修长的手指探到林翟的后面,在那里不断的研磨却并不进入,而后,手指又绕到前面,轻轻的抚弄林翟玉白□的顶端,铃-口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这样的摩擦让林翟有些疼痛,更多的是诱惑……他有些怯意,不禁微微后退,却被另一只手有力的阻止,“不许动!”
  那声音已经被情 欲染满,带着沙哑性感的磁性,林翟顿时陷入云端,不觉慢慢的攀住他的脖子。
  
  “把衣服帮我脱掉。”那人的唇徘徊在耳垂之间。
  林翟全身软弱无力,但依然颤抖着,一枚一枚,解开黑色绸衣上的扣子,同样精壮有力的肌肤毫无遮掩的敞露出来。
  我终于,又可以和他如此接近了。林翟叹息着,攀上那人的身体,向那根昂扬的欲望缓缓的坐了下去,没有润滑,可是,林翟知道,自己这个身体最可取的地方就是能够自动分泌肠-液,所以,后-庭随着动情,早已湿润……
  到了这时,第五博越的表情才有所松动,他嘴角微扬,继续他的挑-逗,压制着林翟让他的后-庭一点一点的吞噬住自己非人的根茎,那越来越深入的温热的包裹,让他只觉得一条欲望的火炼直奔小腹,又直窜上后脑,随即一种欲飞冲天的飘忽感觉传遍全身。
  
  林翟因为被这样粗长的下-体插-入而呼吸急促,双手紧紧攀着那人的肩膀,慢慢的坐到最后,“父亲,不要动……我、我疼……”
  
  “可是,我忍不住了。”第五博越淡淡回答,腰身重重的往上一顶,直没进去,林翟啊的一声痛叫,整个身体攀倒在他身上。第五博越立即抱着那纤瘦的腰身,快速的律动起来,如刀锋出壳,如狂风暴雨,让林翟的痛呼慢慢转化成无尽的低声吟哦……
  “唔,父亲,您……您慢点……”
  而林翟,就是那条迷失的小船,紧紧抓着那人肩头,痛苦而又满足的皱紧眉头,却更大的向对方打开自己,贡献自己的身体和……心。
  就象从前的每个夜晚。
  
  “我要射在里面。”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得林翟已经重重的陷入昏迷,那人不可抑制的声音,再次霸道冷然的响起。
  我有反对的权利吗?在那人如野兽般低吼的最后一刻,林翟把脸埋在那人墨黑的长发里,低低的叫了一声,“第……五……博……越……”
  
  
第十章
  第二天,林翟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在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上。
  身体很干净,身上被仔细的盖着被子!
  ……那个人总会在事后,流露出非一般的温柔和体贴,这算是对自己服务满意的奖赏吧。
  
  虽然全身酸疼的不想动,林翟还是抱着被子滚了两个来回,傻乐不已。
  
  “少爷,该起来了。”门外七子的声音准时的响起,林翟扬声答应,“就好。”
  洗澡的时候发现,还好,那人知道自己今天要配型,没有在这个身体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林翟不想惊动大家,打理好自己,绕过大厅,从角门走出老屋。
  可是,等他发现自己的车子时,也发现了那三个妖魔鬼怪早就等到那里,他们已经把那辆并不算豪华的车的前后门全看住了,连个苍蝇都别想飞过去。
  看来自己的这番做作算是白费力气了,林翟踱到大家跟前,淡淡的笑,“蛮隆重的嘛……要不要来个开枪为兄弟送行?还有你,怎么还没去找你的约瑟夫,小心父亲知道罚你。”
  
  三个兄弟表无表情的看着他,没一个人搭腔。
  林翟失笑。
  
  半晌,还是第五海沉不住气,连吓唬再同情的问:“听说这个配型过程可是惨烈无比的,你行吗你?”
  林翟笑,从兜里摸出一张小纸条,大声的朗读起来,“肾活检穿刺是一项有创伤的检查,但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检查,由于是局部麻醉并且穿刺的速度非常快,术中给患者带来痛苦的可能性非常小。”
  “操,谁给的?”第五海抢过那张写的工工整整的纸条,X光扫描一样严厉的检查。
  “陈伯。”林翟的笑容里透着淡淡的温暖……临出门前,老头儿悄无声息的出现,塞过来一样东西,然后又悄无声息的消失。
  “看不出……这老头儿!”第五海总算对那老头儿有了些好感,但只是总算——“如果他真这么关心你,为什么不说服父亲放弃这个倒霉计划?”
  
  “四海,我希望你不要再试图挑战父亲的决定……倒霉的家伙!”第五观扒拉小狗一般,狠狠给他一个脖溜儿。
  后者小狗般委曲的撇撇嘴。
  
  “好了,该出发了。”抬手看看表,第五以亲自给林翟打开车门,然后叮嘱前面的七子,“七子,照顾好你家少爷。”
  早等候在副驾驶上的七子面无表情的点头。
  
  回头看着三兄弟慢慢慢慢变成了小黑点,林翟微笑着仰靠在坐椅上,“有兄弟真好,对吧,七子?”
  意料之中的,他并没有收到某人的回答。
  林翟微笑。
  
  虽然严格来讲林翟已经不算是第五堂的人,但他毕竟是第五堂堂主的儿子。
  因此,整个配型过程相当的顺利,医生护士的服务态度好得让你觉得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当然了,这医院是第五堂的……
  大家都是一家人。
  
  检查结束,经过住院部的时候,林翟脚步明显缓了缓,考虑是不是要进去看看第五沧,但一想到那天的情景,他想,还是算了吧,他不能让病人太受刺激。
  如果配型成功的话,二十天左右就能手术了,可是在这二十多天里,自己这个编外第五少爷,应该怎么打发这慢长的幸福时光呢?
  ……林翟开始怀念四合院的大枣树和自己的小小自在居了。
  
  好在,时间并没有给他太多怀念的机会,车子还没驶出医院门口,就被一辆极拉风的黑色大悍马给拦住了去路。
  “下车!”大悍马里伸出的是邵大公子的脑袋,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好汉不吃眼前亏,书生不和军伐斗……众目睽睽之下,林翟乖乖的下了自己的车,爬上某人的大悍马……的副驾驶。
  七子也想跟进去,却被邵大公子一脚踹了出去。
  这下林翟有些不高兴,“你干嘛欺负七子?”
  “你给我闭嘴!”显然邵大公子情绪不佳,转过头来大声咆哮,大悍马更是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冲了出去。
  车外,众行人纷纷逃窜。
  
  “阿青,你、你生气啦?”林翟后知后觉的问。
  邵青不理他,驾着车子一种狂奔,穿过街道、穿过闹区、穿过绿地……没多久,驶进了一座宽广的城堡式建筑。
  
  “下车!”邵青拽着林翟的胳膊埋头往里走,林翟跟不上他的脚步,一路踉踉跄跄的很是狼狈。
  这小子手劲真大,林翟吃痛的微微皱眉,“放手,邵青。”
  
  林翟一直是个太过温柔的人,甚至有些温柔的温吞磨叽,当邵青听到他全名全姓的称呼自己的时候,他知道,这个温吞磨叽的人生气了。
  于是,当两人恰好闯进硕大的客厅时,他松开了手。
  
  “你看看……”林翟举着紫青的手腕,让这个别扭孩子认清自己的罪恶滔天,“太过份了,你到底怎么回事?”
  邵青目光闪烁着灼人的光芒,没有退尽的怒气在眼睛里横冲直撞,半晌,他低吼,“谁让你答应给他妈的那个瘪三捐肾……你不是已经被驱逐了吗?他们有什么资格要你做这做那,如果早知道这样,之前就是扛,我都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北京。”
  
  哦……这孩子在后悔没有保护好自己吗?
  林翟微笑,抬手摸摸他的头,坚硬的直发扎得手心痒痒的疼,“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一个肾已经够一个人享用终身了,而且,你嘴里的瘪三还是我的亲哥哥,如果换作你,你会见死不救吗?”
  “我没这样的哥哥,也没这样的老子,”邵青烦躁的一脚踢飞了沙发上漂亮的抱枕,和刚才踢飞七子的那个动作同样的潇洒帅气。
  林翟看着他乐。
  
  邵青到底抵不住这样的温柔,一把抱住林翟,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闷闷的说:“为什么我只有二十一岁,如果象那些老家伙一样,就没这么多的顾虑了。”
  林翟再拍拍他的头,“幸亏你只有二十一岁……我可没有和老家伙们交朋友的“恋老”僻。”
  
  “只是朋友吗?”邵青愤愤的推开怀里的人,指着他鼻子算细帐,“是谁在你被所有人骂成废物的时候,守在你身边的?”
  “嗯……算你一个。”林翟叹气。
  “是谁在你每次被揍的时候,天兵天将一样来救你的?”
  “是,有你。”
  “是谁教你打的枪,是谁教你开的车,是谁自愿当散打靶子,被你揍得鼻青脸肿的?是谁在你被小妞儿调戏的时候,英雄救美的……”
  呃,听他这么一说,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还不是一般的没用!林翟忍不住笑出来,“是你是你都是你……”
  
  “不许笑……你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能只把我当朋友吗?”
  林翟摇头,“不能。”
  邵青高兴了,“那你把我当什么?”
  林翟想想,“兄弟!”
  “靠,去死吧你!”邵青伸手掐住林翟的脖子,摇呀摇,摇呀摇,林翟笑着倒在沙发上,随他放泄年青过旺的精力。
  
  “兹……哦,别碰这里。”林翟忽然皱眉,推开邵青,捂在腰上兹兹的吸气。
  “怎么了,我看看?”邵青毛手毛脚的掀林翟的衣服,林翟想要阻挡却已经来不及了……邵青带着温度的手指已经摁上了嫩白的腰迹那处检查时留下的创面。
  “这里吗……哼,自作自受,你不可活。”邵青嘴上骂着,手上的力气轻了许多,小心翼翼的扶起林翟,想让他坐的舒服……结果在衣服就要滑落的时候,一枚紫红色印痕赫然显露出来——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什么。
  
  片刻的寂静……
  然后,邵青疯了。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他暴怒的狮子一样,双手揪住林翟的衣服,大力往两旁一撕,顷刻间,钮扣爆豆一般纷然落地,而林翟光洁平滑的前胸骤然敞露出来,隐秘处偶然的一两点蕴藏着无尽绮念的印痕,毫不设防的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林翟慌了,双手糊乱挣扎,想要呵醒他,“阿青,你疯了吗?”
  “住口,”邵青狂怒的提起沙发上的人,又猛的抛回沙发,伸手抓向那点点印痕,批头盖脸的骂道:“……告诉我,你告诉我,你背着我去和谁鬼混了,不要脸的,和谁?我要杀了他……”
  
  林翟犹如被灼伤一般,慌乱的欲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被那疯子给打了回去,他哪里是这头健硕野兽的对手……挣扎无望,不由也怒往上涌,大声急吼道:“……我愿意和谁鬼混,那是我的事,你凭什么问,凭什么管……放手,你这个疯子。”
  
  “怎么不关我的事?”邵青忽然停下手来,揪住林翟的头发迫他与自己对视,眼神阴寒,没有温度的狰狞笑意,让林翟心底一紧……“难道你不知道么,我一直喜欢你,自从你成了废物之后,我他妈无可救药的就喜欢上了你,我这么千方百计的迁就你,你没感觉吗……嗯?还是只有让我象你那个鬼混的狗男人一样,狠狠的操你,操得你鬼哭狼嚎,才能让你觉得我爱你……是不是,是不是?”
  说罢,不等林翟反映,有力的手已经伸向他的腰带,而炽热狂乱的吻带着滔天煞气袭上林翟淡粉的唇……吞噬啃咬,狂暴的蹂躏着那往日里,连碰都不敢碰的地方。
  
  狂风暴雨的撕咬拉扯中,林翟快要窒息了,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无望的双手在空中乱抓,而灭顶的绝望在腰带被抽掉的那一刻,应天而至。
  他在心里狂叫……“邵青,别这样对我。”
  
  后来,林翟回想起这段经历,觉得人真的是奇怪的动物……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才能决发出身体内蕴藏的潜能,所谓致于死地而后生,便是如此吧——
  就在最后裤子快要扒掉的那一刻,林翟似是脑中精光一敛,不知道从哪里聚集出无限的力量,就象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一般,林翟不由控制的飞快抬起膝盖,照准邵青的关键部位就是一下,撞得他闷哼一声散开了嘴。
  趁这空挡,右手一翻腕子,一着小擒拿,就把某人的胳膊扭到身后,然后一个鹞子翻身,林翟掠到了一丈之外……
  
  冥冥之中,是第五在帮自己。林翟悲伤的喘息着。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早上好!
希望大家不要讨厌父亲,毕竟他是一个冷情的暗黑帝国的霸王,需要林小五慢慢慢慢的去感化和温暖,我想,苦尽总会甘来的吧,谁知道呢,嘻
第十一章
  
  林翟记得那年,自己上幼儿园大班,放学的时候,小朋友们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自己一直一直站在校门口的传达室里,等着有人来接。
  他很乖,默不作声的看着小老师不耐烦的在一旁跺着细高的高跟鞋。
  
  后来,天黑的只能看到天上的星星,爸爸乐呵呵的跑来,他牵着自己的手,欢开喜地的告诉自己,“小翟呀,妈妈给你生了个小弟弟,高兴吗?”
  那时候的林翟还糟然蒙懂,不知道妈妈生了弟弟,意味着什么。
  
  后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便懂了,原来有了弟弟……能够让几乎所有的人都提醒他,弟弟是妈妈生的,而自己不是。
  而妈妈以前偶然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无论自己多乖、多努力,都再也没有得到过。
  于是,当认清这个事实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要死了,咚咚跳的那个地方,有虫子在蚕食。
  
  后来,在知道即使自己放弃了继承权,后母和弟弟依然没有放过自己,竟然伙同外人抢劫自己,害自己横尸街头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咚咚跳的那个地方,有虫子在蚕食。
  
  而这一刻,在这一刻,叫作心的地方依如前世那样,有虫子在蚕食。
  他一直视邵青为自己最亲近的兄弟,甚至比其它兄弟更近一层,因为二人没有任何利益和权世的冲突。
  
  象一棵青松,林翟笔直的站在那里,目中含怒,薄唇紧闭,直视着邵青。
  
  邵青跪在沙发上挣扎了半天,才缓过气来,对视上那双美丽的恼努的眸子,忽然笑了起来,“都快忘了,你现在再没用,也曾经是那条疯狗一样的第五少爷……呵,从小我就打不过你。”
  
  淡淡看他一眼,林翟面色微白,转身形欲往外走。
  
  “第、第五……”
  邵青的声音,一贯强势而骄傲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试探和怯意,在身后喊他。
  林翟苦笑,他不是那个人,不是那个人人害怕的疯狗……他只是一个不够聪明,不够气势,不够手段,为人软弱又没志气……的普通人。偏偏两次人生,都陷进一个人人如狼如虎的彪悍群体里,这不能不说是命运使然。
  
  可惜,前世里吃的亏,这世里还是照吃不误,而自己却从来没有试图去改变什么,这是自己的错。
  ——所以,活该自己被欺负,活该自己被抓回来捐肾——人家没伸手进肚子里直接取货,已经算是给足自己面子了。
  
  自己这样的废物!
  
  林翟慢慢放松身体,强迫自己放逐那些不适的感觉,然后艰难的转回身……全身酸痛让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立即一双有力的大手怯生生伸过来扶自己。
  
  “滚。”林翟头都没回。
  结果换来了一张放大的年青的脸,头发篷乱、眼中冒着血丝,脸上还带着三分委曲两分无赖,“第五,我、我错了……原谅我呀……你看你看,你差点把我撞个性无能,你得为我负责……”
  
  唉,这个被宠坏的坏小孩儿!
  
  林翟叹气,“扶我坐下吧。”
  此刻的林翟象泄光了气的皮球,再没有一点力量……再者,他的腰带还在沙发上,他总不能拎着裤子出门吧。
  他认命的出声请求帮忙。
  
  “第五……”这个刚才在前一刻还英勇无敌的邵大英雄,现在只会说这两个字,挨在沙发边上,帮林翟穿好腰带,然后抓着林翟的手,舍不得放,又不敢握得太紧。
  想起从前两人的莫逆无间,林翟不可避免的心软了,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一步,有些话却不能不说,否则,连朋友、兄弟可能都无法作了,这是林翟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阿青……”他抬起清澈的眸子努力与面前的这个人对视,想让他看懂自己的心意,而眸中的温柔,使那人立即软成一团泥,“第五,我不是有意的,原谅我……”
  习惯性的,他把头埋进了林翟的颈窝。
  
  “阿青,”林翟拍拍他的头叹气,自己前世里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来没有这般亲昵的靠近过自己……“你知道,以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而这几年我过得……让很多人都不满意,尤其是我的父亲。可是,这里不包括三个哥哥和……你,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兄弟……阿青,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就象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一样,对吧?”
  
  邵青抬起头看着他,想启唇相击,林翟却抬手阻止住他,淡淡的笑,“难为你迁就忍让了我这么多年,但就因为我把你当成兄弟,所以,有些事一定得告诉你……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处,“它里面确实住了一个人,很早就住下了,挖也挖不掉,赶也赶不走……我没办法再接纳别人……”
  邵青闷声道:“和你鬼混的那个人吗?”
  
  眼前闪过那张冷艳威仪的脸,林翟有些失笑,“是,和我鬼混的那个人。”
  
  “可是,我、我呢?”看着林翟的笑容,邵青心里是如此不甘,象长了一根刺,眉目不觉又竖立起来。“我认识了你这么久,你不可以这么不讲理……”
  晕,素来不知道讲理为何物的邵大公子,现在居然在指责别人不讲理,林翟哭笑不得,把他推开来,让两人恢复到正常的距离。
  “阿青,正因为我要讲理,才不能把你引入歧途,你知道,男人与男人并不如想象的那般风光……这是一种罪,”说到这里,林翟苦涩的叹口气,“一种无法得到救赎的罪……”
  
  “我不管它是什么,”邵青飞快的打断林翟,语气坚定而自信,而大手又握上去,“我觉得可以,它就可以……你不必拿这个来吓唬我,我不是小孩子,至少不比你小……第五,我邵青从未对谁这么卑微求全过,难道这样,也不能打动你一分一毫吗……我就不信和你鬼混的那个男人,能有我这么对你好!”
  
  是,和我鬼混的那个男人就是个混蛋,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对人好,但是——
  “阿青,爱不是等价交换,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就好的简单加合。你说了,你已经是大人,所以,这些不必我说你也应该懂的,这样的事情不能勉强的。阿青,别难为自己,也别……难为我,好不好?”
  林翟说到这里轻叹,然后不等邵青反映,挣开他的手,站起来往外走,“……我真得走了。”
  再不走,就晚了,老屋的规矩很严,象自己这种游手好闲的废物,必须得按时回家。
  
  “如果我说我不放弃呢?”大男孩儿在身后大声的喊,尾音还带着童质的清脆。
  
  你会放弃的……当你真正长大尝尽人生冷暖、人心难测的时候,你也会明白,什么是……天凉好个秋!
  
  林翟回过头来优雅的倚在门上,笑得温文尔雅……“对了,不说到是忘记了……上次你砸了我一个仿青花,今天又把我弄成这样,”他指指自己五彩缤纷的脸,“你还踢了七子一脚,所以,希望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能很高兴的看到我的帐户数字又能象你家股票那样,飚到最高点……当然,看在兄弟的份上我会给你打八折。好了,不用太感谢我,明天见,阿青。”
  说罢,挥挥手,沿着青青草坪,渐行渐远。
  
  “靠,去死吧你个守财鬼——”
  五分钟后……
  一声气极败坏的吼声,从漂亮的城堡里传出来。
  
  “看吧,我就说,这城堡里的主人一定是个野兽,不是美女!”林翟悠闲的站在城堡附近的一个固定出租车点,朝旁边那位一直在打量自己的美女笑笑。
  “所以,就把你这美人给打成这样了?”美女趣兴浓厚的挑挑眉,锁定林翟那张很“吸引人”的脸,满脸同情之色。
  林翟笑意加大,“哦,小姐,请注意用词——是帅哥,帅哥!你知道,有时候男人之间难免会用武力解决一些问题,只不过……”他叹着气摸摸五彩缤纷的脸,“我是打输的那方。”
  
  美女咯咯的笑,然后打开一辆好不容易过来的出租车的门,大方的作个请的姿势,“那请虽败犹荣的这位先生上车吧。”
  林翟赶紧摇头,“这可不行,女士犹先。”
  那美女推了他一把,“别客气了,先生,救死扶伤可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责任和义务。”
  唉,真是个美丽又大方、善良又风趣的好女孩——林翟第一次这般赏识一位女性,而且还是素不相识的。
  然后他想,邵青,就应该喜欢象她这样的女孩子才对。
  ……嗯,这才是正常人生。
  
  再却不恭,林翟道声谢,绮想连连的上了车,“真是谢谢您,若有缘再见,定请您吃饭。”
  那美女向他挥手,“一定会有缘的,因为我也住在有野兽的这座城堡里。”
  
  林翟一愣,随即眼前一亮。
  呵呵,好呀,美女正好配野兽呀。
  他无良的笑,花儿一样灿烂。
  
  
第十二章
  
  回到老屋的时候,林翟在外面徘徊了片刻,最后叹气……家总得要回,有些事总得面对,这就是人生呀。
  是陈伯开的门,显然,老头儿等了不是一个时候了。
  当他看到林翟的脸,明显的一愣,然后跟在林翟后面,絮絮叨叨的笑,“真是怀念,五少爷,在您十岁以后,我就再没看到过您这个样子回家了……说吧,和谁打架了,还打得这么惨烈,还是邵青吗?”
  林翟笑,“呵,您应该感谢我,陈伯,看,我给您提供了一个多么好的缅怀往事的机会……”
  陈伯撇嘴,“是呀,但往事里,都是你把姓邵的那个小子揍成这样。”
  
  林翟呵呵笑出声来,他指指上面小声问:“都回来了吗?”
  一丝担忧掠过眼睛,陈伯点头,“嗯,只回来一位……堂主。他、他已经知道你被谁拐走的了。”
  
  这个七子!
  林翟愤愤的咬牙,然后就看到了某根木头,笔直的种在拐角楼梯处。
  林翟白他一眼,“虽然是被人踢下去的,但你好歹进进义务,派个车把我接回来吧,呐,现在可好,出租车费我还欠着呢。”
  那个出租车司机一看自己从这家门口下车,钱都没要,踩油门一溜烟的就跑了,就象有人拿着刀子在后面追他一样。
  ——第五堂,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林翟叹气。
  
  “少爷……”酷酷的七子难得的一脸欲言又止,半天,才毕恭毕敬地说,“不是七子不去接您,是邵少爷说了,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许我出现,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这个邵青,简直是土匪!
  
  “知道了,”林翟深深的吸口气,抬脚往楼上走。
  
  “父亲!”林翟淡淡的笑,看着巨大书桌后的那个人。那人白皙的手指握着笔的姿势很好看,长发垂在肩上,虽然面容阴柔但毫不减损威严。
  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那人清冷的目光,刀子一般投射过来,最后的落点是他红肿的唇。
  
  面对强大压力,林翟只是微微垂着长睫。
  
  “回房间去,”半晌,那人慢慢开口……不怒自威。
  “是。”林翟默默的退下。
  
  当天晚上的餐桌前,林翟没有出现。
  第五海已经飞到大洋彼岸,找他极讨厌的约瑟夫去了。剩下的兄弟二人,并没有因为林翟的缺席而露出任何异常。
  他们已经习惯了,从前的小五儿,现在的小五儿,总是那么的不受这个家主的喜欢……这父子二人,仿佛天生就是用来作对的。
  
  而这件事,是谁都莫可奈何的。
  
  晚餐结束的时候,第五以终于迟疑的问:“父亲,要……吩咐厨房给小五留些东西吗?”
  第五博越吃饭永远都是慢条斯理、高贵优雅,在第五以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第五以等了一会儿,见得不到回答,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一旁的第五观,而后者,一张招蜂引蝶的脸完全埋在饭碗里,猪拱食一样,吃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
  
  仔细的擦拭完嘴角和手指,第五博越优雅的起身,离席而去,而餐厅里莫明的强气压,也随之逝去。
  
  “二观,你怎么回事?”第五以五官端正正直的脸,难得的露出责难。
  第五观笑嘻嘻的抬起头,“大哥,我到想问,今天你是怎么回事,明明最沉得住气的那个是你呀。”
  第五以皱皱眉,自己也难以解释,“总觉得小五儿很……可怜。”
  摊上这样一个冷情的父亲。
  
  第五观拿起雪白的餐巾也如刚才第五博越那样,优雅的拭拭嘴,然后笑道:“如果连我都开口为他说话的话,那小五儿就更可怜,这点你不会不知道,大哥。”
  唉,第五以叹气,半晌,站起身来欲言又止,“有些忍不住!想想那年,如果不是小五儿,怕是咱们连坐在这里吃晚餐的机会都没有,二观……好了,我得去总部看看了。”
  
  剩下一个人的第五观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雪白的餐巾,餐巾上慢慢浮现出,当年那张年青的美丽的面容——带着血迹、如罂粟般妖艳。
  那年,小五儿只有十七岁吧,却已经成长的那样的夺人心目。
  
  可是自古红颜多薄命吗?
  第五观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然后他叹息一声,慢慢站起身来,待推开餐厅的门走出去的时候,俨然是那个面带桃花、风流倜伥的第五堂二少爷。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第五博越准时的起床,依然黑衣玄缎,黑发披肩,清明凛冽的眸子看不出一丝刚刚起床的惰意。
  他站在窗下给那盆兰花浇水,清凉的水滴,扬扬洒洒的滴落在欲开的花瓣上,花儿欲加美丽,叶子欲加翠绿。
  雪白的窗纱飞扬着,两只黄鸟儿在窗下那棵大树上的笼子里对唱,而远处,蓝蓝的大海上,几点白鸥飞翔掠过。
  
  接过陈伯递过的手帕擦净手指,第五博越慢慢转身走出房门,转过书房,站在另一道卧室门前,抻出修长纤瘦的手指,轻轻一推,门开了。
  林翟就跪在最角落的地方!
  低垂着头,漆黑的头发柔顺的垂下来,掩住了美丽的眉目。
  除了颈间的那枚金镶玉环,他全身上下不着片楼,白皙的皮肤在透过窗纱的晨曦里,泛着瓷质般的光润晕泽,而膝盖处,放着一条盘成一团、黑油油的皮鞭。
  
  优雅迈步走进去,门在背后无声关闭。
  “你知错吗?”他负手站在林翟身侧,垂眸看着他,修长挺直的身材,山顶青松一般。
  林翟象是睡着了,或是在神游天外,半天,才猛然觉醒的抬起头来,与高高在上的这个人对视。
  布满红丝的墨玉眸子对上清冷凛冽的深遽目光,一样的形,不一样的神。
  
  “我知道错了,父亲。”
  红肿的嘴唇经过一夜的消耗,虽已消肿,但因为失水过多,有些苍白枯萎。林翟慢慢扬起嘴角,淡淡的笑,拿起膝盖上的鞭子,递过去,“请父亲责罚。”
  第五博越不动,只是冷冷与他对视,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有上位者的威仪与冷酷在周身弥漫。
  林翟也不急,就那样举着皮鞭,等待着。
  
  两道相互碰撞的视线,就象战场上相互撕杀着的刀枪,难分难舍,纠葛不清,难分胜负。
  
  半晌,第五博越倏的收回眸子,一个转身,朝门口走去,嘴里飘出冷酷的吩咐声,“你和三沧配型结果已经出来了,位点吻合度很高,所以,在手术前,别再让我看到类似的事发生……起来吧。”
  
  所以,我可以逃过这顿腾龙鞭的惩罚了,对吧。
  林翟微扬嘴角想说声谢谢,可是,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硬硬的地板上。
  
  身后的动静让那人身形顿了顿,但也只是顿了顿。然后,推门,走出,关门。
  ——房间里一片寂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惜,一扇门是关不住多少秘密的,该发生的、已经发生的,总不会因为一扇门,而磨灭它的存在。
  就象刚才的那场对视,不要以为是无形的战场,就不能分出谁胜谁负——只是,胜又如何,负又如何,到头来细算算,不过是两败俱伤。
  
  后来,据少数的几个知情人神秘的传,就在那天,平静的老屋混乱的一塌糊涂,很多穿白衣的大夫,进进出出,悄无声息,却紧张不已。
  而第五堂最稳重、最受堂主器重的大少爷第五以,也在那天,怒气冲冲的闯进老爷的书房,有史以来的和威慑的老爷发生了正面冲撞。
  据说,第五以的低吼声,连重重的房门,都没有能抵挡得住。
  
  而接下来几天,老屋的佣人都没能再看到第五少爷在餐厅里出现过,而他卧室的那道门,也没有再被打开过,只有股股药味,透过门缝,悄无声息的弥漫着整个老屋。
  
  “那段时间的老屋,象江南五月梅雨的季节,阴雨连绵,大家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这话,是老屋里最开朗的那位胖厨师说的。
  
  可是,奇怪的是,那样的冲撞,第五以都没有受到惩罚。
  而那样漂亮的第五少爷,在几天后再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时,整个人憔悴的如大病初愈,本就纤瘦的一个人,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倒。
  ……我见忧怜。
  
  大户人家,总是秘密最多,是是非非最多,更何况一手遮天的第五堂!
  不相干的人们这样叹息或幸灾乐祸着。
  
  
第十三章
  第五观这几天最恨的就是林翟!
  
  他坐在难得没有第五博越在场的餐桌前,恶狠狠的瞪着坐在对面的林翟,而一双筷子,已经把碗里的苁蓉羊肉粥戳成了一团浆糊。
  林翟被他瞪的没有办法,无可奈何的放下碗,“二哥,作兄弟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吗,你的表情能不能不要这么苦大仇深?”
  
  “不能!要知道,我可是已经连续吃了五天的药膳了,害得我天天流鼻血,而外面那些孙子……却传我肾亏阳萎、欲求不满!全都用十二分同情的眼光看着我,看着我……而出现这个状况的根本原因,”第五观一边痛述事实,一边拍着桌子,最后修长的手指直指林翟挺直秀丽的鼻子,“罪魁祸首就是你,就是你!”
  
  默默吃饭的第五以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噪声,夹起一块虫草仔鸡肉直直射进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里,“那天,是谁讥笑我沉不住气的……又不是小五儿愿意吃这些东西的,他比你我还痛苦——连洗澡都是药浴,呵。”
  
  如果忽略掉最后尾音的那个明显带着幸灾乐祸色彩的“呵”字,这话林翟听着还是满为受用的,因此,他端起狗肉菟丝附片汤朝第五以扬了扬,笑道:“看,还是大哥最疼我,来,小五以汤代酒敬你。”
  “啊?!”第五以现在已经很后悔那个“呵”字了,皱着眉看着面前的汤碗,踌躇半晌,才为难的憋出一句,“小五儿,你、你还是自己喝吧。”
  “哈哈哈。”第五观拍着桌子大笑。
  
  林翟觉得挺对不起两位哥哥的。
  他干脆把那些药膳全端到自己面前,微笑道:“算了,等晚上父亲休息后,你们出去再吃,这些就留给最需要它的人吧,唉……”
  “小五儿,你最好了。”第五观马上收到圣旨一样,快速站起来亲了林翟一口,然后飞机起飞一般直冲出如阿鼻地狱一样恐怖的餐厅。
  “大哥,你也去忙吧。”林翟夺过第五以手里的筷子,后者不忍心的犹豫着。
  
  “走吧,”林翟笑着催他,“法不择众,即使父亲知道了,也不会同时罚你们两个不是。”
  第五以苦笑着点头,慢慢站起来,“也好,最近,连我手下兄弟都在笑我,说我象一只会行走的腰子。”
  这次换林翟拍着桌子笑。
  
  两位兄弟全走了,若大的餐厅,只剩下林翟一个人。
  他看着面前丰富无比的药膳,苦笑着抬高声音,“陈伯,您老人家就忍心让我全吃了它们吗?”
  他知道,陈伯一定就守在门的那一边。
  
  果然,一声悠悠长叹自连接厨房的那道门里传过来,“五少爷,你知道老爷的脾气,老陈也无能为力呀……而且,老爷也是为五少爷身体着想,前几天您就那么晕过去,说病就大病一场,可是把大家吓坏了。”
  我怎么没见他“吓坏了”,气坏了到是真的……自己这么没用。
  
  “明白了。”林翟认命的拿起筷子,朝那些已经恶心到反胃的东西继续进攻。
  
  是呀,第五博越就是自己这世的孽缘,怎么磨合,也是两只刺猬,总要时不时的伤对方一下。可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林翟苦笑——这次生病,让本来就对自己不满的第五博越更加的失望了吧。
  但这样的晕倒确实不在自己意料之内,他也不想想……作了将近一天的配型检查,然后又和邵青发生那样打打杀杀的纠缠,回来又整整一夜的跪罚,再加上一天一夜滴水未尽,这样的情况别说是自己,就是壮如水牛的第五海怕也是受不住吧。
  
  可惜,在那个人眼里,第五家的人都应该是铜墙铁壁、刀枪不进,而不应该出现象自己这样动不动就倒下的软脚虾。
  还好还好,幸亏自己还有一个肾可以贡献给兄弟。自己还有一个身体,可以供那个人消遣,否则,自己早应该在这个世界消失了吧。
  
  可是……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药膳,一边几天,自己也会烦也会累吧。
  甚至想不起,当初的那些坚持,为的是什么,图的又是什么?
  
  想着想着,林翟守着那成堆的药膳,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飞入鬓角的秀眉,微微打着一个难解的结,而微微上翘的长睫上,凝聚的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忧郁。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餐厅的第五博越,就这么静静的凝视着干净如婴儿的睡容,一动不动。
  
  **********************************************
  
  “起来,今天和我去晨练。”
  第五博越一身柔软黑衣,径直推门进来,淡淡的看着埋在蓝色被子里的林翟。
  漂亮的小孩儿,整个人深深陷在大床上,只露一张略带苍白的脸在外面。
  
  这些日子的那些药膳都被补到哪里去了?第五博越不满的皱皱眉。
  
  看着站在床前的那张冰脸,林翟无奈的眨眨眼睛,让自己快速的从睡眠状态恢复清醒,然后认命的从美好的床上爬起来,刷牙洗脸穿衣服。
  自从确定配型成功后,第五博越再也没有找过自己。林翟以为,他再也不会跨进这个房间一步了呢。
  一切收拾妥当,一身白衣白裤的林翟默默跟在第五博越身后,走出第五堂老屋。
  
  几个彪形大汉,在百米外的地方,若即若离的跟随着。
  那是第五堂影堂派出保护第五博越的精壮保镖。
  
  “父亲,”林翟犹豫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解释解释,他不想让那些陪同训练的人又被罚,第五堂刑堂的惩罚有多么残酷,自己早在几年前就经常体验了。“其实,我一直有锻炼身体的,邵青说,我的散打和搏击和过去水平相比,已经很接近了。”
  “哼!”第五博越头也不回,冷哼一声,“邵青说?他是权威么……他以前连你都打不过,乳嗅未干。”
  好吧,这和邵青没关系!林翟立马闭上嘴巴,老实巴结的跟在“老爹”身后,开始慢跑。
  
  其实,凭心而论,晨跑是一件非常享受的事情,在没有被赶出这里之前,林翟很喜欢这项运动。林荫小路一路弯曲向不知明的前方,四周绿树成林,耳旁时有小鸟清鸣,路两旁那些不知明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而不远的地方,便是海,那片蓝蓝的海哦,一直是林翟的最爱。
  他觉得这样慢慢慢慢的跑过去,忽然抬头,面前出现的便是那么一大片的蓝,扑面盖地的冲向视觉,直冲进心底,简直是对心灵和灵魂的一次洗涤。
  
  可惜,人的心灵和灵魂是那么奇怪的东西,同样的风景,同样的蓝,但因为身边忽然多出一个“爹”来,而变得如此微妙。
  默默跟在大家长身后的林翟,不可思议的咂咂舌,把那股徘徊于享受和非享受之间的痛苦,通过舌尖表达出来,却不敢明目张胆。
  
  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两人终于来到了海边。
  
  站在金黄色的海滩上,那人面对大海,眯起深如海渊的眸子望向远方,披肩的长发,随着海风慢慢飘荡,初升的娇阳肆意的投射在他身上,使那全身的黑,透发出离世脱俗的光晕。
  
  望着他笔直挺拔的背影,林翟愣愣的出神——这个人对于自己,仿佛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优秀、残酷却治命的吸引人。
  他也许不会相信,自己爱他,是真的爱。
  而这份爱,不是来自于他的强势,也不是来自于他的美丽,而是来自前世里,疑似梦境般的惊鸿一瞥的邂逅。
  
  连林翟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一场邂逅,竟会造就了自己两世的情缘——前世的不能忘却,今生的不死不休。
  
  那年,自己十二岁,就读的中学旁边,是一座孤儿院。
  他在学校的朋友很少,而在孤儿院的朋友却很多。
  因为在那里,他能体会到心心相戚的对待。
  
  自从弟弟出生后,自己这个林家长子,冀勃拍卖行的法定继承人,终于从比较重要,变得可有可无……父亲爱后母,后母爱弟弟,所以,一家人都视弟弟为掌上明珠,而自己,则成了后母和弟弟的眼中钉。
  后母的弟弟对自己的怨恨是不动声色的,就如自己的逆来顺受也是不动声色的。
  
  后来,林翟躺在冰冷的街上,等待死亡时,曾经很强烈的进行过自我批评……
  这要怪自己,若自己有一分的反抗或运用一分的智慧去周旋,也不会在明明知道是个圈套的情况下,还任后母以种种借口调走那些保全,而让自己带着价值连城的古玩只身出来。
  
  真的要怪自己,表决心也不是这么个表法,证明自己无心继承权的方法很多,能够引起爸爸对自己不满的理由也很多,何苦选择这样将计就计的方式,来成全他们。
  
  更怪那些劫匪,也太专业了些——
  出现的是那么准时准点、准确无误,只是太狠了,自己明明在他们出现的那刻就已经选择了放弃,何苦还要斩尽杀绝……难道后母和弟弟真的就这么想要自己死吗,真的是他们吗。
  
  后来,在重生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林翟都有一股冲动,他真的想回去当面致问后母和弟弟,自己到底是哪一点做错了,错得用那么多的容忍和退让都换不来他们一点点的温情?
  关系再不堪,自己与他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呐。
  
  自然,理智如林翟,毕竟不会再做这种没有边迹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呀,这几天有客来作客,没办法上来更文,嘻。
说实话,写耽美文的作者很委曲的,因为,很难向朋友们正大光明的介绍……“俺是写耽美的”,那将会有十万个为什么等着你去解释。
唉,太委曲(呵,我极喜欢陶子的这首歌),俺已经写了这么多部的小说……可俺的朋友和同事们没几位知道滴。
还是亲们最好,陪水水度过每个寂寞岁月……问好大家吧。
第十四章
  
  每次,林翟回想起那段岁月时,总认为自己之所以在同情孤儿院那些孩子的同时,更多的是羡慕他们,就是因为亲情二字。
  因为院长爷爷是那么的慈爱和包容,让那些孩子可以毫无顾及的接受同情和关爱,有机会选择自己的人生甚至养父养母,得到梦寐以求的亲情……而自己,有父有母,却连这样的同情和关爱,都成了一种奢望,自己不过是漂浮在那个家的一粒尘埃。
  
  他喜欢去那里,去那里和比自己命运更坎坷的孩子玩儿,和孤儿院的老院长聊贾宝玉的故事,或者是张飞的故事。
  至到有一天,孤儿院的门口停了一辆好长好长的车,车旁站了很多很多的人。
  又要有朋友要离开这里了吧。林翟趴着孤儿院深黑的大门,羡慕的想。
  
  “我要他,可以吗?”清冷中带着笑意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然后,林翟就发现一根雪白修长的手指笔直的指向自己。
  我?林翟错愕不已间,心内咚的一跳,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美丽深邃的眼睛,而那双眼睛,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一直出现在林翟的梦里。
  
  “这个,不行,”老院长很客气的把那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拉了回去,陪笑道,“他不是我们孤儿院的孩子,第五先生,您、您再选一个吧,您看,我们这里的孩子都很乖的……”
  接下来,是老院长一大串推销员一样殷勤的游说声。
  而这些声音,都没有进入林翟的耳朵,他呆呆的趴在那里,直直的看着那双眼睛的主人——那是天堂派来的天使吗?墨黑的衣服,墨黑的头发,挺秀的身材……白皙俊美的脸上,没有与之对称的柔弱,而是泛着清冷的、威仪且震慑力十足的光晕。此刻,他正面带些许笑意,耐心十足的听着院长老头儿长篇大论的推销。
  
  被这样的一双眼睛关注,被这样的一个人好好对等,会是什么感觉呢?林翟歪头想,会不会幸福的也象天使一样?
  在那一刻,林翟甚至看到了他背后长着一双巨大的、隐形的翅膀。
  ……好想,和他一起飞。
  
  林翟似被什么牵引,慢慢走过去,轻轻拉住那人的衣角,“能带我走吗?我很听话的。”他仰视着那人,恳求的问。
  那人明显一愣,而站在他周围的人想过来拉开他,被那人抬手阻止。
  那人低头审视着林翟,笑意清清浅浅,“恐怕不行,小家伙……我不想因为拐卖罪而被你的父母告上法庭,你要知道,对大人来讲那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林翟至今都不能理解,那时候的第五博越居然会有那么温柔而幽默的一面,这在如今想来,甚至只象个梦境,而不是现实。
  
  而在那一刻,林翟深深体会到的是前所未有过的失望,甚至是他父亲因弟弟打他,都没有过的失望。他慢慢松开手,低头往大门外走去,象一朵被风雨打蔫的笳子花。
  
  “等等,小家伙,”那人忽然叫住了他,林翟眼睛里立即泛起期翼的光芒,猛然回身看向他。那人一愣,半晌才迟疑的开口,“我是想告诉你,你出生的环境是你无法选择的,可是,你可以选择怎么做自己。”
  
  可是那人不知道,这话对他这个至高无上的人来讲,或者只是轻描淡写间就能现实的。
  但对普通人林翟来说,却是如此艰难。前世里,当他坚持作一个好儿子和好哥哥的时候,换来的结果是横尸街头。而在这一世,他坚持着做一个真正的林翟,换来的结果是世人对第五少爷的鄙视和废物二字。
  我总是善长做这些事与愿违的傻事。林翟这样嘲笑自己。
  
  天使最后领养的那个孩子,现在名字叫做……第五海。
  那个才进来不久的小鼻涕虫。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自己也有着应为自己命运浮一大白的理由!
  林翟收回思绪,站在蓝蓝的海天一线,望着那抹挺拔的背影,淡淡的微笑起来。心情为此,莫明其妙的好了许多,林翟把这结果归功于面前的这片大海,“父亲,您喜欢海,对吧?”
  那人没有回答。
  林翟自顾自的说着,“我觉得,父亲,您就象这片海。”
  那人还是没有回答。
  林翟有些无措的摸摸鼻子……唉,和这个人、这个人象平常人那样聊天,还真是个困难。
  
  其实这几年来,他一直不动声色的在用自己的办法,一步一步的接近那个人,用水滴穿石的手段一点一点腐蚀着那个人坚硬的外壳,虽然收效甚微,但总好过于无。
  
  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只漂亮的青蛙,真正煮成自己想要的温度,林翟想,可能需要一辈子或者亘古永恒的时间吧。
  
  “第五,”那人忽然出声的了,声音轻若浮云,听在林翟耳朵里却是重如山钟。
  林翟一愣,这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吧。
  不由微笑的回应,“在,父亲。”
  
  虽然那人并没有回头,但好象依然感觉到了林翟的开心,他迟疑一下,问:“除了成为第五堂的堂主,你、还有过其他的人生目标吗?”
  
  这算是接着和我聊天吗?在回应刚才自己的那堆其实是无话找话的、废话连篇的闲聊吗?
  应该算是吧。
  林翟简直欢欣鼓舞起来,情绪很少高昂的他立即大声回答,“是的,父亲,我最初的人生目标是——当爸爸!”
  
  很完美,那个威震全港的男人终于被这个理直气壮的人生目标给震住了。
  他身形明显的一滞,然后竟是转回身来,皱着冷竣的眉不解的向:“什么意思?”
  
  林翟回答之后,就有些后悔了,他连连苦笑……
  这个愿望,怎么说呢,是真正第五的,是第五那小子刻在自己屋子的那张大床的床角上的,字很小,位置很低,但每次自己睡觉时,都能恰恰看到它,唉,想忽略都难。
  因此,就这么在潜移默化的驻进了自己的头脑后,成了自己的愿望,如今脱口而出。
  
  “什么意思?”那人再问。
  林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是因为父亲太优秀,想真正成为象您这样的人,恐怕只能是一种理想,您知道,对很多人来讲,想实现人生目标往往是很难的。”
  “因为很难,所以你宁愿选择放弃,对吧?”那人反问。
  林翟查觉到他声音里透出的一丝冰冷,不由收敛起那些笑,直直对视上那双眼睛,“父亲,对不起。”
  “事到如今,即使我逼着你献出你的肾……你还是这么说吗?”那人似乎是气极反笑,双手负于身后,目光重新投向海的远方,“那时候,你赤条条站在我的卧室向我宣告,你爱我……然后呢,几年过去了,你是用什么来证明你的爱的,用违背我的意愿吗?”
  “是的,我爱你,父亲,”林翟大声说,不希望自己的声音被海涛声淹没,因为那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最庄严的真情誓言,“但是,不包括违背我自己的作人原则……我不能因为爱而拿起武器,做那些违背后良心和法律的事情,除此之外,父亲,我愿意为你作任何的事,哪怕是付出生命。”
  
  “付出生命吗?”第五博越忽然笑了,冷笑。然后一巴掌甩到林翟的脸上,又狠又快,林翟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有五条痕迹,一丝血迹慢慢渗出嘴角。
  林翟踉跄几步才重新站好,他甚至没有抚摸一下高肿的伤处,只是默默的对视着第五博越。
  
  而第五博越最痛恨的,就是他这双明明早就陷进污泥里、被污染的不成样子,却依然清透如水晶一样,让人怦然心动的眼睛。
  
  “你身体里流的本就是第五家的血,那是百年来罪恶沉淀的血,你有什么资格讲法律和良心?”第五博越满目的怒气,用来发号事令的手,第一次用来打人,“这几年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他好象不允许自己因为一个废物而如此情绪化,因此,转头看向大海,以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真后悔派你去暗杀那个精神病,以前的你再不成样子,也好过现在。”
  
  ——第五死前暗杀的最后那个人是一个精神有些问题的怪老头儿,他催眠术非常厉害,曾经帮助某个帮派,套取过第五堂许多的机秘,而这样的人,第五堂肯定是不允许他存在于这个世上的。
  所以,第五博越一直认为,自己五儿子的突然性情大变,是那个精神病老头儿捣的鬼。而林翟则知道,那个老头儿确实捣鬼了,只是结果不同,那老头导致了自己与第五的同归于尽。
  所以,疯狗第五消失了,废物林翟来了。
  
  
第十五章
  任何人对自己失望,或者骂自己废物,林翟都不在意,因为那些人与自己无关,但第五博越不可以。
  因为自己并不是第五,自己是林翟,作为林翟的自己,或者没有作为第五那样敢闯敢拼的特点,但林翟有林翟的可取之处,比如智慧,比如学识……
  他可是HEC 高级商业研究学院的成绩最出色的硕士生。
  
  他这些年一直试着用林翟的处事方式来打动第五博越——
  用最现代的管理方式帮他管理那些白道生意,用最文明的手段驰骋商场,甚至帮他建立起香港最庞大的古玩拍卖城……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第五博越,并不是只有黑道一条路可走,走在太阳底下,第五堂是依然有前途的。
  甚至,在被逐出第五堂这件事上,林翟都在一直骗自己说,那是因为第五博越还不够信任自己,不够了解自己,所以听一些人的谗言,被人蒙蔽。
  
  可是,今天,通过这有历以来的第一次“聊天”,林翟才发现,原来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林翟,在第五博越眼里,却依然是那个变成废物的第五。
  
  他有些绝望了,不能控制的眼角有些微红,闪眼中闪烁的是忍隐和不甘:“难道这么多年的努力,在你的眼睛里,只是一场笑话吗,父亲?”
  
  男儿有泪不轻弹,林翟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有如此剧烈反映,第五博越有些没想到,他也……也太懦弱可欺。
  第五博越这样想着,却没有再出声斥责他的顶撞,因为他竟被那抹“微红”掠疼了心的一角。
  
  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反映呢?第五博越闭紧薄唇,冷酷的别开眼睛……
  
  “算了!”
  林翟听到第五博越这样说。
  那语气就象是经过千般努力,却依旧没有结果后,用来表达无能为力的结束语。
  
  这让林翟的心怦的一声颤动,“父亲?”
  
  “我说算了,”第五博越淡淡的再次说,“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全当,我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着这样绝然的话,那人举步要走。
  
  而听了这样绝然的话的林翟,却是全身血液都凉了,他惊恐的盯着那挺秀的背影,上前跨上一步……“你不可以不要我。”
  再也忍不住,张开手臂紧紧抱上那人精壮的腰,继续急叫:“第五博越……你不可以就这么放弃我。”语气里带着隐隐的焦急和浓浓的乞求。
  那人啪的甩开他的手,猛然转身,斥责道:“放肆!”
  
  说罢,再也不看他,直往来时的路大步走去。
  
  林翟愣愣的伫立在原地,直瞪着自己被打掉的双手,茫然无措。
  而令林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他感到茫然无措。
  
  “啊,父亲——快闪!”
  就在六神无主之间,他忽然瞥到绿树间,一道不同于太阳的光芒一闪而过,几年的训练和经验立即告诉他那是什么。
  潜意识里的危险,让林翟快如闪电般纵起身体,直朝笔直前行的第五博越猛扑过去,可是,两人的距离已经触不可及,林翟堪堪只触到了那人的腰。
  第五博越由于惯性,没有防范的晃动一下身体,而与此同时,枪声……闷闷的响起……
  
  “怦——”
  只见那个身体微微一个晃动……直直的倒在沙滩上。
  
  远程消音殂击枪!
  林翟震惊的看着眼睛发生的一切,半天才反映过来,方寸大乱,他手脚并用的爬到第五博越身上,“父亲,父亲,父亲……”
  声音嘎然而止,一道鲜红的血流,正从刚才还挺拔健美的胸膛里缓缓渗出来,因鲜血的炫染,黑色绸衣更见深沉……
  “这下……你、满意了吧?”那人的嘴唇轻轻懦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慢慢闭上了清冷绝美的凤眸,只一对蝶翼的睫毛因为疼痛,而微微颤动。
  
  瞬间,林翟觉得自己已经被绝望的海给淹没了,“父亲!父亲!”
  他手足无措,除了用手忙脚乱的堵住那伤口,大声喊着怀里的人,而剧烈颤抖的嘴唇,只想密集的亲吻着那张清冷的脸,“你不要死,你不能死,第五博越……你还欠我一样东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
  
  “少爷,快跑快跑快跑……”此起彼浮的大喊声在远处响起。
  百米开外,七子和四名保镖都已经拔出手枪,身手敏捷的往密林里射击着,边往这方向冲,边气极败坏的朝林翟大喊。
  林翟猛抬起头,清透的眸子锐利如刀、扫过四周,发现绿叶间,那闪动着准星的殂击枪,已经毫无疑问的对准了自己。
  没有思索,出于本能,林翟迅速抱住身低下的人就地一个打滚,滚出老远……与此同时,从第五博越的腰间拔出手枪,甩手扣动了板机……动作熟练而连贯,就好象之前使用过无数次。
  
  ——这是这个身体永远无法磨灭的记忆。
  
  “怦——”
  只见密叶中的那点光芒,划成一道漂亮的弧度,与它的主人一起从树干上,应声落下。
  
  这时候的林翟反到平静下来,一手牢牢抱住怀里的人,一手握枪,警觉的扫视四周,从容吩咐道:“你,把快去车开过来。七子,跟在我后面防御!你们三个再联系其他人,把整个树林给我包围住,仔细的检查,连一只鸟都不许给我放过,快去!”
  “是!”毕竟是第五堂训练有素的精兵,在林翟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保镖们开始快速的行动起来。
  
  林翟深吸一口气,双手横抱起第五博越,朝那条曲折的小路飞奔而去。
  
  深沉奢华的军用吉普车和随行医生,在两分钟内就赶到了,林翟抱着怀里的人坐在车后面,和医生一起用车上准备的急救包,给第五博越进行简单的包扎,罩好氧气,输上血浆。
  
  处在这样危险的环境里,第五家的人早就学会了如何保全自己——几乎每辆车上,都装备着先进而完整的急救设施,第五博越身边除了保镖外,更是随时跟着随行医生。
  
  看着输血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第五博越血管里,林翟好象第一次发现,第五家人百年来罪恶沉淀凝聚的血,原来,也是红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人精致而苍白的五官,忽然笑了,低低道:“父亲,现在,你可真乖!”
  
  随行医生吓得忘记了手中的抢救,直愣愣看着面前匪疑所思的情景,半天,才恢复状况。
  
  对这一切,林翟视若惘闻,他只是一寸一寸用目光凝视着怀里的人,嘴角微扬,呢呢喃喃的低语……“刚刚我还对你说,如果为了你,我可以付出一切,甚至包括生命,可是我从来没想过,如果你没有了生命,我会怎么办……第五博越,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林翟很清醒,很沉着,很从容,这是他这个废物在世人眼里唯一的优点。
  但就因为他太清醒、太沉着、太从容,以至于医院的医生想要从他手里抢过第五博越,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他就那么紧紧趴在伤者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大家。
  
  面对这个碰不得、骂不得、脸上还红通通印着五个手指印的疯子,医院的医生们兵分三路,一部分人在游说,一部分人在抢人,一部分人在指手划脚的指挥……场面乱成一团。
  这就是第五以和第五观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时看到的情景。
  
  于是,第五以一沉关公脸,挥手间,让人赶走了两路的医生,只留下一路抢救病人。第五观一个漂亮手刀下去,打晕了那个趴在伤者身上不肯下来的疯子。
  于是,世界安静了。
  
  “如果忽略脸上的五指山,他可真是个美人儿!”第五观抱着昏迷不醒的疯子林翟,理直气壮的闯进第五沧的病房,直接把人放在病床上。第五沧铁青着脸,一枕头把他赶出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早上好!
第十六章
  
  林翟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张铁青的、狰狞的、病态的脸。
  他环视一下雪白的四周,眨眨眼睛,然后慢慢坐起来,问身边的人,“第五博越呢?”
  不问还好,这么一问,那张铁青的、狰狞的、病态的脸,更加铁青、狰狞……林翟眨眨眼睛,不着痕迹的往后缩了缩。
  
  第五沧冷冷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俏脸,忍了半天,才忍住没有挥出拳头去揍他,因为他知道凭现在的自己,肯定是打不过林翟的,因此,他选择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个废物,你这个丧门星,还有脸问父亲吗?还、还敢直呼他的名字?我真想掐死你!”
  林翟摸摸脖子,很疼,他微笑着转向第五沧,与那张扭曲得乱七八糟的脸对视,“他怎么样了?”
  
  第五沧看着这样的林翟,忽然选择了闭上嘴巴。因为他发展面前的这个人说不出的怪异,浑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眸子里闪动的,却是决然的光芒。
  第五沦本打算等这废物醒来后狠狠骂他、奚落他,然后吓唬他因为他父亲死了,让他悔恨、让他内疚、让他痛不愈生……可是现在第五沧知道,如果自己真这么做了,后果可能不可设想。
  因此迟疑半天,很知事务的他只能老实回答:“已经送进监护病房。”
  
  林翟皱皱眉,大脑没有运转般迟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经过四小时的手术,父亲已经抢救过来了,再过十几个小时如果能醒过来,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你这个一手刀下去、就能睡八个小时的笨蛋!”第五沧一口气惊天动地的吼完后,忽然觉得胸中怨气和病气疏解了不少,不由舒服的揉揉胸口。
  
  果然,第五家庭的人最适合用精确的数字来表达思想感情,嗯,这是一种很好的遗传现象。
  
  “你是说……没事了?”林翟终于真正清醒,眸子唰的一下子雪亮雪亮起来,然后为表示高兴,抓住第五沧的肩膀狠命的摇几下。
  摇得第五沧两眼发离,头脑发晕。
  
  “哦,真是太好了!”林翟喃喃的说,放过爪子下的人重新躺回床上,抢过第五沧的被子和枕头,还很舒服的抱着第五沧的胳膊蹭了蹭。
  
  好嘛——他已经做好了睡前的一切准备。
  “那再八小时以后,又可以听到父亲训人了。”他用美好的声音,睡惺惺的告诉一个病床上的兄弟。
  
  第五沧觉得,自己也疯了!
  
  第五博越是在凌晨二点醒来的,比医生预计的要早六个小时。
  而林翟是在早上六点钟按日常习惯,准时起床。
  
  自己洗漱之后,他又开始帮黑着脸的第五沧打扫个人卫生,虽然这个别扭的、坏脾气的哥哥并不情愿被他伺候。
  
  “你怎么还不去看父亲?你这个没良心的。”这个别扭的、坏脾气的哥哥如小媳妇一样数落着最小的弟弟。
  林翟微笑,“三哥,能不能别这样骂我,搞得我始乱终弃似的。”
  第五沧狠狠瞪他一眼。
  
  把这个病人也收拾干净后,林翟把高高挽起的袖子仔细的放平,搬起小桌子,放在床上,把护理人员刚刚送到的早餐仔细的摆在上面,碗筷码放整齐,又给第五沧倒上白开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细细的叮嘱,“即使没食欲也要多吃,这对你身体有好处,水要在饭后饮……要听医生的话,不能喝茶水。”
  “你给我滚出去!”忍无可忍的第五沧终于暴发了,一个枕头直朝林翟面门飞来。
  很可怜,这是这个脾气火暴的病人目前唯一的可攻击武器。
  
  可是林翟好象被枕头打击到了。他把它抱在怀里,站在那里低头不语,细细的黑发垂下一缕,使他看上去象个犯了错误的中学生一样乖巧听话。
  
  这让第五沧不安起来……他这个一直微笑面对人生的傻弟弟呀。
  “怎么了?打傻了,没傻就滚出去!”死鸭子嘴硬的哥哥,用这样的方式慰问弟弟。
  
  半晌才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闪动着犹豫和忧郁,林翟迟疑地说:“三哥,怎么办?我怕见他,我怕见父亲……在他受伤的前一刻,他还在对我大发雷霆。”
  
  “这是你的错!”第五沧直指他的痛处,语调与表情同样的严厉。原来,这个人在狂发脾气之外,也会这样一团正气的训人
  ……那表情神似训自己时候的第五博越。
  
  “小五儿,事情都这个地步你还在想逃避吗?难道真等到父亲有一天……第五堂分崩离稀,你才能醒悟吗?”
  “父亲一直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即使你从前那样的不象话,即使你现在这样的软弱,可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过你……你应该知道,第五堂从来没有太平过,家里家外,有多少个人想吃掉这块肥肉?而你而我,作为亲生儿子,却是什么都没有帮到,没有!只有父亲他一个人在那里拼老命。”
  他重重的敲打着床头柜,生林翟的气,生自己的气。  
  “我……知道 ,”林翟哀伤的笑,每次看到那个人日夜操劳,自己不是不心疼,但他从来没有听过自己的,如果转个方向,第五堂应该会发展的更好。
  
  “如果你知道,就不会这么任性 ,”可能是吼累了,第五沧放缓语气,“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天真……带第五堂走上光明大路,哈!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情,让我想想就发笑……你见过杀人犯放下涂刀,就会被免除罪行的吗?你见过被害人的亲人因为你改过自新,就会和言悦色的对你说:我原谅你……这可能吗?那还要那么多条子干什么用?
  “小五儿,上了这条船,就不会有人能够下得去……有时间,你去翻翻以前的新闻,去看看那个胡子恺是什么下场……被人吸髓挖心、片甲不留!如果你再执迷不悟,这也将是第五堂的下场,甚至比他更惨!”
  
  不用翻什么新闻……他早就知道胡子恺,那个二十多年前雄霸一方、名声赫赫,因为爱上女警察、想改过自新的黑道大鳄是什么下场,被人用最原始的刑法五马分尸,然后五脏六腹,被喂了狗。甚至连跟着他的那些兄弟,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血流成河!
  
  林翟一句也反驳不了,挺秀的鼻尖隐隐冒出汗珠。
  
  “是父亲太纵容你了!出去,去见父亲!否则,就滚出第五堂!”第五沧说完这些话,累的瘫软在床上。
  
  很傻很天真吗? 好吧,他承认自己一直在自我欺骗……第五家是不会把位置传给外人的,也不会传给只有一个肾的病人,而他这个逃避责任的、无能的太子爷,如果再不自强,要么毁了第五堂,要么把第五堂拱手送给别人。
  那么,那个人,那个自己爱着的人,会恨自己入骨,会死不瞑目吧。
  
  看来,真应了那句:人真是不能只为自己活着……而自己,本来就不是为自己活的。
  
  林翟双肩一挎,象是忽然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缓缓抬头,朝他三哥狡黠一笑,“他现在心情怎么样?”
  第五沧一愣,“什么?”
  林翟摸摸鼻子,“你当了这么半天说客,不就是已经见过他了吗?如果他心情不好,我可不敢去触霉头。”
  
  第五沧翻个白眼给他,然后一个翻身,脸朝里假装睡觉,而嘴唠叨着:“我哪儿知道,父亲那张脸,什么时候有过表情?!”
  呵!林翟笑出声来,轻轻推门走出病房。
  
  
第十七章
  
  想找到监护病房很容易,因为有那人在的地方,就会有第五堂的人。
  林翟来到监护区的时候,第五以和第五观正站在病房外小声的谈着话,表情严肃至极,想来是在商量着与那个人受伤有关的事情。
  
  林翟慢慢走近他们。那两人结束交谈,一起看他。
  第五观笑嘻嘻的拍拍他肩膀,“臭小子,还舍得来呀?”
  “还不晚,”第五以看了眼垂着头的青年,脸上难得的浮出笑容,要说最象第五博越的就数他了,喜怒不形于表,“进去吧,说话注意些,毕竟他是病人……对父亲来说,你应该是他最好的治病良药。”
  
  “这可不必大哥教,没见昨天第五家差点出个疯子吗?别看平时蛮不在乎,关键时候……孝子哟!”第五观眯眯笑着桃花眼,懒洋洋的靠在墙上,戏谑的看着林翟。
  唉,模样顶级的一个人,偏偏整天一幅吊儿朗当的公子哥儿样,但就是这个公子哥,把每项工作都干的不动声色的出色。
  
  第五家除了自己,哪个都不简单!
  可那个人为什么这么死心眼呢,偏偏就抓住自己不放呢……外臣怎么了,江山都要靠外臣才能打得下、守得住的。
  
  林翟微笑着瞥他一眼,淡淡道:“听说,昨天二哥威风得很,一个漂亮手刀就让我给睡了整整八小时?二哥,你想让我应该怎么谢你呢?”
  
  “咻——”
  第五观被林翟似笑非笑的表情激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然后感觉一股冷气顺着脚底直冲脑门,他赶紧直起身子,摇脑袋坚决否认……“哪儿有的事儿,哪个王八蛋说的?小五儿你千万别信这些离间兄弟的谣言!绝对是谣言!”
  
  “当然不会!”林翟继续笑,随意的拍拍他肩膀,不过力道好象大了些,那人立即杀猪一样出声抗议。
  第五以赶紧堵住他的嘴,然后示意林翟别理这头猪,快快进去。
  
  第五博越是醒着的,精致的面容带着剔透的苍白,左手上吊着水,而一头极黑的长发静静的铺在枕头上,柔顺惹眼的很。
  
  见进来的是林翟,他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的同时,闭上眼睛。
  ——怎么看怎么象是个闹别扭的孩子。
  
  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吗?
  林翟微笑如初,轻轻的拿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而两只手,摁在那只输液的胳膊上,慢慢按摩。
  “父亲,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
  那人不理他。
  
  “父亲,你说是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呢?”林翟接着问。
  那人还不理他。
  
  林翟叹口气,腾出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那张美丽的脸,“喂,真的不想理我吗?”
  那人恼怒,啪的打掉他的手。
  林翟笑了,再叹气,继续低头按摩,“父亲,昨天……我杀人了吧?”
  那人表情一滞,薄薄的嘴唇紧抿成一线,微皱的眉头似后悔、似懊恼、似担心,但仔细看看,又什么都不似。
  
  “我很不安,父亲,”林翟微笑着坦白,“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在记忆里,这是除了那次糊里糊涂在公海炸沉船之后,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杀人,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他问着,然后抬起头,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来回的巡视。
  
  可能是受不了林翟太过强烈的目光,第五博越慢慢睁开眼睛,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表情流露,但林翟知道,他对自己的话已经很引起兴趣。
  林翟奸计得逞般,呲牙一笑,然后在那人薄怒的目光威胁下,接着说:“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和爸爸去公园玩……”那是自己前世里仅有的一次,被爸爸带出去游玩。
  
  “我什么时候带你去过公园?撒谎!”第五博越终于冷哼了一声,清冷的声音里带着大病后的虚弱。
  林翟紧紧握住他优雅漂亮的手,慢慢抚摸,轻轻的笑。
  他不能解释爸爸和父亲的区别,他更不能解释前世与今天的转化……所以他只能反击过去,“看吧,您自己都承认了——您从来都不是个好父亲。”
  那人眼睛眯起来冷射他。
  
  林翟赶紧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好吧好吧,病人不能生气。”
  那人面无表情的移开眼睛。
  
  “那次去公园,”嘴角嵌着笑,林翟回味着从前片刻的幸福,“我和爸爸用气长枪打气球,您知道的,打到五个以上才会有奖品,而那次,我得了一只毛绒绒的小浣熊。”
  看吧,我从小枪法就好!他炫耀般朝那人挑挑眉,期待着那人的夸奖,可惜,那人仅仅是不意察觉的拉拉嘴角。
  
  林翟笑,又忍不住伸手过去,贪恋的碰碰那张经常在自己梦里出现的脸,这次,那人没有动,当然也没有表情。
  
  林翟接着说:“……所以,昨天虽然是我第一次杀人,却象打中气球一样欢欣鼓舞,甚至还有一些跃跃再试的感觉,您说,我如此嗜杀,是不是天生就是第五堂的人?”
  那人冷哼两个字,“丢人!”
  林翟笑,他明白他的意思,区区杀个人就欢欣鼓舞了……第五堂有自己这样的废物,真是丢人。好吧好吧,他站起来,慢慢俯下身去,张开双臂,小心翼翼的环抱住那人,而头,一点一点靠近那人心脏的部位,怕压着他的伤口,动作小心翼翼,若近若离。
  
  那人震惊的挣扎了一下,“放肆!”
  
  “好了,别老是训我,就一会儿。”林翟叹息着闭上眼睛,用心享受着与爱人明目张胆的最接近的这一刻。
  那人想要推开他,忽然一滴滴滚烫的水滴铿然有声的忽落下来,慢慢渗过他的衣服,渗到胸口肌肤上。他一时发愣,象被水滴烫到,心脏的位置猛得一跳。
  他停止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训斥,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任美丽的青年靠近,任他在自己的胸前默默的流泪。
  
  这个……软弱的孩子呀。第五博越看着那撮漆黑的头发,张张嘴,最终只化成一声暗叹。
  
  一刻钟后,林翟终于抬起身子,但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窘态似的,他垂下长睫,对准那张浅色的薄唇重重亲了下去,然后……吮吸缠绵,难舍难分。
  这亲吻有点突然,青年的气息从容而深情,带一点惩罚的意味。硬探进来的舌尖也充满着掠夺性,甚至把那人给咬痛了。
  
  哪里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过?
  第五博越呼吸渐粗,终于老羞成怒,用单手大力推开林翟,低吼道:“滚出去,你这个畜生!”
  那声音沙哑中渗透着羞涩和气恼,象树叶飘落地上一般,沙沙的,说不出的好听……诱人。
  
  “好了别生气,我不会再做什么。”林翟举起手坐回原处,通红上挑的凤眸中尽是得意的笑。而神情间夹杂着的丝丝脆弱和宠溺,竟比平时更加的亮丽动人。
  这让第五博越坚硬的心,再次漏跳半拍。
  
  林翟重新握住他的手,低低道:“知道吗,父亲?其实我一直都清楚,你在用各种各样的办法逼我,以前是打是骂,后来干脆哄我出第五堂,看都不管用,如今又拿换肾来吓唬我……哦,别急,听我说父亲。看吧,您是最终赢家!现在我终于明白,无论逃得多远,都有一条线拉扯着我,而那根线就是您,父亲。”
  
  第五博越因为刚才动得厉害,牵动了伤口,他捂着胸口,恼怒于自己片刻的心软,用犀利的目光直射过来,“那么,你想告诉我什么?你对我的妥肋吗……一场枪杀就能瞬时改变你的坚持和原则,如此优柔善变,你说你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可是,这场枪杀想要夺走的是您的生命呀!如果连这都让我无动于衷,那么,父亲,你要这样的继承者又有什么意义?难道,您只是想为您的暗黑帝国找一个无情无意的统治工具吗?如果真是这样,您的帝国存在与否,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翟坦荡荡直视着病床上的人,似水轻柔。
  
  
第十八章
  “放肆!”
  第五博越何曾受到过如此直接而猛烈的质问,而且质问者还是被称为废物的自己的儿子。
  他甚至连眉毛都竖了起来,“你以为你灵牙利齿就能掩盖你的无能吗?”
  幸好,他没有和他三儿子一样的坏习惯,否则,林翟又得挨枕头了。
  
  摇摇头,林翟深情的对视上那双残酷锋利的眸子,凝望半晌才开口道:“我是否无能,时间已经给予证明了,不是吗?不然,您也不会执意要扶一个废物上位。”
  
  他温温的摁住那人的手,阻止他再发脾气。尽量放缓声音,轻轻的说,“听我说好吗,父亲……以前我一直以为,爱您与作人没有矛盾,虽然您一直在气我天真的努力和坚持。可是,在我睡了八小时又八小时之后,忽然发现,如果没有您,我再会作人,又作给谁看呢?人生这么短,短得总是这么让人措手不及,也许在下一个八小时再醒来,眼前又是另一番天地……真的失去了您,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就象自己的前世,前一刻在西餐厅享受美食受人推崇夸赞,下一刻就能横尸街头无人问津,而身后满满的憾遗全部被一捧骨灰掩盖终结。
  没有亲情、没有友情、没有爱情……这样的活着,哪里有一分意义的存在?
  不若不活。
  
  “所以,我不想再惹您生气了,父亲。我会听您的,努力让自己做到不要那么被看上去很无能……努力做到不让人讥笑您的儿子是个废物,无论是什么。”再也不去在意谁是第五,谁是林翟,只要证明给你看,这个身体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但是,希望在努力到精疲力竭的那一刻,有你真心的爱给予我回应。
  
  第五博越并不是一个容易与人交流的人,也不是一个愿意听别人说话的人,但在林翟认真的说出这番话时,他觉得就象夏天里的一场沥沥细雨,就这样平息了自己心头的那股怒火——
  
  被紧紧握住的手慢慢反握回来,第五博越严肃而认真的看着林翟,林翟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搞得一阵措手不及,“父亲?”
  
  “小五儿,你记住,你是我第五博越的儿子,这里,流的是第五家百年不息的血,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而你肩负的责任也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自己也不行!” 他的语气娇傲而霸气,微微仰起的下巴,带着优美的角度,而上挑的凤眼,流光溢彩……他是高高在上的天神。
  林翟被这样的第五博越深深的吸引着。
  
  “古人不是说:有子当如孙仲谋。虽然我一直就对你很不满意,但听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其实这些事务并不难,而我也不能否则你在某些方面的聪明才智,你有着比他们更敏锐和智慧的头脑,但你太过懦弱,关于这一点,我会让他们慢慢教你。”
  
  “是,父亲。”可是,除了作为父亲之外,你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吗……我努力了这么久!
  林翟有些沮丧的欲言又止。
  那人何等的敏锐,立刻察觉到林翟情绪的变化,目光更见深邃。
  “小五儿。”
  “嗯?”
  “你不可能永远守在我身边。”
  林翟愣了愣,“我不会离开您,永远。”他抬头坚定的回答。
  
  第五博越清冷决然的摇头,“你是我儿子,必须要结婚,要为第五家传宗接代。”
  呃,这个光荣的任务还是让给第五沧吧。林翟在心里头连续翻着眼睛。
  
  他必须得确定点什么,于是……
  “我还是你的情人,父亲。”林翟低头在第五博越脸上结结实实的亲了一下,又抓起他的手,结结实实的亲亲手指。
  好吧,这样,就能证明这人是自己的了。林翟高兴的想。
  
  而第五博越居然没有动,因为长期以来林翟潜移默化的亲昵,已让他逐渐习惯。
  但是今天,两人的接触又实在太多些,病房又是一个太让人容易软弱的地方。所以心底本能的柔软,让第五博越很难忽然那么的不适应,无瑕的面上不禁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而手慢慢从林翟手里夺回来。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眸子恢复冰冷,沉声道:“你大哥二哥,都不是简单人物,你可以用,但不可全用,明白吗?”
  见林翟点头,接着说,“尤其最近,三沧和我先后住院,第五堂显然内部空虚,有些势力有些人总会寻机蠢蠢欲动,哼,他们一直都不是太安分……而你,你是否在此关键时刻压住阵脚,就要看你的能力和本事了,而这对你将来的接任也置关重要……”
  他语气一滞,忽然连连咳嗽起来,咳嗽声牵扯得伤口阵阵疼痛,他不适的捂住胸口,眉头厌烦的皱成一团。
  
  林翟赶紧把他半抱起来,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调整好呼吸。然后轻轻把人放回床上,转身拿过水,用棉签沾满,一点一点探进他的嘴里,为他润泽嘴唇口腔。
  
  在整个过程中,第五博越只是随他任意摆弄自己。而清冷的眸子一点点攀上些微薄的暖意。
  
  做完这一切,林翟轻轻拍拍他的手,“父亲,您累了,有些事情,我们留到以后再说好吗?”
  那人惰惰的点头,长睫盖住眼睛,掩住所有的情绪。
  
  就象习惯了自己的亲昵一样,林翟也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淡,微微含笑,俯身碰碰他的唇,“父亲,好好睡一觉哦!”
  说罢,给他掖好被子,转身轻轻走出去。
  
  我当是小孩子吗,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第五博越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睁开眼睛不满的撇撇嘴。
  
  出来后,第五以和第五观早已经走了。毕竟,他们在第五堂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在这关键时刻,不能帅离其位。
  林翟稍一迟疑,拐进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想要详细了解一下第五博越的具体伤情。
  
  望着面前年青而俊英的人物,院长兼主治医生老头儿转身过去把门关好,低低说:“既然是第五少爷,我可以告诉您实情——堂主他的心脏先天异于常人。”
  哦,是吗?不会是天生的偏心眼吧?林翟轻轻的笑。
  
  然后他握住老头儿的手,淡淡的笑,“辛苦刘院长……关于这件事情,您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对吧?”
  “是的,第五先生被歹徒行刺身负重伤,现在生死尚在一线,是否能逃过此劫,还不能保证……但本医院本着救死扶伤的宗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进行救治,为病人负责,为病人家属负责。”老头儿一脸严肃、表情凝重的回答,好象面对的是楼底下一直围集不散的那些记者。
  
  还真是个……老狐狸!
  林翟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起身告辞。
  
  他没看到那只刘姓老狐狸,在他走后狂擦冷汗,嘴里正不住唠叨着,“第五家的人,没一个正常……尤其是长得一模一样的这对父子俩!”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今天是七子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他暗恋的那个吕秘书在十分钟之内就看了他两眼。
  
  七子面无表情的外表下,幸福得花儿一样,以至于林翟叫他,都没有反映。
  林翟好笑的看着那张呆脸,“七子,你想在这里生根发芽吗?”
  
  旁边的保镖兄弟赶紧偷偷的捅捅他。
  七子立即觉醒,警觉的看看四周,“少爷,什么事?”大有要拨枪的驾势。
  
  唉,好吧,这些工作与自己从前的那些古玩城、酒店确实不一样……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的,害得自己天天跟拍警匪片似的。
  什么时候是个头哟……自己这半个多月过得象一年似的。
  林翟头疼的叹口气,边径直往前走边吩咐,“带我去赌城看看,吕秘书就不必跟了。”
  那地方可不适合良家女子去。
  
  七子扭头恋恋不舍地看了吕秘书最后一眼,赶紧跟上。
  
  第五堂家的赌场不似电影里看到的那么乌烟瘴气。
  很有些上流社会开party的感觉,空气里飘荡着悠扬轻婉的小提琴曲,穿着精致的先生小姐们端着高贵优雅的架子,风度翩翩的行走或坐在赌场里,偶然推杯换盏,窃窃私语,好不惬意。
  帅气或美丽的荷官们,被训练的精干斯文且技术精湛,浅浅微笑间,仿佛人人都是他们的朋友和熟人,倍是让人亲切。
  
  而这里最有特色的地方,就是在提供优良环境的同时,也提供了让你消魂酥骨的性色服务和顶级的食宿服务。
  这里的吃住都是全港最上乖的,高达十层的地上建筑中,每一层有每一层的特点,每一层有每一层的风格,它能让你品尝到从中国到外国、从东方到西方的所有的美味和服务。
  这里的小姐少爷都是精心挑选、超一级的公关人物。能让客人在享受赌的刺激的同时,同样享受着情爱的刺激,甚至能使即使输得再惨,一看到那张张盈盈笑脸,也能令人心情舒畅起来。
  
  因此,这个歌舞生平、安定和谐的温柔之乡,就象一盏烁烁放光的夜明灯,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上流群体飞蛾扑火。
  
  而这些,都是林翟的创意。
  在他被逐出第五堂之前,曾被逼着来这里工作过一段时间,然后对这里的糟杂混乱,达到了士可忍熟不可忍的地步。
  于是就对当时主管这里的第五海进行威逼利诱,让他彻底进行改造。而那家伙显然很听林翟的话,在短短一年时间内,在林翟的亲自监管下,就把这里从乌烟瘴气营造成上流社会交流的交际场。
  当然,这里赌的本质却是没有改变的。
  不过这样的改变,高高在上的大家长第五博越并不十分清楚,因为,对于庞大的第五堂帝国来讲,一家小小的赌城,不过大树冠上的一枚小叶子罢了。
  
  所以,相对于其他所管辖的事务,林翟比较喜欢来这里。
  
  林翟走进赌城大厅的时候,气氛正酣。
  但他的到来,显然就象颗炸弹,让平静无波的海平面,立即掀起层层惊涛骇浪。
  
  林翟只简单地穿了一套黑西装白衬衫,除了一对蓝宝石袖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可能是西装太过适合他了,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
  头发是新修整过的,一缕碎发恰到好处的垂在清澈如流水的眼眸上方,干净清爽、气息宁人。姣洁白皙的面容,精致的犹如精雕细刻的和田白玉……面庞上始终带着淡定从容的微笑,那笑意随着眼波轻轻扫过,便如三月春风扑面,挠弄的每个人心里疯狂的长满春草。
  
  这个人简直太出色了!
  
  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臆动起来,万众一心的都生出与他结交的念头。于是,人还没完全走到大厅,已经被闪着幽幽狼光的众人团团围住。
  
  “第五少爷好久不见!”
  “五少爷能赏脸喝杯薄酒吗?”
  “赌一把怎么样?五少爷,输了算我的。”
  “这是我的名片,请您多多指教。”
  “……”
  
  林翟象个成熟的舵者,微笑着周旋于惊涛骇浪之间,不卑不亢、从容不迫。那悠然翩跹的气度,连木头七子都象逢春的枯木,忍不住的叹息……“少爷生来就是要被人爱的!”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出声来,结果耳朵就被一只有力大手给拧住了,耳朵边有人狞笑,“七子要爱谁呀?”
  七子的面无表情的大脸立即皱成包子,他闷声打招呼,“邵青少爷……”
  同样是青梅竹马,邵大公子干嘛老欺负我七子?你有本事欺负少爷去。
  
  邵青显然满脸不爽,顺势把胳膊架在七子的肩膀上,朝场中心一扬下巴,“你看你家少爷骚包成什么样子,好象这场里就没别人了,他交际花呀他?!”
  七子挺直胸膛,称职的士兵一样目视前方,正气凛然道:“邵青少爷您错了,您不应该嫉妒,您应该去救少爷。”
  
  “哼!”你个臭七子,凭什么在我面前指手划脚?
  邵青满鼻腔的不满,但还是一个箭步挤进人群,拉起林翟的胳膊就走,“不好意思,我和第五少爷有要事商量,借过借过。”
  他仗着人高马大、力大无比,愣是杀开一条血路,把林翟从千军万马中给抢了出来。
  
  七子站在角落里,远远的送给他一个大拇指,牛!
  
  走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林翟微微舒了口气,解开西装的钮扣,坐在办公桌后的大靠椅上,“谢谢你了,邵青。”
  他微笑着看向这个一脸大便表情的“青梅竹马”。
  
  “少来这套!”邵青跟在他后面,就近靠坐在大办公桌上,俯头看着那张精致的脸,认命的撇撇嘴,“是不是我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不去找我?”
  说着,他伸手去梳理林翟不经意弄乱的头发,可是,手还没触及到,那人身体已经后仰去,兔子一样躲开了他的爪子。
  
  “你至于么……”邵青怒了,反手抓住林翟的手腕,“事隔这么多天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林翟也觉得自己反映强烈了些,也不恼,只是笑笑的看向被紧扣在自己手腕,直到对方怏怏的收回爪子。
  “没见过你这么小气的。”那人悻悻的说。
  
  看着邵青阳刚而阴沉的侧脸,林翟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听说你家城堡里住进位超级美女,你这野兽怎么还有空来这里瞎混?”
  “什么叫瞎混,我是来看你的好不好?”邵青白他一眼,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无奈,“再说,什么超级美女,我看简直是超级魔女。你不认识她吧?说起来算是我姐儿,我老爹在英国做生意那阵儿生的……你也知道,我老爹在外面留的种,快成一个联合国了。”
  
  林翟扑噗笑了。他那风流生性的老爹和自己家那位二观公子有的一拼,到处留情,不过,二观不会乱让人给他留种。
  
  邵青也笑,但里面的本分更多的是无奈,“那姑奶奶一直和她妈生活在英国,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来中国和我们住。来没两天,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你了,硬是要我介绍你给她认识……你说,我邵青是那么傻的人吗,怎么可能把自己嘴里的肥肉拱手送给别人?切,痴想妄想,花痴女!”
  
  嗯,这事儿是有点难办,林翟摸摸下巴——那么美丽又大方、善良又风趣的一个好女孩儿,居然是这小子他姐,那自己打算把这小子“嫁”出去的美好愿望岂不是落空了?
  唉,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呐。
  
  林翟失望的叹口气,开始斜着眼睛淡淡瞟那人,“哦,原来闹半天,我就是你嘴里一块肥肉呀,领教。不过,我这块肥肉现在要办公了,请邵大公子哪凉快哪呆着去吧。”说完伸手推桌子上的那个屁股。
  他的眼睛本就悠然上挑,眼角含笑的这么一瞥,简直是流光溢彩,勾人心魂,痒得邵青心里猫挠的似的,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一边躲一边嘻嘻的笑,“别别,今天找你是真的有事。”
  说完,自随身携带的大包中掏出个一尺见方的宝蓝色缎面盒子,递到林翟跟前,“帮我看看。”
  
  林翟猛盯着那只盒子,如玉的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忽然笑起来,很开心的笑,“和你打个赌怎么样?”他看着邵青。
  “什么?”后者挑挑眉,没反应过来。
  林翟修长的手指沿着盒子锦缎上的万字不头纹路打着旋儿,笑道:“猜里面的东西。”
  邵青撇嘴,掐住林翟的下巴,“小子,你以为你先知呀?”
  啪的打开他的手,“所以要打赌……赌不赌?”
  “赌!”来赌城哪有不赌的道理。
  “好,怎么赌?”
  “你赢了,我让你上,我赢了,你让我上。”
  “滚!”
  “哈……”邵青笑,满眼的宠溺,“那你说赌什么?”
  林翟想想,“你赢了,我会给你一件让你意想不到的东西,我赢了,这东西归我。”
  “呃……”邵青偷眼看看林翟,后者温笑如玉,于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好!”
  
  
第二十章
  
  林翟盯着那盒子收敛了笑,淡淡的吐出几个字,“是……乾隆玉扳指。”
  说完,没等邵青出声,已然把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两枚羊脂玉扳指,玲珑剔透的玉质上刻着阴刻勾云纹饰,精美致极。
  林翟看着它们,久久的失神。
  
  “哇靠!”邵青跳下桌子,不可思议的瞪视着林翟,“你不会是见过这东西吧?但不会呀,这玩意儿连我都是费九牛二虎才从一个老淘家那里弄来的,那老小子,开始还死活都不肯让。”
  “你信吗……我在梦里见过。”林翟打断他的絮道,微微闭下眼睛,似乎在把无边的痛处摁压下去。
  当他再猛地睁开又是一片清透如水,“好了,这东西归我了。”他毫不惭愧的拿起盒子就往自己的大办公桌里揣。
  “等等,”邵青抓住他的手,阴森森的露出牙齿,“小子,耍我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翟眉眼上挑,淡淡的笑,“哦,然后呢?”
  
  好吧,没有然后……威胁没奏效。
  “唉,你就会欺负我。”邵青松开手,认命的抓抓脑袋,“唉,本来想赚两个吻以解相思的……呐,这东西本来就是想给你的,算是对上次的道歉。”
  “君子不受嗟来之食。说好了,这可是我赢的。”林翟笑眯眯的把东西揣进抽屉里,满脸的满足,活象个得大便宜的贪汉。
  
  邵青没好气的哼哼两声,再好奇的问他,“都不看看是真是假?”
  林翟肯定的笑,“是真的。”
  未达到目的的某人满脸郁闷。
  
  “好了,无论如何,我应该请你吃饭。”
  得了宝贝的某第五少爷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主动邀请倒霉的输家吃大餐。
  输家虽然脸上一幅大便表情,但心面却早已是心花怒放。
  
  于是,两位极其出色的大少爷,勾肩搭背的走出赌城,在众人闪闪放光的注目中,驾上大悍马外出觅食去了。
  大悍马后面,拼老命的追着一辆白色莲花,里面的驾驶员叫苦命的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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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以后,林翟拎着陈伯准备的汤汤水水,到医院去看第五博越和第五沧。
  
  进去的时候,第五博越正坐在床上翻阅一些文件。
  他的伤势已经彻底好了,但为了配合外界盛传的所谓危在旦夕,一直没有出院,就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他运筹帷幄,指点江山,淡笑间,铲除了一个又一个想乘机蠢蠢欲动的异派势力。
  这人是天生的统治者,心智似海,让人永远探不到尽头,那些人想和他斗,简直是蚂蚁和大象的对决。
  嗯,连我都是蚂蚁。
  林翟端着汤碗送到那人嘴边,“就喝一口,陈伯四点起床,炖了三个小时呢。”
  
  那人一脸的嫌弃,沉声道:“拿开。”
  林翟微笑,“想当初,你把我补成一砣人形腰子的时候,我可都没抱怨过一句。”
  那人挑眉,“你是在抱怨我虐待,还是在讽刺我不如你?”
  
  林翟如出一撤的挑挑眉,一幅“你说呢”的表情。
  
  就你敢在我面前放肆。那人满脸不满的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正当他为嘴里难耐的苦味皱紧眉头时,一颗雪白的冰糖及时塞进嘴里。
  “我更讨厌甜的东西,唔……”他想吐出来,却被忽然抵上来的两瓣嫩唇堵个严严实实。
  那嘴唇软而湿润,展转留连于他的唇畔,待他不自觉张嘴回应时,一条舌头已经趁机滑进口腔,缠绵着自己的舌头,抵着那块甜腻腻的糖,开始双龙戏珠,追逐游戏……直到它被两种不同的温度融化成一汪蜜水。
  
  待到两人都已经气喘吁吁,林翟才意犹未尽的撤回自己的唇,而第五博越苍白的脸上,微微渲染了些红晕,为这位不苟言笑的大家长凭添了些许动人气息。
  
  林翟含笑凝望着这样的爱人,心里满意无限,“看,苦尽甘来的味道很不错吧?”
  第五博越阴沉着脸推开他,“听说你最近一直留连于西边的那个小赌场?”
  林翟笑着挨他坐下,“是的父亲,因为我最近发现,赌博是一个很能激发人智力的游戏。”
  “是么?”第五博越淡淡的瞥他一眼,“除了那里,整整十五天,你在其它方面应该是毫无建树吧。”
  
  林翟惊讶的挑挑眉,“不是的,父亲,昨天我可是很好的完成了您交给我的任务。”
  “是吗?”第五博越忽然伸手在他肩头狠狠的摁了下去。
  林翟浑身一颤,而手肩连接处,一瘫殷红的血渍瞬时染红了一尘不染的雪白衬衫。
  
  “这就是你所说的很好的完成?”
  
  子弹早已取出,疼痛在手指的压迫下一点点蔓延,冷汗渗出,林翟讪笑,“是……是一时大意。”
  “是妇人之仁吧?”早就知情的第五博越脸色愈见阴沉,“ 因为对方是个漂亮女人就下不了手?”
  林翟无言以对,是的,那样的花季少女在自己面前哭泣,无助绝望,令他想起了自己……可惜,心软的结果是那刚刚还在哭泣的少女,竟在自己一转身间开了黑枪。
  还好,天生的警觉让他飞快避开要害,而回手反击的那一枪,也为少女光洁的眉心凭添上最后一点血红。朱砂痣一样,绚丽夺目。
  
  “记住,在一个杀手眼里,没有男女老幼,只有目标。” 那人目光锐利,沉声呵他,“滚出去,找医生重新包扎。”
  林翟低头蹭下床,往外走。
  
  “等等!”那人又叫住他。
  林翟回头满脸期待的笑,“父亲,还有什么吩咐?”
  “若再有下次,到刑堂自己去领一百皮鞭。”那人面无表情的说。
  “是!”林翟激灵灵打个冷战,赶紧拉开门就要跑。
  
  “急什么,”第五博越已经皱起眉头,“风风火火,哪里象干大事的人?”
  林翟站在门边上摸着鼻子听着。
  自己第一次挨的那一百鞭子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太深刻了……以至于每次想起,林翟都会胆颤心惊。用第五海无限同情的话讲:这苦命的孩子,算是留下心理阴影了。
  
  “刘院长早上说的事,可是真有其事?”
  林翟心底一沉,“是。”
  
  “此事到此为止,” 第五博越拿过桌上的水,含进嘴里,慢慢冲淡着口腔内的药苦和甜味,“肾自然会有的,不必再用你操心。”
  “但医生说,还是直系亲属的肾缘比较好……吻合度会很高,而且时间已经不能等了,父亲。”林翟微笑着保证,“我这么年轻身体也好,您知道的,一个人有一个肾足够生活得很正常。”
  第五沧是一员猛将,他不能看着他永远躺在病床上,那将是一个悲哀。
  
  “我再重复一遍,此事到此为止,你还是想想怎么把自己的事做好吧!” 端木厉声道,“出去。”
  
  这人简直霸道到……不讲道理!
  关上门,林翟苦笑着抱怨。
  
  林翟拐到老狐狸院长那里,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顺便向他借件外套,以便掩住那抹吓人的血渍。
  老狐狸颤微微递上件浅绿色细格子衬衫,“五少爷放心,这是我儿子的,没穿过。”
  “你怎么会随身携带你儿子的衣服?” 林翟今天格外的有些八褂……莫非他和他儿子,就象自己和第五博越一样?
  他上上下下打量打量老孤狸,当看到他满脸纵横的折子和寸草不生的头顶时,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嗯,这个人,只适合当父亲!
  
  老狐狸还在狗腿的赔笑,“少爷,我儿子就是那个为沧少爷治病的主治医师刘森呀。”
  “喷——”林翟喷笑,眼前浮出一张戴着白口罩,比七子还面瘫的臭脸。
  
  怪不得第五博越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执意要求换肾的事,原来是上阵父子兵、父子俩间谍。
  
  换上新衣服的林翟别样的干净爽利。
  他在众小护士嗖嗖放光的包围里,一路微笑,去看他那位同样坏脾气不讲理的哥哥第五沧。
  可惜,他去的不巧,第五沧同学已经挂着水睡着了。
  
  “哼,逃避喝汤!”林翟愤愤的把装着补汤的罐子放在桌上,扭头吩咐小护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等三少爷醒了,一定让他喝得一滴不剩,否则,扣你薪水。”
  小护士惊弓小鸟一样猛点头。
  
  嗯,四海说的对,欺负人的感觉如果……舒服。林翟得出这个结论以后,满面春风、温文尔雅的踱出病房。
  然后碰上了面瘫医生。
  
  “我的!”面瘫医生死死盯着林翟。
  林翟死命护住衣服,死要脸子的挺起胸膛,“……记第五沧帐上。”
  面瘫掐指头算算,满意的点点头,“嗯……阿曼尼全球限量版。”
  林翟假笑,“好。”
  
  走出医院,林翟找个没人处,翻开衣服的商标看看——产地北京的杂牌货……
  呃,被人坑了。
  从来没作过亏本买卖的自在居的林老板满脸不爽。
  后来转念一想,这笔帐是算在第五沧头上的,于是,他心安理得的拍屁股走人。
  
  
第二十一章
  
  这天下午,埋在女人堆里“忘我工作”的第五观接到林翟的电话。
  “二哥,我要去趟北京。”
  “啊?是畏罪潜逃?还是与人私奔?”
  “滚,是有事。”
  “请过假了?”
  “嗯……没有,所以要找二哥帮忙。”
  “一定要去?”
  “是。”
  “是挂念你的自在居呢,还是挂念你的影壁墙呀?”
  “呃……回来再告诉你,说吧,帮不帮?”
  “帮,五百万!”
  “那你杀了我算了。”
  “四百万。”
  “那我自杀。”
  “三百万。”
  “那我自残。”
  “好了好了,一百万。”
  “不行……我只给十万。”
  “守财奴……好吧,成交。”
  “谢了,二哥。”
  “喂,别放电话,你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给钱呢……喂,喂,死小子!”
  
  在第五观的一片怨念里,自在居的林老板衣锦还乡。
  
  到达美丽宁静的小四合院时,几近中午。
  柳东家两口子显然是去上班了,那辆丽娅纳被帆布蒙着,静静停放在墙角处。枣树上红彤彤的枣子已过了季节,由于主人的强力挽留,还有数枚不甚精神的挂在树枝上,沉甸甸的等着主人“宠幸”。而葡萄藤上的葡萄与之比较起来,到更显得朝气彭勃,繁荣富强,一串串沁着深沉的紫色,高高悬在绿叶间,诱人舌津。
  林翟掏出钥匙打开自己的小屋,放眼看去,小屋里还是临走时的样子,洁净整齐,处处张显着柳东家两口子对屋子主人的溺爱和期盼。
  把行礼放在床头,林翟慢慢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顺手拿起本书,翻了开去,午后的阳光把枣树斑斑的影子投到桌子上,让他的心境出奇的宁静。
  
  不知道为什么,两世为人,而只有这个宁静的小院才给他一种真正的归属感,仿佛只有这里,才是自己真正想要回归的家。
  
  稍稍休息一会儿,林翟脱下那身名贵到返璞归真的衣服,换上平常穿的白色布衬衫,蓝色牛仔裤,歪戴上遮阳帽,拿着刷子开始去整理清扫他的宝贝影壁墙。
  除去一身铅华的他,年青得象个漂亮的高中生,满身满脸的书卷气。清透的眸子专注的盯着那影壁墙上一道道熟悉的古老纹路,一点点细细的扫着灰尘。
  
  红漆的大门大敞四开着,来往的行人被这样出色人和这样古老的墙吸引着目光,频频回头。
  左邻右舍的人看到他,都高兴的围上来打招呼,“哟,林子,你可是回来了,柳家两口子可是天天眼盼花儿似的盼着你。”
  林翟停下手里的活儿,温笑着一一回应,“是呀是呀,柳东家天天给我打电话,说我再不回来,就打断我的狗腿。”
  
  大家说笑一阵,慢慢散去。
  
  阳光已经懒懒的移向偏西的位置,光线依然强烈,完成任务的林翟摸摸额头,微微有些汗迹。
  钻进耳房里,避开伤处,仔细的洗过澡,他开始为晚饭忙碌。
  
  当他烧完最后一道糖醋十八鳞鲤鱼时,有人在背后颤微微叫他,“林子,你回来啦?”
  林翟微笑着回头,“嫂子!”
  蒙丽娜含笑站在门口,长发高挽,衣裙略显宽松,带着与从前不一样的婉约美丽。
  
  “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蒙丽娜分外的激动,拉着林翟的手不停的问这问那,直到柳万军闻着菜香,大着嗓门奔进来,“老婆,今天你咋这好涅……炖鱼啦?”
  然后就看到自己的老婆正拉着一枚大帅哥的手,卿卿我我,泪水涟涟。
  这下柳东家可不干了,一个箭步窜上去,揪住那人衣领子大喝道:“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呀你?”然后把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林翟在他怀里勉强挤出个笑来,“柳东家,你再不放开,我就被你掐死了。”
  
  晚上,吃完丰盛晚餐的柳家人,每人手里拿把大蒲扇,坐在葡萄藤下聊天。
  
  嘶嘶的虫叫声时不时从某个角落发出,成群结对的、大的小的、不知名的昆虫,飞舞在明亮的灯光下,异常欢快。
  
  啪!柳万军一巴掌打在大腿上,然后举着蚊子的尸体向老婆邀功,“看,老婆,又一只。”
  四个月身孕的蒙丽娜动作依然那么灵活,视柳万军如无物,只笑着递给林翟一大串葡萄,上面还滴着水滴,“尝尝咱家无公害的葡萄。”
  林翟笑着接过来,揪下一颗先塞进柳万军的大嘴里,那人因为没人理他,正蹲在墙角里画圈圈,“柳哥是不是开不习惯那辆丽娅纳?为什么一直放着?”
  
  “他一环卫工人,开什么车……工钱都没油钱多。”蒙丽娜讥笑画圈圈的某人。
  “你这是严重的歧视思想……我们环卫工人怎么了?脏了我一个,干净千万家,多么神圣而伟大的职业呀,你说是吧,林子?”
  林翟嘴里嚼着葡萄赶紧点头,含糊道:“可不是吗,嫂子观念有错误呀,得改正。”
  柳万军有靠山了,扬着下巴向媳妇示威。
  
  蒙丽娜不理他,继续给林翟递葡萄递枣,兼摇着蒲扇赶蚊子。
  
  “嫂子,别上班了吧,”林翟趁机小心翼翼的说,“你现在身体不方便,宝宝很快就要出世,总这么来来回回的挤公交地铁,会很危险。你……去自在居怎么样?离家近,又不累。”
  蒙丽娜摇头,“不行不行,我又不懂那个,再说,那些都是宝贝,万一砸了碰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林翟微笑,“没关系的,我把价格标好,你看着卖着就成,你想呀,老那么关着门儿即使是宝贝也成了垃圾,对吧?”
  蒙丽娜停下手,惊讶的问:“怎么,林子,你还要走呀?”
  林翟低下头,摆弄着一枚大枣,沉吟半天,才出声道:“我……我在那边有工作。”
  
  “那你还回来干嘛?”柳万军急了,把媳妇手里的大蒲扇夺过来扔地上……还给他扇什么扇,人都不是自家人了。“把我们这里当避风港呀,落难公子哥儿?还是体验生活?想走就走就来就来?”
  “军子!”蒙丽娜没了蒲扇,改用葡萄堵他的大嗓门,“你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呀。”
  林翟眨着漆黑的眼睛,看着柳家两口子,缓缓开口:“我不是公子哥儿,也不是体验生活,柳哥,嫂子,我是黑社会。”
  
  柳家两口子一愣,对望一眼,笑出声来,“林子,你可真逗!”
  “是真的。”林翟苦笑,慢慢掀开衣服,露出肩膀上的伤处,裹着伤口的纱布某处,还染着没有处理干净的血渍,很有震憾效果。
  “啊?!”柳家两口子不笑了,齐齐围了上来。
  
  “我不能告诉你们太多,会连累你们的。但我真把这里当成家,我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和哥嫂……希望,希望有一天,”林翟穿好衣服,贪恋的环视着这个小院,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如果我无路可走,或者残了瞎了……哥哥嫂子能收留我。”
  
  “林子。”蒙丽娜已经有些哽噎,抓住林翟的手来回的揉搓。
  柳万军脸色也不好,坐在一边紧皱眉头,“这么危险,能不能不干了,回家过日子,哥再帮你娶个媳妇,成吗?”
  林翟摇头,“柳哥应该听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如果我说不干,恐怕就不是受伤的问题了。”
  柳万军激灵灵打个寒战,泄了气的皮球般蔫住,“那怎么办?”
  
  “所以,”林翟淡淡的笑,“请哥哥嫂子把我当成真正的自己人,这车、自在居,先帮我打理着,别让我以后再回来,连个生存的依靠都没有。”
  “成!成!”柳家两口子连连点头,都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安慰这个本来早看成自家人的“黑社会”。
  
  善良的人总是容易被说服,钟表的指针指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终于安排好一切“后事”的黑社会,在柳家两口子小心翼翼的的搀扶下,回房“养伤”去了。
  而还没有从震憾里清醒过来的柳家两口子,在昏黄的台灯下,长吁短叹,一夜未眠……打破头他们也无法理解,干净漂亮的大学生一样的林子,年纪轻轻怎么就成了黑社会呢。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那啥上吗?!
  
  第二天清晨,启明星还在遥远的天迹亮晶晶的闪着,林翟已然背起行囊,他把所有钥匙以及车辆、自在居的转让协议,轻轻放在葡萄藤下的石桌上,再环视一下这座美丽的小院,精致的影壁墙,轻轻推门而出。
  他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但他却知道,柳家两口子就隔着那道窗帘,正满眼泪花的,向自己偷偷的挥手告别……
  
  林翟默默走在悄无声息的马路上,淡淡微笑的脸庞上,渲染着轻红的暖意。他举手擦掉眼角那些多余的水渍,眸中尽是决然——
  路是自己选的,哪里还应该有难过的资格?
  
  一辆黑色卡宴自背后悄然驶来,在他身旁嘎然而止。
  “少爷!”七子下车打开车门,弓身请他上车。林翟靠在座位上,精神有些疲惫萎靡,挥挥手说:“回宾馆吧。”
  
  
作者有话要说:30章左右可能要VIP了~~
第二十二章
  
  冀勃拍卖行座落的地段很不错,前有大商业街,后有驰名中外的大古玩市场。按理来说,这家拍卖行的生意应该也很不错。
  但知情的人却知道,自受几年前的那场溜拍事件的影响,在风光的外表下,它的生意和信誉度,已经受到很大影响,而收益也远非如人们想象的那样尽如人意。
  
  这天,清冷如常的接待厅里,来了一位非同寻常的客人——身材高大挺拔,气度沉稳内敛,高档却不张扬的西装,举手投足,气势十足。
  这样的客人来头肯定是不小滴。经验丰富的老经理阻止住接待小姐,亲自迎上去,“先生,有什么需要为您帮忙的吗?”
  那客人面无表情的打量他一番,扬声道:“请你们老板出来一下,有要事相商。”
  
  老经理有些为难了……每天接待的客人再不多,也来回好几拔,如果个个都要老板出来,那还要他这经理干什么?
  他赶紧赔笑,“请问您有什么事呢?我是这里的经理,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忙呢?您知道我家老板很忙……”
  “闭嘴,”那客人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家少爷谈,我家少爷也很忙……”
  
  啥?他家少爷?!负责接待的老经理愣住了——赶紧这位还不是正主儿呀。
  正在他忡愣之间,一个声音传了进来,“七子,不许和老人家这么说话。”
  那声音象清泉一样,婉婉转转的随风飘过来,听得老经理全身毛孔都舒服开来。
  
  赶紧顺声音看去,只见一位二十左右的身着雪白衬衫的俊美青年,正收起手机,缓步朝这边走来。
  
  哇!玉树临风耶!老经理听到自己的声音和身后的接待小姐们一起,齐齐惊叹出来。
  
  这、这孩子长得也太太精致了一些,老经理觉得自己活了五十多岁,还是头次看到这么出色的人物,而这青年,漂亮还是其次,更惹人注目的是那温雅如玉的风度,远远走来,面带微笑,简直如三月春风抚面般,沁人肺腑,让人自内而外的舒悦。
  
  老经理不自觉的加快步伐迎过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还真是热情。林翟扑噗笑了,回握住来人的手微笑道:“刚才不好意思了,老人家。请问您家老板在吗?”
  “在在在,小李,快去请老板过来。”老经理连连点头,回头扬声吩咐。旁边的七子面无表情的切了一声。
  
  “不必了,”林翟赶紧阻止,他笑着对老经理说,“如果你家老板在,我想去他办公室谈谈,可以吗?”
  老经理想了想,“是这样的,您知道,我们大厅里无论是鉴定师,策划师,还是后期广告设计人员,应有尽有,所以,如果你去老板办公室里谈,怕到是不方便了。”
  林翟看他说的婉转,也只能直接说出目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请你转告你家老板一句话,他就会明白……你告诉他,五颗板指回来了。”
  
  “你说什么?”林翟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已然在身侧响起。
  
  这声音太熟悉了!
  林翟身子微微一震,呼吸暗重,调息半天,才敢转头去,看向从内室里疾步走出来的老者。
  
  老了!这是林翟的第一念头,心底钻心的酸楚。
  那人两鬃如霜斑白,斯文清睿的脸上堆满了皱纹……可他应该只有六十来岁吧。林翟不能自控的往前抢了一步,想要扶他,但尚存的理智让他猛然停住脚步,快速调节情绪,使自己尽量恢复微笑,然后伸出手来,“您好,林老先生!”
  
  老人对那手视而不见,只一双无光的老眼紧紧盯住林翟的脸,“你说的,确实是五颗扳指吗?”
  林翟默默的收回手,“是。”
  “五颗清代的、玉的……板指?”
  “是。”
  
  老人忽然象盏被点亮的灯,立即精神起来,双目放光,拉起林翟的手就走,“走,咱们里面谈,里面谈。”
  七子皱眉,挺身拦住他,林翟摇摇头吩咐:“七子,你在外面等着吧。”
  “是,少爷!”七子微一弓身,侧身让二人走过。
  
  推门进了一间宽大的办公室,里面一个人正埋头认真的翻阅着什么。见老人拉着个俊美青年急急闯进来,微一愣,随即站起来,“爸,怎么了?”
  老人激动无比,手指颤颤微微的指着林翟,颤声说:“林丘呀,这、这位先生说,他、他有五颗扳指。”
  
  那人吃惊的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是真的。”林翟微笑点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这位前世里的、同父异母的弟弟……林丘。
  他长大了,再不是那个飞扬跋扈、狂放不讲理的少年了,眉眼依然明朗帅气,成熟得体,很有些商界精英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质怎么越来越象从前的自己?
  
  林翟、林丘,这是盼子成龙的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象墨子(名翟)、孔子(名丘)那般优秀呀。
  
  但这是怎么了?才短短五年的时间……自己消失了,再没有什么尴尬和分争存在,应该过的很顺畅才对,为什么,父子二人满脸的风霜坎坷痕迹?
  林翟不由皱皱眉头。
  
  “先生,先生?”前世里的弟弟这么叫着自己。林翟恍然回神,微笑着接过他手里的茶,“谢谢!”
  林家父子在林翟对面坐下,殷切的看着林翟。尤其是老人,居然有些手足无措,情绪越来越激动。林丘赶紧安慰般双手握上自己爸爸的手,慢慢拍打着,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还好,老人毕竟经过大风大浪,慢慢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见自己的父亲恢复正常,林丘才开口问:“您看我们真是失礼,还不知道先生贵姓大名呢?”
  “第五。”林翟淡淡的注视着那对父子俩交织在一起的手,平静回答。
  林丘一愣,随即笑了,“很……特别的姓呢。”
  “也是名字。”林翟笑着解释。
  林丘又一愣,然后审视般看着林翟,“不知道第五先生所说的东西,在哪里?”
  “就在我身上,”林翟缓缓的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慢慢打开,掏出一个宝蓝色的方型盒子。
  
  一看那盒子,老人又开始激动,颤声问:“我、我能打开它吗?”
  “可以……”
  还没等林翟把话说完,老人已经一把扯过那盒子,深吸一口气,猛然打开——
  五颗神彩各异的玉扳指,玲珑剔透的静静陈列在盒子里面。
  
  “我、我的翟儿呀——”老人忽然扑到那盒子上,嘶心力竭的失声痛哭起来,而且把盒子越抱越紧,仿佛要勒进自己的血肉里……仿佛抱的不是价值连城的玉器,而是某人的骨灰盒子。
  
  而旁边林丘的双目也已泪水绝堤而出,泣不成声。
  
  林翟被这样的悲痛震住了,他不能理解自己双眼所看到的……为什么,那种丧子之痛,怎么能让这位老人表现的如此淋漓尽致,为什么?罪魁祸首的弟弟也能如此正常的流下心安理得的眼泪?
  难道罪魁祸首不正是他吗?
  
  翟儿,自己又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了?
  林翟受不住与之共鸣的、扑天盖地而来的悲哀,猛然别过脸去,不能自控的泪流满面。而来之前为自己武装到牙齿的所有坚强,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作者有话要说:水水计划写二十万左右,但只是计划,呵,写到哪算哪儿吧。
第二十三章
  
  屋内忽然传出的灭顶悲鸣声,让外面的人一片混乱。
  七子想闯进来,被老经理断然拦住。那个似乎了解一切的老经理,叹息着请求七子,“请您不要进去好吗,他们,已经忍了很多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林丘低声的劝慰下,老人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他筋疲力尽的靠在二儿子怀里,抽噎喘息不已。
  
  林翟趁着这个机会,抹平脸上的痕迹,慢慢抬起头来。
  他歉意的开口:“早知道这五枚扳指竟让林老先生如此悲痛,我就不会这么冒然前来了。”
  
  虽然,林丘把面前眼圈微红的人的表情看成了同情,但举手投足间渗透着审视之色……“第五先生别误会,我们感激您才对……您可能不理解这五颗扳指对我们家的意义。”
  “哦,怎么,能说说吗?”林翟不动声色的问。
  林丘端过一杯白水,仔细给自己的父亲饮下,直到老人面色稍稍恢复正常,才把锐力的目光转向林翟。
  “在我讲这个故事之前,您能先告诉我们,这几枚扳指,您是怎么得到的吗?”
  
  林翟坦然自若,“当然可以……”他示意林丘坐下,不必审犯人一样盯着自己。
  
  “我对古玩向来喜欢,就在几年前开了一座古玩城。而这五枚扳指之中,有两枚是朋友送的。既然这两枚出世,那么,其它三枚的下落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探听到,于是,我就出面全部收购了它们。”
  “哪您怎么知道这几枚扳指与冀勃有关?”
  “几年前,发生在冀勃的卖方溜拍事件在行内可是很轰动的,”林翟淡淡的看向林丘,后者脸色瞬时转为暗淡。
  “哦,请别介意,我只是陈述实事,没有取笑冀勃的意思。”老人摇手说不介意,林翟暗叹,“行内人都应该知道,凡是收购的东西,是一定要保证其合理合法性的,因此,我们专门问过卖主儿,他姓陈。据陈先生说,这五枚玉扳指是一个叫林翟的人,送到他那里代为保管的。”
  
  “什么?!!”
  父子二人齐齐惊愕的抬起头来,直直瞪向林翟。老人急问,“您确定,这扳指是翟儿交给他的?”
  林翟点头,“那位陈先生,叫陈瑞东。”
  “陈瑞东?陈瑞东?”老人急切的在记忆里翻找着这个人。
  “爸,陈瑞东是哥的高中同学。”林丘想起来了。
  
  老人瞬间面色惨白,半天才颤声问:“那位陈先生可有提到……翟儿说过什么吗?”
  
  林翟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垂下眸子淡淡的陈述,“陈先生说,林翟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在五颗扳指以七千万港元的天价拍卖出后,林翟先生要负责把货押送给买主,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林翟先生怕半途生异,竟然设下个暗渡陈沧之计,把五枚真扳指交给陈先生保管,说是等有机会再回来拿,而自己带着五枚假扳指上路了。谁也不会想到,价值连城的东西,竟在一个小小的政府公务员手里……而林先生这一去,却再也没能回来。”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翟儿,翟儿,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出事,可是为什么不和爸爸说?啊?为什么不说……你这孩子呀,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爸爸对不起你,你回来呀,回来吧。”老人泣不成声,招魂一样抱着盒子又干嚎起来,悲伤至极的嘶吼着,枯竭的老眼里,却没有半滴眼泪。
  
  是……早就哭干了吗?
  林翟被自己的揣度吓得泪猛往上涌,他赶紧低头,用苦涩的茶水堵住所有的情绪。
  林丘起身帮他斟满,哑声问:“五枚扳指既然在姓陈的手里,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林翟想了想,淡然解释:“那位陈先生说,他听说林先生被劫匪杀害,很伤心也很害怕,怕自己说不清楚受到牵连,就揣着这几件无价之宝隐藏了好几年,后来,他的女儿患上白血症,万不得已,才拿出两枚展转卖到香港,再后来,就被我朋友收购了……五枚扳指,就这样奇妙的转到我的手里,很奇妙不是吗?”
  是呀,世界就是这么奇妙。当自己派人拿着林翟的亲笔授权书,找到陈瑞东的时候,那个正直却失信于人的人痛苦失声,连一句话都没说就把扳指全交了出来,说他对不起朋友,失掉信誉失掉良心。
  林翟没有责怪他……毕竟是自己所托非人,更何况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于是,这五枚扳指就真真的这样转回到自己手里。
  
  玉寻有缘人。
  它害自己失去前生,又展转找到今生,其中因果,谁能说得清楚?
  而自己每每对着这五枚扳指,夜夜难寐,痛苦消磨,谁又能理清其中万般滋味?
  林翟再一次感慨人生的瞬息万变。
  
  “您、您怎样,才能把它们转给我们?”
  哭泣了很久的老人死抱着盒子,颤微微的试探着林翟,那眼神仿佛在说,即使用整个世界来换,他都愿意。
  林翟无法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自己生父的、痛切心扉的眼睛。
  他急急调开目光,把双手摁在胸前,调息片刻,才淡淡看向父子二人,“我这个人生来好奇心很重,我只想知道,具我所知这几年来,你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它们,可是,就如现在它们就摆在你们面前一样,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呢?人已经死了,你们的损失已经造成了……而保险公司也已进行了赔偿……一切都已经无可挽回。”
  
  “有意义的,”一直沉默的林丘抬起血红的眼睛,激动的打断林翟,“它是我哥用生命换来的,我们不能让它流失在外面,否则,我哥为此付出的生命又有何意义呢?何况……”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然后慢慢把一张已经不算很年青的脸埋进臂弯里,“没有它们,我又拿什么去救赎我的罪过。”
  
  “哦?这与您又有何关系,毕竟生死皆由命,”林翟垂下美丽的眸子,惨淡的笑,“而且,具我所知,你们兄弟关系并不算亲密。”
  林丘面露尴尬之色……
  林翟淡笑,“不好意思,临来之前,我对冀勃进行过一些调查,您要知道,君子比德于玉,我总不能把这些东西交给那些品德无良的人吧。”
  林丘低声道:“君子比德于玉吗?若这么说,哥哥是玉,而我……说出来不怕您笑话,我从小就恨他。”
  
  “啊?!”林翟一愣,忍不住出声,自己这哥哥有这么差吗?
  林丘笑的有些精神质,“……所以,那场意外,本就是我策划的。”
  
  你终于承认了吗?
  林翟装作瞪大眼睛,心却陷入冷彻刺骨的谷底,他以为过去这么久,自己早已学会了自持,但听到这句话的一刹那,如潮水涌上来的愤怒、悲痛、失望、心灰意冷……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他不能自抑。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
  
  而对面的老人掩面长叹,“都是我的错。”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护着你的小儿子吗?林翟愤然转过头去。
  
  “他从来不象别人的哥哥,”林丘忽然高声冒出一句,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他看着林翟笑的古怪……“他从来不会带我上学,帮我出头打架,从来没有……他看似温顺亲和,却象高山白雪,让我觉得那么近那么诱人,却总是望而却步。您不知道,他是多么的聪明,凡事在他那里都能迎刃而解,就拿鉴别古玩来说,只要愿意,他可以一针见血……
  “我很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可他从不给我机会……即使后来我和妈妈那样为难他,他都是一笑了之……让去寄读学校,他不在乎,赶去法国学与古玩毫不相干的经贸,他也不在乎……你看,他预料到了一切,甚至在走之前就给自己买好了去往法国的飞机票,却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们……不告诉……”
  
  “在他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自嘲的笑一下。
  
  “不是的。”林翟又忍不住反驳。我那时候那么努力,用尽浑身解术和包容渴望着你们家人一样的容纳……你们看不到吗?若非到心灰意冷,又怎么会把价值连城的东西交给一个外人……又怎么会想要放弃一切远走他乡,去作一个孤独异客?
  
  林丘被突然出声的林翟吓了一跳,止住声音直直看着他。
  林翟低头苦笑,“咳,我是说,如果林先生真的象您说的那样,就不会在明明知道有问题的情况下去接受这项任务,他大可拒绝你们,然后一走了之……多大的亲情和责任感,才能让他硬生生忍下被亲人陷害的悲痛,去完成一场没有希望的任务……甚至,在最后一刻,他还对你们抱有奢望,希望你们可以手下留情……他没想到他会死,否则,他不会把东西交给一个外人……”
  林翟这样为自己辩解,一点没惭愧。
  
  “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他死,他那样聪惠的一个人,怎么会死?我联系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劫匪,只是想挫挫他的傲气,然后再把东西找回来,让我爸对我另眼相看……天杀的,谁知道从哪儿冒出那么一批人来……甚至我都想好了,等事情一结束,任他打任他骂,可是为什么,他明明知道那是个陷井还要去?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变成一具尸体都不肯回来找我们对峙,找我们理论,你说,为什么?”
  林丘忽然站起来,隔着茶几抓住林翟的双肩,目光狂乱,猛力的摇晃着,“哥,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哥?林翟大脑中一片空白。
  
  “丘儿!”林父抓住他的手,大声喝道。“你冷静点儿。”
  “爸,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报复了我们,这就是我的哥哥呀。”林丘依然抓着林翟的肩膀哭出声来。
  老人老泪纵横。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昨天去密云了,所以没来得及更,向大家道歉,呵
第二十四章
  
  是吗?是这样吗?我是这样的……残忍吗?林翟头疼欲裂,没有半点可以反抗的力量……他抬手无力的摁住额角,掩住狂流而下的泪水。
  
  他自负聪明,能算准一切,以为只要依他们跳了那个陷井,爸爸就会因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误而失望,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继承权交给弟弟,然后,自己再把玉扳指找回来,公司不受损失,自己也可以一走了之……多么完美的结局呀。
  但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他真的会死。
  
  自己死了,陈瑞东失信于人,而玉扳指不会回来……自己意料的一切,皆随自己的死化成了泡影。
  真可谓是:一招错,招招错。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吗,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林翟不自觉紧紧反抓住林丘的手。
  
  “呃……”见林翟这样,林丘急忙撤回手,低头向他道歉。“真是对不起!吓着您了吧……”
  林翟摇头。
  
  “您看,如果不是您,我们根本不会知道被抢走的东西是假的。我们费尽心思找了五年呐……他死了,东西丢了,拍卖行为赔这笔钱几乎破产,为此,妈妈愧疚得没两年就病逝了,而我父亲,您看看您面前的这位老人,象是只有五十五岁的人吗?”
  满头白发的老人悲伤的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别说了,丘儿。”
  
  “他用他所谓的亲情,惩罚了他想要惩罚的所有的人,包括他自己,”林丘忽然痛苦得抱住脑袋,他挣扎着狞笑着,死死盯着林翟,“你总是这么聪明,哥……”
  说完,人象被抽干了生命,慢镜头一样向椅子的一侧软了下去。
  
  “他、他怎么了?”林翟大惊,跨过茶几及时抱住林丘。
  “丘儿……丘儿……”老人吓得手足瘫软,糊乱的抱上去大喊起来……
  林翟大力护住父子二人,朝门外沉声喝道:“七子,快叫医生!”
  
  接下来,是生死时速的救护……
  
  …………………………………………………………………………………………
  
  “你马上给我回来!”
  第五博越在电话的那头声音清冷无波,揣度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正因为揣度不出,才更令人忐忑不安。
  
  林翟站在肿瘤医院大楼的天台上,默默合上手机。
  “怎么办,少爷?”七子在身后担心的问。
  
  林翟回头安慰般微笑:“再等等。”
  
  七子满面忧虑。
  转眼间,少爷来北京已经半个月了,因为没有得到适当的休息,肩膀上的伤势一直不见好,夜里经常的低烧。
  尤其这几天,帮着那个冀勃的患病少东家又是联系医院,又是邀请专家,忙下来,整个人瘦了整整一圈。他很费解,少爷历来不是一个热情的人,做什么都是清清淡淡的,怎么就对这个人忽然用上了心,而且是非比寻常的用心。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即使少爷面对着那颗即将爆炸的炸弹时,都没这样紧张过。
  
  而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是……老爷那里。
  显然,如果能让从来讨厌电话这种东西的老爷亲自打来电话,说明他已经很生气了。
  这后果,太太太太严重了。
  
  而这边这个,又是如此不听劝。
  
  二人回到病房的时候,林丘已经醒了,正靠坐在病床上发呆。 因为即将作手术,他的头发全被剃光了,远远看去一颗硕大灰珍珠似的……到为他凭添了几分匪气冷酷的男人气质。
  
  “今天觉得怎么样?”林翟笑着倒了一杯白水递过去。
  几天下来,或者是生死一线间的患难相助,让两人的关系已经熟悉到犹若兄弟亲友。
  
  “还好!”林丘抬头看着林翟,显然心情不错,开着不咸不淡的玩笑,“我应该怎么感谢第五先生呢?在临死之前,还能让我重见五枚玉扳指,完成心愿,啊,这是多么伟大的赐予呀,不然,以身相许怎么样?”
  林翟皱眉,喝他:“什么临死之前?脑瘤是很难治的病吗?我怎么不知道?”
  林丘愣了愣,讪讪的笑,“你这表情还真象一个人。”
  “谁?”
  “我哥!”
  
  林丘回味般咂咂嘴,“记得我哥唯一一次训我,是因为我打碎了一只元青磁碗……其实那只是一只近代高仿,他就不依不饶的训我,呵……我为此高兴了许多天,但后来再也没敢摔第二只。你知道吗,我哥他从来视古玩如生命,我怕把他气个未老先衰。”
  
  这个坏小子!林翟笑,垂睫剖着新买的冰甜桔,静静的听他的弟弟讲述他的故事,觉得……很新奇。
  他塞一瓣桔子放自己嘴里,其余的用牙签扎了放在小桌上,扬扬下巴,“吃吧。”
  说的正开心的林丘,很自然推开水果盘嫌弃的大叫:“不要……干嘛老让我吃桔子。”
  
  林翟一愣,尴尬的缩回手。
  林丘猛然醒悟,赶紧歉意的赔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把你当我哥了,他自己爱吃桔子,就老让我吃,可我讨厌又不敢直说,每次吃的牙都倒了,只能偷偷和老妈抱怨……”
  提到妈妈,他猛然闭上嘴巴。
  
  林翟心里猫抓一样痛,小心的问,“你……怎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呃?唉,”林丘瞬时恢复过来,潇洒的耸耸肩膀,“没办法,我和他的交集本就不多,自然记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一个大男人,老絮叨这些从前往事,很娘?”
  林翟微笑着摇头,“不会,觉得很有意思……”
  
  “还别说,你和我哥真的很象……不过你可比他漂亮多了。”林丘还是捏起瓣桔子放进嘴里,然后连眼睛带鼻子全皱到一起,高喊着,“啊……爽!”
  林翟心中跳动不已,却被他孩子般的表情逗笑了,“那让我当你哥呗,不收工钱。”
  
  林丘听后立即瞪大双眼,满眼鄙视,“就你……成年了吗?” 还很过分的捏捏他的嫩脸蛋。
  “说什么呢,我已经22了……”打开他的手,林翟表示不满。死小子,两世加起来,快五十岁了,你说能不能当你哥?何况,本来就是你哥!
  
  “呃,看不出才小我三岁,嫩豆腐西施似的。”林丘戏谑的一脸坏笑。
  他少年时候就喜欢这个调调,一侧嘴角上扬,一双眼睛斜瞟,痞痞的,坏坏的,惹得周围许多小姑娘喜欢他,甚至有人找上家门儿。
  
  林翟笑着掐住他脖子,“掐死你这流氓。”
  掐得那光头珍珠狂往床里头缩。
  
  “咳咳!”白衣白帽的主治医生进来,一脸不不赞成的看着在病床上公然“互殴”的两只,其中一只还是高危病人。
  他的表情让林翟想起了第五沧的那位“面瘫刘”……不由想起,三沧的手术也不知道进行了没有。
  同样是兄弟,自己是不是太有些厚此薄彼?
  
  林翟皱皱好看的眉头,温文尔雅的坐回椅子,轻声问:“情况怎么样?”
  老医生推推眼镜,看着林丘有些欲言又止,后者大方的朝他呲牙笑,“说吧,我挺的住。”
  林翟剜他一眼,继续微笑着看向老医生,“让病人心中有底数也算是一种尊重,不是吗,医生?”
  
  老医生笑了,“我又没说是坏消息。”
  啊?这次,兄弟俩一起向这个无良的医生丢白眼。
  老医生笑得慈祥老太太似的,“林先生脑中肿瘤所在位置不算险恶,因此无论是恶性还是良性,最起码手术的过程,应该是有一定保障的。”
  那也就是说不用再担心手术问题了!
  “哦,既然这样,那我要吃木瓜炖雪蛤!”林丘忽然举手发言。
  
  “吃你个头,那是女孩子吃的好不好?”林翟愤了,照准光脑袋就是一下。
  老医生又不赞成的皱眉,“脑袋是用来治的,不是用来打的。”
  “嗯,我错了。”林翟赶紧补偿一样摸摸那颗灰珍珠的脑袋,后者得意挑眉,坏坏的笑。
  
  两天后,
  林丘被推入手术室的前一刻,他笑着拉住林翟的手,“如果还能活着出来,我允许你当我弟。”
  林翟想想,“有工钱没?”
  “有。”
  “好,我答应。”林翟干脆的点头。
  
  林丘转过头去朝他老爸炫耀的笑,“爸,看吧,我多厉害,都这时候了还能帮您挣回个漂亮儿子。”
  林父满脸苍然,老泪纵横,“丘儿,别抛下爸爸一下人……”
  林翟林丘兄弟俩同时红了眼圈。
  
  “等你出来,我们一起吃木瓜炖雪蛤。”林翟微笑着目送自己前世的弟弟,消失在那道演译过多少生死别离的大门里。
  
  可惜,林翟没有能待到林丘出来,因为他只是一个转身,就看到了走廊那头,身材高大、一身黑衣的第五以。
  
  林翟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晌,才举步过去,每走一步,都象工兵探雷一样艰难。
  本来,在这个时候,他是下定决心要陪在爸爸身旁,陪他一定等待,等待最后一个亲人的命运,同悲同喜,同舟共济。
  可惜,他知道,他现在必须作出个决择。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周末好
第二十五章
  
  所以,林翟选择了离开。
  
  他不能再给多灾多难的林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了,而且,再无限期呆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一个不属于第五少爷却属于林翟的破绽,而这样的破绽最不能知道的是第五堂……第五博越。
  
  第五堂无处不在。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他只能离开。
  
  在别人面前,林翟还可以耍耍心计,但是面对着这个威严却更象父亲的大哥,他无能为力去反抗。
  于是,千叮咛万嘱托,把冀勃拍卖行的老经理请过来,让他陪陪那个已经视他为“亲生儿子”的可怜老人。
  安排好一切,才动身离开。
  
  林丘平安出来的消息,是林翟在登上飞机的前一刻知道的。
  他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
  
  飞机上,他自嘲的对七子说:“看过岳飞传吗?想当年岳飞被十二道金牌招回的心情,我算完美体会到了。”
  第五以冷哼,“接下来你还会完美体会到一百皮鞭的滋味。”
  “呵,真值得庆祝,大哥会开玩笑了。”林翟微笑着,暗地里却大大的打个冷战。
  第五以生气的留给他一个后脑壳。
  
  七子面无表情的看着头等舱里走来走去的美丽空姐,完全无视那对兄弟没营养的对话。
  他不想知道十二道金牌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自家少爷回去的后果会是什么。但他知道,他回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和第五医院的医生们打好招呼。
  
  “谍堂的人向父亲递了几张照片,老屋已经有很多人知道第五少爷在外面交了一个男朋友……”第五以板着一张酷脸,终于把话题转向正确的方向,林翟挺直腰板看着他。
  
  “我也见到了,照片上……你和那个叫林丘的男人正在床上卿卿我我。”
  ——这时候,林翟很应该再庆贺一下,端庄严肃的第五大少爷会用这么美妙的成语了。
  可惜,倒霉的他只是觉得眼前阵阵发晕,无力地揉着太阳穴,他唯有苦笑,“看吧,连岳飞的莫须有,我都没落下……那是病床,大哥!”
  “可也是床!”反击的铿锵有力。
  
  “大哥,你信我吗?”林翟问,天地良心,自己想卿卿我我的人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位而已。
  第五以瞟他一眼继续目视前方,“专门鉴定过,照片不是合成的。”
  林翟再回头看看七子,那臭小子很明目张胆的把目光调向机顶。
  
  林翟唯有继续苦笑——我干脆跳机算了,如果落到海里,还能留个全尸。
  
  但他又不死心。
  “那我怎么办?”他抱住第五以的胳膊,象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唉,”第五以第一次体会到有个不争气儿子的爸爸滋味是多么痛苦,他几乎扭曲了一张端正无双的酷脸,但叮嘱还得说,“回家后,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千万别申辩顶嘴……来之前我已经和刑堂的弟兄们交待过了,他们下手会有分寸……而我和你二哥四哥,会一直守在旁边。”
  “啊,四哥回来啦?”林翟很高兴。
  
  第五以终于愤了,大吼他,“这不是重点,不是,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有,有!”林翟好脾气的擦掉满脸愤怒的唾沫。
  
  头等舱出现帅哥的积率很小,而同时出现三位形态各异的帅哥的积率几乎为零,因此,空中小姐们今天兴奋的有些离谱,尤其在看出林大帅哥明显有些不适时,立即如热带雨林中的飞蛾,扑天盖地的围拢过来,嘘寒问暖,燕语莺声。
  
  好吧,就让我尽情享受这最后的温情吧。
  陷于重重美女之中的林翟对自己宽容的慰藉一番后,抱着毯子睡着了。很没义气的把两个酷哥扔给了温情依旧、热情如火的美人们。
  ——要知道,暗黑的黑社会气质对这些花儿一样娇美的小姑娘们来讲,简直是一个顽固而致命的吸引。
  林翟在梦里嗑着牙签、用林丘的表情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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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法国留学时,林翟的教授这样教育向来做事井井有条的他:孩子,凡事不必太认真,太多的意外,才能给平淡人生增添更多的魅力和生趣。
  所以,当第五以拉着一张酷脸,带着弟弟直奔第五堂的刑堂时,那里廖廖无几的几个人告诉这兄弟俩……今天刑堂不办公。
  因为所有高层们都去参加第五博越在老屋举办的一场盛大欢迎舞会了。
  
  “欢迎谁?”林翟并没有因为逃过一劫而沾沾自喜,他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修长秀美的眉毛皱了皱。
  “是肖特家族的BOSS理查得.朴焘.肖特,第五少爷。”
  
  这个人林翟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在他重生后的这几年里,一直都有人在不停的提到这个名字。
  林翟恨这个名字!
  
  林翟没好气的看向第五以,后者抽抽嘴角,“是四海招来的。”
  “是吗?真是太好了。”林翟笑了,笑得百花齐放。
  笑得第五以一激灵,他赶紧替那个还不知怎么死的第五海申辩,“本来,他只邀请了约瑟夫,你知道的,他们俩是一对冤家,可没想到约瑟夫的哥哥,肖特家的大当家也对此次东方之行来了兴趣。”
  “没关系,人越多越热闹,”林翟拉起第五以的手,边走边笑,“这么盛大的欢迎舞会怎么能缺了咱们呢,走吧,大哥,去换上你那套顶级漂亮的Durban。”
  
  灯红绿酒的地方,永远是富人们的最爱,而所谓豪门宴会其实更是没有创意,千篇一律的“灶红绿酒”……犹如是拷贝。
  当林翟他们赶到舞会会场的时候,那里气氛正酣。
  宾客中有一些政界名流和富商,当然最多的还是第五家族的高层,第五观身穿名贵手工礼服混在美人窝中谈笑风生,十分的引人注目。
  
  第五以带着林翟不动声色的从角落里走进去。
  可惜,两人都属于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比较引人注目的那种,越是低调越会让他们产生一种神秘而浪漫的气息,吸引着别人。
  因此,走没几步,第五以就被人强行进人群里,嘘寒问暖,推杯换盏。
  林翟是不具备这种殊荣的,虽然他比在场的很多人要出色的多,但因为素来在第五堂的地位不高、“名声”不好,鲜有人过来搭讪,即使对他感兴趣的人也只会站在远处频频朝这里望上两眼。仅此而已。
  
  这到合了林翟的心意。
  他坦然自若的示意大哥去忙自己的,优雅的从侍者手里接过一杯酒,顺着放满食物的长形餐桌往纵深走去,流动的双目环视着整个舞场。
  
  其实,他大可不必刻意去找,那个人站在人群之中,什麽也不做,就是比其他人醒目,不用任何的提醒,人人都会知道他是主角。
  因此,林翟毫不费力的把目光落在了那个让他朝思幕想的人身上。
  此刻,那张素来清冷无波的脸上竟然微沁笑意,凤目流光,新玉般的面容,如午夜里静静开放的净白昙花,在柔顺黑发和顶级黑色礼服的衬托下,俊美、冷艳,却隐隐透着无声的霸气和绝世脱俗。
  就那样不动声色的掠夺着全场人的眼球。
  
  唉,林翟轻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为什么这世界上只有一个第五博越?!
  
  顺着那人眼神,林翟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此次舞会的另一个男主角——理查得.朴焘.肖特。
  
  其实那个人是一个与第五博越同样出色的人,若第五博越是银龙,那人便是金狮,只是林翟私心里想刻意去忽略他,而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使他看向那人时,留下的感官冲击却愈加强烈起来。
  
  肖特家族的当家人除了有一头耀眼的金发外,还有着极少见的金色妖瞳,每一闪动,都如太阳自云彩间拼发出来,闪得人不自觉失神,而深刻如雕的面容,混合着东方人与西方人所有应具备的优点,使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贵族式的优雅和军人般的严酷——
  他是个极具压迫力和存在感的男人,年仅三十五岁的英国最古老贵族的顶级BOSS,无疑是年轻英俊而多金的,优雅而不失霸气,严肃而不显冷酷。
  这人,让林翟想起了《狮子王》里那位长鬃飘飘的金毛狮子王。
  ——这人与第五博越站在一起,宛若太阳与月亮,一刚一柔,相相辉映,成就了这个舞会的整个磁场中心。
  
  
第二十六章
  
  那是一段众所周知的,关于“王者之恋”的传奇故事。
  故事里的两位主角,一位是具有中国血统的肖特大家长,一位是百年基业的第五堂的大堂主。
  帝王爱上帝王的传奇,可以说是中外暗黑世界的最大传奇吧。足可以写成一本畅销小说,日走几十万册最畅销的那种。
  可惜,没有人有这个胆量去写。
  
  听说,那位金毛狮王陛下素来喜欢中国娃娃,十五年前,还是一位青年的他,在黑暗帝国的高锋会议上第一眼看到第五博越,就视为天人,疯狂的爱上了他,并宣誓一定要抱得美人归,于是,种种攻势如春雨春雷,滚滚飞过太平洋,抵达东亚大陆。
  但是否真的抱得美人归,人们不知道。毕竟,两位顶级BOSS的私人生活是没人有胆量去探索的。但人们却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第五博越在肖特家庭最奢华的无极庄园,曾经逗留过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而这三个月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它可以令一位豆蔻少女变成风流少妇,它可以令一位风流少妇变成寂寞寡妇,而令一位帝王压倒另一位帝王又有什么可难的呢。
  ……反正人们的想象力有多远,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事就有多远。
  这话可是先人们说过的。
  
  靠在靠近窗台的角落里,林翟慢慢品着手中的酒,心里翻江倒海、五味俱全,一双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黑发披肩、笑若昙花的人。
  
  看吧,自己猜得从来没有错,这个人不笑则已,一笑惊人,笑起来一定会使整个宇宙疯狂的,看这场名为“眼球座”的流星雨,全往一个地方流动过去。
  唉,只是可惜,这笑不是给自己的,虽然它让自己朝思幕想了这么久。
  
  林翟不由有些咬牙,而下一刻,已经变成咬牙切齿,因为那个从大洋那边飞过来的金毛狮子,竟敢明目张胆的把手环在了第五博越的纤腰上,而且还明目张胆的把人收紧入怀。
  妈的,老子都没有这样做过,没有!林翟脸色骤沉,举步就想过去抛手帕决斗……
  
  “小五儿,小五儿,你这臭小子,来了怎么不知道找我?”
  一个欢声如雷的声音打破了方向一致的流星雨,也成功的阻止了林翟冲出的脚步。林翟没好气的转头看过去,第五海正欢蹦乱跳的穿过人群向自己奔过来。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嗓门很大,但如果不想明天变成哑巴,最好给我闭上你那张大嘴……
  林翟漂亮的眸子里拼射出皮笑肉不笑的光芒。
  四海同志收到这缕骇人的光芒,立即知实务的闭上嘴巴,傻笑着看向自己的弟弟。
  
  由于第五海的大嗓门,几乎全舞场的人都知道,第五家的第五少爷已经到场了。
  于是,华丽丽的现场中心出现了一些华丽丽的骚动。不过,也只是一些,就象平静的湖面掠过的一场微风,微波过去,随风即逝。
  
  但,在这场微风里,林翟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带着冷意微微掠来,又不动声色的收回。而另一道金眸,正倍感兴趣的投在自己身上。
  哼,来日方长,金毛外国佬。林翟挺挺中国人骄傲的小脊梁。
  
  “小五儿,可想死我了。”第五海一上来就给了林翟一个熊抱,然后神采奕奕的一指后面,“这个,就是那混蛋约瑟夫。”
  林翟这才发现,高大的第五海身后,还形影不离的跟着另一位比他更高大的外国佬。
  
  这人有特色,林翟快速的打量着。
  牛仔裤配上中国红的大牡丹衬衣算是今晚最抢眼的打扮,衬衣只扣了几颗纽,长满胸毛的胸膛露了大半部分出来,在会场的聚光灯下,呈现出一种狂野的性感。银色头发,银色眸子,足有一米九的个头加上强壮修长的身材,使之看上去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此刻,那双银色的豹子眼正仇恨的瞪视着自己。
  
  呃,这是怎么说的,我不是还没找你哥决斗呢嘛。忽略那股强大的压力,林翟微笑着伸出右手,“久仰大名,肖特先生。”
  “彼此彼此,”那人挑眉,有力的大手铁钳一样握上来,握得林翟暗地里一呲牙。
  
  第五海啪的打掉约瑟夫豪放的大手,“干什么呀你,快快放开我家小五儿的小嫩手。”
  “第五……比海说的还漂亮。”约瑟夫竟然说得一口不错的中国话,挑衅的看着林翟,而银色眸子的眼角却盯着第五海,那眼中些微的宠溺和喜爱之情,让他看上去象一只处于发情期的公兽。
  哦,原来如此。林翟笑意加大,“男人被人夸为漂亮可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肖特先生,我到强烈希望能成为象您这样的高大威猛……对吧,四哥?”
  他戏谑的看向第五海,后者竟然脸红了,这一新大陆的发现更让林翟加大了笑意。
  
  而约瑟夫因为这样的夸奖和某人的脸红,稍稍收敛了敌意,炫耀般扬起下巴。
  
  “你什么眼光,他就一坨牛粪!”第五海的嘴里如是嚷嚷着。
  林翟低头喝酒,趁机凑到第五海耳朵边上,小声道:“那四哥就是那朵鲜花喽?”
  第五海一张大脸立即进化成火焰山,大力掐上林翟的脖子,“看我今天不把你五马分尸……”
  
  林翟挠着他痒痒,然后灵巧的闪到约瑟夫身后,躲在这堵高大的人墙后面用标准而流利的英语求救,“哦,亲爱的约瑟夫,您真不该把您家的宠物放养出来,一定会出大事情的。”
  约瑟夫这下是真的敌意尽去,一把拦住猛扑上来的第五海,搂在怀里,兴高采烈的用英语回答,“放心吧,亲爱的小舅子,我会把我的宠物管教的服服帖帖的。”说罢,众目睽睽之下,把他家宠物整个夹起来,夹麻袋一样,嘻嘻闹闹着往人少处,大步流星而去。
  
  哦,看吧,外国人要直接坦白的多……四哥,你就多多享受吧。林翟坏笑着向二人消失的方向挥挥“小嫩手”,心中的愤愤然终于有了一丝缓解。
  然后,他习惯性的流转眼眸,去寻找磁场中心的那个人。
  ……而磁场中心早已是鸟兽猢孙散,很显然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林翟心“咻”的一跳。
  
  “你在找你父亲吗?”一个低沉优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翟身体一绷,缓缓转过身来对上一对金光闪闪的眸子,那眸子里深不见底的戏谑和兴趣跟着一起烁烁放光。
  林翟微笑,“您好,肖特先生。”
  
  “你好,小家伙。”男人优雅的伸手相握,就在林翟欲要收回手的时候,他忽然凑近闻了一下,缓缓说 :“David Beckham Instinct的香味,我喜欢。”  
  这人好快的动作。林翟吓一跳, 不由往后撤了半步,谁知,去路已截断在那人放肆的手臂里,自己这么一动看上去到更似是被那人整个揽在怀里。
  
  呃,调戏完老子,又想调戏儿子么?似曾相识的情景,让林翟瞬时眯起细长的眼睛。
  但眼角瞥到周围那些人看好戏的目光的一瞬间,霎时收敛杀气转为微笑,对视上去,“您拥有一只敏锐的鼻子,肖特先生。”
  “嗯,叫我朴焘,小家伙。我家有个中国小男孩儿也很喜欢这个牌子 ,” 金眸的主人笑得优雅动人,“不过,你用起来更适合。”
  林翟不动声色的抽出一直被握住的手,淡笑,“多谢。”  
  朴焘金色眸子里含着一丝笑意,“ 你知道吗,我母亲是中国朝鲜族,由于受她的影响,我非常喜欢中国……而你,简直是从中国画里走出的古代美人……”
  说罢,目如鹰鹫,瞬也不瞬的斜睇着面目精致的中国青年。
  
  “是吗?那真是……”林翟淡淡的笑,见对方听的认真,脚下忽然一个错步,就如滑了一个优雅华尔兹的舞步,轻巧自然的闪开那霸道的手臂,滑离他三步外的地方,“……太好了!能够得到您的夸奖,第五无限荣幸,希望您今晚过的愉快。”说罢,不等对方回话,已是一个欠身,迅速融入到人群之中。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身后那人轻快的笑道。
  
  林翟快步走到花园,展开右手,上面全是汗水……与第五博越无形的压迫感完全不同,在那双雄狮一样掠夺性极强的眼睛下,几乎所有力量都难以发挥作用。霸道戾气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谈笑间就能够强橹灰飞烟灭,这才叫王者。
  
  以这个人敏锐的直觉,肯定是感觉到自己刚才强烈拼发的杀气了,不然,不会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毛孩子如此产生兴趣。  
  刚好,我同样对你也有兴趣,林翟冷笑。
  
  晚上,刚沐浴完的林翟赤着脚,只围条浴巾走出浴室,看见第五博越如松柏般挺拔的站在房间里 ,显然,他是通过暗道进来的。
  见林翟出来,他嫩薄的唇轻轻开启,“那个人你不要去惹。”
  林翟垂眸微笑,“是,父亲。”
  第五博越皱眉,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清冷的眸子直逼进眼底,“别以为自己有些小聪明就妄意肆为,你还嫩得很。也别以为一场舞会就能逃避自己的罪过……记得明天去刑堂领罚吧!”
  
  “是,父亲。”
  “嗯。”金丝绒般华贵慵懒的声音消失在门外,林翟站在原地,用左脚丫踩着右脚丫,心里长长的叹气……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呀。
  
作者有话要说:从明天开始可能要V文了,请朋友们多多关照,鞠躬!:)
第二十七章
  
  林翟睁开眼,床边上站著的人英俊潇洒,无限风流,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正笑得欢快逍遥。
  “小五儿,”他嘻嘻笑着说,“知道为什么是今天执刑吗?”
  林翟蹭蹭柔软的枕头,舒服的长叹一声,回答这个扰人清梦的衰人,“当然知道,肖特家族的兄弟俩是严重的虐待变态,好奇心比砰铊还重……他们不就是想观模第五堂神秘而古老的刑法吗,而我又是如此适合的对象,对吧?”
  第五观一愣,喃喃道:“臭小子。”
  
  他大力掀开林翟的被子,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只穿条小内裤暴露在空气里,“知道还睡得这么踏实,你猪呀?”
  穿着小内裤的猪坦然自若的坐起来,微笑着往浴室里走,“不睡足,怎么有精力应付这样的场面,二哥,别担心,帮我准备好医生就成了……对了,告诉陈伯,今天早餐我要吃蟹黄水晶饺。”
  
  话音未落,只听当的一声巨响。
  林翟回头看过去,呃,一个宋代孔雀绿双耳花瓶被摔得纷纷碎,而那双桃花眼的主人仿佛摔碎的只是一只普通的碗,眼中冰冷,面上却是笑嘻嘻的道歉,“不好意思,一时失手。”
  说完,拍拍手,洒脱无限的翩然离去。
  
  二哥,这件事是无法逃避的!林翟在他离开后,慢慢收敛了笑意。
  
  第五堂的一批很重要的货在肖特家族的地盘上出事了。
  因为在别人的地盘上明目张胆的抢人家的肥肉吃,究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地头蛇自然不会吃这样的哑巴亏,反过来把第五堂的货,全部扣押在肖特家族的港口上也就能够让人理解。
  
  这批货第五堂投入了大量资本,若强行令他们吐出来,第五堂将在欧美多出一个强大的敌人,不吐,第五家的损失则更大……这两种结果都不是父亲愿意看到的。
  其实,这庄生意在立项上,就是存在漏洞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第五博越竟然没有发觉。
  
  前段时间,第五博越派了与他们关系相对亲密的第五海前去协调,可惜,他的“美男计”收效甚微。但能够说动肖特兄弟前来港岛坐客,也算是一个不小的收获,这说明这件事情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无所不能的父亲大人,一定会充分利用这次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利益最大化的。
  
  对方提出参观刑堂的执行,不过是变向的要挫杀第五堂的锐气,讨点小便宜……更何况,对第五堂来讲,损失自己这样一个废物,也不算损失。
  ——双赢的好事,父亲怎么会不答应呢。
  
  好吧,就这样吧。难得肖特家族的人能选上自己,难得自己还能帮得上他的忙……
  无、限、荣、幸。
  林翟微笑着慢慢合上浴室的门。
  
  又是个好天气!
  洗得白白净净、水水嫩嫩的林翟,在三位哥哥的陪同下,走进刑堂的时候,他意外的发现,第五沧居然也在场。
  他一愣,笔直的向他走过去。
  在座的那些长老们对林翟的这种目中无人的行为极为不满。
  而身为大家长的第五博越则对此视而不见,只是微笑着侧头和肖特兄弟低声谈话。
  
  观察着第五沧的脸色,林翟微笑,“三哥,几天不见,英俊多了。”
  第五沧是在林翟走的一个星期后动的手术,从国外请的最权威的专家主刀,手术很成功,目前看来恢复的也不错,渐渐露出英雄虎胆的本色……但前提是他别再发脾气。
  可惜显然,这对第五沧来讲是很难的,其实他并非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每次面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就会暴跳如雷,这种情绪的变化之大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
  
  “你就穿着这个一路走进来的?”第五沧死盯着林翟上身仅穿的一件黑色紧身小运动背心, 鼻孔里呼呼的喷着怒火。
  林翟奇怪的看看四位哥哥,谦虚的问:“怎么,有问题吗?”
  四兄弟默默的看着他,全都一幅“你说呢”的表情。
  
  林翟低头看看,那背心恰到好处的紧贴在身上,把自己健美纤长的身体表露的一览无遗,而那枚象征身份的金镶玉环,用一根银链悬在脖颈上,与背心相得益彰……很时尚嘛。
  对此,他很满意,“很好呀,血溅上去也不会显得太恐怖,我可不想毁了我的那些白衬衫。”
  
  “哦,宝贝,” 约瑟夫潇洒的走到五兄弟中间,双手抱肘,一双银眸轻佻而热烈的打量着林翟,“你确实没有问题,它简直棒极了,使我现在就想把你压倒在十字架上,狠狠的吃掉你。”
  “靠,你他妈说什么呢,”第五海上去就是一拳,外国佬赶紧飞快的闪开,举起双手求饶,“好了好了,我只是想提醒你的宝贝兄弟,他太招摇了。”
  
  “好了!”大家长终于发话了,他微皱长眉,清冷的眸子威严的扫过众人,“当这里什么地方,都给我各回各位。”
  简单而缓慢的几句话充满了震慑力和强制力,泰山压顶般压过来……兄弟几个连同那个外国佬全老实了,各自乖乖的回归本垒。
  
  林翟一个人孤单单站在场地中间。
  被众人注目的感觉真的不太好,林翟咽口唾沫,微微垂下头。
  
  “第五,”满脸皱纹的刑堂长老端着一张又老又长的菊花脸问道。“你身为五堂负责人,不经请示善自离港,触犯第五堂刑律第八款第十二条。你可知罪?”
  林翟老实点头,“是。”
  
  “你不经申请第五堂长老会,善自拔付巨额资金给一个叫陈瑞东的人,触犯第五堂刑律第二十四款第一条,你可知罪?”
  林翟老实点头,“是。”
  
  “你善自违抗堂主三道回港令,触犯第五堂刑律第一款第一条,你可知罪?”
  林翟用眼角余光看看坐在正中的那个人,那人长睫微垂,面无表情。不由深吸一口气,答:“是。”
  
  “你不经第五堂上层同意,善自动用第五堂国外力量,聘请专家给冀勃拍卖行少东家治病,触犯第五堂刑律第三款第五条,你可知罪?”
  原来我触犯了这么多条的刑律呀,林翟苦笑,“是。”
  
  “以上行为当事人俱已确认承认,请堂主裁决。”
  在场百余人齐齐看向第五堂的大当家第五博越,后者眼皮慢抬,看了一眼站在场中间的林翟,缓缓道:“再加上一条……身为堂主之子,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人群一阵小小的骚动。
  
  “好了,”他淡淡的扫一眼众人,“五罪并罚,笞刑五百,立即执行吧。”
  五百?!这人还能活吗?众人哗然,连长老们都变了脸色。
  
  第五海肝胆欲裂,就要站起来说话,被第五以和第五观死命按住。
  几兄弟的脸色比赛般的一个比一个难看。
  
  肖特兄弟虽然不太懂这笞刑五百是什么,但看到大家的反映也能揣度出其中的厉害关系,不由相互对视着挑挑眉毛。
  
  林翟始终低头不语。刑堂的两个人过来,为难的看着林翟,一人迟疑半天,才低声道:“五少爷,按规矩背心也是不能穿的。”
  林翟吃惊的抬头,以前怎么能穿?他垂眸想想,认命的把黑色背心脱了下来,交给旁边的七子,后者盯着他肩头尚未痊愈的伤处,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片惨白。
  “别这样,七子。”林翟朝他笑笑,赤着上身随着那两人来到十字木桩前,面朝里面,双手被拇指粗的铁链紧紧扣在木桩上。
  
  两个执行官拿起了皮鞭。
  “等等,”第五博越忽然出声制止。
  
  莫非是舍不得了?众人神色各异的看向他。
  
  第五博越忽然站起身来,淡笑着看向朴焘,问他:“要不要过去试试看?”
  后者一愣,然后看看林翟再看看四周第五堂的人,他笑着摇头,“这毕竟是第五堂内部的事,我不好插手,还是博越请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五博越慢步走到一个执行官旁边,接过他的鞭子,边垂眸检查边笑道:“记得,还是少年时候用过这东西,很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上手?”手字未落,手腕一抖,啪的一声,一鞭子已经抽了过去。
  锐利的鞭身带着呼啸掠过林翟的后背,雪嫩的肌肤上立即如破冰一般破出一条深深渗血的红沟。
  林翟在剧痛中微微颤动一下,下颌不觉抬成优美的弧度,却没有叫出声来。
  实在是太痛了,这和他在房间里偶然的惩罚还不一样,这种痛简直是直达心底的利痛,每个毛孔都往外叫张着痛的信息,似乎把整个灵魂都要打散了。
  
  冷汗唰的冒了下来。林翟怕自己坚持不住,慢慢以木桩为支点,把脸紧紧贴上去,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第五博越毫不迟疑,继续扬动着他的皮鞭,黑发和黑绸的衣裳随风飞扬,动作优雅唯美、若行云流水,仿佛在跳一只只有王者才有资格跳动的舞蹈。
  他是美人,
  他更是王者。
  霸气和锐利透过鞭身,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拼发出去,在人们眼里留下一道又一道令人胆颤心惊的痕迹。
  血的痕迹。
  
  血迹四溅,其实离众人很远,但已经有人开始忍不住,悄悄往后移动脚步。
  
  “一百一十、一百一十一、一百一十二……”执行官的报数声早已微微发抖,因为在第五堂有史以来,没有人受过二百鞭以上的惩罚……这比那些极刑还要可怕、残忍。
  他不敢确定,自己能够数到多少鞭,而鞭下的人,又能挺过多少鞭。
  
  硕大的刑堂,上百的人,除了执行官发抖的报数声和啪啪的鞭声外,鸦雀无声。
  ……
  
  眼看就要突破二百了。
  
  并排坐着的四兄弟脸色已经由惨白变成铁青。第五海终于按耐不住,他睁大血红的眼睛扭头看向第五以,“大哥,怎么办?”
  第五以满目沧凉,一字一顿的告诉他,“第五堂刑律最末一款最末一条规定,凡阻止刑堂行刑者,处以与受刑者同样的惩罚……而且,执行者是堂主,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这样小五儿会死的。”第五海压低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抓住第五沧的手臂,“三哥,你是小五儿的亲哥哥,快想想办法呀?”
  第五沧捂着自己肾脏的部位,脸上已经渗满虚汗,他虚弱的笑了一下,“如果能够用我的命换回他,我马上就去。”
  第五海一愣,骤然坐回原处,绝望的捂住脸庞:“怎么办?怎么办?”
  
  “有办法。”始终没有说话的第五观忽然出声,他的眼角瞥向肖特兄弟的方向,冷笑从骨头里慢慢渗出来,“你不是和那个外国佬很熟嘛,去求他,无论什么条件,都答应他,即使和他上床……你做得到吗,第五海?”
  三个哥哥一齐看向他。
  “这有什么!老老子来讲,上床……算个屁!”第五海咻的站了起来,龙卷风一般扑向外国佬约瑟夫。
  
  可能在上位太久了,强壮的体魄已经被奢华一点点腐蚀掉了吧。第五博越光洁的额角渐渐渗出些许汗渍,这在有洁癖的他来讲简直是不可原谅和无法忍受的。
  
  当执行官数到二百零六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有些喘息,把鞭子递给旁边的人,“继续。”
  然后缓缓行至坐位上坐下,接过朴焘递过来的洁白手帕,自嘲的笑道:“真是老喽,让肖特先生见笑。”
  后者没有笑,一把摁住正在仔细擦拭的手和手帕,说道:“好了,停下吧。”
  第五博越仿佛没有听到,依然从容淡定的擦拭着手指,“怎么可以。”
  “我说停下,第五堂主。”朴焘金色的眸子闪动着严肃的光芒,第五博越慢慢与之对视,“哦,肖特先生确定?”
  
  两王对视,相看两不厌,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嘎然停止,人们紧张的鼻尖冒汗,甚至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确定,就这样吧。”朴焘率先笑了起来,“这个结果,我们已经很满意了。”
  说罢,带着约瑟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第五堂的刑堂大殿。
  是呀,如果第五堂堂主的亲生儿子就这么死掉,两家的关系才叫真正交恶呢……他们可不希望在亚洲树一个这么强大的敌人!
  
  众人冒火的目光一直一直把这俩洋鬼子送出大门。
  
  剩下的全是自己人了。
  第五家的四兄弟如四匹被逼疯的狼,齐齐扑向刑架上的林翟。
  “他妈的,还不快把人给老子解开。”第五海朝旁边的人怒吼。很多人上来,七手八脚的去解铁链。
  链子解开了,而木桩上的人依然纹丝不动,如一棵挺拔的杨树,直直的靠在那里,仿佛没有察觉刑法已停,仿佛不知道周围发生的一切,已嘎然而止。
  
  “小五儿?小五儿?!”第五以的呼唤已经颤动起来,他伸出双手,几近接触,却始终不敢去碰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我来吧。”第二观把一头长发系在脑后,走上台子,双手轻轻扶上林翟的肩膀,“宝贝儿,我们回家了。”他柔声说着,把人一寸一寸的往怀里拉,而那个人,一旦离开了桩子的支撑,竟如秋风中飘零的落叶,飘飘荡荡的向地面倒去。
  
  “小五儿——”四兄弟齐齐惨叫,四双手稳稳接住落下来的、毫无生机的、他们的小五儿。
  “医生呢?死人呐,都给我过来救人。”第五沧颤抖着声音吩咐。
  
  呼拉拉,又一群白大褂冲上来。
  第五博越面无表情的坐在高高在上的堂主之位上,手端香茗,品味间漫不经心的瞥过来一眼,眼中立即映到的是那张双目紧闭、毫无生机的脸,正慢慢沦陷在乱作一团的人群里……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某原因,暂不V,嘻,挠挠头~~~
第二十八章
  林翟又作恶梦了。
  梦里,他躺在漫无人迹的大街上,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里热度的血,从每个毛孔里渗出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慢慢笼罩住自己,仿佛一个血红的牢笼。
  全身的疼痛和无边无迹的孤独,生生撕裂他坚强的外壳,他不断的挣扎着,嘶叫着,希望有谁过来救救他……或者杀死他……
  然后,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抚盖在额头上,清泉般的温柔直透心底——
  他平静了。
  
  “是醒了吗?”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低的,天鹅绒般华美悠扬。
  好熟悉的声音,就象是牵引着灵魂深处的一抹丝线,一点点颤动,就能让自己痛彻心骨的魂绕梦牵。
  林翟整个心咚的一跳,拼尽全力想睁开眼睛去寻找那分牵挂,但是眼睛才睁开一点点,刺眼的白光便猛然侵略进来,刺得他泪流满面,“啊,”他痛苦的避开光,低叫出声。
  那双微凉的手立即手掌下移,盖在他的眼睛上,为他遮住了无边无迹的白光。然后小声的吩咐声轻轻响起,之后是一阵关窗户、拉窗帘的声音和浠浠嗦嗦的脚步声……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半晌,清冷的声音重新在耳边响起,些许生涩而迟疑的温柔让林翟疑似在梦里,“好了,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林翟动了动,终于判断出自己是面朝下趴在床上的……怪不得会有一种窒息感呢。
  他费力的转动头颅,一点一点尝试着掀开眼帘——
  近在咫尺的一张脸,长眉上挑入鬓,凤目幽深深邃,此刻正黑油油专注的看着自己,而那双似水黑眸中,也唯有自己的影相,狼狈不堪的映在那里。
  
  林翟习惯性的笑了一下,费力的打着招呼:“嗨,真高兴见到您,父亲。”
  
  那人显然对这样的招呼并不喜欢,眉头的结打得更重,然后才形式一样的开口问:“怎么样?”
  “渴——”林翟很老实的如实回答。
  
  那人一愣,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半晌,才反映过来病人的意思。立即轻步走出去,一会儿功夫,一杯冒着白烟的水凑到嘴唇边上。
  
  呃……这是个多么好的现象呀——第五堂的大家主曲尊降驾,居然成了自己的贴身仆人,呵,他居然也有心怀愧疚的一天吗?
  林翟的心情迅速好转起来,俯趴在床上,清澈的眼睛滴溜乱转,然后很嫌弃的躲开那杯殷勤也高贵的水,“烫。”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某位大家长被难住了!
  
  他看看林翟,再看看自己水里的这杯水,如遇到重大难题一般,面色凝重的紧……
  “把热水变成温水吗?”林翟甚至听到了他的喃喃自语声。
  林翟咧咧嘴巴,笑眯了眼睛。
  
  很不容易,当时针悄无声息的滑过十分钟之后,聪明才智的大家长终于舒开了微皱的长眉,只见他轻步走出房间,找来另一个杯子,坐在床边来回倒着白开水。
  
  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林翟赞许的点点。
  
  显然那个人也被自己的好主意折服了,清冷的脸沁了些舒服的柔光。他专心致志的对着那杯水,倒一会儿,用嘴尝尝,然后再接着倒。倒一会儿,再用嘴尝尝,然后再接着倒。
  
  这个样子,可以用可爱两个字形容吧?林翟偷偷把一张笑脸埋进枕头里。
  
  当一杯水剩下半杯的时候,温度似乎已经达到了那个人的高要求,他轻手轻脚的把它递到嘴唇边上,林翟继续选择得寸进尺,“喂。”
  那人脸色渐有些难看,呼吸渐重,但依然没有说话,乖乖的找来勺子,一勺一勺喂雏鸟一般,喂这个祖宗喝下。
  
  最后,林翟满意的打个嗝,微笑,“谢谢您,父亲。”
  那人玉白的脸已经有些泛青,但依然沉着脸用鼻子哼问:“想吃什么,我吩咐人去做。”
  
  林翟动动身体,剧痛如狂风暴风袭来,他闷哼一声老实的趴回原处。
  然后哑声问:“我睡了几天?”
  那人动动嘴唇,回答:“七天,”然后好象觉得自己也太有求必应了,再狠狠的补充一句,“只是几鞭子,居然给我睡这么久,真是个废物。”
  废物装作没听到,继续微笑着得寸进尺,“我想吃尖沙咀广东道88号的湘莲子芝麻糊。”
  
  那人终于无语,沉默半天,忽然高声叫道:“老陈——”
  陈伯显然站在外门偷听了很久了,因为他进来的很快,而且脸上还带着没有来得及退却的揶揄的笑容。
  
  一见到自家老爷的长脸,陈伯立即训练有素的严肃弓身,“老爷。”
  “你、你派人去买那个……”
  “尖沙咀广东道88号的湘莲子芝麻糊,老爷。”陈伯好心的提醒。
  “呃,赶快派人去买。”
  “是,老爷。”
  “等等,派别人不太妥当,就派五少爷身边的那个,那个……”
  “七子,老爷。”陈伯再好心的提醒。
  “……”
  “……”
  主仆两人相对无语。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终于,堂堂的第五老爷有些气极败坏的挥挥手。
  陈伯微笑着朝林翟挤挤眼,弓身退下去。
  
  如果不是身上的痛太无法忍受,林翟肯定已经笑出声来。
  
  第五博越不再理这个顽劣的“逆子”,坐在床边的大椅子上看起书来。
  房间立即又恢复到最初的安静,这种感觉不太好,林翟别扭的动动身体,怎一个疼字了得!
  他只得强迫自己睡觉。
  
  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觉得自己好象被抛弃在一间太平间里,到处雪白,冒着冷气的柜子,一列列陈列在周围……里面装着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尸体,透过半透明的玻璃渗出阴惨惨的霉气。他恐惧至极,高高扬起双手,大着声音哑声叫着,“父亲,父亲。”
  
  “怎么了?”
  那人赶紧放下书,跑过来。
  “父亲,”林翟张开手臂,象要抓回什么东西,声音里却是满满的呜咽,“别不要我,父亲……”
  
  这样的林翟,这样脆弱的林翟,第五博越从来没有见到过。冰冷的心瞬时柔软成一滩春水,他俯身轻轻把人抱进怀里,轻轻轻轻的哄着,“好了,没有人能够放弃你,没有,没有。”
  他笨拙的安慰声里,胸前的衬衫正一寸一寸的被泪水打湿。
  
  一刻钟后,怀里的人终于还是疲惫的睡着了。
  第五博越慢慢把人放回床上,沉默伫立一会儿,才推开房门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正巧看到七子手棒着一袋东西,气喘吁吁的冲上来。
  
  见到至高无上的老爷,七子赶紧停住脚步,立正弓身,“老爷,东西买回来了。”
  第五博越摆摆手,小声道:“先放到厨房吧。”
  
  推门走进书房的时候,第五以和第五海已经等在那里很久的样子。
  第五海正把一支烟凑在鼻子底下狠命的吸着……在整个老屋,都是禁止吸烟的。
  
  “怎么回事?”第五博越坐到书桌后面,目光看向风尘朴朴的第五海,他才从大洋的那边回来,而这次,依然是空手而回。
  “他们说,”第五海满脸的不甘和愤怒,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羞愧……“中国不是自古讲究礼尚往来吗,即使他们来过了中国,也希望第五堂主亲自去无极山庄坐客……这样才能显示咱们第五堂的诚意。”
  
  哦,要诚意吗?
  第五博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书桌,当他收回手指,人已经站了起来,“告诉他们,一周之后,第五堂的继承人第五先生将会亲自到无极庄园去……拜访。”
  
  “父亲,”兄弟俩难以置信的同时瞪大眼睛。
  第五以上前一步,拦住大家长的去路,“父亲,小五儿能捡回条性命已经是个奇迹……还请您再三思。”
  “父亲,我、我可以再去一次,毕竟我对那里的情况比任何人都要熟悉。”第五海也一堵墙一样,挺立在第五以旁边。
  
  “混帐!你们以为他们要的是谁,三沧吗?无知!”第五博越冷然看着他,浑身散发着团团黑暗之气扑天盖地的打压过来,迫得兄弟二人齐齐挺直了后背。
  “你们不用这样看着我!”第五博越凤眸如电的瞟了二人一眼,语气却舒缓下来,“你们比我心里更清楚,这件事没有能够商量的余地,他们的目的就是我。但是,我不想再踏上他们的无极庄园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忙着参加同事的婚礼,没来得及更新,向大家道歉,呵……
看了人家的婚礼,倍受刺激,同事们都说:真想再结一回!
第二十九章
  
  “不然,让我去吧,父亲。”第五以咬咬牙,这样说。
  “你?你认为自己够资格吗?之前顶撞我的事,我还没有追究你,不是因为我忘记,而是看在你为第五堂任劳任怨多年的份上……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第二次,出去!”第五博越啪的把茶杯顿在书桌上,铿然有声。
  
  两兄弟被灰头土脸的赶出了书房。
  两人对视一下,均从对方脸上看到一筹莫展的表情。
  第五海苦笑,“我本来想去看小五儿的,现在叫我怎么有脸去?”
  “你,”第五以皱皱眉头,迟疑的问,“没吃什么亏吧?”
  
  问的再含蓄,也知道问的是什么事,第五海老脸一红,回答的也含蓄,“还、还好吧。”
  第五以又皱皱眉,抬眼直视着他,“第五家的人从来不吃哑巴亏的,四海。”
  “好吧好吧,”第五海跺跺脚,象老驴一般鼻子里喷着怒火在原地打个圈,“算是吃亏了,但他妈的,老子已经和那混蛋一刀两断……你满意了吧,大哥?”
  第五以沉默的擦掉脸上的唾沫,点头,“早晚有一天,大哥帮你把这笔帐讨回来。”
  
  第五海实在没想到响当当的第五以少爷会这么回答,抽抽嘴角,扑噗笑了,“好,大哥,咱们兄弟一起上他,玩死那混蛋。”
  “不要,”第五以嫌弃的撇撇嘴,“我讨厌外国佬,而且,我只喜欢软软香香的女人。”
  
  天那,这是那个跺跺脚第五堂都能颤三颤的、脸比关公还长、威武严肃的大哥吗?
  第五海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终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笑毕,他真诚的上前,搂住大哥的肩膀,“谢谢你,大哥。”
  
  这样的亲昵举动,反到让脸比关公还长、威武严肃的第五以不自在起来,他扭头朝前走着,嘴里嚷嚷着,“走吧,走吧,去看看小五儿。”
  然后,把两只红扑扑的耳朵,毫无察觉的暴露给了自己身后的兄弟。
  四海笑意更深。
  
  这应该是小五儿的功劳吧?四海这样想。
  早在几年前,这样兄弟相亲相爱的情景,在第五堂是绝迹的。虽然大家一起长大,甚至共同经历过无数场的生死关头,但关于感情,却是奢侈品。
  因为相似的身世,伯仲的地位,让彼此心与心之间,不只隔着两层肚皮。
  
  好在,后来有了小五儿,那个传说被精神病老头催了眠的小五儿。是他,让众兄弟们史无前历的走在了一起,塑就了兄弟应有的亲密情感。
  那几乎是小五儿用生命换来的,所以,来的更不容易,更值得珍惜。
  
  记得那年,小五儿十八岁,四海二十一岁,大家一起去执行一项艰难任务——黑吃黑,抢人家公海上交易的毒品。
  大家都知道,这次任务,说是任务,更是第五堂主给大家的一次生死考验。
  生,则留。
  死,则毁。
  
  残酷的现实,让这五位兄弟在任务中彼此较劲,互相提防,都想拔得头筹,换取大家长丰厚的赏识。
  于是,第五堂每站出一个都是一条龙的五兄弟,由于各自为战,生生变成了五条虫,被买卖两方人马团团困在公海上那艘用来交易毒品的游船上,成了瓮中之鳖。
  
  在三方对决关头,缩在最后面的小五儿怎么说来着,哦对了,他忽然抱着个硕大无比的炸弹窜出来,一脚踏下控制炸弹的总开关,这样对敌人说:“现在我要给我的兄弟们讲个故事听……而你、你、你们,千万不要动,否则我一抬脚,大家同见龙王爷。”
  
  对面的两方人马直直看着这个神精病,不知如何是好。
  第五堂的四兄弟也没人理这个废物,虽然他一直想拉近与众人的关系。
  
  然后,神精病小五儿象唱独角戏一样,眉飞色舞的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从前呀,有一个性欲很强的国王,不太懂计划生育,一下子就生了十只儿子,个个人高马大,旗鼓相当。但是国王位置只有一个,于是,这十个儿子互相争权夺势,一点都不团结。老国王很担心自己死后,他们会象康熙皇帝的几个儿子一样(哪儿挨哪儿呀?),来个十子夺嫡……这样下去,国家一定会四分五裂,甚至灭亡。所以有一天,他把这十个儿子叫到跟前,给十个儿子每人一枝箭,让他们折断。十个儿子轻轻一折,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手中的箭折断了。国王又给十个儿子每人十枝箭,这十枝箭是紧紧捆在一起的,这回,十个儿子不管怎么使劲,没有一个人能折断捆在一起的十枝箭。这时,国王说话了:“你们就像这十枝箭,如果只凭一个人的力量,很容易被打败,而大家团结在一起,就会像捆紧的筷子,力量才强大。”十个儿子恍然大悟,团结一致把国家建设的越来越强大……最后,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第五海直到现在还记得,讲完故事的现场,嗖嗖的刮着冷风,吹得每个人的脊梁骨都阵阵的发凉。
  第五观更是神,时不时就活灵活现的学出当时神精病小五儿讲故事的神态,那叫个手舞足蹈,那个叫唾沫横飞,那叫个生动逼真,那叫个生情并茂
  ……让敌人担心得呀,生怕他讲到兴头,会忘记那只生死攸关的脚,来个众志成城共奔极乐世界。
  ……让第五堂四兄弟羞愧的呀,个个捂着脸躲他远远的,生怕被人误认为和他认识。
  
  但后来呢,后来神精病小五儿说他讲累了,要休息休息,然后,他慢慢蹲下去揉那只要命的脚……
  
  这还得了,船上乱作一团。
  
  就在众人乱作一团,五兄弟忽然动了……五条鲛龙出海,揉成一股叫作兄弟同心的飓风,把整个公海绞了个天翻地覆。
  最后,第五堂四兄弟全部全身而退,唯有神精病加废物的双料儿小五儿,是被第五以血淋淋背回来的——他没计算好那枚炸弹的时候,扔出去的途中,半空中就炸了。
  
  上亿元的毒品就这样与那些人一起,轰的一声去见了龙王爷。顺便还为第五堂赚回俩强大的敌人的更为迅猛的报复。
  
  为此,身受重伤的小五儿,再一次受到大家长零下四十度的冷眼轰击。
  而第五堂的兄弟们,却从此走到一处,开始制造零上一百度的兄弟热效应……
  
  至今,第五海都还不可思议的觉得,小五儿咋就这么神呢,他那颗炸弹到底哪儿弄来的呢?可惜,皮笑肉不笑的小五儿就不肯告诉他。即使他曾经用一个赌城去贿赂他,但那抠门的臭小子破天荒的说:他不能出卖兄弟。
  于是,第五海知道了,这炸弹呀,肯定是五兄弟中的某个人弄出来的,但这出头的椽子却让倒霉的小五儿做了。
  呵,小五儿……
  
  真正完成从一个植物向一个动物的进化过程,“小五儿”用了三天时间。
  此刻,他正端端正正坐在第五观面前的床上,苦着脸吃尖沙咀广东道的核桃糊。他只吃了一口,就放下碗皱着眉头抱怨,“为什么老是广东道88号?”
  第五观耸耸肩膀,“你点名要的。”
  “可是那是三天前的事情,连续这么吃下去,是人都会腻的。”
  “可是,父亲不知道。”第五观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除非你自己亲自去告诉他。”
  
  “对了,”林翟抠抠床角上第五留下的那行小字:我的人生目标是——当爸爸,小声问,“最近,你们很忙吗?”
  “什么意思?”第五观挠挠下巴。
  “为什么父亲都没再来看过我?”林翟继续抠着床角上的小字,那个“爸”字的一撇快被他抠掉了。
  第五观厌恶的打掉他的小动作,“大概是没脸来见你吧。”
  “为什么?”林翟一愣。
  “因为,因为,他连续让你吃了三天88 号的糊糊……”
  “哦?只是这样吗,二哥……英俊风流的第五观先生可不是个不干不脆的人哦?”林翟揪住第五观的俏脸,横向撕扯揉搓着。
  第五观一张帅脸被揉成了麻花。他无奈叹气,“好吧好吧,我坦白从宽……他,决定让你代表第五堂去无极庄园。”
  “哦……”林翟放开麻花脸,一脸的意料之中,“这就对了,你以为他们会这么容易就吐出骨头来吗,那样的话,他们就不是欧洲大鳄,而是澳洲小绵羊了,呵。”
  林翟被自己的幽默逗笑了。
  
  第五观最讨厌的就是他胸有成竹的皮笑肉不笑。
  崴起一勺糊糊大力塞进他嘴巴里,“那预祝敬爱的第五少爷能够顺利完成欧洲大鳄吃掉亚洲小绵羊的戏码……现在你就给我吃,快吃,再不吃就再没机会吃了,这么好的糊糊。”
  五分钟后,林翟整个脸变成一坨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硕大核桃糊。
  
  “你不能这样虐待伤员。”林翟在糊糊背后艰难的抗议,然后因为他的嘴动,一坨糊糊华丽丽掉在雪白的被单上。
  林翟忍无可忍,决定起身下床,去卫生间清洗,可惜现在以他的伤势,只适合当个爬行动物,要想真正的直立行走,成为灵长类的“人”,目标还差远了点。
  
  于是,他围着被子在床上拱呀拱呀,活脱一个长着人脸的快要褪皮的虫子。
  
  第五观终于体会到第五沧为什么一见小五儿就会暴跳如雷的心情了。
  他狠狠的闭闭眼睛,然后大吼,“你再敢动一下试试……到现在都没掐死你,你应该庆幸我有着比宇宙还要强大的忍耐力。”
  愤怒的从卫生间里拿来雪白毛巾,愤怒的替这个不省心的擦那张俏脸,嘴里也不闲着,絮絮叨叨、喋喋不休,活象个更年期提前、却没有嫁出去的老姑娘。
  “如果不是看到你当初救了我们,我们早就任他随便的折腾死你……是死是活,关我们这些外人屁事。”
  
  
作者有话要说:哦,又是一天的会,偶快成会长了~~
第三十章
  
  林翟觉得自己现在真正成了一只已经褪了皮的虫子——脸被那只愤怒的手擦得生疼。
  
  “唉,”他叹气,“二哥,你就是把我擦成个拿破仑,我也征服不了大英帝国的无极庄园……别用那么大的力气成不?”
  “成,”第五观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手里的毛巾迅速变成一部手机,递到林翟鼻子底下,“现在、马上,你给他打电话,然后利用你的苦肉计、空诚计、反间计……甚至是美人计,告诉他,你非常不愿意去无极庄园,死也不去……快点。”
  
  林翟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很久,就好象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一样,半晌,他轻声细语的问:“你知道多少?”
  第五观一愣,默默的收回手机,然后坐回椅子上,姿势风流优雅的如个浊世佳公子,“不多,只不过一不小心看到了你们去付鸿门宴时的一张照片……那张照片角度掌握的简直可以参加摄影比赛。”
  “哦,然后呢?”
  “自然跟它的主人一样,早就见鬼去了。”
  “哦,然后呢?”
  “我脑袋里印下的当然是消除不了,现在想起来都比照片还清楚……他在上面,你在下面,那叫个,嗯……”第五观看看林翟,忽然笑得花枝招展,“我也能理解,碰上你这样的祸水,只能说他倒霉,所以在之后再发现这条暗道,”他扬起下巴指指房间拐角处的暗道入口,“……就一点不惊奇了。而且,我也很想挖条暗道通过来……”
  下面的话被林翟一个枕头甩过去,打断了。
  
  第五观把枕头抄在手里,笑的实在有些意犹未尽,“放心,我还不想被他打成酱爆肉丁……”
  “这事,多少人知道?”
  “不告诉你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免得被你杀人灭口。”
  奸诈!林翟笑了起来,皮笑肉不笑的那种,“那么,怕被杀人灭口的第五观先生,请问您对这乱伦事件就没点什么看法?”
  “呃,这事还真没深入想过,”第五观摸着下巴假作思考,然后撇嘴,“关我屁事,插的又不是我的□儿。”
  
  然后他就如愿以常的看到,乖宝宝林翟同学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只手枪,枪口华丽丽的对着自己的眉心部位,一脸狞笑,“是吗,那你想不想品尝一下被插的滋味?”
  第五观一副怕怕的表情,然后眼角带着献媚桃花蹭过来,飞快的捏住林翟小巧的下巴,“哦,宝贝,我要告诉你一个事实,这个滋味由你来配合品尝恐怕有些难度,还是乖乖睡你的美容觉吧……小受受。”  
  说罢,潇洒的挥挥手,大笑着推门而去。
  
  林翟无限头疼的斜躺在床上——呃,这个狐狸!兄弟里就数他最精明。
  可是……父亲,你到底又是怎么打算的?难道真想让我这只小绵羊,去扮演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吗?这好象难度系数太大了些。或者,还是要贯彻你一直在贯彻的大政方针……牺牲我一个,幸福第五堂?
  就目前自己这种特等残疾的状况来讲,后者的几率更大些吧。是呀,堂堂的第五博越“一切以第五堂为核心”的宗旨什么时候变过?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孩子、自己身下承欢的人。
  
  林翟无力的闭上眼睛,决定听从某人的建议,好好睡个美容觉。
  
  一叶知秋凉。
  
  第五博越放下手中的书,下床来,赤脚去关那扇被海风吹开的窗户。轻飘的窗纱掠过面颊,如远处一波一波拍打沙滩的海浪,了无痕迹却充满深情。
  其实,在这个亚热带气候里,几乎是没有秋季的存在的,但第五博越透过窗户眺望时,忍不住就冒出这五个字来。
  他为自己的偶然浪漫感到出奇的不可思议,因此,挑了一下冷秀的眉,转身欲回。然后,他看到吱扭一声,那扇暗道的门开了。
  
  林翟身体强撑着门槛,斜坐在地上,脸上些微的汗渍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放射着瓷质的光。
  “我以为自己能够走过来,”林翟呐呐的说着,满眼的笑意。“但现在看来,结果真是强差人意,对吧?”
  第五博越就那样低头看着他,既不去扶,也没有任何动作,半晌,才开口道:“都知道了?”
  “是呀,”林翟闭着眼睛喘息了一下,再睁开,凤目盈润如水。深深看着前面的人,“所以,今晚我必须过来。”
  
  “来求饶吗?”
  “不,来吻别。”林翟嘴角沁着芬芳的笑痕。
  
  第五博越又不说话了。
  两人一站一倒,一高一矮,就这般对视着。
  仿佛过了很久,久得林翟连支撑门槛的力气都没有的时候,第五博越慢慢转身,向床的方向走去。
  “父亲!”林翟抬高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企求……送上门来,你都不要吗?
  
  第五博越没有回头,更没有理他,自顿自的铺好被子,放好枕头,然后,又走进浴室里,哗哗的往浴池里放起水来。
  
  林翟苦笑,用手撑着门欲站起来,可惜,所有力量消耗在来时的路上,试了几次,都以失败而告终。没办法,他决定爬回去……反正听说人类就是从爬行动物演化过来的,而且,在这人面前也不只丢过一次人了。
  咬着牙,林翟双手支地,正想付注于行动,那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你干什么去?”
  
  林翟吓一跳,却没有抬头,只闷闷回答,“回去。”
  “谁准你走了?”然后一双手从腑下伸了过来,轻手轻脚把他抱起来,高高在上的那个人一脸嫌弃,“这么多的汗,休想上我的床……”
  只这一句话,林翟只觉得霎时满腔落失和伤感全部消失在漫天空气里,每个毛孔都洋溢着快乐的音符,他扬起嘴角笑韵如花。
  
  那人沉着脸抱着他来到浴室,把人往已经准备好的木椅上一放,三下五除二,剖个精光,冷然道:“给我洗干净!”
  
  很想告诉他,其实临来以前,自己已经仔细擦拭过了,但看一眼那张扑克脸,林翟只能选择鸡捣米似的点头,“是是。”
  伸手去拿雪白的毛巾,那个人又开始不满意了,“难看成这个样子,你怎么洗?”
  
  林翟不解,低头看看,嗯,前胸很好呀,细皮白肉的……再扭脖子往后看看,呃,自己也羞愧了。一片接着一片的血色伤口已经结上了紫红的疤,有些地方因为来的时候蹭到墙壁,已经有些血渍渗透出来……青的紫的白的红的,交织在一个平面上,那叫个体无完肤、那叫个惨不忍睹。呵,好象是比较让人倒胃口。可是——
  我这样都是谁害的呀?
  
  林翟愤愤的瞪着那个人。
  
  那个人终于心虚了,避开无声投诉的目光,眼睛转向别处。手却没有停下来,慢慢挽起黑绸睡衣的袖子,夺过林翟的毛巾,在浴室里慢慢的洗涤,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帮林翟擦拭。
  ——让堂堂的第五堂主伺候着洗澡,普天之下也没谁有自己这样的待遇吧,林翟满意的闭上眼睛,感觉着那人近在咫只的呼吸声和皮肤相碰时的温度。
  
  两人谁都不说话,整个浴室只有哗哗的水声在热情洋溢的响着。
  他洗得很认真,没有什么表情,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排斑澜阴影,新玉的脸庞被波光潋滟的水映衬着,剔透晶莹,脑后一缕长发掉下来,挡在眼前,为整个人凭添了几许飘逸柔和以及……暖色。
  这个人呀,总是让人情难自抑……林翟臆动的心带动着臆动的手,一点一点攀上那淡色湿润的唇,轻柔的抚摸。
  
  啪的一声,那人打掉他的手,继续面无表情的忙碌。
  林翟低低轻笑。
  
  大约一刻钟后,那人忽然停下来,眸子犀利直射,“这段时间,都是谁帮你洗澡?”
  “七子呀,”林翟死盯着他美丽绝然的面容,随口回答。
  然后,他觉得那人周身气温骤降,脸拉得长白山似的……“以后,不许让任何人看到你的身体。”
  
  林翟一呆,赶紧点头,“好,可是洗澡……”
  “我!”
  呵,要的就是这个字。林翟伸出手指暗暗比个V字。
  
  接下来洗到关键部位,那人成心似的,就着浴液在那里光滑的打着圈,一圈又一圈徘徊不休,修长的手指象在肉做的舞台上跳舞。
  林翟周身酥软,呼吸渐乱,最后实在忍不住,双手猛环上那人的脖子,张口咬上他的耳垂,死不松嘴。
  
  “下去,我的衣服湿了。”那人嫌弃的把人从身上“撕”下来,大毛巾一裹,拎小狗一般拎出浴室,一路拎到床边往上一扔,“擦干净。”
  转过身去,他再不理床上的白斩鸡,自顾自的脱掉已经湿得差不多的黑绸睡衣。
  
  衣服脱掉了,床上那位也擦得差不多,一双玉白的手臂自背后欺上来,把他精壮的腰搂得结结实实。
  “怎么,现在又有力气了?”第五博越斜睨着丹凤朝阳的细眸,清冷的瞥着林翟。
  林翟眨眨眼睛,很无辜的回答,“没有,但怕你跑了。”
  
  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眸子,如今小鹿般湿露露看着自己,第五博越终于忍无可忍,猛转过身来,整个身体笼罩上去,却小心的避开他背后的伤口,狠狠道:“后天如果不能按时起程,别怪我再罚你。”
  回答他的是胸前突起被一口咬住,以及无声的笑。
  
  被他咬吸得浑身燥热,一向喜欢控制主动权的第五博越,扯住胸前黑油油的头发,往后一拽,低头猛堵住那张不老实的嘴。
  后者也不甘示弱,启唇应上,齿唇相击间,追逐戏嘻。
  黑白色调的房间里,喘息声交织着窗外的海涛声,一浪高过一浪……
  
  “唔……”林翟被突然侵进后 穴的手指刺得猛然一痛,高叫出声,往后快速躲闪。那人哪里容得他逃跑,双手紧紧扣住雪白健美的臀,高高抬起来,然后放开林翟的唇,喘息着问:“要么爬着,要么坐上来,你自己选。”
  
  他背后的伤虽然已经结疤,但如果用仰卧式,不仅一床被子会被毁掉,最日的调养也算前功尽弃,所以目前来讲,他只有这两种姿势可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早上好
第三十一章
  
  一场狂吻已经让林翟酥软如泥、精疲力竭,听了此话,他缠在那人脖颈上的手又紧了紧,软软坐到他的腿上,只把雪白嫩滑的臀高高抬起,“这样吧。”
  他不想让这人看到他非常影响人“食欲”的后背。
  
  那人稍一迟缓,伸出手指,掰开雪白双丘,中指在穴的部位,轻轻碰了碰。
  ……立即,林翟一激灵,然后连自己都能感觉到暴露在空气中的小 穴一张一吸的开合着,简直是放荡的无与仑比。林翟再洒脱也难免脸上发烧,把脸深深埋进那人颈窝里。
  
  感觉着无声邀请自己的红粉幽径,第五博越清冷的目光如被烧沸,变得炽热无比,他把右手中指和两指同时探进幽径,然后大力的往两边一撑,立即晶亮嫩红的肉壁带着水泽,旖旎绝美的开放出一条甬道。
  然后,早就昂仰坚实的硬挺,对准甬道直直捅了进去……
  
  “唔……”林翟一声闷哼,痛得腰部一软险险跌下去,他快速吸着气,硬支起双腿把它打得更开,以力争让那肉柱进得更加顺畅些。
  啪,停下来等他适应的第五博越,一掌打在他的屁股上,冷声道:“挺住了。”然后狂风暴雨般的律动,滚滚如春雷而来。而头,又一次被迫仰起来,被扑天盖地的吻堵住口舌。
  
  林翟被上下双管的操弄,折磨得头晕眼花,只能双手死搂住他的脖子,迎合着下身的激烈□和上边浓密的吻,几乎透不过气来。
  其实,这几年来,他在这人身下辗转缠绵,早已深谙风月之事,但这人总是有本事做得自己失控地高声呻吟,让自己在他身下愉悦地颤抖痉挛不已。
  林翟在已尽迷失的意识里,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淫 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五博越终于从体内退出来,轻轻把林翟抱起来,让他两腿大张的坐在床上。林翟气喘吁吁的只能靠他的两只手做支撑。新玉的脸布满红晕,胸口和嘴唇都被咬得红肿,几缕头发遮住细长眼眉,风情之色透过头发流溢出来,简直风情入骨……而下面,粉嫩的□半昂着首,却掩不住后面,已然通红欲滴的穴口。
  
  这样的人儿正是最好吃的时候,第五博越哪里容得他有片刻的喘息之功,双手扶上纤腰,举枪长驱直入,直顶到头,又开始新一轮的冲刺。
  
  “嗯……”巨大的□刺动,让林翟承受不住的高仰起雪白脖颈,那人随即一口咬上。
  简直是与狼共舞,林翟全身皆被人操纵住,只剩下嘴里发出破碎不堪的呻吟声。
  
  ——这间如主人般清冷的房间,如魔幻世界的万花筒,风起水涌间,升腾着紫红而糜荡的浓郁气息,而这股气息一直弥漫到静悄悄的黎明时分。
  
  “好……好了吗……”
  好象晕过去不只一次……林翟终于忍不住哀求出声。可惜,出来的声调早已细不可闻,而那人干脆假装充耳不闻,一味近似饥渴地上下求索,仿佛要把明天的、后天的……甚至是将来的,一并讨回来。
  
  不要说林翟现在身体未愈,即使从前,这人无比的体力和欲望也让人难以消受,节奏和力道更是让人觉得时刻都有骨碎魂飞的危险。林翟甚至产生了这样的念头——这下完了,真成风流鬼了。
  
  林翟最后的影像,是第五博越如狼般的嘶吼出声,而美丽的长发在半透明的夜色里,划过优雅而霸道的弧度……
  
  与每次一样,鸟叫的声音把林翟从极度疲惫中唤醒的时候,他在自己床上。
  全身酸软无力,幸好背上的伤情因为某人的刻意保护没有恶化。但疼痛依然让他皱紧眉头,他一直保持着趴的姿势,双腿似乎已经难以合拢……而那个人,霸道强悍如兽的那个人,此刻正双手叠胸,端端正正的睡在身旁,眉目绝丽,犹如睡中美人。
  林翟忍不住抚摸上他柔软的长发,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的脸,觉得昨夜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神话世界里的神话故事。
  
  抬眼看向窗外,黎明正在这个静寂的秋日悄悄来临。而我却要离开了,林翟默默的对自己说道。
  
  “我一直想问,虽然我不在乎什么伦理、世俗,但一直感觉吃惊……小五儿,即使这样对你,你却一如既往,为什么?”
  被人死心蹋地的爱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但感情清冷贫乏如第五博越,对几乎付死一般爱着自己的小儿子,却是莫名的感到不解。
  
  第五博越不是个贪恋□的人,更不是个会谈情说爱的人,他对这些浪费时间的、无用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屑以顾的。
  但是,这个小儿子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强烈深沉到让自己无法忽视的地步。
  而作为掌控一切的上位者,他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更不需要这样的“不解”和“无法忽视”来障碍自己的视线,他要的是一目了然,一切尽在掌控之间的坦然自若。
  
  因此,在抱林翟从暗道里返回房间的时候,第五博越终于问出了也许这辈子他都没想过会问出口的话。他想透过进一步的确认,来清除这些“不解”和“不容忽视”。
  当然,他总是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没有为什么。”林翟回答的毫不犹豫,他侧头看着窗外远远的海,“……我与您一样,都是男人。男人之间,怎么能象女人那样的斤斤计较?既然,我已经答应承担这样的责任,就有义务为这责任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是我承诺您的,也是爱您的证明,父亲。”
  清亮的眸子流转过来,闪烁着坚强和自信的绚丽。
  
  这样的答案在意料之中。但这样坦白直接到犹如宣誓一般的庄严,还是令第五博越片刻的震惊沉默。
  屋子里一瞬间的静默下来,非常非常静的,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第五博越转身,离开,只淡淡的留下一句话,“这次出去,希望你别再让我失望……”
  “放心吧,父亲,我不会给您丢脸丢到太平洋那边去的。”林翟凝视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淡淡的笑。
  ——我真的是你可以付以重任、,风雨同舟的伙伴,相信我,父亲。
  
  这次出去不比任何一次,林翟是代表整个第五堂“出使”国外的。
  因此,声势之大,让被人忽视、鄙视习惯的废物“第五少爷”为之咂舌。
  
  由于伤势未痊愈,再加上某项不太和谐的剧烈运动,即使两天之后,林翟独立行走还如踩在云朵上一般,一步一飘。但他依然笑容悠然,白衣如雪,如轻风明月,淡淡伫立于飞机云梯之前。
  以至于所有送行的人心头都不由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人,应该坐在明亮宽敞的大办公室里,喝着极品啡咖,听着钢琴曲,作一位品味优雅、奢华富足的高级白领,而不是出现在这个暗涛汹涌、杀人于无形的暗黑世界……
  
  这样干净的一个人呀!
  某位花花公子抹了一把嘴角上飞流直下的口水。
  
  “小五儿,你一定要小心朴焘,那是个魔鬼。”第五海讪讪的走过来,低声的告诫林翟。
  “那我就是天使,上帝专门派去拯救魔鬼的。”林翟煞有介事的说。
  
  哧!站在他旁边的第五观挑着一双桃花眼,忍不住赏了他一个字的评价。这次,他将以陪同人员的身份一同前往。
  或者,第五博越还是不放心这个小儿子吧……第五观,是五兄弟中最聪明机智、心狠手辣的一位,虽然他象个花蝴蝶一般整天穿梭于万花丛中。
  但知情人都知道,那只是个假象,精明如他,最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林翟全当那声“哧”是放屁,举步走到第五博越面前,领取最后的指示精神……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喂……林丘?!”
  “出院啦?可惜没能去接你……林老爹好吧?”
  “嗯嗯……等回来吧,我一定去看他老人家……”
  “哈,要苏格兰威士忌?好。威治活陶瓷器 ?成。烟斗 ?没问题……还有呀?你简直是敲诈……”
  “好好好好,怕了你了……到时候连人带东西一并送到您面前,包林少爷满意……”
  “啊?叫你哥?等着吧……呵,揍你!”
  “……”
  
  打着电话的林翟,眼角眉稍都是笑意,漂亮的一朵带着晶莹露珠的白莲花似的。
  这让第五博越很是不舒服,再听到他公然在自己面前,与北京的那个男人打情骂俏,脸色更是黑成黑锅底……
  更何况,他身后还站着一大群面露恋恋不舍之“色”的……男人。
  
  随着通话时间的推移,第五博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让人感觉到,下一秒钟将会有特级冰雹降临这个世界。以至于连第五以都看不下去了,暗自捅捅林翟。
  后者瞟他一眼,再瞟一身寒气的大当家一眼,总算对着手机说了“再见”两个字。
  
  “再见,小丘。”林翟这样称谓电话那头的那个男人。
  第五观夸张的打个寒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肉麻。”
  
  林翟不以为然,清亮的眸子看着第五博越,好象根本没有发现硕大的隐形冰雹正朝自己头顶呼啸而来,“父亲,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那人狠狠丢下两个字,卷着狂风暴雨,甩袖而去。
  
  林翟无辜的眨眨眼睛,看向他的兄弟们,“他怎么了?”
  第五观狞笑不已,“他没怎么,心情简直好极了,就期待你凯旋而回呢……只不过……”
  “只不过,如果不是凯旋,你也就没必要再回来了。”第五沧接力一般,冷着一张臭脸训自己的亲弟弟。
  
  
第三十二章
  
  四海苦笑,也加入了数落林翟的行列:“你说你成心气你老子,也不必选在这个时候呀,你是成心想连累我们是不是?”
  
  是呀是呀,自己就是成心气他……漂洋过海这么大的举动,而这人,竟连个柔软的话都不说,不气他气谁?只是,要苦了这帮兄弟们了,呵……自己这个“气源”的走了,充当出气筒的,可不就剩下这可怜的他们老哥仨了吗?
  
  林翟眉稍上轻挑着一抹笑,气质妖娆的回击第五海,“是你成心连累我好不好,连个外国佬都拿不下还敢回来,你的脸皮被太平洋的大白鲨吃掉了吗?”
  林翟简直是小李飞刀转世,句句如刀,打中某人要害。
  “你你你……”四海满面赤红,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整话。
  
  林翟觉得自己玩笑开的有些大了,赶紧拍小狗一般拍拍他的刺猬头,“四哥,我错了,不是你脸皮厚,是那个混蛋太混蛋,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
  “我要他断子绝孙。”四海扭头看着别处,恨恨的说。
  
  “没问题,保管一刀下去,让他成为东方不败二世。”
  “这个办法不好,”第五观摸着下巴煞有介事的反对。
  “为什么?”众兄弟齐齐瞪着他……连七子都不例外。
  “他成了东方不败二世,咱家小四儿怎么办,岂不是要象王宝钏那样,孤守空房一辈子吗?”
  
  “你放屁、放屁!”话音未落,红闷大虾四海同学的大爪子带着风声就袭过来,第五观笑嘻嘻的躲在七子高大身躯之后。
  众兄弟很不给面子的哄笑起来。
  
  送别的路再远,总是有尽头的。
  第五以以大哥的身份郑重的拍着第五观的肩膀,如是告诫,“一定要把咱家小五儿完璧归赵的带回来。”
  第五观郑重的点头,“大哥,我简直太感动了,您居然会说这么多成语了。”
  “是吗?”第五以百年难遇的朝他微微一笑,然后抬起一脚,把这祸害踹上了飞机。
  
  林翟在七子的搀扶下登上云梯,挥手与众兄弟告别,“……看好我的古玩城,看好我的赌城,看好我的商贸城……如果收入缩水,我找你们索赔……”
  切——
  众兄弟一起朝他扔臭鸡蛋。
  
  这是林翟第一次有资格坐第五家的私人飞机。于是他发现,与民航最大不同是,这飞机里赫然摆着一张大床。
  而临窗的地方,厚重华贵的长条楠木案几,四把楠木椅子上,也都铺上了厚厚的垫子……显然,这都是为自己准备的。
  
  坐上最舒服的那把坐椅后,林翟如是夸奖第五观……“二哥,您简直就是紫禁城里的总管太监,想得这么周到……让小弟都不好意思了。”
  “那我也让你尝尝作太监的滋味,”第五观嘻皮笑脸的一个无影腿,擦着耳根呼啸而过。
  
  林翟微笑着纠正,“说错了,不是太监,是东方不败!”
  “哧”有人在旁边轻笑。
  
  林翟顺着这个不和谐的声音看去,立即大惊失色……“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一位美女,款款而来,悠然坐到他对面,娇艳欲滴的朝他微笑。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美女优雅无比的伸出玉手,笑得花儿一样,“又见面了……美人儿。”
  呃!林翟满脸黑线的回握了一下那双玉手,“是帅哥,帅哥!”他再一次强调。
  
  那美女赫然是林翟在邵青城堡门口等车时遇到的那位小姐,也就是他想把邵青嫁给她,却发现她是邵青同父异母的姐姐的那位。
  
  林翟对天上掉下的邵大小姐感到莫名的奇怪,但当他看到第五观姿态潇洒的坐到美女身旁时,悟了——
  有第五观先生存在的地方,哪能没有美女呢?
  
  但是,他是怎么经过父亲同意,让这位美女堂而皇之的坐上这架负有重要使命的私家飞机的呢?
  “邵青呢?”
  “哦,被我老爸发配到美利坚合众国再改造去了。”
  哦,怪不得这阵子自己都净静得不得了呢。林翟笑。
  
  但转念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由转阴了脸色瞪向第五观,“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五观无辜的耸耸肩,“小五儿你太不浪漫了……有美女相陪的旅程,难道不是一场无与伦比的旅程吗?”
  “但是,让如此美丽的小姐陷入无与伦比的危险之中,可不是绅士所为。”要真是出什么事,让自己怎么向好友邵青交待呀。
  
  他微笑着转头看向美女,“邵小姐,您也许不知道,此次英国之行我们所担负的工作可能不是您一个女孩子家能够想象得到的,因此,您现在下飞机还来得及。”
  “我不会下去,”美女含笑摇头,“我也不姓邵,因为……我随母亲的姓氏,姓肖特!”美女说出的话飘飘如烟,听在林翟耳朵里却是惊天霹雳。
  他平生第二次的大惊失色,平生第一次的变成个结巴……“是、是、是哪个肖特?”
  
  美女眨眨大眼睛,咯咯的笑,“我有一位舅舅,乳名叫朴焘,还有一位舅舅教名叫约瑟夫……哦对了,就是刚才你们提到的那个东方不败二世。”
  林翟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捂眼睛叫道:“天那,这是什么世道,肖特家庭居然也能生产出这么漂亮的美女。”
  还是自己平生第一次看着顺眼的美女。
  
  美女笑得更加花枝乱颤,几乎歪倒在花花公子第五观的怀里,但后者虽然美人在怀,却明显的不开心——因为显然,这美人美女只顾眉来眼去,居然视他这位风流倜傥的帅哥如空气。
  他第五观何曾受过如此的冷落?!
  不过,相对冷落来讲,他第五观的光辉形象更重要,因此,看在美女的份上,他忍!
  
  “第五家都能产出象你这样的美人儿,怎么就不能生产象我这样的美女?”美女不仅美而且灵牙利齿。
  林翟对“美人儿”两个字非常的感冒,举手抗议,“再这样诽谤我,小心我跳机。”
  “好呀,我喜欢看高空飞人……只要第五先生你,能打得开那道门。”美女鄙视的看着面前非常明显的这个残疾人。
  
  残疾人被噎得半晌无语,最后,很知实务的再次高举起双手,笑道:“说不过你,我投降!不过,你一个长居英国的英国人,国语怎么会说的这么出色,真是让我惊讶。”而且长着一张纯东方的脸,一点混血痕迹都没有。
  
  两人说话间,孤独的第五观先生已经非常不满意自己现在的处境了,他气哼哼的抱来一堆薄毯给“夺人之美”的小五儿扑天盖地的盖上,并且不顾当事人反对,一直盖到脖子附近。
  于是,本就残疾的林翟同学,终于进一步进化成襁褓中的婴儿,在美女面前的形象又大跌下一大截。
  
  这次,美女简直笑得快跳机了。林翟微微含笑着解释,“看吧,第五堂的兄弟们总是这么热情。”
  
  总算笑完了,肖特美女才向林翟解释,“你知道的,我父亲是邵青的父亲……我外祖母,也就是朴焘舅舅的母亲,是朝鲜人。约瑟夫舅舅的母亲,是日本人,但他的外祖父却是法国人……而且众所周知,我外祖父第一位夫人是一位泰国公主,生下婕美公主,也就是我姨妈,她和我关系很不错……”
  林翟被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弄得一头雾水,但忽然间心理平衡起来——很值得庆幸,伟大的第五博越先生有性洁僻和感情洁僻,不然,以他那样的长相和地位,恐怕,现在自己也会有一个“联合国”的兄弟姐妹加强连了。
  
  说说笑笑中,时间过的很快。林翟到底有些疲惫,他艰难的把裹着毯子的身躯往椅背上靠过去,蚕蛹一样拱来拱去,总算调整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
  然后,一双凤眸似笑非笑的看向第五观,“二哥,你的眼睛有什么毛病吗?”为什么从飞机起飞那一刻起,就仇人一般盯着我?
  第五观愤怒的睁大桃花眼,“没有,我很好!”
  林翟恶劣的轻笑,揶揄他:“那你怎么搞得一副面有菜色的样子,好像我抢了你什么宝贝一样?”
  “没有的事。”
  某人恨恨的回答后,决定不再理这个残疾,桃花眼无限滟潋的流转向肖特美女,“赛儿可要喝点什么?”
  赛儿?
  取名字的人有学问!林翟懒懒挑挑眉毛以示赞许。
  
  “好吧,一杯热可可。”既然有帅哥主动为自己服务,赛儿美女也学着林翟的样子,很惬意的斜靠在椅背上,“顺便再给第五先生来杯牛奶,他应该是累了,谢谢!”
  
  好嘛,真当我是服务生了。第五观踏着大皮鞋愤愤离去。
  余下两人幸灾乐祸的对笑。
  
  可惜,敬爱的先哲们告诫我们,凡事都有两面性,林翟同学还没有笑完,就被飞机的忽然剧烈的巅波震得猛然闷哼一声,而蚕蛹般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一侧倒去。
  “咚——”
  动作很流畅,结果很完美……自由落体间,光洁的前额经过桌角时,端端正正碰在楠木桌棱角处,然后再歪倒在地上,而楠木椅子重重砸在他身上。
  
  哦,真倒霉!林翟歪在地毯上不停咒骂着,半晌没缓过气来。
  
  “第五先生。”
  “小五儿。”
  美女已经飞奔过来。
  第五观也把手里端着的饮品扔给七子,箭一般窜过来把人揽在怀里。
  “怎么样?怎么样?”
  
  “咳咳……二哥,你陷害我。”林翟窝在毯子里上气不接下气的控诉。第五观手忙脚乱的连人带毯子全抱到大床上。然后,迅速打开毯子,掀起他的上衣察看……发现后背本已愈合的很好的几处伤疤已经被生生撕开,此刻红嫩的肉正细细的往外渗着殷红的血。
  
  “哦,我的天!”美女震惊的捂住嘴巴。
  “靠!”文明斯文的第五观先生暴出粗口,回头懊恼的训斥七子,“你木头呀,就会戳在后面听墙角……还不去叫医生过来。”
  
  七子惨白着脸跑掉了。第五观把人抱起来,重新调整个姿势,让他爬得舒服一些。
  “已经没事了。”受害者出声安慰着一脸懊恼的二哥。
  但好象不但见效——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变成蔫茄子的某花花公子深刻的做着自我批评。
  
  难得看到一向精明的第五观这么老实,林翟幸灾乐祸的朝美女挤挤眼。美女又心疼又好笑的扭曲了脸。
  
  林翟一看到走进来的随行医生,又忍不住笑起来,很好,熟人都到齐了……“你不是主治肾病的吗?改行做外科啦?”
  
  面瘫医生刘森懒懒瞥他一眼,慢条斯理的往外掏他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医疗器械……“我已经为你们第五堂不休不止的卖命五个年头了,所以……我要休假!”
  “哦,去英国?”
  “嗯。”
  “有女朋友在那儿?”
  “没有。”
  “那就是想利用这次休假拐一位咯?啊——”林翟还没问完,就被忽然而至的一阵疼痛弄得叫出声来。
  
  而面瘫刘如是解释他忽然下狠手的原因……“鸡婆!”
  
  这次,七子很幸运,赛儿美女不能自抑的笑倒在他怀里。
  七子也很不运,花花公子二观先生的杀人目光,正一刀一刀对他实施凌迟……
  
  面瘫刘的脸虽瘫,但技术显然不错……很快伤口就处理完了。
  “这才叫无与伦比的旅程呢,二哥。”疲惫已极的林翟苦笑着拍拍面瘫刘的肩膀,以示感谢,然后慢慢睡去。
  自然没听到面瘫刘小声的喋喋抱怨,“这人简直太麻烦了、太麻烦了……我还休个屁假!”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周一更新。
神亲们周末快乐!
第三十三章
  面瘫刘给林翟所用的药里有镇定的作用,所以,当林翟再次睁开眼睛时,飞机已经盘旋在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蔚蓝上空。
  
  “刚才地面传来信息,他们那边要派支升机过来接您?”七子低头向林翟报告。
  “不行,”首先出声反对的不是第五观,也不是面瘫刘,而是赛儿.肖特。
  赛儿小姐头一次紧皱秀眉,“第五先生这样的身体怎么受得了支升机的颠簸,这群人简直猪脑子,让我和他们通话。”
  说罢,起身就直冲驾驶舱。
  
  “等等,肖特小姐。” 林翟在七子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出声阻止她。
  后者挑挑眉,余怒未消,“叫我赛儿!”
  
  “好,赛儿,”林翟赶紧赔笑。
  “请您和肖特先生打声招呼,因为以我目前的状况若立即去见他,也实在失礼……所以我们先回自己的住处,等身体略好一点,我们会第一时间去拜访肖特先生。”
  说的简直太合情合理了,第五观暗自向他竖大拇指。
  
  “这样子呀……” 赛儿很有些遗憾失望,但美女只是稍一沉吟,便点了头,“好吧,无极庄园随时欢迎第五先生的到来。”说罢,飓风一样直朝驾驶舱刮去,随后,驾驶里传来劈哩啪啦的训斥声。
  
  第五兄弟俩对视而惊,呃,好彪悍的女孩儿!
  
  林翟打量着第五观,好心的告诫他,“罢手吧,二哥,肖特小姐好象不太适合你。”
  第五观惰惰靠在旁边,悻悻的反击:“罢个屁手……我都还没动手呢,死小子,没你这么不道德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林翟惊讶的瞪大眼睛,“哪有?我连碗里的都还没吃到呢。”
  
  “你自然吃不到,因为你是被吃的那一个好不好……”某人直指要害。
  说得林翟难得的老脸一红,但依然坦然自若的嘴不饶人,“怎么,羡慕了?不如我费费心,在美丽的大不列巅帮你物色一位体健如牛的,给您来个泰山压顶……保证让您骨头都酥了。”
  “啊啊呸!”那人厌恶的呸他,“什么话?自达盘古开天辟地,我第五观就是压别人的人……哪象某人,被压了还恬不知耻到处炫耀。”
  “我告诉你,小子,赛儿小姐这次我是要定了。”他边斗嘴,边吊儿郎当的打开随行带的大行礼箱,帮林翟选衣服,“这件?还是这件?”
  
  这时候赛儿进来了。林翟赶紧掐断话题……扯过那件深色衬衫,快速把身上已经染了血的白衬衫换掉。
  众人咂着嘴,端详着他饱受磨难的后背。
  
  飞机准确下降到第五堂位于英国伦敦附近的一家私人机场。
  美女赛儿.肖特坐着她家的小直升机直接飞回无极庄园去了。
  林翟一行架着车队,历时三个多小时,来到了第五堂在英国的一处产业基地。
  
  下车时,第五观很体贴的扶着“柔弱”的林翟往前走,很一幅“哥俩好”的模样。但暗地里,第五观拧着林翟的腰眼,狞笑不已,“你是故意的。”
  林翟粉无辜的瞪他,“什么呀?”
  “啐,”第五观用唾沫星子砸他,“别一幅小绵羊的表情……你摔下椅子是故意的,故意拖延去无极庄园的时间,不是吗?”
  “是又怎么样?!”林翟笑嘻嘻的反问。
  “不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你简直和他一个模子刻的——老奸巨滑!”
  
  林翟咧嘴一笑,很不谦虚的接受了这个隐形鼓励奖。
  
  第五堂的基地是一座五星级酒店。
  它位于伦敦西南部,占地约30000平方米,共有12层,其中一些层属于地下部分,因此外观上来看该建筑只有二十几米的样子。
  最顶层是不对外经营的,用来第五堂高层修养办公所用。在建筑方式上也比较奇特……一部分用钢结构和玻璃构成,不仅是一个公共日光空间,还发挥着高效节能的作用。而未作日光处理的那部分,一切布置和设备都与第五堂老屋基本相似。
  
  几年之前,林翟曾以总部巡查使的身份来过一次,就如一眼看上柳东家的影壁墙一样,他一眼就看上了这个风水无限的好地方。
  他想,第五博越总要来英国的,因此顷尽才学,精心进行了一翻修饰,古韵与现代相结合的中国风,使人一踏上来,便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哦,真是让人亲切呀,”第五观伸直长腿,懒懒的斜躺在大靠背椅上,手抚摸着景泰蓝的大花瓶象在抚摸着他的情人,“简直漂亮的美人儿似的!”
  林翟总有些打不起精神,厌厌的斜坐在他对面,连站起茶杯喝水的气力好象都没有,虽然漂亮的唇瓣已经十分干燥的起了皮。
  
  “一会开饭,想吃点什么?”第五观一路都在想着大哥关于“完璧归赵”的叮嘱,任重而道过的压力,让他实在看不下去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没办法,尊贵的第五观先生懒洋洋半跪下去,把水送到那张唇跟前,看着它张开,饮尽,再合上……
  然后仔仔细细的把漏出嘴角的一滴水擦干净,笑得无比温柔,“如果你敢说没有食欲,现在马上立即……我就拎着你去见朴焘。”
  
  林翟在水的滋润下象根小苗,一颤一颤活过来了,拖长声音提要求:“我要吃木瓜炖雪蛤!”这道菜实在太让林翟刻骨铭心——它是那位亲弟弟林丘最好的一口儿。
  
  第五观忍不住呻吟一声,“拜托,你虽然是被压的那个,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娘?”
  “可以,”林翟掩唇打个哈欠,“那你得答应我,在去无极庄园之前,老实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能去。”
  “为什么?”第五观话没听完,人就已经跳起来……他的英国妞儿,他的英国美酒,他的外国酒巴,正在不远的地方向他切切招手,他凭什么不能去?不能去?
  “why?”他进一步用鸟语强调他的疑问。
  
  “因为你得和我抵足夜谈,亲爱的二哥。”
  
  知已知彼,百战不怠。
  孙子早批点给中国人解决问题的最佳途径,因此,如何使用它,如何用好它,成为目前林翟和第五观首要做的事情。
  
  两人简单的吃完晚饭,连时差都不需要缓冲,就开始了他们的“抵足夜谈”。
  桌上除了长驻英国的第五家庭成员所提交的具体材料之处,林翟还从自己不离身的小包包里掏出一部迷你小电脑。
  绿色的!
  
  瞅着林翟煞有介事的打开它,劈里啪啦的在上面敲字,第五观觉得就好象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但明显智力不健全的成年人在玩玩具,简直好笑的不得了……
  “什么破玩意值得你这么远渡重洋带过来……简直象只绿毛龟。”
  林翟百忙之中瞥他一眼,笑得巨斯文,“你不觉得绿色是最环保的吗?
  而且,它是林丘送的,大老远从北京邮寄过来的……那孩子,智力也不太健全,他不仅把心理年龄大他五岁的自己当成了孩子,而且太不了解港岛的行情……这玩意在这里要比北京便宜多了。
  不过,只要是他送的,怎么都好。
  
  “你要知道,这可是最新版本的移动电脑,我在里面配置了目前最先进的电脑软件……如果你有兴趣了解英国皇室查理斯殿下电脑上的资料的话,现在我就可以给你调出来。”
  
  早就凑过来观看的第五观挑着眉毛刚要张嘴,林翟的话汹涌而至,堵都堵不住,“当然,你肯定不会这么无聊的,因为现在咱们不需要了解查理斯殿下,毕竟戴王妃早已离他远矣,他现在实在没什么可以吸引人的……一个被前妻抛弃的、又丑又老的倒霉男人而已。”
  
  第五观有些气结,又要张嘴,又被林翟的波涛汹涌给堵在半路上……
  “……现在咱们最需要知道的是亲爱的理查得.朴焘.肖特先生的一些情况……哦,”他忽然停止了快速飞扬的手指,一指屏幕大声赞叹道:“……简直太让人惊讶了,他居然还是一位公爵!二哥,这可是一个奇迹般的发现,来,咱们再看看他到底还有没有什么隐私值得挖掘……”
  
  第五观终于再也忍不住,小宇宙猛然暴发。他狼窜上去扯住林翟的嘴,使劲往两边拉,“你给我闭嘴,闭嘴,你这个长舌妇!”
  
  林翟边挣扎边眨眨长睫无辜的看着近在咫只的愤怒的脸,无声的问:“俺怎么得罪你了?”
  “我不想知道你这台破绿毛龟的功能,也不想知道什么查理斯殿下,更没兴趣知道你这些阴阳怪气的英国腔哪里学的……我只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用中国人、正常人、正常男人的语气说话,你这个崇洋媚外的长舌妇!”
  
  林翟无声的笑起来,温热的气息喷在捂住嘴的手掌上,痒得第五观象被虫子咬了似的立即撤回本垒。
  
  “二哥,”无良的某人目光盈盈,里面还渗着少许委曲,“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后背真的很疼呀。”
  
  屋子一下子寂静无声。
  
  这是自受伤以来,林翟第一次在人前承认这种疼痛,即使那时候在医院全力抢救过来的时候,他都未曾哼过一声,睡梦与昏迷里都没有过……
  一定是锥心刺骨的疼到极至了吧?
  第五观那颗花蝴蝶一般的心,一寸一寸软了下来,他沮丧的闭上眼睛,慢慢把人抱进怀里,“……如果可以,我真想求他放过你。”
  “不是,”林翟把头靠在他肩头淡淡的说,但是很清晰,“是我放不过他。”
  “你们这是乱伦!”
  “呵呵,”林翟抬起头来,看着第五观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笑起来,“五兄弟里最离经判道的不是一直都是你这位二观公子吗?什么时候开始信伦理二字了?”
  
  说罢,他想站起身,但是他嘴里的二观公子紧紧的拉着他不松手。那样的力道就好像是要把他的手骨生生捏碎一样,带着一点死也不松手、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意味。
  林翟无奈的看着他,语调哄小孩儿似的,“撒手吧,再不撒手,咱们一宿都别想睡了……你知道,这个朴焘同志的背景真是太复杂了。”
  第五观依然一本正经的看着他,张了张口,沙哑的说:“……我爱你,小五儿……”
  林翟微笑依旧,“是呀,你爱我,前提是我如果愿意去变性的话。”
  
  “哈!”第五观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瞬时,一切一本正经土崩瓦解,瞬时恢复成人们眼里最标准的那个吊儿朗当的第五观先生,“一点都不好玩……人家可是牺牲了英国时间、英国美妞、英国美酒,来舍命陪你加班的,连点精神奖都不给,吝啬鬼。”
  “我有奖励你的,二哥。”林翟轻松的坐回他的“绿毛龟”跟前,又开始劈哩叭啦的飞舞起手指。
  “至少,我让能让你看到你亲爱的赛儿小姐小时候的裸照……”某人的话又滚滚而来。
  
  用纸巾堵上两只耳朵的第五观没有坐回他的大靠椅,而是坐在厚厚的地毯上,背靠着椅子,手端杯绿茶,懒懒的看着工作中的林翟。
  谁都不能否认,这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不仅漂亮,而且思维慎密、有头脑,当然为是以他愿意开动脑袋为前提的。
  第五观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聪明之人,但与面前的人接触久了,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这个叫精明,而他,才叫智慧。
  这就是大气与非大气之间的区别,却是天壤之别。
  
  所以,第五观一直知道,林翟是做大事的人。即使之前,在别人眼里第五是废物的观念根深蒂固的那几年里,他还是认为他是做大事的人。
  要知道,黑道尚可以有暴力成分存在,而白道只能靠智慧……短短三年,就把白道生意打理的如日中天的人,怎么可能是废物?
  他想,第五堂老屋的那个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吧。不然,他不会千方百计的逼一个“废物”来作什么继承人……适合这个位置的人并不只第五一个,第五堂多得可以拉出一个加强连。
  而且,所谓传嫡不传外的说法也太古老了,古老的只能拿来当成一个借口,来堵住反对者们的嘴。
  显然,这个借口生效了。
  显然,以这个借口为借口被推上位的第五,正在努力的应证着这个借口的可实践性。
  ……虽然,他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却不是为这个借口,他为的是永远是那位远在老屋的……第五博越。
  
  为什么天上就不能为我掉下一个这样的林妹妹呢?林弟弟也好呀!
  第五观捂着胸口,面露悲伤的报怨着天王老子的偏心眼。
  
  夜深了。
  一心想作宝哥哥的二观公子,靠着椅子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发泄掉了过人的“精”力,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去做他的红楼大梦。
  劈哩啪啦的键盘声始终不绝于耳……衬得这间豪华古韵的客房在漫漫长夜里,更加的寂静却不失绮丽。
  
  
作者有话要说:唉,又周一了!
周六看《建国大业》了,我希望大家都去看看,不只为数“星星”,更多的是感觉一下老前辈们的丰功伟绩。很不错。
然后,陈道明和陈琨帅的让人流口水,偶想,如果把他们俩配成一对,会是啥样子涅?嘻嘻……
第三十四章
  
  林翟没有冒然去肖特家,自然有他的打算。
  一是伤势忽然的加重,这样的前去,既没精力也没体力,平白落个任人宰割的地步。
  二是没有任何准备的去了,只会让第五堂处于弱势的局面雪上加霜,弄不好,人家一个下马威,就会让己方人仰马翻,而这,是林翟最不愿意看到的。
  
  林翟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所以,来到英国的一周之后,在面瘫刘非人的治疗、病人尽心的配合之下,第五少爷终于恢复了昔日里健康美好的“正常”形象。
  当一身笔挺黑色西装、英姿洒脱的他站在无极庄园的会客厅里时,肖特兄弟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自信和坚韧气场冲击的一阵忡愣——
  
  这个风度雍荣深沉的人,真的是那个瘦瘦弱弱、传说中的废物……第五堂的第五少爷吗?
  
  林翟与朴焘面对面站着,几乎成就了一场关于黑暗气场的较量。
  英国最显赫家族的老大与第五堂的废物之间的一场较量……说出来,也许有人会笑破肚皮吧?
  所以,金眸如电的年轻教父微微笑了,浑厚的英语在房间响起 “ 哦,亲爱的孩子,你真是让我太惊讶了,要知道约瑟夫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一个叛逆期的孩子,而你,看看……已经可以代表你的父亲出来做事了,真是好样的。”说罢,优雅的走上前,轻轻拥抱上来,并且还很不厚道的在其脸颊上轻琢了一下。
  被人用意淫而侵略的眸子盯着看,而且还动手动脚,这让整装待发的林翟郁闷不已。
  
  而站在一旁的外国佬约瑟夫,为哥哥的话高声报怨着,“喂,说什么呢,你这个家伙,要知道我18岁的生日礼物可是二十枚美国加洲黑人人头。”
  “看吧,他的判逆期就是这么可怕。”朴焘再一次对林翟说。
  “这只能说明肖特先生是个天才……”林翟微笑着附合。心内却一阵冷笑……吓我吗?可惜,十八岁的时候我已经学会用炸弹炸船了,公海上的,有数十条人命的那种犯毒船。
  
  年轻教父嘴角微微轻扬,拉着林翟往里走,“中国人有一句怎么说来着,对了,有朋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恰好今天我有时间,一会儿吃完午餐,我可以带你们去参加一下无极庄园,你知道,这座庄园一直是我母亲的最爱,当然,我父亲也很喜欢它。”
  
  无极庄园,因无极花而得名……此花本名木槿花,那是朝鲜民族最喜爱的花。这座庄园占地2500英亩,庄园内除了一座拥有19个卧室、3个舞厅、1个大型图书馆和5个会议室的大宅外,还有有5个湖泊、7个豪华别墅、5个大会议厅和一个室内综合运动馆,以及430头母牛、120匹马、13只孔雀、24只狗和60头猪。
  ……由于庄园太大,仆人们日常行走之间,靠的是非常先进的一种流动电瓶车,到有些类似国内某些大学的“招手停”。
  
  而那座大宅,便是整个庄园的核心部位,它是一座古代城堡式的英国建筑。里信集聚了肖特家几乎所有最机密的人事、档案以及生意案宗……因此,它里面不仅有最完美的保卫人员布局、完备的防御设备,而且藏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新型武装……可能连导弹都有吧。
  
  随着朴焘尾尾介绍,林翟的头脑里如打字机一般,出现了一行行关于无极庄园的相关资料。那是他从电脑上挖掘出来的结果。
  为此,第五观讥笑他肯定是受过最正规的间谍训练。
  
  “你难道没有吗?”林翟这样反击他。问得那位把所学知识全用来泡妞儿的花花公子哑口无言。
  
  此刻,这位哑口无言的第五观先生,正充当着花瓶的作用。
  他一步一随的紧跟在林翟身后,在无极山园转完三分之一的时候,已经能够数清林翟后脑勺上长有多少根头发了。这一认识,让患有多动症的他郁闷的快要抓狂,而正在这时候……
  “第五先生?!”一个声音响起。
  
  耶!期盼已久的“燕语莺声”终于出现了。
  某人明显精神一震,以光的迅速,把嘴角调到最完美的弧度,转头殷切的向从草丛那边奔过来的赛儿小姐看去。
  
  今天的赛儿非常的漂亮,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洁白的长裙,黄色丝带,黑色的长发随风飘扬,整个人白玫瑰一样娇艳。
  “第五先生,来到我的地盘,居然都不告诉我。”赛儿很自然的朝林翟伸出了手,满脸光彩,只朝旁边的那位“花瓶”略点了点头,“二观先生好!”
  花瓶郁闷至极,假装送扶,从背后狠狠拧了林翟一把。
  
  咬牙挺住……林翟温文如玉的回礼,“真是高兴见到您,赛儿小姐。”
  “是赛儿。”美女再一次强调,却显得异常高兴兴奋的样子。
  肖特兄弟俩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唉,看来真是肖特家有女初长成呀!
  
  “哦,赛儿,这位夫人是……”林翟看向她身边一直不动声色打量自己的另一位美人。
  那是位老美人,典型的东方人面孔,从眼角细微的皱痕能够看得出,人已将近中年,但风韵犹存,浑身散发着端庄而高贵的大家闺秀气质。
  而且,最奇特的是,她居然有一双与朴焘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
  
  “我和你提过的,第五先生,这位就是我姨妈,婕美公主,而我是她最忠诚的粉丝。这位是第五先生,姨妈,我也……也和你提过的。”赛儿笑着介绍。
  “很高兴认识您,尊贵的公主殿下。”林翟低头虔诚的吻了一下她的手。
  这个动作显然让婕美姨妈很高兴,美艳的眼睛稍稍有些冰融的迹象……“很高兴认识你,中国娃娃。”
  
  而此刻林翟和第五观心照不宣的发现了那个让世人吃惊的秘密……朴焘在婕美公主出现的那一刻起,整个人莫名的振奋起来,就象花花公子二观公子看到了赛儿小姐……
  只见年轻教父紧走几步,直接把老美人揽进了怀里,而声音里喧嚣的爱意毫不掩饰,“身体不好,怎么就出来了?”
  而老美人却好象并不吃他这一套,微微欠身闪开,不咸不淡的回答,“有远方的客人来访,我这个作主人的怎么能不尽地主之宜呢。”
  
  朴焘显然已经习惯了美人的冷淡,只微笑着凝视着她,而旁边的人,在这一刻全成了他们旖旎的背景。
  
  林翟的脑袋里又迅速出现另一行机密文字:婕美公主,泰国王室外戚,与朴焘同父异母,大他十一岁,从小体弱多病,著名的小提琴演奏家,至今未婚……一个英语贵州礼节忠实的护卫者。而肖特家族的大家长朴焘,从小与她形影不离,成为一个不可救治的恋姐癖。
  
  好吧,人不可能是完人,但人不可以有太明显的弱点……除非你绝对强大。
  林翟在探得这份秘密之时,曾经如是感叹。
  
  大家重新再回到宴会厅,此刻,一场奢华而并不张扬的舞会就要开始了。
  “亲爱的婕美姨妈……”拜无极庄园的巨大所赐,林翟在逛完这个驰名中外的大庄园之后,已经可以叫婕美姨妈了。他自第五观那里拿过一只长方型嵌贝的紫檀木盒子,递到婕美公主跟前,“恕我来的匆忙,没有带什么好东西,这件小礼物,还请您不要嫌弃。”
  “给我的吗?”婕美没想到林翟想得这么周到,惊讶的接过盒子,在众人的期盼中慢慢打开……
  “哦,天那!它简直太漂亮了。”现场的两位女士不可自抑的呼叫出声。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富可抵国的女人也不例外。
  林翟此次带来的是一只玉质扁方……缕空花叶纹,两端在缕空处分别用翠、碧玺和珍珠镶嵌成莲花的枝叶、花瓣,周边嵌以珍珠,全器共镶嵌珍珠一百颗。此只扁方形体轻盈剔透,颜色搭配恰到好处,珍珠及空白处露出的玉质,沁着幽幽含蓄而奢华光芒。
  ……它可是国宝级的清代宫廷饰物,林翟无限留恋的在心底感叹着。
  
  婕美简直爱不释手。
  而赛儿姑娘却有些幽怨的看着林翟。林翟有些抱歉的回之一笑。
  
  “这玩意,是做什么用的?”外国佬约瑟夫挠着下巴,好奇的问。
  林翟笑而不答,微微牵上老美人的手,欠身道:“舞会应该还有一会儿才能开始,可允许我为美丽的婕美姨妈梳洗打扮一下?”
  ……要知道,深得古玩精髓的他,可是有着巧压天工的见识和技术。
  
  舞会开始了,英语伦敦上流社会的人们,华服如云,陆续款款而至,相互打着招呼。而当舞会的女主人、闻名遐迩的婕美公主再一次出现在人们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她身着一件金色的镶钻束身长礼服,漆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简约大方的髻,毫不吝啬的露出一段姣美修长的脖颈……而那根扁方,就那样奢华的穿过那个髻,露出两边的缕空花雕和淡色的珍珠。
  在扁方上缀挂着金色的丝线缨穗,与金色礼服胸前下垂的长长流苏遥相呼应,走起路来姗姗有节,翩然如流水,为其增添了无尽的端庄秀美之姿。
  再加上婕美本身自内而外的高贵典雅,简直如太阳女神般美丽不可方物。
  
  “哦,亲爱的公主殿下,您真是太漂亮了,简直就是今晚的女王……可以请您跳支舞吗?”终于有人忍不住打破了这份沉陷的惊艳,呈慌呈恐的跑上前邀请她,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来抢一样。
  婕美微笑应邀,滑动着行云流水般的舞步,随着音乐滑进了舞池。
  
  “你可真是一位有心的人。”优雅的端着酒杯,朴焘站到林翟旁边,不动声色的赞叹,而多情深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舞池里那个万众举目的身影。
  “客气,”林翟同样优雅的报之一笑。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着,杯子碰到一处,“cheers!”
  
  
作者有话要说:水水写的这篇是不是不好?为什么看的亲越来越少,呵,有些受打击了。
第三十五章
  “你这是明目张胆的贿赂!狡猾卑鄙的中国人。”
  
  折腾了一天的林翟真是感觉有些累,他找到舞会的一处安静角落,想坐下来休息一下,可讨厌的约瑟夫后脚就跟了过来,而且很是嚣张的当面进行指责和污辱。
  黑道不是白混的,林翟早就练就了金钢不坏之身,面对这样的指责和污辱,不过一场小毛毛雨而已。
  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惰惰的晃动着一杯威士忌,他抬眼看看眼前的人,眸子里拼出不明所以的笑意,“您说的完全正确,肖特先生,可是,我是真的让婕美姨妈很高兴……这是不争的现实,您又能怎么样呢?”
  ……你又能奈我何呢?
  
  约瑟夫被噎的半晌没缓过气来,踌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问:,“四海……怎么没跟来?”
  “您说什么?”哦,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呀。林翟无辜的眨眨眼睛,指指舞场,示意音乐很吵。
  约瑟夫咬牙,出人意料的爆龙很忍气吞声的样子,“妈的,我是问,第五海先生为什么没有来,这项工作不是一直由他负责的吗?”
  “哦,这个呀,”林翟悠然的抿上一口极品的苏格兰威士忌,闭上眼睛慢慢享受,在听到某人越来越明显的磨牙声后方慢条斯理的回答,“如您所愿,他来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他办事不利,被第五堂的刑堂处罚了……你亲眼见过的,那样的几百鞭子下来,即使人猿泰山也坚持不住的。”
  天知道,那小子目前正活蹦乱跳的活跃在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你、你说的是真的?”
  林翟很满意的从这个外国佬脸上欣赏到从红转黄、从黄转青的变色龙表演……他急切的抓住林翟的手,“伤势很严重吗?到底打了多少皮鞭,是不是象你一样躺了很多天……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严重不严重我不知道,”林翟嘴角含笑,“但我知道,我可以坚持来,他却未必。”
  
  约瑟夫象个被抛弃的孤兽,烦躁的打着圈,“那,他他有没有提起过我?”
  林翟表情淡淡的抽回自己的手,“好象没有,您知道,英国是他的滑铁卢,他怎么会再有脸提起您呢……不过,”他忽然笑意加大,“四哥到是因祸得福……你大概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转角咖啡厅的老板很有好感,而因为受伤,那位老板天天来和他约会。”
  是的,天天……只不过是他天天去骚扰人家,而不是人家天天来骚优他。
  
  “咚!”一声巨响。
  爆龙一脚踢翻了离林翟最近的那张椅子,喷着怒火、卷着旋风呼啸而去。
  
  这就怒了?林翟冷笑。
  
  “啧啧啧,真是个可怜的娃!”二观先生叹息着从阴暗处转向光明,一脸的揶揄,他把那张可怜的椅子扶正,姿态优雅的往上一坐,然后再次强调……“遇到你,他真是个可怜的娃!”
  
  林翟举过杯子,透过金黄的液体看着蒙胧感、扭曲的二观先生,“你也很可怜,二哥……好的不学,学人家听墙角……你的赛儿小姐呢?”
  “唉,”第五观一脸挫败,“她身边的色狼比天上的星星还多,我可不愿意再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哦,原来片叶不沾身的二观公子也有败北而回的时候……真丢人,二哥。”
  “哪有,我根本不在乎!”第五观懊恼的阴沉着脸,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
  
  “你在乎不在乎,明天太阳照样升成,所以……”林翟慢慢站起身来,扶着自己的老腰,“回去吧,我想念我花梨木的大软床了。”
  来寻慰藉的第五观被这个没良心的气得七窃生烟。
  
  “是谁想念他的大床了?”
  婕美在赛儿在的陪同下,款款走过来,奇异的金眸中一片流光溢彩,显然,她今天玩得很开心。
  
  林翟面上含笑,上前两步搀住她,“哦,时间太晚了……正想向尊敬的公主殿下告辞呢。”
  婕美皱眉,上下端祥着面前的俊美青年,“这样可不好,全场的绅士们包括第五观先生都请我跳舞了,就你还没有……不体贴人的小东西。”
  就象响应她的话般,此时,一曲熟悉的旋律悠扬响起——
  
  “呵,这确实是我的错,那么尊敬的公主殿下,可允许我请您跳这曲蓝色多脑河吗?”
  婕美挑剔的撇撇嘴,“哼,居然是奥地利舞曲……好吧。”
  这位女士有着根深蒂固的英国情结……就象她的弟弟有着根深蒂固的恋姐情结一样,他们都固守着自己的那份坚持。
  唉,这可真是个一个不可思议的固执的家族。
  
  林翟完美的挽上美人的手,微笑着向舞场中央慢慢走去。
  一位翩翩如优雅王子,一位美丽高贵的公主……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两人的绝代风华给迷住了,尤其是舞池中飞旋的舞者们,自动让出场地中央,以供二人尽情表演。
  “您看,您是这么的引人注目,让我这个和您跳舞的毛头小子都倍觉荣耀。”林翟眸中流笑,踩着旋律起步滑动间,附在耳边与美丽的公主窃窃私语。
  
  两人都是极为出色的舞者,行云流水的步伐,美质十足的舞姿,满场飞旋,瞬时眼花缭乱了众人的视觉。
  
  婕美被林翟文雅的幽默逗得咯咯的笑,“你这孩子,竟是这么可人儿……舞跳得也让人吃惊,应该参加过无数次这样的舞会吧。”
  林翟轻笑,得意洋洋的炫耀,“您的眼光真好……想当年,我可是法国HEC 高级商业研究学院最牛的华尔兹高手,所有的漂亮女生都以和我跳舞为荣。”
  
  “哦,是吗?”婕美细不可见的笑意溢满金眸,毫不客气的直揭老底,“可是据我所知,第五先生,您甚至连中学都没有毕业吧?”
  
  呃……林翟满脸黑线。
  是呀,是呀,说出来丢人,第五一世在15岁的时候,就再没有一所学校敢收留他了……做出这样的糗事却让自己这个第五二世来承担骂名,真是令人愤愤。
  
  吹牛吹爆了牛皮……林翟唯有撑着面皮继续吹,“可是聪明智慧的婕美姨妈,您看我象一个没有知识、没有修养的小混混吗?”
  “不象,”婕美轻笑,“到象位教养很好的世家子弟。”
  “所以,事实证明,谣传的危害性是非常巨大的,明智的人们都不会去信它……”
  “哈……”
  婕美再一次笑出声来。
  
  两人说说笑笑间,一曲终了。人们纷纷退场休息。
  
  “年青人,可愿意陪我这个老太婆到人少的地方去休息一下吗?”婕美公主看着林翟,不容他说话,已经拉起他的手,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而知趣的人们再一次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远处,陷在重重人群中的朴焘金眸闪闪,冷然望向这边。
  
  “呶,”婕美公主微笑着递过来一方洁白的手娟,“我已经听赛儿说过了……孩子,能让我看看吗,你的伤?”
  林翟感觉着她那双慈爱却火眼金金的眼睛,不自觉接过手帕,慢慢擦着汗,心底却思索着应该怎么推辞才好。
  
  “你知道……”婕美公主优雅的微笑看上去是那么具有威慑力,语气温柔的如秋风扫落叶,“我真是从心底里喜欢你这个孩子。”
  
  哦,糖衣炮弹呀,这我可真是抵挡不住!更何况,我还有求于你。林翟暗自苦笑。
  “那我失礼了,婕美姨妈。”他慢慢的解开黑色西装的扣子,小心翼翼脱下来,然后掀起衬衫,把背部朝向婕美,“看吧,美丽的公主殿下,为了与您跳舞,我可是咬牙挺住的。”
  婕美吃惊的抚摸着后背上那些虽然已经渐好,但依然触目惊心的伤疤,她满目疼惜之色,“天呐,这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拜你家肖特先生所赐。”林翟边放下衣服边不满的抱怨,象个被人欺负,找上门去向人家家长告状的怂孩子。
  “呵,”婕美公主看着他可爱的表情,又一次忍不住咯咯笑了,然后摆好裙摆坐到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袅袅升香的热咖啡,“如果你愿意,可以为我这个好奇心极重的老太婆,讲一讲肖特先生陷害第五先生的传奇故事吗?”
  金色的眸子闪动着静柔的光。
  
  “无限荣幸。”林翟也端端正正的坐下来,清清嗓子,开始了他又一次声情并茂的演说。
  这次离公海黑吃黑的那次讲演已经事隔整整五个年头了,所以无论是从熟练程度,还是条理性,都要进步的太多……
  所以,这个故事很成功。
  舞会已经结束,窗外的月亮,追随着离去的人们,快要绕到没有边际的远方,林翟的传奇故事也告一段落。
  最后他这样作结束语:“如果婕美姨妈能帮我讨回个公道的话,晚辈将无限感激。”
  说完,还很不客气的接过贵妇人递过来的那杯咖啡,一饮而尽。
  
  贵妇人微微叹气,和蔼的拍着林翟的手,“放心吧孩子,我保证向朴焘替你讨回个说法……这孩子,简直太过分了。”
  语气坚定得令林翟的腰板立即挺直起来,而凤目中的小星星一个比一个亮……公主出马,果然一个顶俩。
  所以说,人是不能有弱点的,即使你足够强大。
  
  可惜,他高兴的有点早,因为就在他站起来想说告辞的一瞬那,忽然凤目中的小星星急速变成了金星乱转、小鸟乱飞……他心底咯登一声,心道:坏了,着老美人的道了!
  
  软倒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婕美轻轻抚摸着他细腻美丽的面颊,如是笑道:“孩子,不要吃惊……今晚上你所吃的亏,我会一并帮你讨回来的,谁让你叫我一声婕妈呢。”
  
  林翟闭上眼睛后再一次确信……不管是黑道,还是与黑道沾边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朴焘是一个,让自己这个毫不相干的人无端挨了两百多鞭子。
  自己是一个,想骗人家老美女的信任,顺利取货,同时借机打击报复朴焘。
  而老美女又是一个,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利用一个“老美人计”,就让自己自动入套。
  
  真所谓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呀!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让水水很感动,一定会坚持下去的,敬礼!:)
第三十六章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的往后退去,经过一段长长的、被树木和草坪围绕的小路之后,一扇金灿灿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朴焘完美高雅的五官,一路扭曲,驾驶的车在金色大门前嘎然而止……
  打开车门,里面的林翟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已经被他一把扛到肩膀上,直接扛进了大门。
  为他们开门的泰国仆人,看到那张撒旦一般的脸,吓得撒腿就往里跑。
  
  以金色为主调的大会客厅里,婕美公主正仪态万方的与几位要好的贵妇人坐在那里,看样子象是聊天,此刻正面露惊讶的齐齐看向门口,显然,她们已经得到了仆人的禀报。
  但是,即使这样,养在养闺中的这些贵女人们,猛地看见肖特家族至高无上的大当家,扛着个人如火龙一般闯进来,都还是忍不住一声惊呼,纷纷站起身来向主人告辞,仿佛再多呆一秒,便会被这恐怖的黑暗之王的冲天怒气波及到。
  ——按照清白出身的人的想象,暗黑帝国之王简直堪比十八层地狱中的魔王。
  
  “朴焘,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们的客人。”一直坐在那里未动的婕美,不动声色的训斥自己的弟弟,手中优雅的端着一杯红茶。
  金毛狮王冲进来后一直未停,对迎面扑来的质问如若未闻……扛着一路林翟往楼上冲,路上遇到的仆人们见了都赶紧闪到一边,低下头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婕美挥手让众人全部退下,掀起裙角,稳步跟在这个明显已经发狂的弟弟身后。
  
  在穿过一个长廊、抬脚踹开一道门后,可怜的林翟被直接甩到那张硕大无比的金色大床上。
  “哦,你轻点。”婕美心疼的惊呼,走过去万分爱怜的把摔得七晕八素的林翟扶起来。
  
  此刻的林翟面部表情和朴焘有得一拼,身上严严实实包裹着一条绒毯,他不太敢有大动作,因为……毯子底下的自己,身无片缕,干净得连金镶玉环都被人摘走了。
  与目前无比糟糕的情景相比,今天早上自己睁开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恶!
  
  那个传奇故事里和第五博越搞暧昧的肖特家族的大家长,就那样堂而皇之的光着健美先生一样的身体……睡在自己身侧。
  脸上的表情那叫个春风无度,那叫个吃饱喝足……
  反观自己,除了一身说不明道不清的欢爱痕迹外,就是就是……一根沉睡中还巨大无比的□,正舒舒服服的和自己身后难以启齿的某个部位紧密嵌接在一起。
  ——用脚指头都能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这算什么?!
  林翟被无边的恐惧打倒了,聪慧的头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而作出的唯一反应就是抡起胳膊,直接挥向造成这个恶梦的那个家伙的脸……
  
  滋……
  紧密嵌接处硬生生被分离的无耻声音,就这样,成了某人醒来后的协奏曲。
  
  “这是怎么回事?”不愧为肖特家族的王,连个缓冲都没有,便直直闪开了那天外飞拳……他顶着一头纷乱的金发低声铁青着脸质问林翟。
  “去问你亲爱的婕美公主。”林翟冷冷告诉他。
  
  于是,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就这样从大宅的床上,惊天动地的搬到婕美公主别墅的大床上。
  
  林翟直到现在都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怎么可能与第五博越的绯闻情人搞到一起呢……而婕美公主这样做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样做处理不好的结果只有两个——
  中外两大强敌的进一步交恶。
  有严重洁僻的某位大家长对自己的弃之若履。
  
  而这两个结果,对自己来讲,都是致命的打击。
  想到这一点,林翟绝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婕美公主,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尽量压抑濒临崩溃的怒气,慢声质问面前象恶作剧得逞一般偷笑的老美人,
  “闭嘴,”这话是朴焘说的, “……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的姐姐。” 愤怒的狮王一边脱掉已经折得乱七八糟的外套一边咬牙切齿的瞪着林翟,金黄的头发微微翘起,很不老实的搭在他的前额,这让一贯霸气凌人的霸王在这一刻,象个正在赌气的判逆青年。
  
  好吧,这人护短已经护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林翟不想和他们闹翻,毕竟自己目前的处境又如此尴尬,他选择低头不语。
  
  朴焘重重的坐到沙发椅上,强压下怒气看向他的姐姐,“说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我爱了你这么多年。”
  “可是亲爱的,”婕美依然风轻云淡的微笑,她伸手抚上自己弟弟的手,“经过昨夜,难道你还能否认第五少爷是多么的美味吗?”
  
  一句话,让两个敌人同时红了脸。
  林翟尴尬得恨不得从床上跳下去,如果床够高的话……所以他只能选择把脸扭向没人的另一个空间,而朴焘则是优雅尽失的暴了粗口,“美味个屁!婕美……除了你我从来没想过要品尝其他任何人,这你是知道的。”
  呃,我也没想过要品味你这个杂种。林翟简直已经到了哀莫大于心死的地步。
  
  让一个稳定如山的大BOSS如此情绪激烈,不得不说,美丽的婕美公主是一个多么伟大而智慧的人。
  她姣好的唇角嵌着一丝宽容的笑,缓缓摇头,“和你说过多少次,我不爱你,朴焘。”
  “可是我爱你,婕美。”朴焘看上去也有要跳床的倾向。
  
  “……所以,你就让我来作他泄欲的工具吗,婕美公主?”林翟声音带着冰冰的质问,“您可知道您的这一玩劣举动将会对我、对我们两个家族,造成怎样的影响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诚意和第五堂谈这次事故?”
  
  “不,孩子,不是这样的。”婕美金眸回转,慈爱的望向林翟,“对你造成的影响我深表欠意,所以……我会将我名下的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部转移到你名下,或者你可以理解为,你将会持有肖特家族15%的股份……”
  “啊?”
  “为什么?”
  两位当事人同时惊呼起来。
  
  “我没想到你已经不负责任到如此地步,亲爱的姐姐。”朴焘平生第一次这样生气,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个思维怪异的姐姐……她可以不回应自己的爱,可以不爱自己,但为什么要做这么、这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呢……唯恐天下不乱吗?
  
  15%的股份,富可抵国的财富呀!而且,那是父亲留给自己最钟爱的女儿的礼物,连象自己这些儿子们都没有这样的殊荣,而只能靠着本事争得天下。
  
  可惜,林翟并不因为一夜爆富而狂喜,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你的15%,我只要你的一个解释……一个能够平息我父亲怒气的合理解释。”
  一个不会让第五博越嫌弃我、放弃我、再次把我打成落水狗的合理解释。
  
  “好吧,”婕美优雅如女王般抿了一口红茶,红润的唇象朵欲开的红玫瑰,“孩子,很高兴听你讲的那个很吸引人的故事,那么今天轮到我讲给你听了……我保证,这个故事比你那个会更精彩。”
  如果林翟没有看错的话,在她说这话的时候,望向窗外的金眸,一闪而过的是无限的寂寞和莫名的悲伤。
  而朴焘,毕竟是千万浪涛淘过的人,片刻就恢复了平静,只那张英俊的脸苍白的鬼一样。
  
  “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位美丽的公主,”
  婕美首先被自己巨俗套的开头逗得风华一笑。
  
  “这位公主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这么的幸运,不仅美丽,而且生在一个显赫无比的家族,这显然会让很多人羡慕和忌妒,但她依然百千宠爱在一身的顺利长成。她以为会永远这么幸福的生活下去——嫁一个富足人家,生一堆可爱小孩,作一个悠闲优雅的贵夫人,雍容而自在的过完荣华一生。可是,这个美好的愿望在她二十二岁的那一年,忽然就被打破了……只因为她那位自小就天才无敌的弟弟,竟然冲破蒙懂冲破伦理,在11岁这样小小的年纪就爱上了她,而她只不过是比旁不相干的人多关心了他一些而已。
  
  “你知道的,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被定为那个家族的继承人,可想而知他有多么的出色,所以,被这样强势的人爱上简直就是一种灾难。(肖特家族出色的大当家听到这里,表情扭曲的比刚才还要惨烈,却敢怒不敢言……婕美轻笑。)
  
  “他爱的那样霸道,甚至发展到不许别人多看他姐姐一眼,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那位美丽的公主处在这样一个豆蔻年华的好年纪,好花怎么可能不引得蝴蝶飞呢?为此,那个恋姐成癖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阴谋,一个,两个……不知道暗地里消灭多少位所谓的情敌,而这些事情,在开始的时候公主并不知道……她只是伤心,为什么自己喜欢的或喜欢自己的,都没有一个好下场呢,可是自己命中主孤吗?
  
  “直到有一天,公主亲眼看到最后一个追随者死在弟弟的枪下,她才想起那些被当成玩笑来听的、关于他说他爱她的宣言,原来全是真的。这把公主吓坏了,她的教养不允许她接受这样的不伦之恋,她的显赫家族也不会接受这样的不伦丑闻……而且,她的善良不允许那些人因她而死。于是,从此以后,公主锁起自己的心扉,甘愿归于暗黑的沉寂之中,再不期望有什么春天的到来,这样一过,便是很多年……”
  
  沉默中……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如此结束……上帝也许怜悯这位公主,终于在她三十一岁那年,也就是十五年前,一位白马王子出现了,这是她人生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可真漂亮,高贵优雅的如泰唔士河里偶然降落的黑天鹅。我深深的被他迷住了,他的名字就叫……第五博越!”
  
  林翟吃惊的猛抬起头,朴焘金眸中闪过酷杀的阴狠。
  
  “可公主明白,在那张密不透气的爱情之网里,她是没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幸福的,公主并不笨,只是她不愿意把阴谋用在自己弟弟身上姐弟成仇罢了,但这次,她终于坐在谈判桌前,和她的弟弟进行了有历以来的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谈判——给她三个月时间,如果那人爱上她,她就和他一同离开,否则,她将会永远留在她弟弟的身边。
  
  “公主的弟弟自然不答应,公主就用手中掌控的15%的家族股份来要胁他,联合其他人弹劾他下台。后来,公主赢了……那位高傲如天鹅一样的白马王子终于住进了无极庄园。”
  
  林翟头痛的摁住自己的眉心——原来,这就是所谓“王者之恋”的真实内幕呀。
  
  “后来呢,象童话故事里那样吗?”林翟明知故问。
  “傻孩子,如果真象那样一样完美,我怎么会设计把你送上朴焘的床。”婕美的答案简直气歪了林翟的俏鼻子。
  “你就这样急于摆脱我吗,婕美?”朴焘悲哀的问。
  
  婕美没有回答,低头抿了一口红茶,接着讲她的故事:
  “事情就如现在众所周知的那样,王子并没有爱上公主,眼见三个月期限就要到了……焦急的公主只好又想出一个计策,让王子喝下了与你昨天喝的那杯一模一样的咖啡。”
  
  这话她是看着朴焘说的,于是林翟终于知道,原来有人和自己一样,喝了一杯倒霉的咖啡,只是那杯咖啡里,除了迷药还在其他成分。
  
  “…其实公主想的很简单,她只想为他生下一个孩子,象王子那样英俊的、冷傲的孩子,尤其那双眼睛,黑宝石一般那么的诱人。”金眸转向林翟,散发着痴迷的光芒。
  立即,林翟脸都白了,极度紧张的问:“我、我不会是您的孩子吧?”
  
  “啊!?”姐弟俩一同鄙视他。
  “呵傻孩子,你简直太可爱了……事情发生在15年前,而你今年几岁?”
  林翟尴尬的抓抓头发,心道:自己真是已经被这些匪义所思的事情给弄晕了。
  
  婕美拍拍他的手,语气中满是欠意,“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就是你,孩子……但这么做我是有原因的,万不得已的原因,你愿意听吗?孩子?”
  
  不愿意,你就不会说了吗?
  林翟无可奈何的看着她。
  
  
第三十七章
  
  婕美慈爱的摸摸他的头,“中国不是有句话——父债子还。你父亲在第二天就甩袖而去,一走经年竟再不回头,这样绝情让我真的是伤透了心……这个仇自然由你来还。你有反对的意见吗?”
  他对谁不是这样绝情呢……那我的仇谁来报?林翟无语。
  
  “孩子,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肖特家族是一个受了诅咒的家族!每个人都有着不可捍卫的执念和偏持。就如我对你父亲,朴焘对我……朴焘今年35岁,可他至今不肯结婚,不肯尝试着爱别人,家里养的那些孩子,不过是他的幌子。孩子,除了你他没有和任何人上过床……
  啊?!这可真是个奇迹!
  林翟难以置信的看向某人的下半身,而这样的表情,自然是立即招来金灿灿的一道杀人目光,而某人白皙的面庞上呈现现出一团可疑的红晕。
  
  呃,我还真是不虚此行呢……破了个雏儿!这可真的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
  林翟凉凉的瞟那人一眼,继续选择无语。
  
  婕美觉得这样的弟弟真是可爱,她想到了她的小朴焘小时候。
  于是,慈爱的金眸里满是疼惜,“朴焘,你对自己太狠,以至少我怨你却无法恨你。而你,孩子,是第一个让朴焘感兴趣的人,你不知道,自从他从中国回来后,几乎每次谈话都会谈到你……所以,我想他会有兴趣与你交往的,会有兴趣与你一起真正体会一场□的魅力的,而对于男人,一旦染上肉欲,便什么都好解决了……而我也可以解脱了。”
  
  屋内唯一的女人侃侃而谈,屋内的两个男人,却挂了一脑袋的黑线。
  
  最后她还这样直言不诲着自己的目的——“更重要的是,孩子,你是这么出色……我真希望,你能成为肖特家的人。”
  “不可能!”两个男人同时惊叫起来,惊得林翟几乎要弹出床外。
  这、这女人,简直是疯了!
  
  两个男人都自诩为绅士,对女人没有办法,只能相互怒目而视。
  
  “而这最后一个原因……”“疯女人”优美的手指伴着一声叹息,轻轻划过杯子边缘,“才最重要!我是如此强烈的希望能够再见……第五博越。”
  
  “什么?”林翟迅速挑起双眉——把我当成饵,诱我老爹来英吗?
  仿佛立即意识到什么一般眸内光芒闪动间,抬手摸上脖颈,而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我的金镶玉环呢?”他这下是真的绝望了。
  
  “哼!”霸道强势如金狮之王的朴焘,周身拼出阴森之气,却没有说话。
  
  “你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猜的不错,那枚镶金玉环,现在已经到了第五博越手上。当然,这玉环的分量还不够,我又附上了一张光盘,昨晚连夜制作出来的,嗯,效果简直棒极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出了这样的事,我想,即使他再不愿意见我,也一定会来吧?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你说呢,孩子?”
  婕美盯着林翟惨白的脸想笑,嘴角抽搐几下,晶莹的泪水却慢慢滑下两腮。
  她终于忍受不住满腔的悲伤,用手捂上自己的金眸抽泣起来,单薄的双肩一抖一抖,“……原谅我,孩子。”
  
  “他不会原谅你的。”朴焘忽然笑了,笑得如修罗般邪恶残忍。
  婕美惊讶的抬起泪眼,“你说什么?”
  
  幸灾乐祸的看着面无人色的林翟,朴焘笑得无比畅快,“我说,他不会原谅你的。因为,你仅毁了我的爱情,你还毁了他的爱情……”
  “爱情?”婕美惊讶的看看这个应该只有二十一二岁的孩子。
  
  “你给我闭嘴。”林翟冷笑着瞪视向某人,嘴角带上一抹阴沉……“如果你不担心15%的股份的话,你大可以说出来!”
  婕美一头雾水的看着二人,“你们,在说什么?”
  
  “我在说您的计划是多么的完美,智慧的公主殿下。”林翟咬牙切齿,但太过年轻漂亮的面容,配上这样阴狠的表情终是有些不搭,某个金毛金眼的狮王鄙夷的撇嘴。
  
  林翟也不理他,只接着说自己的……“用中国话来讲,这叫一石二鸟——既拒绝了自己的现任情人,又打击了旧情人,简直是太完美了。但是有一点我想您应该是预料错了,他再生气,也绝不会因为一个废物儿子,而轻易来让他讨厌的英国……他从来不会勉强自己做任何自己不愿意的事。你死了这条心吧。”
  一想到第五博越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他就再也忍不住,翻身跳下床,抬腿就往外走。
  
  “站住!小鬼……你想裸奔吗?”某狮王冷冷提醒他。
  这时林翟才猛然醒悟,自己正在这恶劣无比的姐弟面前,表现一场超前位的人体秀。
  他俊脸一红,愣愣站在门口。
  
  茫然无措的样子,象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好了,孩子,事情也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婕美伸手揽过林翟,慢慢把人拉回床上。
  而朴焘实在受不了姐姐和一个“人体男模”这般亲昵,即使是个小鬼。他抱过床上的薄毯糊乱给林翟披上。
  
  “他,真的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她是如此急切的想见那人一面。
  林翟苦笑,指指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这难道不就是证据吗?”
  立即,婕美象松了一口气般,大大喘息一下,她拍拍林翟的手,“哦,孩子,那都是些皮外伤,不是吗?”
  依那人的个性,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绝不会只是一身伤,而应该是一条命吧。
  
  可是,伤在身上,痛在心上呀。林翟紧闭上嘴巴,低头不语。
  婕美以为他在为如何应对残酷而无情的父亲发愁,再次拍着他的背,抛出星星之火……“别忘了,孩子……你还有肖特家族15%的股份呢!”
  ……这个星星之火,真的可以燎原吗?
  林翟抬头看向她,清透美丽的凤眸中升起期翼的火焰,“您不是开玩笑吗?”
  
  “当然,”婕美确定的点点头,“我早做好了计划。昨天我答应帮你,是千真万确的。而昨晚的事,只不过是向你讨要的15%的股份的利息……那个人,不会因为这小小的利息,而忽略这份丰厚的大礼的……它不仅能令第五堂少一个敌人,而且能够壮大第五堂在国外的地位,这一点上,孩子,你比我更清楚你父亲。”
  是呀,他只看重第五堂所谓百年的基业。林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庆贺,还是应该大哭一场。
  
  “我反对!”
  一直不语的朴焘忽然断然出声,金色眸子如冰寒冷,“若是把肖特家族的股份交给一个外人,作为肖特家族的当家人,我坚决反对。”
  
  “反对无效!这部分财产是父亲亲手交给我的,有法律文书可以作证。我有权利和自由分配它,”婕美同样冷然反瞪向他,金眸对金眸,前者无声的调转目光……
  
  “而且,第五先生是我的义子,理应继承我的财产,这个理由应该算是充分吧?”
  “你疯了,婕美。”朴焘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位让自己爱之入骨的姐姐,却不能表达自己的情绪,他只能任凭身体周围的冷暗暴怒之气,一股一股全冲向林翟,“考虑清楚,小鬼……我怕你无福消受这15%。”
  
  “这就不必肖特先生操心了!”林翟启唇反击。清透的目光睇向另一双金眸,“只是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一直想要个孩子,”婕美手指颤微微抚上林翟年青的面庞,呜噎起来,“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他的孩子,你们那么的相象……如果我和他能够生下你这样的孩子,流着他和我交融的血,一样的漂亮,一样的智慧,我想我死……都瞑目了。”
  
  “您……又何必呢。”
  ——林翟自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偏执的人,可在这个爱已成痴的女人面前,他只能自叹不如。
  
  那个爱姐成痴的老男人绝对不允许婕美的卧房里有别的男人存在,即使这个男人在他眼里只是个“小鬼”。
  于是,林翟怎么来的。
  他又怎么回去了。
  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拆腾。
  
  林翟窝在这只乍毛的狮子怀里,很想问问他——即使你是肖特家族的人,就不知道什么是低调?低调吗?
  
  尽管林翟极端不乐意,可他没办法,在二选一的道路面前,他只能选择被这个金毛狮子抱回去……满大街裸奔的事,即使他林翟自己不在乎,第五堂也丢不起这个人。
  而这个金毛狮子心眼子极其的坏,宁可自己动手抱人,也不愿意赏给林翟一件衣服。或者,玩弄人于股掌间的感觉,让这个刚刚失恋或者已经失恋很多年的变态,总算找回些心理平衡吧。
  
  二世为人的林翟从来都是一个想得开的人。
  被重新摔回大床的那一刻,他忽然笑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举杯庆祝一下,肖特先生?庆祝肖特家族15%的即将易主儿,呵,这会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不是吗。”
  
  朴焘居高临下的冷哼,“小鬼,我劝你还是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的好……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你那个冰山的爹吧。”
  说吧,一个优雅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
  
  走了?就这么走了?
  林翟无奈的蒙上双眼……自己又不是山顶洞人,不能老这么片缕不着身呀?
  小气的肖特家族!!
  
  
第三十八章
  
  “呵!”
  一位美女隔着门缝,看着房里床上的青年,笑得花枝招展。
  
  “山顶洞人”林翟这几天过的很惬意。
  每天在鸟语花香中醒来,面前便是丰盛的早餐,吃完饭后,裹条毯子,绕着大床做一刻钟的散步运动,接着便是看书、看电视,然后就是午餐,之后再小憩片刻,接着看书看电视……最后是晚餐。
  仿佛知道这位“山顶洞人”酷爱海鲜,每顿餐中,都会有精心准备的海鲜菜肴,味道很地道,几乎是以前林翟淘宝一样淘了那么久都没有淘到过的极品。
  于是,没有被虎视眈眈逼着做的工作,没有尔虞我诈的人来人往,还有最爱的美食,连身上色彩斑澜的伤都好的神速异常。
  如果不是身无片缕的话,林翟很想大声的朗诵一声——啊!这样的生活真是惬意无限呀!
  
  正如此刻,林翟光着身子坐在小餐桌前,嘴巴里正含着一块味道极其正宗的英国鲂鱼,享受美食。肖特家族最美丽的赛儿小姐悄无声息的把门推开一道缝,笑容满面,看上去心情是那么的舒畅。
  
  林翟微笑着向美女问好,“嗨,早上好,美丽的赛儿小姐……要不要来点儿?这小丑鱼的口感紧实爽滑,吃在嘴里,满口喷香,简直就象听一曲布鲁斯音乐般令人沉醉,真的!”
  “哦,谢谢,小丑鱼再好吃,也比不上第五先生的秀色可餐呀。”某美女极大方的给林翟来了个全身X光大检查,满目的欣赏。
  
  “咳!”林翟不得不放弃心爱的早餐,扯过毯子盖住重要部位,“小姐,你可是个女孩子。”
  “哦,这个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的性别已经二十多年了。”美女偏着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蛇一样一直扭到大床跟前。
  “啧啧。”她再一次理直气壮的看着床上的“美人”这样赞叹,“美人就是美人,尤其是什么都不穿。
  
  这下林翟不客气了,他理直气壮的拿起枕头,抛了过去——俨然,这个动作已经成为第五家族的家传密技。
  “哦,美人不应该这么粗鲁。”赛儿躲过枕头,已经挨着“美人”坐了下来。
  
  林翟微笑往里挪了挪,“那好,咱们做些文明的事……请问小姐愿意为美人服务吗?”
  “愿意,愿意。”美女眼睛里冒着流着口水的星星,“请讲。”
  “虽然什么都不穿很好看,但我想,小姐一定更喜欢我穿衣服的样子,所以……亲爱的赛儿小姐,能赏件衣服给小的吗?”
  “可以,不过有个条件,”赛儿.肖特笑得特狐狸。
  
  果然,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林翟暗叹着摊摊手,“什么条件?说吧。”
  “嫁给我!”
  
  咳咳!林翟被自己的口水噎着了。
  他简直惊悚,看怪物一样看着面前美丽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
  “你应该知道,几天前,就在这张床上,我还被你舅舅给……”林翟斟酌着词汇,“……非礼过。”
  美丽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笑嘻嘻的点头,“知道,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说,你都已经算是我们肖特家的人了。”
  林翟忍住向女士动手的冲动,翻翻白眼,“而且,我比较喜欢男人。”
  “我也喜欢男人。”美丽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心有戚戚焉的继续点头,“你看,咱们的爱好是这么的志同道合,所以,你嫁给我吧。”
  
  林翟简直是诸葛亮招手——要疯(风)!
  
  “什么叫我嫁给你?我是男的,要嫁也是你嫁给我!”
  “好呀,我嫁给你……反正早晚一家人,谁嫁谁都无所谓。”美丽的、大方的、似乎也很善良的女孩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连连点头。
  
  林翟笑着叹气,“哦,说实话赛儿小姐,我是这么不愿意和你们肖特家成为一家,你看看我现在……简直是一场灾难。”
  赛儿哈哈的掩唇大笑,“哦对了,再告诉你一场比较灾难的事……可能与你无关,但和你的兄弟有关系……约瑟夫舅舅已经跑五堂内部去了,说第五家有人偷走了他的心……天知道,谁敢要他那么一大陀的、比石头都要硬的心干什么!他是在晚会的第二天走的,哦,象一阵飓风一样狂猛刮向东方,连朴焘舅舅的护卫队都没能拦下他。”
  
  听到这儿,林翟的嘴角有些抽搐——很好,死外国佬,叫你欺负我兄弟,这次要让第五堂的人好好收拾收拾你。
  他面容上一片假笑,“那就预祝他马到成功吧。”
  
  两人闲聊一会儿,林翟言归正传:“外面怎么样了?”
  “哦,一切太平,只是某个姓第五的二观先生,找你都要找疯了,几次端着枪进来抢人,都被英明神武的舅舅给挡了回去,舅舅还警告他,再如此胡闹,就宰了你。”
  
  赛儿边说边往林翟旁边蹭了蹭……几乎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唉,国外的女孩儿真是太大方了。林翟又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移,但没移出一寸,就被人揪住了“毯”领子。“躲什么躲,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翟看着自己胸前的玉手,唯有苦笑,“赛儿小姐,现在不是讨论吃与被吃的时候,拜托你告诉我……现在我还没有被宰,是不是说明二观先生已经放弃抢人运动了?”
  “也是这么说。”某女大方的松开手,毫不介意的给某人通风报信,“二观先生之所以停止他的英勇行为,是因为……你亲爱的父亲要来了!哇,他长得什么样呢,会不会象你这样漂亮?”
  
  林翟满脸黑线,然后就听到自己的心“咚”的一声巨响。
  ——他要来了吗?还真的要来啦?
  于是,林翟的强颜欢笑俱敛,眉头紧锁成一个疙瘩,“然后呢?”
  
  “然后嘛……”赛儿象才浇过水的郁金香,敞着口的笑,“你必须得嫁给我,或者,我嫁给你。要知道,亲爱的第五先生,你现在已经无路可走。”
  
  这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儿。
  林翟感激的看着面前的人——这确实是唯一的出路。
  这样做,肖特家15%的股份不会旁落,还给了朴焘一个足够有理由放人的借口。
  而第五堂那边,也会凭添一个财大气粗、家世显赫的亲家,这强强联姻,简直是架起了一座畅通欧亚大陆的顶级桥梁……对双方来讲,都将迎来划世纪的新时代。而且,在这所谓强强联姻的璀璨光环下,一切丑闻,都会烟消云攻、消弥于无形。
  真的是……两全齐美!
  
  林翟张张嘴,却无言以对。
  沉默片刻,林翟问:“这应该是你婕美姨妈的主意吧?”现在再提起这个女人不知道是恨还是应该怜。
  “不,婕美姨妈一直中意你嫁给舅舅。”
  这样无厘头的答案,让好脾气的林翟经不住翻翻白眼。
  
  赛儿忍不住的俏笑,“这是舅舅的主意。我想,他一定很讨厌你,想甩泥巴一样尽快甩掉你……你不知道,你住在这儿的这几天,舅舅都搬到其它别墅去住了,而且暴燥的象个角斗场的公牛,仆人们都躲得远远的。哈……这真是个有趣的事。”
  
  林翟极不待见的看着这幸灾乐祸的外国妞儿。
  
  “好了,第五先生,别用这么恶劣的表情看着我。”赛儿美女,终于舍得把背上的背包拿下来,从里面抓出几件衣服……“看吧,这才是婕美姨妈的主意,你应该感谢她的……连内裤都为你准备的这么周到,快穿吧,美人。”
  
  林翟如获置宝,拿过衣服就要往身上套,但忽然迟疑下来——
  “你,可不可以回避一下?”他叹息着建议。
  某女大大方方的站起来,双手抱肘,“中国男人就是足够别扭,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于是,足够别扭的中国男人为证明自己不别扭,顶着美女酌酌放光的“狼眼”,大大方方穿上了衣服。
  很好,麻质的雪白衬衫,休闲的米色长裤,贴在皮肤上是如此的舒服!
  几天没穿衣服的中国男人衣冠楚楚的微微鞠躬,向女士表达谢意。
  
  赛儿.肖特小姐打量着这样玉树临风的中国男人,目中尽是欣赏,“再长几岁,你会迷倒地球上所在有的人的。”
  林翟苦笑,“可是现在我只想怎么能够……让我即将到来的父亲饶恕我这个废物儿子。”
  
  美女摊摊手,“这个恐怕要让你失望。除了给你送衣服,我好象什么忙也帮不上。”
  “帮得上,”林翟挑挑眉,“帮我向你的婕美姨妈传个口信,如果她能把我们的货如数奉还,我就签她的15%。”
  “OK!”美女笑了,极潇洒的打个响指,“真让婕美姨妈猜到了,呐,这是传让书,这是你们那批货的通关文书……签字吧,亲爱的第五先生。”
  
  看着面前已经准备好的万无一失的东西,林翟唯有再次苦笑——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枉自己自负聪明,在人家面前纯属小儿科。自己一步一步的算计,全让人家反算计回来了。怪不得第五博越一再告诫自己,千万别在他们面前耍小聪明,原来,这都是真的。
  
  枪林弹雨中培育出的智慧,与和风细雨中培育出的智慧,简直云泥之别。
  
  提笔,龙飞凤舞在15%的“卖命契” 签下第五的名字。林翟在微笑的面具下咬牙切齿的画着圈圈——别看你们现在闹得欢,秋后让你们拉清单!
  
  “OK!”美女再打一个响指,伸过手来强行拉着某中国男人的手,庆祝他的身价暴涨,“热烈欢迎你加入肖特家族,第五先生。”
  “只是持有你们的15%而已,我依然是第五堂的人。”林翟夺回自己的爪子。
  “可你已经凭这15%打入了肖特家族的核心,这一点,你无论如何是无法抹杀的。”赛儿挥动着那几张纸,笑得比春花还灿烂。
  
  “本来,依婕美姨妈的意愿,是要举办个大型转让仪式的,但可惜,这个想法被舅舅给否了,婕美姨妈现在也不好太打击舅舅,毕竟,暴怒的公牛有时候比狮子还要可怕。”
  
  “你…… 怎么还高兴得起来?可要知道,那姐弟俩把你当成礼物送给第五堂了。”林翟摸着下巴看着这位美女。
  “NO!”赛儿摇摇手指,“这个主意是舅舅定的,但却是我建议的。”
  “为什么?”
  “因为,中国不是有句话嘛——千里有缘来相会!而你我之间,是这么的有缘份,不是嘛?”
  
  临走前,赛儿美女极其挑斗的在某身价暴涨的中国男人的耳朵边,呵了一口热气。
  某中国男人象采到弹簧一般,弹出老远。
  
  赛儿美女走了,走时笑得极其开心……但,到底没有放林翟出去。
  林翟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因为他相信,能够送衣服进来,她已经在朴焘面前使尽浑身解术了。而那个金毛狮子,现在恐怕正大发雷霆呢吧……其实到底,最吃亏的还是这个肖特家族的大家长,可谓是赔了“贞操”,又折股份。
  
  而那个人……第五博越,竟要亲自来到英国,这确实是自己从未想到的。
  自己不会自作多情到猜他是为自己而来……只能说,这批被押货物,对第五家族来讲是多么的举足轻重。而在这批货完璧归赵之后,那个人,又将会怎么处理自己这个“失洁”的废物呢?
  林翟长叹一声,又开始绕着那张大床,作每天一次的散步运动。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的电脑上不了晋江网,说链接出错,偶不知道应该怎么调,这样的话,放假以后就没办法更文了,郁闷中……
第三十九章
  
  朴焘出现的时候,是在赛儿来后的一周之后。
  此时,林翟后背的伤在婕美公主专门请来的医生的精心调理下,已经痊愈的差不多了。
  
  理查得.朴焘.肖特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翟正坐在窗底下看书……年青人低眸浅笑的神韵,让推门进来的金毛狮王微微一愣,然后,面上慢慢浮出古怪的微笑。
  
  呃……金毛狮王的微笑甚至比鳄鱼的眼泪更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望着面前这个应该千人指万人唾的“歼夫”,林翟很别扭,尽量挺直后背,“肖特先生大架光临,有何贵干?”  
  某狮微笑不言,只是目空一切的金眸继续打量着林翟。
  
  林翟现在衣冠整齐,自然不怕某人“观赏”。
  只是,他实在不习惯被这个人如此放肆的眼神,忍不住把书放在案上,准备和他好好谈谈……“肖特先生,你这样一直扣押着我是不对的,第五堂与肖特家族是同一道上的盟友,不应该有太多矛盾和冲突,利益上的纠纷应该各自退让一步了事,才对大家更有好处……以前发生的事,你我同是受害者,但严格来讲,你却是占尽便宜的那一方,所以,我不想再追究,也希望肖特先生能放开肚量……”
  
  “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唠叨?”朴焘鄙视的打断他的谈话,“你应该感激我,15%的最大收益者是你……让你这只小鬼在这里多逗留几天,只是稍稍收取一些利息,你居然这么斤斤计较,枉我今天过来请你与你父亲见上一面……”
  林翟猛然瞪大眼睛,“他来了?”
  
  朴焘阴郁的嘴角一撇,“是呀,看吧,他对你这个儿子是多么的重视……宁可放弃那批货。”
  林翟冷笑,“不要拿骗孩子的这套出来骗人,肖特先生……我相信,那批货现在已经在第五堂的仓库里了,你居然还想拿它来威胁我的父亲,你以为第五堂的信息速度已经落后到与蜗牛赛跑了吗?”
  
  “那又怎么样?”朴焘挑挑眉毛,转身往外走,“……小鬼,你只是有幸遇到了婕美而已,不然,凭你……哼!”
  正说着,一位仆人推着个长排衣架进来,上面挂满了各种牌子各种款式的衣服。
  “第五先生,公主殿下请您换衣服。”
  
  这几天的林翟所有的衣服都是婕美派人送过来的,不可否认这位公主殿下的品位极高,每件衣服穿在林翟身上,都如王子般绚丽夺目……但女人,尤其是一生未嫁的老女人,而且是母性没地方发泄的老女人,为男人置办衣服的嗜好有多狂热,林翟简直胆颤心惊……
  
  “呃,我觉得去见自己的父亲,没必要这么隆重吧?” 看得令人眼花缭乱的一长排衣服,林翟又开始头昏……自己又不是模特,也不是观赏动物。而且自己如果真这样鲜亮灿烂的出现在那个人面前,真不知道,那人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当场掐死自己?
  ……很有可能。
  
  林翟正自踌躇,忽然一件衣服伸到鼻子底下……雪白的上衣,雪白的裤子。
  “换上它。”朴焘一脸严肃的说。
  
  呃……一身白?
  这人什么品味?自己又不是白雪公主!
  林翟摇头皱眉,“不要。”
  
  “别扭的小鬼,”朴焘直接把衣服塞他怀里,“赶快换上……别让你父亲以为我们肖特家族虐待你。”
  林翟看看时间,觉得这样再无味坚持下去也挺幼稚的,于是开始动手换衣服。
  ——他已经习惯了肖特家族独特的窥视僻,因此,很坦荡的在这双金灿灿的眼睛注视下,换好了衣服。
  
  “很好!”朴焘又不名所以的微笑起来,然后率先走出房门。
  
  林翟白衣胜雪,在朴焘和仆人毕恭毕敬的带领下目不斜视的穿过长廊,走下楼梯……忽然一笑:“肖特先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最大赢家是你?你是如此成功的把第五堂的第五博越钩到了英国……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第五堂的首脑人物全部消灭于无形之中……”
  “小人之心!”朴焘鄙夷的打断他,“我会那么愚蠢吗……消灭了第五堂,还有第六堂、第七堂……现在的肖特家族已经是欧洲的大户,没必要去僧多肉少的亚洲大陆抢饭吃,更何况我想要谁消失,有必要耍这样的小阴谋计量吗?而且……”
  说到这儿,金眸沉郁下来,“婕美也不会原谅我这样做……哼,我和你一个小鬼说这些干什么?!”
  朴焘面无表情推开大门,走进金碧辉煌的会客厅。
  
  唉,这个三十五岁的老男人是真的失恋了。而下一个失恋者,或者就要轮到自己了吧。林翟叹口气,默默的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第五博越就坐在会客厅洁白的沙发上。
  黑衣如旧,柔顺乌黑的长发很细致的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姣好的额头,显得墨玉长眉入鬓、长睫如蝶羽,更凭添了几分高贵冷酷……此刻,修长白皙的手中端着一杯袅袅升烟的香茗。
  他身后,站着朝他挤眉弄眼的第五海和目露关切的第五观。而高贵漂亮的婕美公主在赛儿的陪同下,殷殷含笑的坐在他旁边。
  
  更让人意外的是,远渡重洋、飘洋过海去寻找自己失落的心的外国佬约瑟约,居然也在场!他就站在第五海身后,一脸忠心耿耿,保镖似的。
  
  这个场面林翟不喜欢,非常的不喜欢。
  但他没有不喜欢的资格,他只能低头躬身,“父亲!”
  
  闻声,第五博越凤目微抬,冷清的目光渭过他的全身。半晌,面无表情的玉容上忽然显出一丝笑容……“还不谢过婕美公主,这次她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帮。”
  “是,”林翟额头的汗慢慢渗了出来,他侧过身面向婕美见礼,“多谢婕美公主几日来的盛情款待。”
  “哦,这是应该的,孩子。”婕美发自内心的散发着笑意,这使她看上去美丽的象只开屏的五彩孔雀。
  “只是款待吗?”那个人低垂着睫毛,把一条长腿放在另一条长腿上,优雅雍懒的犹如世界的王。
  “是,第五非常感谢婕美公主的信任,能够把15%有股份交付于我管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和厚爱。”
  “还有呢?”那人再次出声,三个字如抽丝般的缓缓吐出。
  林翟茫然的抬起头,“还有什么?”
  “婕美公主同意把赛儿小姐下嫁给你,这么大的恩赐,难道不是最应该感谢的吗?”
  
  “哦不,这是朴焘的主意,孩子。如果你实在想感谢的话,就感谢他吧。”婕美好象很遗憾般,微笑着摊摊手。
  林翟瞟了朴焘一眼,那只金毛狮子朝他冷冷一瞥,面无表情。
  
  第五博越眼皮半垂,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浓的甚至比手中的香茗的味道还要浓烈……林翟却越来越觉得胸口窒息难忍,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个人,这个人放在眼里的只有利益两个字,而这次,他居然妄想用自己的爱情去换取它。但这次,绝对不可以!林翟的心在万丈深渊的冰冷中中渐渐凝固——
  是的,自己是说过,什么都可以给为他牺牲,但只有爱情不可以……这是自己唯一的坚持,更是自己最后的底线。
  
  因此,他在几双目光的注视下,笔直的挺起了脊背,清澈而坚定的眸子直直射向第五博越,第一次吐出那个不字,“不,父亲……没有赛儿小姐的事。”
  
  厅内一片寂静。
  
  悠然喝着茶水,一直坐壁观枫的朴焘啪的把茶盖盖在茶杯上,扭头看向第五博越,“第五堂主,这是什么意思?”
  第五博越收敛笑容,冰冰回视着林翟,“我也要问,小五儿,这是什么意思……据我所知,你对赛儿小姐一直很有好感,怎么,难道说你对赛儿小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这与满意不满意没有关系,”林翟淡定坚定的凝视着那个人,“赛儿小姐美丽大方,善良如天使,比我这俗人强上百倍,因此,她应该拥有更美好的未来,而不是……用来牺牲在一场婚姻交易里。”
  
  “放肆!”
  第五博越啪的把茶杯顿在案几上,双目如电般直射过来,“你丢脸丢得还不够吗……居然同着肖特先生和公主的面指责你的父亲!而且,你问一问赛儿小姐,这到底是不是一场交易。”
  
  “第五伯伯您别生气,”赛儿从婕美的身边站了起来,秀眉微锁、落落大方的走到林翟面前,“娶我,会让你觉得是一场交易吗,第五先生?”
  “不是,”林翟看看赛儿稍显苍白的脸,再看看第五博越,长吸一口气回答,“是因为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有一句,兄弟妻不可欺!我不能这么做。”
  
  “什么意思?”赛儿自然听得懂中国话,在坐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懂,所以,大家一起奇怪的看向他。
  而一直站在第五博越身后的第五观,咻的抬起头,猛然看向林翟。
  
  林翟淡然一笑,“赛儿小姐,象您这般聪慧的小姐,难道没有察觉吗?二哥一直喜欢您……”
  赛儿惊诧的后退一步,扭头看向第五观,后者难得的满脸通红,头快低到尘埃里,如果地面足够柔软,一定能被他立即钻出一个洞。
  
  
第四十章
  
  “二观,你说!”第五博越波澜不惊的目光冷冷扫过林翟。后者面无表情的挺立着。
  “是,父亲,我、我喜欢赛儿小姐。”第五观胆颤心惊的站了出来,为给自己壮胆,他回答的极其大声,连婕美都不由侧目。
  
  只听口绕莲花的第五观这样表白自己——
  “虽然以前我很贪玩,但这次是认真的,非常认真。赛儿和其她女孩子不一样,她美丽豁达善良坚强……呃……”他一边说一边翻着白眼拼命的想着赞美之词,而射向林翟的目光,简直可以杀人。
  林翟强自绷住面上的表情,心底直直向他作揖……二观先生,你就牺牲一次吧,反正你又是真心喜欢赛儿 .肖特小姐的,否则,你怎么会巴巴的说服人家从中国回英国呢,人家压根没打算回来的。
  
  “所以,现在我已经放弃了从前一切的不良嗜好,悬崖勒马、改过自新、重新作人……希望婕美公主殿下能够成全我们,也请赛儿小姐能够给我一次机会,追求你的机会!”
  
  于是,一番话下来,连林翟都禁不住要佩服他的聪明绝顶了……他不求第五博越,不求朴焘,闪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他只求婕美!
  要知道在这样直白的表白下,女人,尤其是未婚老女人,一般都会被感动得无与伦比的。
  所以,婕美公主第一次激动的把目光投向第五博越和林翟以外的人,然后她发现,这个小伙子除了眼角稍带风流之外,到真算是一个帅气潇洒的人。
  “哦,好孩子,我佩服你的勇气,”婕美仪态万方的微笑,“但是,赛儿的事情一向是由她自己决定。就如虽然我觉得她和第五这孩子并不怎么合适,但只要她自己愿意,我也没有意见。而现在……赛儿,你自己拿主意吧?”
  
  林翟和第五观立即看向事件的女主角,紧张万分。风流公子第五观先生甚至向她抛过去好几枚风情万种的媚眼。
  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第五海受不了的打个喷涕——“啊啾!”
  于是,众人的目光又被这个喷涕吸引过去了。
  
  而约瑟夫第一时候就掏出手帕,哈着腰递过来,“哦,宝贝,你一定是感冒了。”
  “滚!”第五海心安理德的接过手帕,却这样感谢他。
  
  年轻的第五海万分尴尬,顶着众人目光理直气壮的作“伪证”:“是的,身为他们的兄弟,我可以证明二哥不止一次的提到过,他一直、一直喜欢赛儿小姐。”
  
  屁……你好象都没见过她吧。第五观挖了帮凶一眼,摸摸鼻子。
  而林翟则一直想问他,你和那头外国佬怎么样了。
  
  赛儿小姐终于看出这其中的猫腻来了!心中极为失落,倔将的目光扫过林翟,后者苦笑中带着哀求。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冰雪聪明的她,还能说什么呢,唯有一声叹息……
  她落落大方的俏笑起来,“哎呀,我注意力一直放在了第五先生身上,我哪里会知道二观先生也喜欢我呢,婕妈你看,他们两位都这么出色,我选谁好呢……”
  婕美慈爱着拍拍她的手,“肖特家的人都执念太深,希望你是个意外,赛儿……自己一定要考虑清楚哟。”
  
  “这样子呀,”这位下定决心要嫁给中国男人的美丽姑娘,立即表现的象中国女人那样,掏出手帕细细的掩住了红唇……“那好吧,既然婕妈让我考虑清楚,那就容我再考虑考虑,哦,真不好意思……”
  说罢美目扫过两位“良人”,玉面含羞,柔柳扶风般扭扭纤细的腰肢。
  
  大厅里的小西北风刮得嗖嗖的,众人全都感到后背发凉。
  “啊啾!”第五海就被冻着了。
  忠犬约瑟夫干脆把人强行揽进怀里,“一定是病了,一定是,我得带你立即去看医生。”
  说罢,也不等众人反映过来,已经夹着人,迈开长腿飞奔而去。
  
  林翟趁乱感激的朝赛儿小姐作揖,后者娇笑间,移开暗伤的眼神。
  
  “即使这样,无论赛儿小姐选择谁,对第五堂来讲都是天大的好事,因此,第五堂正式向肖特家家族求婚,并静候赛儿小姐佳音……”
  第五博越缓缓站起来,清冷冷扫过在场众人,最后锁定在婕美公主身上,“多谢公主百忙之中招待我们,我们就不再打扰,告辞!”
  
  “不,”听说他要走,婕美立即慌乱的站了起来,美丽的面容上尽是恳求,“客房已经都准备好了,您、您能不能考虑先住下来?您知道,除了儿女婚姻,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商量,比如15%的股份以及今后的合作……”
  第五博越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婕美,朴焘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看着第五博越。第五观陪笑看向赛儿……而林翟,抿嘴不语。
  
  室内安静的如无人之境。
  
  半晌,第五博越忽然破冰一笑,“既然公主殿下盛情邀请,博越就讨扰了。”
  好吧好吧,警报解除!
  除了林翟,全场人全都舒了一口气,包括醋意满脸的金毛狮子王……对这只恋姐成僻的暗黑帝王来说,只要婕美满意,他就满意。
  
  就这样,率领着第五堂的首脑,第五博越住进了婕美公主的金顶别墅。
  
  林翟也要跟着去,却被朴焘一把拉住胳膊,“哦,不,你的住处不变。”
  林翟一愣,但没等他说话,第五博越已经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扫肩而过。
  第五观爱莫能助的朝他耸耸肩。
  
  “你满意了?!”林翟铁青着脸甩开某人的手,朝自己原来的房间走去。那人在他身后傲漫的冷笑,“小鬼……别忘了参加你父亲的欢迎晚宴。”
  这个报复心极重、心眼极小的金毛狮子,他吃第五博越的醋,干嘛非要找别人的茬!林翟愤愤然拍上了那道金漆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很好,普照的房间一片明亮。
  林翟坐在床头的椅子上,独自发呆,稍长的头发掉下来,掩不住满目的忧虑。
  每每想到那双冷酷的眼神,就让他全身战栗看来……从始至终,那个人,那个人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几眼。
  看来,来此之前所做的那么多年的努力,竟然被一杯咖啡付之一炬。而重新建立那样肉欲与情感暗流的亲密关系,要需要怎样的突破口呢?
  天知道。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恐怕连碰他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如此洁僻而霸道的一个人!
  
  正在这时候,兜里的忽然电话响了……这是刚才第五以乘人不注意,放在他口袋里的。
  里面却是第五观的声音,“来吧,来吧,金屋中的宝贝,游泳能够洗掉你满身的晦气。”
  “你们在哪儿?”林翟嗓音有些颓唐的沙哑。
  
  对方一沉吟,“在金顶别墅旁边运动馆的大游泳里,很不错,有海水的味道,还有很多美女相陪……哇,过来吧。”
  “好。”林翟勉强打起精神,开始准备游泳的衣服……这些,早在几天前婕美就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只是连房间都出不去的人,怎么可能有机会游泳。
  
  林翟觉得,自己实在需要和久违的兄弟们聚一聚,要知道,除了尚待拯救的爱情以外,他还有许多后续的事需要交待。
  
  运动馆坐落在海边高地上,错落有秩的岩石建筑风格便它粗犷而时尚,与海岸线处□的珊瑚礁和深灰色岩石浑合成的独特大海的风景。
  变异的无极花四处散落,各色花朵芬芳弥漫,尤其火红的那种,一片一片,热烈的如情人的眼。
  与粗犷的岩石相互辉映成一体,柔中带刚,刚中有柔,出奇的和谐。
  
  林翟一路漫步而行,海风吹起白义的一角,心里忽然陷入一片宁静……既然自己能在重生中又一次遇到第五博越,上天已经是待自己不薄了。那么,还有什么比情感的水滴穿石还更有力量呢。自己能感动他一次,一定就可以有第二次、第三次……就如空气中无极花甜美清新的味道,无声流淌,却能净化和穿透人的灵魂。
  而且,即使真的失去了那个人,又能怎么样?
  婕美都可以为了这无望的爱情守候一生,而自己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更何况,身为一个男人,立于这广阔天地之间,总不能为一点点私情终日沉浮。得到第二次生命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得到的殊荣,即使重生,就要活出重生的价值。而且,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多的好兄弟、朋友……
  
  他看见一片汪洋里,第五观陷于美女丛中,正拼命向自己招手,“小五儿,宝贝,下来呀!!!”
  “来了!”他边走边脱掉衣服,快步跑到池边,一个猛子游向美女帅哥聚集的地方。
  
  “哦,你简直是只面条鱼,宝贝儿。”水里,第五观象个花蕊一样,穿着小裤裤朝林翟呲着雪白的牙,周围绽放着一群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美女。
  “我要和你比赛!”林翟愤恨的瞪视着面前这个诽谤他为“面条鱼”的烂“花蕊”。
  “比就比,who怕who?”
  “你输了,禁色一天,我输了,作你一天仆人,OK?”
  “哦,真是个残酷的赌注,OK!”
  
  于是,第五博越陪着婕美公主散步到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海蓝海蓝的泳池被无极花和岩石修成的露台包围著,池水与海水远远看去像是连成一片,无边无垠,露台上两条金毛犬正伸着长长的舌头,观望着水中相嘻的人们。
  泳池里,那数十米长的池内两个人远离了人群,正比赛比得如火如荼……尤其其中一个,身段有著人鱼一般的灵活和流畅,一波一波翻起漂亮的水花。
  
  两人不禁住足,婕美公主俏笑着叹息,“年青真好,可惜我们都老了。”
  第五博越不语,眯着凤目紧随那人鱼般的人于水中出没荡漾。
  
  只见那人游完最後一程,而后浮出了水,忽而从人鱼化成人一般,湿淋淋地踩在平滑的岩石地面上,“二哥,我认输了。”
  说罢,轻快的朝长椅走去,飞扬的凤目中溢满着笑意……
  
  “好,别忘了自己的承诺——今天若不把本大爷伺候舒服了,大爷我绝放不过你!”水中的二观“大爷”只露个黑漆漆的头,张狂的笑骂着,然后看到尊重的两人正饶有兴趣的看过来,立即闭了嘴,一个猛子扎进水中游向远方。
  活脱脱一只逃跑的四螯大螃蟹。
  
  上岸的青年接过仆人递来的雪白毛巾,迅速擦干身体,披上袍子,转向二人微微欠旋身施礼,“失礼了,公主殿下、父亲。”
  擦过之后的半长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散落了几缕在额前,墨玉的眼睛愈见清澈晶亮。
  
  “哦,天那,你们父子长得可真像!”婕美公主看看第五博越,又看看林翟,夸张的赞叹,“一样的漂亮!”
  而两位当事人对此却相对漠然,第五博越只是目光在年青人的后背处稍作停留,皱了皱眉。而年青人却微笑着伸出了手,“父亲,要不要一起游几圈?真的很舒服。”
  
  第五博越嫌弃的看看面前湿露露的手,扭头望向婕美公主,“好了,天已经不早了,回去吧,公主殿下。”说罢,一个转身,自顾自的朝金顶别墅走去。
  婕美公主抱歉的朝林翟笑笑,迈开小碎步,风一样追了过去。
  
  林翟淡淡看着落空的手,眼底深处升起丝丝寞落和忧伤。
  
  
第四十一章
  
  依然是一场别开声面的盛大舞会!
  
  在这场早就该来临的舞会上,无可意外的,从东方踏浪而来的神秘贵宾,成就了整个舞会的焦点中心。
  万人瞩目的绚丽,在别人眼中喻意着无尽的荣誉和辉煌,而在第五博越眼中,不过烟花绽放的一缕烟波而已。
  
  美丽高贵的婕美公主,作为无极山庄的女主人、整场晚会的筹办者,从始至终落落大方的相依在那个人左右,高高仰起的脖颈,欢悦发亮的面容,无时无刻不在骄傲而无声的向众人宣告着……身边这个人,是我的。
  
  而这种感觉,其他人或者只是觉得好奇探究,而在场的某两位眼里,却激起醋海如潮——
  伟大的理查得.朴焘.肖特公爵,如患了便密,整个晚上都是一张扑克脸,方片K似的。
  ……而林翟,躲在繁华尽处的角落里,独自守着自己的那杯威士忌,默默发呆。
  
  刚才,婕美公主当着所有来宾的面,已经宣布她收林翟为义子,并将自己15%的财产移交给他。
  这一消息,令在所有的人为之吃惊,他们实在想不到如此大的馅饼,怎么就会砸到了这个东方人头上?简直是不可思议!
  于是,被陷饼砸到的林翟同学,成了除第五博越之外,舞会上第二位受人瞩目的人物。
  无数探究的目光从各个角落,纷纷投射过来,害得林翟浑身每个毛孔都不舒服,他只得端杯酒,逃到角落里以找寻片刻安宁。
  
  本来开始的时候,第五观是和林翟在一起的。
  他耀武扬威的让林翟这个赢来的“小仆人”陪着他,林翟也尽责,二观大爷走哪儿,他就陪到哪儿,可后来林翟没兴致了,硬拉着第五观躲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角落里。
  现在,第五观很不满意这种严重脱离美女的境况,但又舍不得这个极称心的仆人,于是这个纠结呀。
  最后,反到是林翟实在忍受不了他哭天抹泪、喋喋不休的抱怨,一脚把他踹进了美人堆里。
  
  其实,这花花公子大可以拍屁股一走了之,但他实在不忍心抛下情绪低落的可怜“小仆人”不管——第五海那臭小子,自被外国佬约瑟夫带出去“看医生”,到现在都没有露过头儿。
  
  所以,林翟的这一脚踹得的他那叫个心花怒放,走得那叫个心安理得。
  
  但此人不讨便宜不罢休,他离开之前,这样掐着林翟的脖子敲诈他——
  “如果赛儿小姐答应嫁给我,你得把你的赌城作为我救你于水火之中的报恩费和贺礼,第一时候送给我。”
  “如果赛儿小姐不想嫁给我,嘿嘿,不好意思,你还得把赌城赔给我,作为我牺牲如此巨大的精神损失费~~~~反正,你还有15%,一定不会在乎这小小的赌城……嗯,你应该怎么感谢我呢,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发财机会……”
  
  林翟被他念得头晕眼花,抬腿再补上一脚,“只要你现在马上立即滚蛋,第五堂我都可以送给你。”
  花花公子闪得比猴子还快,哈哈大笑,“吹牛的臭小子……你给得起才怪。”说罢,花蝴蝶一般朝他的美人们飞奔而去。
  
  是呀,我给不起。现在的我除了那个没法下嘴的大馅饼外,可以说一无所有。
  林翟越想越颓废,单手支着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饮着面前的那杯酒,借酒消愁的模样简直就一个悲情王子。
  
  “喂,你就是第五?”
  就在林翟无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个巨大阴影扑天盖地的照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阵阵臭气冲天的酒气和敌意。
  
  林翟慢慢抬头,看着面前大刀阔马的这位“绅士”……严格的说,一个小时之前或者是绅士,而喝醉酒之后的绅士,确实不那么“绅士”了,领带有些歪,头发有些乱,眼睛有些红,虽然这牛壮的家伙长得还不错。
  感觉着那一身酒气加一身敌意,林翟坐着没有动,自然也不会理他。
  
  那人见面前这个斯斯文文的东方“小男人”居然敢这样无惧无畏的看着自己,更是气愤起来,一把勒住“小男人”支着下巴的“小细手腕”,低吼道:“上次我就已经看你很不爽了,中国……猪!你用什么办法迷昏了我亲爱的姑妈?你凭什么能得到15%……我、我警告你,趁早给我还回来,还有……赛儿小姐是我、我的,我、我都已经和她上过床了……有多远你给老……子滚多远,明白吗?”
  
  这人在上次舞会上,林翟就见过,应该是肖特家族的一个远方亲戚,也冠着一个什么贵族的头衔,但好象已经破落的差不多了,所以整天围着独身又多金的婕美公主转,希望能从巨大的财产中分得一勺羹。可怜连汤带肉,都被一个天外来客给拿走了,他的气愤,林翟可以理解。
  
  唉,人倒霉了喝口酒都塞牙!林翟叹着气站了起来,挣了几挣没挣开,只能淡淡的开口,“哦,先生,你在骂我什么……中国猪吗?”
  “是又怎么样,你这头中国猪,怎么配拿我们肖特家族的产财?怎么配得上我家美丽的赛儿小姐……”
  “哦,您真粗鲁,先生。”林翟不动声色的忽然抬起另一支手,揪住那人的耳朵,卯足了劲的顺时针一拧……
  “嗷——”某绅士立即发出了老猫叫春的非人声音。
  于是,全场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眼睛聚光灯一般“咻”的全部聚焦向这个角落。
  而此时,林翟拧人耳朵的手正若无其事的端着那杯威士忌,小模样无辜的简直象个天使。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显然醉得不象话的、牛壮的绅士,正明目张胆的欺负盈盈弱弱的中国“小男人”。
  第五博越站在那里没动,朴焘却急步往这边走过来。他是主人,不管怎么样都得出面。
  
  恶行忽然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简直是颜面扫地,极重视礼仪的英国人最怕这个。
  于是,醉得不象话的、牛壮的绅士酒冲头顶,一把夺过害他惨叫的“罪魁祸首”手里的酒杯,直砸过来。
  ……酒杯里金黄的酒带着完美的弧度,如道彩虹,优美划过,而透明的高脚杯直朝林翟面门冲来。
  大厅里一片惊呼!
  
  林翟撇撇嘴,一偏头,酒杯擦着眉稍掠过去,“啪”的一声砸到墙上,四分五裂。
  但很倒霉,玻璃碎片四散开来间,有一块刚巧不巧的扫过林翟完美的下巴,一道血痕华丽丽出现在洁白的皮肤上。
  
  呃,你这个英国佬,难道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
  林翟皱皱眉头,才要开口,人已经被急冲上来的高大身影紧紧护在怀里。
  
  “杰恩,你太失礼了,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们尊贵的客人呢!”阴森冷然的声音在耳朵边上响起,林翟吓意识扭过头来,正对上近在咫尺的、朴焘的那张扑克脸,而现在那张扑克脸,简直臭得可以加上个“更”字。
  
  “小五儿!”第五观和赛儿两个人从不知名的角落跑过来。
  
  “小五儿,没事吧,”第五观站在三步之外看着林翟——朴焘的强冷气场,简直让人类都难以近步。
  林翟揉揉太阳穴唯有苦笑。
  赛儿小姐则盯着那个人低叫,“你太过份了杰恩表哥,今天真是不应该请你来,简直丢婕美姨妈的脸。”
  
  “来人,把杰恩先生请下去,好好招待!”命令响起,毫不掺杂情感的声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那个醉鬼猛然清醒过来,急着想要申辩。可惜,他再没有后悔的机会——一群高大保镖一涌而上,把这倒霉鬼连拉带拽的带去不知明的角落。
  恐怕是再难看到这个倒霉的家伙了吧。人们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消失在众人视野里。
  
  捣乱的走了,挨欺负的自然成了下一个焦点。
  朴焘抬起怀里人的下巴看了看,沉声责怪:“笨蛋,你不知道躲吗!”
  林翟果断的夺回自己的脸,“放开我,肖特先生。”
  
  他不能再惹第五博越不高兴了,因为就在朴焘揽上他的一瞬,林翟看到那个人细长的单凤眼中温度骤减。
  
  这时候,第五博越陪着婕美已经走了过来。
  金眸凤眸对视片刻,朴焘退后一步,不着痕迹的放开林翟。
  
  “哦,真对不起孩子,看在我面上,宽恕那个无礼的人吧。”婕美扑上来,接龙一样掐住林翟的下巴疼惜的检查,“朴焘你看是不是得叫医生过来……哦,千万不要留疤才好。”
  “已经吩咐过了。”朴焘回答。
  “吓坏了吧?需要到上楼休息一下吗,孩子?”不由分说,婕美拉起年青人的手,缓缓前行,围观的众人纷纷让开条道路。
  
  林翟精神有些晃忽,他茫然中扭头看向第五博越……那个人眉不动眼不动,清冷依然,好象受欺负的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翟觉得,下巴不疼了,纵深到心开始疼了,他忍不住伸出手叫道:“父亲!”
  “哦,这孩子,这么大了还这么依赖自己的父亲,真是可爱。”婕美母爱泛滥,看向林翟的眸中满是慈爱。
  她转头笑看着第五博越,“还不快过来,儿子叫你呢。”
  
  呃……这口气,怎么听怎么象林翟的妈!
  朴焘青筋暴露。
  林翟哭笑不得,头却更晕的厉害,他不由晃了晃。
  而第五博越,依旧眉不动眼不动的站在原地。
  
  “父亲!”林翟执著的伸着手,但全身都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腐蚀掉一样,从小腿开始慢慢到全身,一寸一寸的僵硬麻木……然后发现,面前的第五博越忽然变成了两个。
  他赶紧摇摇脑袋,要晃掉眼前那些模糊的东西,可惜,下一秒钟,人已经直直朝地面栽下去。
  
  “啊?!”婕美公主和众人一起惊呼。
  朴焘手急眼快,反手一接把人抄住,警觉的目光飞速扫动间,聚焦在满地的碎片上,“是酒!”
  金色眸子骤冷,嘴角却邪恶的上扬,“哦,真是不错,竟有人敢在我的土地上动手动脚。”周身拼发出阴的森气场,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打个寒战。
  
  而他怀里的人还在拼命强睁着眼睛,努力看向那人。
  第五博越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所松动,上前一步,徐徐伸出手来。林翟大喜,欢天喜地的握回去,可惜,才感触到那抹微凉指尖,人便重重的陷入昏迷之中,整个软软的挂在朴焘怀里。
  
  立即,刚才聚凝不动的人群,象一群乍了窝的马蜂,纷乱喧哗成一团。
  
  “给我!”第五博越上前一步,直接把人夺过来,微微晃摇两下,“小五儿,小五儿!”
  第五观和赛儿也奔上来察看,“小五儿(第五先生),是……中毒吗?!”
  第五观眉稍一挑,蹲下身拾起一片残留着酒液的碎片,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再沾起一点点在指尖上观察,然后抬头禀报父亲,“是苯巴比妥!”
  
  哦,幸亏只是一般的镇定催眠剂。众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肖特先生,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第五博越语气如冰,冷冷的目光如刀直逼向朴焘,“别告诉我,你们肖特家族喜欢故计重演……赐给第五家族第二杯咖啡!”
  “不、不,博越,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确实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婕美欲上前解释,却又似被第五博越浑身的冷然之气给冻结住,只能站在原地满面惊恐无助,她求助的看向自己的弟弟。
  
  “就是他们,上一次若非他们在咖啡中下药,小五儿也不至于被扣押在无极庄完这么久……父亲,这些人居心叵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第五观边说边迅速站到第五博越旁边,手暗暗握住藏在怀里的手枪上,一双桃花眼,带着警觉和防范,凛冽成利刃,扫向肖特家族的人。
  
  “不是我们!”朴焘淡淡的瞥了第五观一眼,望向沉沉如睡的人“……第五堂主尽管可以派人去查。但既然事情发生在无极庄园,肖特家族有责任给你们一个交待。”
  说罢一个帅气转身,慢慢抬起右手冷然吩咐左右,“封锁住现在,没有抓到行凶者,谁也不准离开。”
  
  在场众人又一片哗然。
  
  “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查谁是行凶者,父亲。还是快送小五儿去医院吧?他身体那么弱,咱们又不知道药量大小,万一……”第五观徐徐说着,伸手想从大家长那里接过林翟,但那人对他伸出的手视而不见。
  
  “备车!”
  沉吟片刻后,第五博越冷冷的吩咐,抱着人快步朝门外奔出。
  “博越——”婕美公主抢前一步,低低的叫。
  第五博越犹如没有听到,转眼消失在夜色茫茫的出口。
  
  第五观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跑过去安慰婕美公主的赛儿,没再作停留,快步追过去高声叫着七子备车。
  
  没有再出声阻止,淡淡微笑着看着第五堂的人穿梭而出,朴焘拿过一杯威士忌,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朝慌恐不安的众人优雅的一举酒杯,微笑道:“好了,亲爱的朋友们,舞会到此结束,我会送大家安全离开的,祝大家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放心,以后不会再虐小林林了,呵,这次只是一个意外……
向亲们请假:10月1日至10月18日,水水因公因私,都不在家(十一回老家,回来后单位安排去云贵高原“考察”),所以不能更新,请大家见谅。
水水祝大家——高高兴兴迎国庆!和和美美过中秋!
鞠躬~~~
第四十二章
  
  “父亲,现在我明敌暗,为了您和小五儿的安全,咱们还是分开走吧……把小五儿给我吧,我保证安全送他到达医院。”
  紧走几步,第五观再一次伸出双手,星辉之下光线暗,第五博越的眼神晦暗不清。
  
  “不必!”
  半天,第五观才听到这样的答案。
  只见第五博越直直绕过他,朝已经打开的车门走去。
  
  “父亲,现在毕竟是在肖特家族的地盘上,您的车目标太大,还是把小五儿交给我。”第五观锲而不舍的紧跟在后面,甚至把持住了车门,焦急的和大家长商量。
  
  “放肆!”第五博越面无表情的看他一眼,“让开!”
  迎面扑来的霸然气势,震得第五观苍白着脸后退一步。父子俩对持良久,第五观忽然笑了一下,笑得从来没有过的一本正经,而人,却慢慢侧开身体……“父亲,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了,让你陪着他来英国。”第五博越深邃的眼睛象黑夜撒旦的眼睛,幽深而莫名,似乎能直透人的灵魂,迫得第五观再次堪堪避开目光。
  
  而待他再回眸,那人已经抱着人坐到后位上,“开车!”
  车子箭一般窜出去。
  气得第五观跺跺脚,只得回身奔上七子的车,“七子,你的少爷有危险,快!追上去!”
  为什么危险的总是我家少爷!木头七子满头是汗,脚下一跺油门,车子紧随其后冲出去。
  
  几辆幽黑的车子无声无息的在华灯微闪的跑上快速划行,仿佛与夜融在一起,但偶然反射的深沉冷酷光芒,让廖若晨星的行人避之三舍。
  第五博越始终没有放开抱着林翟的手,他一语不发,低头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看小儿子新玉一般的脸,此刻变得如霜打的百花,在若有若无的街灯下闪动着暗泽。
  
  不知道为什么,第五博越忽然想起了年青的时候,看过的泰戈尔语录中的一段话:“上帝对人说过:我医治你,所以要伤害你;我爱你,所以要惩罚你 。”
  有机会的话,或许我会把这段话给他看吧。第五博越莫明其妙的这样想着,目光微微流转看向车窗外面。
  
  忽然“嘎”的一声,车窗外的风景猛然定格……车子停了下来。由于惯性,第五博越身子猛得往前一跄,赶紧护住怀里的人,“怎么回事?”他厉声责问。
  
  “老爷,是、是二少爷。”保镖颤声回答。
  闻声抬起头来,第五博越借着路灯看过去,正看到七子驾驶的那辆黑色轿车大刀立马的横在自己的车前,而第五观从车上跳下来,飞快的往这边跑过来。
  
  哦,真是大胆呢。第五博越不动声色的挑挑眉毛,依然坐在车里稳如泰山。
  
  第五观气喘打开车门,“父亲,原谅我的无理,把小五儿给我!”
  第五博越只冷冷的看着他。
  
  “父亲!”第五观大着嗓门焦急万分。
  第五博越依然一动不动。
  
  第五观历来桃花朵朵的眸子中冷光一闪,忽的从腰间拨出手枪,直顶向第五博越的太阳穴……
  “好了,出来吧,别再让我说第二声,第五博越!”他轻轻的说着,似怕惊动什么,声音淡得象夜色里的清雾,而其中的危险气息,连第五博越怀里的林翟都不安的动了动。
  
  第五博越慢慢扯开了嘴角……这样凌厉无情的语调,哪里象从花花风流的二儿子嘴里出来的?可它偏偏就是。
  
  “二少爷!”七子和旁边的保镖都被他这一大逆不道的举动惊住了。都欲上前阻止,却被那道冷酷眼神震得不敢善动……“谁也不许动,若动,我就打死他!”
  
  第五博越在枪的威逼下,终于抱着人慢慢走下车来。
  
  “快一点,到这边来。”第五观抬起下巴,往路边的一处树林扬了扬。
  第五博越很听话,抱着林翟走向旁边的那片树林,离自己的车越来越远。七子和那些保镖慢慢跟在后面。
  “二少爷,您,您别伤到少爷。”七子的声音有丝颤动。
  第五观讥讽般用枪口指指第五博越,“七子你错了,伤害你少爷的一直是这个人。”
  
  就在此时,后面的几辆车都已经赶到,齐齐把几人围住。
  只见朴焘在前扑后拥下,风度翩翩的下了车,依然穿着他那件笔挺高贵的晚礼服,靠在自家的车门上看热闹,甚至还点上了一支香烟。
  
  第五观没时间理他,只嘻笑着扫了众人一眼,重新看向第五博越,“怎么,到现在了,还舍不得把人给我吗?”
  一直没有表情的第五博越忽然也笑了起来,那笑容破冰而出、若昙花绽放,更若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晃得人不禁眯起眼睛。他轻挑凤眼,淡淡开口:“……怎么,终于忍不住了吗?”
  “早就忍不住了,”第五观耸耸肩。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一缕斜搭在前额处,略显狼狈,可以看出他刚才奔跑时的焦急心情……“在你打他二百皮鞭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杀了你。”
  
  “那你应该更恨你自己才对,他这样,不都是你害的吗?”第五博越非常不爽他投向林翟的目光,忍不住启唇反击,可那个场字音还没落地,便只听到“轰”的几声巨响——
  刚才还排成一排,气势汹汹的奔跑在路上的高级轿车,一辆接着一辆的拼发出巨大的火龙,震天响的爆炸声震得大地一阵颤动。
  而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汽车残片,被巨大的热浪冲击着,直冲上天。
  
  众人惊呼着,齐齐卧倒在地,或滚避到安全地带。
  朴焘不亏为一方霸主,只微微曲了下身体,然后嫌弃的弹弹身上落满的灰尘,“真够狠的,一辆都没留。”他严肃的抱怨。
  毕竟第五家的车报销了,他就得负责给找,谁让他是“地主”呢。
  
  只有第五观直挺挺站在原地,桃花一样的漂亮面容在通红的火焰背后景里,如地狱阎罗,明灭间,闪动着地狱一般残忍而决然的笑意浓浓。
  
  第五博越仿佛早就知道车子要爆炸,他在声音响起一瞬间,狸猫一样抱着人闪身滚倒在地上。
  等到那辆倒霉的车子燃烧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从站起来,即使浑身是土,竟然不显一丝狼狈,却象在自己的第五堂一样情神自在,腾出一只手来,仔细的拍打着身上沾满的尘土,而视重新顶上太阳穴上的那柄枪如空气。
  半晌,觉得总算干净了一些,又掏出手帕擦擦自己的手,还替怀里的人轻轻擦了擦脸。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帕一扔,望着怀里的人渐露不满,“哼,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被吵醒,简直没用!”
  而声音里到底是抱怨还是宠溺,没有人能够分得明白。只有远处看热闹的肖特大东家似嗔似朝的挑挑眉毛。
  
  “如果不是小五儿,你应该是和这些倒霉的车一起飞上天堂的……”看看那些被炸得残渣乱飞的汽车,第五观遗憾的咂咂嘴,笑得松松挎挎。“不对,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入天堂呢,你只配下地狱!”
  “好了,把他给我吧。”他目光流又转回到林翟身上,持之以恒的说。
  
  第五博越的精致面容骤然一冷,把人揽得更紧……“痴心妄想!”
  “别那么认真嘛,父亲大人,”第五观笑着一甩头,立即有几个人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带上他,”他冷冷的吩咐,在那几个人用枪围住第五博越的同时,他慢慢抱过林翟,“别乱动哦,父亲大人,如果伤了你的宝贝,我可不负责任。”
  
  出人意料,第五博越真的没有乱动,冷冷的任他把人夺过去。
  
  其中一个人用枪顶住他的太阳穴,示意他往前走。可惜黑衣飘然的第五堂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钉子一般站在原地。
  那人无措的看向第五观。
  
  第五观自从把人抱进怀里,再也不看任何一人眼,神情专注的宛如天地间,只剩下他和怀里的这个人两个人一样。
  他哄婴儿一样轻轻摇动着林翟,连声音都变得轻柔异常,让人还以为风流多情、吊儿郎当的花花公子陷入了真正的爱河呢。
  “若不是他是你的儿子,我早就想带他走了,”说着话,他居然腾出一只手来,掐掐林翟的水嫩面颊,“让你受苦了,小老五儿。”他嘻笑着说。
  
  第五博越霸然的定力在此刻表露无遗,他只是懒懒挑起眼皮儿,神情看上去有点漫不经心的性感,甚至带着一点点嘲弄的优雅。“你这是想激怒我吗?!”
  
  第五观慢慢抬起头来,好看的桃花眼中渗了一丝冷笑……“不是,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自己不珍惜,有的是人会珍惜他。第五博越,象你这么阴险狡猾的人,迟早会怀疑上我,所以,我没打算潜伏到终老一生,呵,而且,也为了小五儿,动手的时间可是比计划的提前了好些时间……唉,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呀!”
  
  “不过,我依然佩服你能在我身边潜伏这么久。”第五博越淡淡摇头,“你是个人才,可惜,不是自己人。”
  
  第五观短促的笑了一声,觉得怀里的人有点沉,往高抱了抱,“你这样的人,又信任过谁呢?就连小五儿对你这么死心塌地,不还是被你明知道有问题却依然亲手把他送来了英国吗……你说,有你这样的父亲,我不带他走怎么成,早晚人会死在你手里的。”
  
  “你确信你能带得走他吗?”
  “或者带不走,”第五观咬牙反击,“但我可以损了他,总比呆在你这种无情无意的冷血动物身边要好的多……等着瞧吧,总有一天,你会众叛亲离的,第五博越。”
  
  第五博越也不生气,清冷的凤眸扫过周围,神情自在道:“即使有那么一天,你以为你还能看得见吗?”
  “能呀,为什么不能——只要有他!“说着,第五观叭哒一声,吻了吻林翟如玉的面颊,吊儿郎当的可恶嘴脸,让人很想踹他一脚,反正不远处的朴焘大家长就已经有了很明显这种倾向……
  “也许谁都不如我知道,他对你的重要性,第五博越……” 第五观笑得张狂自在。
  
  “你到底是谁,不会告诉我,是为了小五儿才背叛第五堂吧?”第五博越凝神盯着第五观,终于缓缓问出了自己的疑问,同样也是很多人的疑问。
  要知道第五观在第五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第五博越又是如此器重他,只要他不出错,或者堂主位置没有他,但叱咤风云、锦衣玉食到终老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而如此处心积虑的背叛,要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解释得通呢?
  野心……美人?
  
  桃花眼一扬,第五观的眉梢带着几许讥讽的感觉,“到现在你都看不出来吗,第五博越?”
  第五博越微愣,清冷的凤眸微眯起来,细细的打量着,忽然,他长眉一皱,目光骤冷——“难道……你是胡子恺的儿子胡巍?”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
几天外出很累,但想想很久没和大家见面了,又迫不及待想上来看看大家,呵,如果没有意外,从今天开始,水水会争取正常更新。
第四十三章
  
  朴焘拧拧眉毛,朝旁边的属下勾勾手。那人赶紧跑了过来。
  “胡子恺,是谁?”
  “您等等。”那人又颠颠的跑回去,一头钻进车里,不大的功夫,拿着一沓打印好的A4纸张跑回来,“您要的资料。”
  
  朴焘手指一弹,那人迅速消失。
  金色的眸子闪着好奇的光,快速浏览起手上的东西。旁边至少有七八个人在为他们的顶级BOSS打开手电筒。
  
  资料大致如下:胡子恺,二十年前黑道大鳄,港岛黑帮炽帮的创始人。短短五年,炽帮就能与当时的第五堂并驾齐驱,共同盘据港岛,成为港岛最大的暗黑力量,胡子恺本人更是战绩赫赫、以霸气张扬称霸一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事业最鼎盛时期,忽然爱上了一名扫黑组女特警,在这位美女警察的影响下,这位大鳄想改过自新、弃暗投明。可惜,就当他白不白黑不黑的时候,炽帮内部发生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内讧,关于这场内讧,至少有人提起还会心有余悸,据说当时真是血流成河,损失惨重。而一代大鳄胡子恺,也被人用最原始的刑法五马分尸,五脏六腹喂了狗。
  他曾与前妻生有一子,名胡巍,在他和其前妻离婚后,不知所踪。
  胡子恺死的那年,胡巍应该是八岁。
  
  这人,简直太天真了!朴焘漠然的把那沓纸递给了旁边的属下……上了这条船,还想再下去,简直异想天开!
  
  只见那边第五博越淡淡的一笑,“我曾把港岛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你,却原来……你就在我身边。”
  “因为我父亲就告诉我,第五博越是个枭雄,他一定不会允许炽帮的存在,而唯一能保我活命的地方,只有第五堂。”第五观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从未有过的悲伤,“所以,他千方百计的抹掉了我一切身份,狠心把我送去了孤儿院……也许那时候他就知道,他不会有好下场吧。”
  看了第五博越一眼,忽然他又笑了,“不过,这还真要拜你老婆所赐,如果不是她一直不生养,你怎么会巴巴的跑去孤儿院领养我这样的人作儿子……连这个我父亲都料想到了,你说,第五博越,是你厉害,还是他厉害?”
  
  第五博越冷哼,“至少,我没有落到你父母尸骨无存、被狗吃掉的下场。”
  “闭嘴第五博越!”
  这话说到了第五观的痛处,他面色骤变,眸子危险的眯了起来,“他们落得这样的结果,一切的一切都是你的阴谋,是你派那个女警察到我父亲身边的,是你让她蛊惑我父亲弃黑从白,是你策反炽帮的兄弟们一起反对我的父亲,让他们连年内讧……更是你派人杀害我父母抢占了炽帮的地盘……第五博越,你就不怕我父母变成厉鬼来找你算帐吗?”
  他越说越激动,全身都剧烈的颤动起来。
  
  “要来他们早就来了,不是吗?已经事隔二十多年了,真快……”第五博越似有些感慨,回忆往事般仰起头看向漆黑的天空。天空中星星稀薄,不甚精神的一闪一闪,偶有被刚才那场爆炸波及的树叶,慢慢落下来。
  是的,他说的对,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自己算计之内,暗黑世界的斗争本来就是尔虞我诈,斗智斗勇……即使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期望有好下场!
  这是暗黑世界的不变定律。
  
  他轻蔑的看了第五观一眼,“如果他们真的泉下有知,知道你这么没用,一定会再被气死一回。”
  “第五博越,我杀了你!”第五观周身冒着仇眼的火焰,猛抬起手就是一枪。
  
  “怦!”枪响了,众人一阵混乱,连朴焘都忍不住摁上自己怀里的那柄枪。
  “老爷——”七子绝望的大叫,他此刻的念头居然是,少爷醒来如果见不到老爷,该会多伤心呀。
  
  忽然,哭喊到一半猛然住嘴巴!
  
  因为,他看到应该倒在地上、血流成河的人,依然黑衣如黑的负手伫立在那里,仿佛天地之间只他一人,霸道坦然,绚丽夺目。
  赶紧转头看向凶手第五观,七子刚闭上的嘴又惊愕的张开……只见一柄银光闪闪的枪象黑夜里的轻烟,正悄无声息的顶在他长发飘然的头上!
  而他刚刚抱着人的胸前,如今已是空空如也……
  
  “二哥,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林翟右手平举,安安静静站在第五观旁边,那枚银枪就握在他手里。
  
  全场静默。
  一直靠在车上的朴焘金眸微闪,慢慢站直了身体。
  嗯,有趣!旁边有人给他点着了烟。
  
  “小五儿?!”第五观似被定格住一般,惊愕的猛侧过头来,深深凝视着理应还在沉醒的人,“你不可能没喝那杯酒?!”
  “别动!”林翟点点银枪,眉锋微皱。“是不是觉得那种计量的苯巴比妥我应该在六小时之后才能醒,二哥?但这得感谢我是个废物,总需要时不时的回集练营回炉改造。”
  每次回炉除了枪法,教官主要对他进行药物训练。现在林翟的这个“肉壳”,抵抗力远非常人能比,就拿这种计量的笨巴比妥,别人可能昏迷六七个小时,而林翟只需要半个小时。
  
  “这样也好,”第五观看了一眼依然被自己手下看着的第五博越,微微收敛心绪,重新变成那个吊儿郎当的二观先生。
  “所有的帐就在今天一起算吧。”他说,“杀父之仇,我不能不报,但我一直知道,我的机会很少……第五博越,我认输!不过,我还得说,你不用死不瞑目了——你养的儿子真是贴心,为救你宁可装死人……对吧小五儿?”
  话里暗含的责问无可置疑。林翟微微动了动唇,却无话可说,只悲伤的看着昔日里与自己最亲近的二哥。
  
  “别这么看着我,小五儿,”第五观嘻笑着碰了碰林翟长长的睫毛,后者在眼睛眨动间,一滴泪珠晶光一闪,竟然滚滚而下。
  手指一顿,轻轻接住那颗泪水,然后含进嘴里,第五观轻声咂咂嘴,“还真是咸的,小五儿,不信你尝尝,”说罢,还就真的伸过手去。
  林翟恼怒的瞪着他。
  
  第五观嘻笑着叹气,“小五儿,说真的……父亲怀疑我,我理解,可是你,怎么会也这么对我?咱俩那么好!即使吵架,也是床头吵了床尾合……”
  他说的这叫个暧昧,边说还边瞥着第五博越,可惜后者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任他满嘴跑火车,这边儿,林翟的情绪却不是能够用翻江倒海来形容的。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手足相煎,上一世里,他已经为此心力焦悴。而此世,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兄弟之情维系了这么多年,他不愿意最亲近的人,忽然有一天成了敌人,与自己枪对枪的对持……
  但事实就在眼前,这就是人生的残酷,你能说人定胜天吗?
  不能。
  
  “别怪我,二哥,若非你把念头动到父亲头上,我给予不会这样对你……你知道的。” 林翟手中的枪依然稳稳的端着,并没有受自己的情绪波动受任何影响,而这,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素质,显然,他已经做得很好。
  是的,第五观知道,第五博越从来都是林翟的底线,只要不触到这个底线,他会永远是那位温文尔斯、一尘不染的废物第五。
  可是,又怎么能不触及呢,血海深仇呀。
  “我们注定是仇人,小五儿……” 第五观苦笑着摊摊手,“只是,我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你居然怀疑上我?”
  
  “开始怀疑第五堂有内鬼,是在父亲中枪的那次,”林翟紧抿着嘴唇,半天,才启声回答他,“父亲每次外出的路线和时间都是经过仔细检查和做过防御的……但是,虽然每次部署都不同却是万变不离其宗……而作为掌管卫堂的二哥,应该是最清楚这些部署方案的,不是吗?所以,那次刺杀事件,我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二哥!”
  
  “你错了,”第五观撇着嘴摇头,吊儿郎当的脸上摆满了夸张的戏谑,如果不是被枪顶着,他甚至想上去拍拍林翟的小脑袋,“小五儿,纵然你聪明绝顶,但还是太纯洁天真……那次事件,不是我!”
  林翟一瞬间的错愕,“什么?”怎么可能不是你,除了你,第五堂还有谁有理由做这么决绝的而又极度冒险的事情?
  “真的不是我,我潜伏了那么多年,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下去,没必要冒那样的危险打草惊蛇!”
  
  林翟清眸一闪,望向第五博越,后者双手背在身后观目望向天空,逍遥自在的似在闲庭信步。
  忽然,脑中似有一扇门赫然打开,林翟难以置信的闭了闭眼睛。
  
  “好,就算那次不是你,”林翟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次的事情总是你做的吧?”
  第五观歪嘴痞痞的笑。
  
  “本来我就怀疑,这件生意在立项上就有问题怎么就没有人注意呢,但这事一向由四哥负责,所以从来我都没有怀疑过你,但可惜,千不该万不该,你不该出现在北京的自在居!”那次,他曾留下了五十万的人民币给自己当零花,一想到这儿,林翟的心抽疼得更加厉害……
  在自己每每最无助彷徨的时候,最疼自己的,从来都是眼前这个人呀。
  可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处心积虑的把主意打到第五博越身上,这是自己绝对不允许的。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动动谁,都是痛彻心骨!
  
  天人交战的林翟强打起精神,接着说,“作为卫堂分堂堂主,你日理万机不可能□离港。即使惦记我也大可派一个亲信过来,而没必要自己亲自跑一趟……而且,你去也匆匆来也匆匆,只说明一件事——你不过是以看我为借口,利用那个间隙来到英国,对吗,二哥?”
  “你凭什么说我来了英国,有证据吗?”第五观很无赖的翻翻眼睛,然后好象是站累的样子,伸个懒腰竟然不怕脏的盘腿坐到地上。
  林翟无声的看着他,满目的痛惜……你就是这样嘻笑怒骂间伪装自己的坚强的吗,二哥?
  
  “是,我查不到你出入镜的记录,但是,”林翟从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纸条,缓缓举起来,“我有你送给婕美公主的信件。”这信件,是夹在那份转让书里,让赛儿小姐一起带过来的,信件藏的很隐蔽,恐怕连赛儿小姐都没有发现。
  
  但这个家伙一直是知道的!林翟扭头看向朴焘。
  这头狡猾的金毛狮子!之所以默认婕美把纸条交给第五堂,就是为了等着看第五堂内讧的这一天吧?
  
  那家伙见林翟看他,一脸阴沉,眸中的怒气有越来越旺的趋势。
  “哼,姐姐安份了这么多年,竟然被一张纸打动,不得不说,你这家伙还真是可恶。”犀利的目光,直直射向罪魁祸首第五观。
  
  ——那张白纸上面赫然用英文打印着:欲引第五博越,请扣住那匹货,下面一行小字是藏货的具体地址。
  这家伙,真的是干间谍的料,连父辈们的这点破事,都能够搞得一清二楚。而孤家寡人、相思成疾这么多年的婕美公主,哪里受得了如此厚重的诱惑。
  
  林翟冷笑着。
  
  “知道这匹货的总共五个人——父亲、大哥、四哥、你,连我是后来才知道的。而三哥,压根没有介入过。这件事是四哥亲自来英国办的,购货的人都是租用的英国本地的农民,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如果没人告密,即使肖特家族再厉害,这事也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货一出事,我和父亲立即想到,在你们三个人之中,一定有一个是内鬼!”
  
  “喂,小鬼!别说的我们家那么没用,其实第五海一登上英格兰大陆,我们就已经知道了。”朴焘冷笑着挑挑眉毛,见林翟用白眼翻他,优雅而轻佻的吐个烟圈。
  
  第五观也很是不爽的白了朴焘一眼……我们兄弟吵架,你瞎掺和什么?
  “那你为什么没有怀疑大哥和四海,而偏偏是我?”他坐在地上,捡起一片树叶,拿在手里来回的旋转着,嘴里甚至吹起了口哨……还是婚礼进行曲。
  林翟无奈的叹气,“不会是大哥,永远不会是他。”
  “WHY?”第五观停了口哨,用地道的牛津英语问。
  
  “因为……他才是第五堂真正内定的继承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目光齐齐聚向那个依然在欣赏夜空、闲庭信步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堆积如山,水水就是一头可怜的老牛,哞~~~~
第四十四章
  
  第五博越慢慢回过头来,深深看了林翟一眼,半晌才开口道:“有没有人说过,小五儿……你真的是很聪明,记得这件事我从来没有对你提过。”
  “是,父亲,您没有提过,”林翟嘴里回答着,但目光始终注意着第五观的一举一动,没有丝毫懈怠。
  半晌,第五观从错愕回过神来,苦笑连连,“小五儿,这么多人围着我跑不了的,瞧你这小身子骨……别那么紧张,放松点儿,放松点儿。”
  
  真想掐死这头无脑猪。林翟暗自咬牙,动作依然。
  他一本正经的接着说:“我一直在考虑,父亲,你那么大张旗鼓的把我推到风口浪尖,目的是什么呢?从来没真的以为您会立我作第五堂的继承人……我没那么自作多情。后来,我想明白了,之所以这么做,您是在保护一个人,全心的保护他一路走上那个位置,而那个人不会是多病的三哥,更不会是性格鲁莽的四哥……而现在,让我清楚的知道,更不会是二哥了……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人——大哥第五以!”
  
  “我还知道一件事情,无意中从某张照片上知道的,”林翟叹气,“大哥……同样流着第五家族的血吧,他应该是您哥哥第五卓然的私生子,甚至连您现在这个位置,也应该是第五卓然的。当年他为了救您过早的离世,这让兄弟情深的您一直很介怀,所以您那么执著的把大哥找回来,然后待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好,虽然,这种好做的不动声色,但只要明眼人细想想,不会没有察觉。对吧,父亲?”
  
  第五博越默默的看着他,忽然笑意爬上眼角,那美丽而不失霸道的笑意,蕴藏着几许运筹帷幄、掌握乾坤的自信……“现在我甚至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真的把你立为继承人了,小五儿,你聪明的简直让我惊讶。”
  “过奖了,父亲。”你会用我才怪!林翟淡淡的回望他一眼,重新锁定在第五观的身上,“所以,通过这种种分析,二哥,你和四哥就成了那个不二的嫌疑人了。”
  
  “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干掉我和四海得了?还巴巴的跑来英国做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证据,更不能一下失掉两员大将,这会让第五堂损失很大……而且,我们需要—— 一网打尽!”林翟瞟了一眼那几个已经满头大汗的第五观的手下,到个个都是精兵强将!
  可惜了。
  
  “你怎么知道幕后主使是我,而不是四海?”第五观挠挠下巴,对此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是,我们一直不能准确的判定到底是你还是四哥,但那份转让书中其实夹着的是两张纸条……”林翟又缓缓拿出一张长长的白纸条,目光犀利的盯着第五观,问道:“想让我念出上面的字吗?二哥!”
  二哥两个字林翟叫的百转回肠,第五观面色大变,低下头没有说话。
  
  不要怪林翟怨他!
  纸条上赫然写着——欲引第五博越,扣住第五!
  
  如果不是这张纸条,林翟不会被婕美算计喝那杯咖啡,不喝那杯咖啡就不会被朴焘XXOO,如果不被XXOO,也不会引得第五博越亲来险地,第五博越不来无极庄完,就不会被差一点炸成粉身碎骨……而即使这些都不发生,没有完成任务的林翟在此事结束之后,恐怕很难不会成为第二次被逐出堂的大头鬼。
  
  好在,雄霸一方的肖特家族始终知道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样……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第五观,而开罪整个第五堂。或者,第五观的计谋能够得逞,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死了第五博越一个人,第五家族还会有更多个第五博越冒出来。这样无端的祸根,肖特家族是不会轻易触及的。
  而且,第五观犯了暗黑世界最大的一个忌讳,那就是背叛!这是所有黑道中人最不能容忍的存在。
  
  “我想,这张纸条是你仓促中写的吧,二哥?你真不该这么大意,要知道最了解你笔迹的人就是我,虽然你是沾着无极花的花汁写的,字迹很轻,但我依然认得……你知道我的震惊吗?二哥,我实在想不出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而现在我明白了,原来……你就是胡巍!这么多年了,为对付父亲,你真可谓煞费苦心。”
  
  “可惜,还是功亏于溃!”第五观遗憾的喃喃低语,随即桃花眼上挑嘻嘻而笑,“不过,我没后悔,小五儿!”
  
  林翟咬牙不语,光洁的额上,却已渗满了汗珠。
  “其实,自父亲来了英国,我就知道,你、或者四海早晚要动手的,因为这是你们千方百计引父亲来英的目的。只是我们不能确定时间和地点……而父亲答应住在金顶别墅又是你的一个没想到,这会让你动手的时间错后很长时间,所谓夜长梦多……所以,逼得你不得不在今晚动手。但二哥,拿到纸条我一直犹豫着没有交给父亲,而是想拖住你就此罢手——所以,在今天游泳比赛的时候,我才会和你打下那样的赌。可惜,无论我怎么暗示,你依然毫不犹豫的在我的酒中下了药,事已至此,我无能为力……”
  “杀父之仇,事到如今如果是你,你会不报吗?”第五观冷笑。
  “哼!”第五博越一声冷哼,不过其中责问与不满的意味异常浓烈。
  
  林翟苦笑,凝聚精神直盯向第五观胸前的某个部位,枪慢慢对准……“而后,你又利用和赛儿小姐出去的机会,在车上放下炸弹,对吧?”
  “小五儿,你真应该改行当侦探……推理推的几乎丝毫不差。”第五观摇头取笑他,“不过,你还真是大胆,不知道我炸弹爆炸的时间,居然敢让第五博越就这么坐上来。”
  “我当然知道,”林翟也忽然笑了,直直瞄着那个位置,笑得云开月明。这样的笑容让他看上去出奇的漂亮,引得连吸着烟、始终不语的朴焘都情不自禁的挑挑眉。
  
  “……二哥,我始终忘了不那颗炸弹。那次之后我一直在回忆,到底是谁趁乱塞给我的炸弹呢?后来我想起来了,二哥,是你,你是制作炸弹的行家,在几分钟内就能够制成一颗,对吧,二哥?”
  第五观得意的歪嘴痞笑,“嘿……算你小子识货。”
  
  “可是,你的炸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而这个弱点你多年来一直没有攻破——就象一个人有心理障碍,总在一个地方摔倒一样,你的炸弹总是在一个小时左右才能爆炸,无论怎么改良,结果都一样,对吧?”
  这次第五观闷闷的闭上嘴巴,很不服气却不得不承认的朝林翟翻翻桃花眼。
  
  “小五儿,你打算要在这里看日出吗?”第五博越不耐烦了,清冷的眸子带着威严斜睇过来。
  “但听父亲吩咐。”林翟心咚的一跳,几乎难以自制,手中的银枪微微颤了颤。
  “带他回总部。”第五博越淡淡的吩咐,无视面前的数柄枪,负手向朴焘所站的地方走过去……
  
  而拿枪围困他的人,没一个敢动一下。
  
  “放了他们!”第五观忽然嗖的从地上站起来,他凝视着第五博越的背影,轻轻吐出这几个字来,不象恳求,到象是命令。
  第五博越连头都没有回,只冷哼道:“你认为可能吗?”
  
  第五观不理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林翟,再重复一遍,“放了他们。”
  林翟好象没有听懂,“什么?”
  “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放了他们。”第五观直直凝视着他,目光坚定的不染一丝杂质,“虽然因为我的这次计划,连累你白白挨了两百鞭子,又远渡重洋的来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美丽的无极庄完哪里鸟不拉屎了,即使鸟不拉屎,那也是我们的环境卫生搞得好!朴焘非常不爽的斜睨着他。
  
  “让我最没想到的是,那个婕美老女人竟然想出这样的混蛋主意……这都不是在我预计之内的,小五儿……是,我恨不得你们第五堂死光光,可是,当我看到你无声无息躺在他怀里的时候,我怎么也不能容忍自己这样害你,小五儿……还记得吗?那枚公海上炸掉整座船的炸弹,至今你都没有吐出一个字;还有,那次我出去泡妞误事,是你不声不响帮我杀了那头猪,还差点被人当成夜总会的少爷……”
  第五观笑,温柔的目光犹如温柔的手,一点一点抚摸着林翟光洁的面庞,“你当我是亲哥哥,我焉能不知道。”
  
  林翟无法给予他任何答案,只能嘴唇紧抿,目光暗暗转向挺拔肃然的第五博越。
  可惜,他的目光尚未到达,那人已经阴冷下面孔,“小五儿,知道我为什么不肯立你为继承人吗?”
  “知道,因为我心太软,不是作大事的人。”
  林翟悲哀垂睫。
  
  “哼!”第五博越冷哼一声,“若想永远留在第五堂,那你就给我证明你是做大事的人。”
  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第五观也不示弱,喝道,“小五儿,你真的这么绝情吗?”
  
  你们就逼我吧。
  重新抬起眼睛,林翟惨笑,“二哥,我们兄弟一场,我想我知道你,你也了解我,我谢谢你在千均一发为我喊停……但是,所有车上的炸弹都是你事先就埋好的,不是吗?你刚才在我酒中下药的时候,就应该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事件发生!”
  
  “是,”第五观朝第五博越愤恨的咬牙,“那时候我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甚至我想,实在不行,就和你们同归于尽,……而现在,这个结果我认了,我只希望你还是从前的小五儿,能网开一面?”
  “二哥……这就是你我的宿命!”林翟艰难的开了口,声音难掩的悲伤和沙哑,片刻,他的目光再一次流转向第五博越,里面盛满恳求之色,“父亲……能不能不要把二哥带回总部去?”
  第五堂有着太多的古老刑法,那是专门用来惩罚叛徒用的。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视自己如亲兄弟的二哥,没有尊严、尸骨不全的惨死在那里……甚至如他父母一般,死无葬身之地。
  
  第五博越何尝不知道林翟的心思。
  他用同样的姿势看着他,面无表情到让人发颤,“哦?可以……只要,你能给我一个令我满意的答案。”
  “……好!”
  林翟咬牙吐出这个字,然后深吸一口气,决然的把枪校正,坚定的指向第五观的胸前,“二哥,死在小五儿手里总比死在别人手里好,你放心去吧。”
  “这哪里象个杀手说的话,”第五观戏谑的笑着摇头。
  
  “不——”第五观的那些手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绝望的朝这边嘶心力竭的大吼大叫,这样的吼叫,让刚才还算成形的队伍,一下子溃不成军。
  “第五,你这个丧心命狂的东西,刚才若非我家少爷,你早成野鬼了……”
  “平时我家巍少爷是怎么对你的,你不能这么忘恩负义!”
  “你和第五博越一样,畜牲不如……”
  
  他们应该都是胡巍的父亲,胡子恺的老部下吧?这么多年,一直跟随下来,真可谓忠心耿耿。
  可惜,下场还是一样吧?林翟不忍的眯下眼睛。
  
  他禁不住凝视着面前的人。这样的一个人!
  认贼作父,在杀父仇人家里立尽万难、忍辱负重十几年……好容易算计到一个好机会,眼看就能报仇雪恨、拔得云开见月明,却为自己这个同样流着仇人鲜血的人,在最后时刻毁于一旦……
  这需要怎样的情意,才能换得他如此倾情的一个放弃?
  而现在,这样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被硬按在你面前,吊儿郎当的告诉你:今天输给你我认了。这一次,这最后一次,救你就是为了让你永远欠着我、念着我、无法记恨我——
  而你,面对这样一个仇人、亲人、兄弟……还有勇气开枪吗?
  林翟新玉般的脸,一点一点褪去血色。
  
  第五观深深的看了自己兄弟最后一眼,再看向那柄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银枪,淡淡的笑着,“我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如果有来生,我宁愿一点都不认识你。”
  林翟惨笑,声音有些颤动,却坚定如石,“如果真有来生,我一定做你的亲弟弟,二哥。”
  
  “是吗——”第五观惰惰的笑着,忽然瞳孔猛缩,一柄手枪滑出袖口,瞬间射向第五博越……
  
  枪声响了,闷闷的,很短促。
  
  第五博越冷然站在那里,黑夜的神一样。
  而第五观,胸口涌出一股股鲜红的血,他不能自抑的晃了晃,却在慢慢倒下的瞬间,笑着伸出大拇指,“不亏为银蛇!小五儿……牛!”
  说罢,人仰面栽倒。
  
  “啊——少爷——”惨叫声划过夜色上空,渗人心骨。
  全场静默无声中井然有序,乎啦啦一片,把那些急了眼的人全都震压住。
  只有林翟犹如泥塑一般站着,银枪枪口处还冒着一股尚未消散的白色烟雾。
  
  枪从袖子里出来,再抬起手来扣动板机,让第五观来做,只需要0.1秒。而对杀手界闻名遐迩的“银蛇”来讲,这0.1秒足够了。
  
  一个人的生命,可以因为这0.1秒,永远的终结。
  一个人的生命,也可以因为这0.1秒,永远的定格在无尽愧疚里。
  ——二哥,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林翟心痛欲裂,一呼一吸间,都是疼痛,他慢慢闭上眼睛,任泪水满面滂沱。
  
  
第四十五章
  
  “哼!”第五博越阴冷着脸走过来,一把揪住林翟的手,牵小孩儿一样,牵他到朴焘的坐骑跟前,片刻犹豫都没有直接坐进去。
  林翟象失了灵魂的木偶,任他牵来牵去。
  
  朴焘皱眉,“喂,第五堂主,那可是我的车。”
  第五博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车子是在你家停车场被安的炸弹,是在你家地盘上被毁的,我不坐你的,坐谁的?”理直气壮的回答,简直让金毛狮子无言以对。
  
  “一个不留!”隔着窗子,第五博越淡淡的下了命令。
  
  朴焘瞟了一眼如屠宰场一般的混乱现场,也坐进了车里,金色眸子里不名所以的浓笑,他一弹手指,“再查查,银蛇……是怎么回事?”
  “是的,先生。”属下恭声应到。
  
  朴焘豪华的汽车里,父子两人相对无语。
  还是第五博越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闷,“记得吗?我一直对你说过,他们不过是用来为你和老三保驾护航的工具,如果不好使唤了,尽可以放弃……那不是玩笑,现在也只不过早了一点而已……而你,做的很好。”
  
  是的,我做得真他妈的好!
  林翟不可抑抑的恼怒起来,可只是觉得而已,因为它来得如此理不直气不壮如此没根没据,以至于没有一丁点强硬感。他回过头面对向这样的父亲,双目中的忧伤无处可泄……
  “您已经确定了第五以,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和三哥四哥也是他保驾护航的工具,如果不好使唤,也大可以放弃?”
  第五博越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小儿子,竟会如此强烈的反击自己,不由一愣,随即大声的斥责,“什么话!”
  吓得驾车的七子一哆嗦,车子很麻利的走了一个“S”步。
  
  林翟真的累了,也不愿意再谈论下去,深吸一口,道:“七子,停车!”  
  “干什么去?”第五博越猛地一把抓住林翟的手。
  “随便走走,父亲先自己回去吧。”忍耐着,林翟语气里尽量平淡地说。
  
  “你居然在生我的气?”第五博越不由挑高了眉稍。
  “没有。”
  这时候,车子已经缓缓停在路边,林翟推门欲走,而那人的手始终抓着不放。
  “你有。”他的目光灼灼,异常坚持。
  “没有。”
  “可是你有。”那人提高了声调。
  林翟的耐性终于达到了饱和,他转过头来与那人面对面,让那人看清自己脸上无尽的悲伤和失望,“有和没有对您来说有意义吗?二哥已经死了,而我……也已经上了朴焘的床!难道这些不都是在您的掌控之中吗?您现在,应该非常满意才对,不是吗?”
  说罢,不再理会那人的错愕,挣挣两人紧紧相连的手,“放手吧。”
  
  那人本来就苍白的面孔一片青白,甚至可以说没有表情。好一阵,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只吐出一句话……“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满足吗?
  林翟不再看他,直接走下车子。
  门关上了,把那个不可一世、冷酷无情的人一个人丢在车里面。
  
  车子重新启动起来,滑出很远的时候,第五博越忽然细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七子,是吗?吩咐他们,看好少爷。”
  “是,老爷。”可怜的七子已经满头大汗,车内的高气压让他恨不得现在马上就飞到少爷身边。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和老爷这么近距离过,简直是……太恐怖了!
  
  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
  冷风一吹,林翟的头脑清醒了很多。他掏出手机,低声吩咐了两句,然后紧紧身上已经乱七八糟的晚礼服,途步往前走着。
  午夜的大街空旷的有些萧条,两侧的街灯,闪动着昏黄的光晕,把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辆警车,响着刺耳的警笛,从身边呼啸而过。
  
  林翟不由停住步伐。如此大规模的爆炸,而警察现在才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传闻真的不假——肖特家族的触角早已伸入了政府内部。甚至,整个英国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朴焘是个把猎物摁在爪子下的巨狮,得天独厚的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不敢有。
  
  而第五博越呢?
  他或者没有那么强大的根源,因为他从来不是世代延袭的贵族,他只是个世代的、世人惧怕又瞧不起的黑社会。但他更是一个猎人,一个经验丰富、精明睿智的猎人。
  即使身处劣势,即使以退为进,也能精心布局,步步为营,静静等待着猎物自己跳进陷阱里。从前的胡子恺如此,如今的朴焘何尝不是如此,仿佛占尽了先机,但只要有婕美这个不自觉的诱饵存在,在第五博越这里,便永远占不了便宜。
  而自己呢,又何尝不是他陷阱里的一个诱饵……只不过,这一次被捕杀的猎物名叫第五观或者胡巍而已。
  
  这样的角色,自己还要扮演多久,才会是尽头?
  这样的猎人,他又会扮演多久,才会收枪入库?
  没有尽头和未来的恐惧,让林翟抱着头,跌坐在冰冷的马路上痛哭失声。
  ……微笑着倒在血泊里的第五观、二哥呀!
  
  这就是爱情下的蛊吗?
  
  一串车队慢慢驶过来,其中一辆,卡的在林翟身边停下。车窗徐徐落下,一双金色的眸子露出来。
  朴焘优雅的靠坐在里面,审视着地上的人。
  地上的人现在不愿意看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更不愿意被这个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他倔将的把头扭向别处。
  
  朴焘敲敲车窗,“上来吧,难道你想坐在这儿坐到天亮不成?”
  林翟不理他。
  “小鬼,想闹离家出走的把戏吗?哦,你的年纪好象太大了些……快点上来,小心清洁工人把你当成垃圾收走。”那人打开车门,徐徐伸出了手,而远处,确实响起了清洁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是呀,现在表现的这么悲情可怜,又给谁看呢?抹把脸,林翟慢慢站起来,钻进车里。
  
  黑色的车队如无声无息的烟波,一路快速滑行,衬得无人的大街更加的寂静。
  
  朴焘侧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林翟,看他在偶然的街灯闪过时,长长睫毛上还垂挂着的泪珠。终于,他伸出手来拍拍林翟的肩膀,“小鬼,这不是命运的错误,这是人生的选择,即使你已经选择作了战功赫赫的银蛇,你就应该承担这样的后果,而悲伤是没有用的——死人,看不到活人的眼泪。”
  他的话,简直象哲人一样充满理性。但死人两个字,让林翟猛的绷直了后背,他累挎一般,筋疲力尽的低下头去,轻轻问:“现场,怎么处理的?”
  “连环车祸!”朴焘不动声色的回答。
  
  林翟抬眸紧盯着他。
  “放心,”望着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朴焘很英国式的用手比划了一下,“尸体,已经让你的人带走了,不会落在警察手里……而其他人,全部扔进了火海。”
  “谢谢你!”林翟重新低下头。
  
  到了庄园,灯火辉煌的城堡美丽的如天堂的殿宫。
  下了车,朴焘拥着全身无力的林翟走进大门,他金色的眼神出奇的柔和,宛如即将升起的晨曦……“好了,擦干脸上一切痕迹,然后发现,一夜之间自己已经长大了……而大人,是没权利抱怨和哭泣的,那会让人笑掉大牙。”
  
  低低的声音,诱惑如巫婆的棒棒糖,让林翟突的清醒。
  猛得推他开站开一大步,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过去,“不要忘了,正是因为有你们拔苗助长,我才学会的长大。”
  他吁了一口气,“而且,不要把自己放在旁观者的位置上,坐壁观枫……如果不是肖特家族左右逢源的这么倾力演出,货就不会被扣,我不会来英国,父亲也不会来英国,而二哥,哪里会一步一步陷得这么深……归根结底,背叛和出卖二哥的不正是你们肖特家族吗?”
  说罢,转身朝自己原来的房间急步走去,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挥拳揍人。
  
  朴焘在他身后微微忡愣,随即不满的抬高眉稍,“可是你不要忘记,亲手解决自己二哥的,正是你自己!你没有理由指责别人……小鬼!”
  急走的人后背猛然绷起,缓了一步,继续朝前走去。
  
  “哦,亲爱的,好象你难得的温柔并没有收到如期的成效。”婕美公主悄无声音的站在了自己弟弟旁边,不动声色的取笑他。
  朴焘张开肩膀,一把览上美人的腰,趁着她心情不错,顺便吻了吻那美丽白皙的脖颈,“你呢,我的公主殿下,你的成效怎么样?”
  “简直糟透了,”婕美面色微露疲惫,称心如意的表情里带着撒娇般的抱怨,“竟然一声不响的从我面前经过,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枉我一直等到他现在……不过还好,毕竟是回来了。”
  
  “现在知道了吧,亲爱的婕美,世界上永远不用你费心去等待的,只有我,你亲爱的弟弟。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既然知道自己是弟弟,还邀个什么功呢?”婕美推开他,整整自己微乱的云鬓。
  年轻的暗黑帝王金色瞳眸光泽柔和,半点戾气也没有,他重新拥过去,轻轻吻了吻她的面颊,“好了,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好玩什么深夜等情郎的把戏。现在,需要我送你回去休息。”说罢,拥着人小心的走出大厅。
  
  朴焘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今夜里,他的心出奇的柔软。
  或者是,被那只爱哭的小鬼的眼泪给泡软的吧,他无声的撇撇嘴。
  ……………………………………………………
  ……
  
  没有人知道第五博越的身手怎么样。
  因为,他少年时代的敌人几乎没有一个存活下来,即使幸存下来的,也已经由敌人变成了手下,而手下,是不被允许随便谈论尊贵的主上的。
  因此,当第五博越黑暗之神一般悄无声息的站在林翟卧室里的时候,他身后紧跟的第五海,后背已经被冷汗渗透,面色灰暗如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父亲带进这个房间里的。
  ——这座主宅的机关和护卫部署,甚至连外国佬约瑟夫都未必清楚。
  
  卧室的窗帘并没有拉拢到一起,初明的天空,些许光亮泄进来,投射在雪白的床上。
  床上的青年似乎已经与雪白的床融为了一体,黑漆漆的头发,被衬得尤其醒目。他睡得并不安稳,紧皱的眉头,忽然抽搐一下的手,或者,偶然的一声低泣。
  
  第五博越在床边上缓缓的蹲下来,抬手,想要拂掉散落在青年脸颊上的发丝,可是手伸到咫尺之间,便再也没有落下。
  仿佛凝固的动作,与床上的青年交织在一起,说不出一暧昧不明……
  
  第五海忍不住嗓子奇痒无比,卡的咳了一声。
  
  床上的人动了,警觉得想要醒来。被久不落下的手轻轻一拍,重新陷入了沉睡。
  第五博越责怪的回头瞟了一眼第五海,后者,小猫一样缩到一起。
  
  那人重新凝视了一会儿再没有动静的青年,直到他微不可闻的发出呼吸声,最终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我们回去。”打破暗黑冷寂的声音,彻骨的寒冷。
  第五海一激灵,死命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快速的收拾起床边上散落的衣服,找出抽屉里放着转让书的纸袋,落步无声的跟上。
  
  所以,当朴焘送回婕美公主回来,悄无声息的推开这扇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太阳般耀眼的眸子,立刻闪过一丝冷酷。
  “给我搜!”声音与几刻钟之前那道打破暗黑冷寂的声音,同样的彻骨寒冷,甚至更增添了一丝怒气。
  
  
第四十六章
  
  林翟睁开眼睛的时候,根本没有意外,自己已经置身于第五堂基地华美的仿古大床上。
  他转转眼睛,很自然的看到,昨天被他抛下的那个人,正坐在窗子底下,全神贯注的看着一本厚厚的书……黑色的绸衫,雪白的窗纱,仿佛老屋里每天上演的故事,穿越时空,在这里情景再现。
  ——只是,没有蓝蓝的海作背景。
  
  林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重新深陷进床里,直视着同样雪白的天花板脑中一片空白。
  然后,他听到那人放下书的声音。
  
  “明天,我们要回去了。”那人轻如烟波的声音在耳朵边上响起,“你在这里,还有什么事需要办吗?”
  
  “咳……”林翟想张口说话,可是嗓子沙哑的发不出音来,他支着身体欲坐起来。
  
  肩膀被人摁住,一杯水,慢慢出现在嘴边。
  
  林翟皱眉——这叫什么,打一鞭再给个甜枣?他一贯的作风,哼!
  别过头,缓缓闭上眼睛。
  
  林翟以为,以那个人的个性定会甩袖而去,可惜,当他以为人已经走掉的时候,脑袋已经被人紧紧的扣住,一张清凉柔软的嘴堵了上来,紧丝合缝……
  随之,一股水注带着温度,注进自己的嘴里。
  
  “唔……”林翟愕然瞪大漆黑的眸子,放大的、却更显精致的眉眼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像。
  这让他太惊讶了,所以他想说话,一条舌头却趁机侵进来,宛如进入无人之境,轻车熟路的肆意吮吸掠夺……而所剩无几的水,顺着喉咙,滑过嗓子,缓缓的流进胃里。
  
  被注了水的林翟立即象朵浇水的花朵,鲜亮亮的连通身的寒毛都支愣起来,连带着,那些无名愤怒也一并淹没在不可想象的这一刻。
  鲜亮亮的花朵眼睁睁的瞪着那个人,瞪着那人奸计得逞般的微扬起嘴角……
  
  好吧,从来他都对他无能为力,不是吗?
  林翟认命的吁出口气。
  
  那人慢慢松开自己的唇,舒展起身体,战胜的将军一样睨视着床上的人,微微上挑的凤目中毫不掩示的展示着笑意,“好了,起来吃早餐,中午,我带你去吃海鲜。”
  海鲜两个字,让鲜亮亮的某人的耳朵更加支愣了一下,他很想说反对,但他的身体显然不听他的支配——听话的走下床,穿上早就准备好的衣服,去洗漱间沐浴。
  
  他没看到,身后的那人长身伫立在那里,一脸满意。
  
  走到大楼玻璃钢结构的这侧,阳光普照进绿树丛里,闪动着几近奢侈的光芒,把整个世界普照得简直一片和谐。
  第五海破天慌的坐在餐桌前,正和一片面包较劲。见二人进来,立即放下高高翘起的大腿,正襟坐好,规矩老实的象个小学生。
  
  “四哥!”林翟轻轻和他打招呼,鼻音有些重。
  “嗯,”后者眼睛看着别处,机械的点着头,又觉得这样好象有些生分,连忙再补充一句……“那个,坐下吧,有中餐。”
  
  经过昨天,兄弟之间,恐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吧?
  一想到这个,林翟心口痛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拧眉捂住胸口。
  
  第五博越目光微沉,淡淡走到他身边,把人强摁到椅子上。然后自己挨着坐下来,用筷子夹起个小小的白玉馒头放到面前的盘子里,“吃掉!”
  被命令的某人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低着头,面无表情的咬着馒头。
  
  “喝掉它,”又一杯豆浆递到眼前。
  面无表情的人,默默的吃默默的喝,来者不拒。
  
  第五海看看父亲,再看看弟弟,埋下头猛往嘴里扒饭,然后猛站起来,“我吃饱了,父亲您慢慢吃。”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然后……当的一下,正好撞到一个人身上。
  
  “我找第五!”
  赛儿.肖特一袭红装,就这样大咧咧闯进来,满面怒容,毫不顾忌。
  第五海快速的让到一边,回头看向林翟。
  
  好吧,不是不报,时辰没到——报应终于找上门来了。
  
  第五博越缓缓抬起头来,朝赛儿小姐点头,示意随便坐,“自己过来的吗?”
  “是啊,打扰了。 ”面对举手投足都是威慑力的第五堂大家长,赛儿再生猛,也不敢放肆。
  她瞪着溜圆的眼睛,直直看着林翟,勾勾精巧的手指头,“跟我出来,你!”
  
  嘴里叨着一口馒头,林翟就这样被“勾”走了。
  “我也走了,父亲。”借这个时机,刚才没溜掉的第五海哧溜一声,闪人。
  
  一道门,怦的被狠狠的关上。
  门里,第五博越的眉微微蹙着。
  门外,赛儿漂亮的脸紧绷着,抬头怒视着林翟,“难道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解释吗?第五先生,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你还给我保媒拉纤来着?”
  这个极中国的方言让她用的恰到好处,可惜林翟无言以对,只能说抱歉。
  
  “抱歉?可是今天你就让我当了寡妇!”美女的冷笑象刀子,刀刀刮着林翟假装坚强的外壳。
  而寡妇二字,终于让她呜咽起来,泪水顺着腮奔流而下……“你怎么忍心?他作了你这么多年的哥哥,而且,我从没看到过他哪一点,曾经对不起你。”
  林翟被她的眼泪灼伤到一样,堪堪往后退了一大步,怒气却往上涌出——
  “你凭什么过问我的家事?你又知道什么?回去问问你那个伟大的伯爵舅舅,在这场事件里你们肖特家族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你根本没资格站在这里指责任何人,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对二哥的感情已经达到这么深的地步?”
  暗黑世界长大的人,面对生死早就漠视无睹,就算你是女人,骨子里的冷漠也不会比任何少……现在,这样的表达你的所谓愤恨又算哪一处?
  
  “因为我思索了一夜,”美女仰起高傲的头颅,优美的下颌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觉得他比你更适合我,虽然之前我喜欢的是你……”说到这儿,面色有些羞怒的绯红。
  “但我不会象婕美姨妈那么傻,在一棵树上吊死……现在我不算喜欢他,但不代表将来不会,第五家的门我是进定了……我愿意作这样的尝试。”
  
  这叫不在一棵树上吊死吗?你拿我们第五堂的人当成什么?爱情的试验场吗?你们肖特家的固执可以遗传,但我们第五家没有义务,为你们的固执提供平台。
  林翟被她的逻辑性气乐了,笑着摇头,“可是我反对!赛儿小姐……我不可能让自己的兄弟成为你实现你所谓爱情观的牺牲品。”
  更何况,你想伤害的人名叫第五观!
  
  “我不是来听你教训的,我是来告诉你……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对你是多么的失望,第五先生,我就从来没有见过象你这样道貌岸然、阴狠狡猾的违君子!”
  若是一个女人声音大起来,显然,任何一个男人都是望尘莫及的。
  
  林翟自然更是自愧不如,毕竟他还没伦落到与女人吵架的地步,唯有苦涩的摊开手,“好吧,我是貌岸然、阴狠狡猾的违君子……我不介意您向全世界宣布这个新发现!”
  然后侧开身,让开一条金光大道给这位坦然到令人头疼的美女,“我想,你现在肯定不愿意再和我这个违君子有任何的瓜葛……那么,再见,赛儿小姐。”
  赛儿没想到他会这么对待自己,愣了半天,才猛然跺着脚往门外走,“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见一次揍一次。”
  她居然这么威胁一个黑道中的杀手。
  
  黑道杀手哭笑不得,他只能扬声道:“回去告诉肖特先生,15%的股份永远回不到他的手里的,所以,让他别再痴心妄想的打什么主意……再告诉你的另一位舅舅,我们第五家的人,他还是少打主意为好,否则,我也会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你你!”美女几乎要跺碎了名贵的高跟鞋,实在接不上话茬,干脆直接抬腿一个侧踢狠狠扫了过来。
  动作很标准,但效果很差,没扫到人,自己还差点摔倒。
  
  林翟赶紧伸手扶住美女纤美的腰身,诚心劝告,“女孩子还是乖乖守在家里,等着嫁人为好。”
  “可是你不要我!”赛儿小姐终于找到了暄泄的出口,哇的一声哭出来,伴着哭声,人已扑进黑道杀手的怀里,还把鼻涕眼泪很不客气的抹在杀手雪白崭新的衬衫上。
  
  唉,她不是来替二哥报仇的,她是来为她没有结果的爱情算帐的。
  想到这儿,林翟莫名的感到悲凉。他想推开她,但却很无力的发现,自己什么都可以做,独独不愿意伤害女人……然后他一抬头,就看到第五博越挺拔如松柏,伫立在大敞四开的门里,一袭黑绸衣裳如漆如墨,但脸色比衣裳还要黑上三分。
  
  鉴于报废的衬衫和黑脸的老爹,林翟的海鲜午餐计划完全落空,第五博越甚至甩了他,独自一个人去吃闻名遐迩的霸王蟹了。
  而第五海,似乎已经不愿意再与第五家的直系有任何的关连,万不得已不再露面。
  于是,长长的午餐桌上,只有林翟一个人,寥落的啃着无滋无味的白玉馒头。
  
  之后,雪上加霜是,嘴巴还没抹干净,朴焘已经带着他的婕美公主姗然而至。
  看架势,明摆着是来谈判的。
  而第五博越,就象是约好了,在下一秒也出现在古韵悠悠的大厅里。
  
  孙子兵法的一句话:“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林翟一直知道,自己演的这处是“正”也是“奇”,所以,第五堂和肖特家族的磨合与合作,终是以和平友好的方式落下帷幕。双赢的结局好象让大家都很满意——
  婕美公主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情人。
  朴焘成功的从扣押的那匹货里压炸出不少的好处……为今后拓展自己的霸业,开辟了另一条捷径。
  而第五堂,抛开林翟的两百皮鞭和“一夜风流”、以及昨夜死掉的那些人外,第五堂也算是占尽先机。毕竟,15%的股份,在有些人眼里,能够让整个世界都为之暗然失色,何况还赚得个西方霸主作盟友。
  
  年轻的西方教父此时金眸里平淡如水,那双能够翻云覆雨的手轻轻一伸,优雅从容的和赫赫有名的第五堂主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  
  
  外国佬约瑟夫显然已经收到了林翟间接的警告,此刻,他失神的看着第五堂主身后不远的第五海,一时间爱恋、恳求、痛苦都浮在那张霸气十足的面孔上。
  而第五海站在东边暗角里,深深低着头,紧紧盯着地上铺着的土耳其手织地毯,仿佛那上面能够开出一朵意想不到的花来。
  
  一切尘埃落定。
  宾主频频笑谈间,忽然,朴焘徐徐开了口,他说:“我要他。”
  视觉尽头,林翟错愕的猛抬起头。
  不只是他,几乎房间里所有的人都以同样的神情看向朴焘,第五海甚至夸张的张大了嘴。唯有婕美轻轻的拍拍胸口,“哦,早该如此不是吗?”
  
  朴焘目光锐利如鹰,天之娇子的气势在此刻一览无遗,他紧紧凝视着林翟,“我想,你也应该愿意留下的,小鬼,对不对?而且要知道,你的15%注定了你要进肖特家族内部。”
  
  第五堂主神色依然,不动如山,只把目光淡淡的投向同一个人,“难得肖特先生错爱……小五儿你,自己决定吧。”
  威严低沉的声线,带着懒惰的轻淡,传向整个事件的交点。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了,让大家等这么长时间!:)
第四十七章
  
  需要不需要我把答案写在答题板上?
  林翟抿紧嘴唇,看看朴焘,再慢慢把目光转向自己的父亲,清泉般的眼睛中,含着一丝丝失望,更多的却是什么都没有。
  
  此时安静极了,只有黑色、金色的两道目光,象交替射出的闪电,霸道的占剧着整个空间。
  王者之争,只有用暗涛汹涌来形容,才更为恰当。
  
  趁此时机,约瑟夫不动声色的移动着脚步,猫一样缩到了第五海的身边,然后紧紧扣住他的手,再也不肯松开。后者象征的挣扎两下,便放弃了,任那双长着毛的外国爪子肆意揉捏。
  因紧张而显得红朴朴的耳朵,更让那外国佬狼性大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小鬼,我或者不是你心幕中的好人……但是,我可以令你远离黑暗,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比如,古玩,比如,华美如歌剧院的赌城……”朴焘不想和以含蓄著称的中国人比含蓄,因此,缓缓的打破沉寂,磁性的声音里充满着催眠一样的诱惑。
  
  远离黑暗吗?林翟的手指微微抖动。 
  然后,他迟疑一下,缓缓迈出了第一小步……
  众人摒住呼吸,第五海一巴掌推开身上的无赖,紧张的看向自己的父亲,那人,面色淡然如旧,稳如松柏。
  ……林翟头也不回的走到自己父亲身边,微微垂下头去,“父亲。”  
  
  两字定乾坤!
  
  婕美竟然禁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但为什么呢?她自己都为自己的反映露出了些许疑惑之色。
  
  朴焘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黯淡,但很快的恢复正常,微笑悠然,“哦,居然,你不要这么好的、被救赎的机会。”
  “不,没有机会,肖特先生。”林翟扭头看着他,语气里的坚定让朴焘一挑眉毛,“什么?”
  
  “从来没有机会,”林翟忽然微笑起来,那笑,就象梅雨季节过后,厚重云层里透出来的第一缕阳光,新鲜灿烂得令整个房间都明亮起来,朴焘再移不开眼睛。
  “自从第一次在公海炸沉那条船,我就再没有可以被救赎的机会了。”林翟的笑里透出一丝无奈。
  
  第五博越墨黑的眸子猛然一沉,有隐隐的怒意,他毫不迟疑的伸出手把人揽进自己的怀里,“好了,到此为止吧……你们也该离开了。”
  说罢,也不管客人是不是愿意走,搂着人举步就要往里走。
  
  “博越——”婕美公主攸的站起身来,轻轻叫道,声音里的哀宛与恳求,成功的让那人驻了足。
  第五博越转过身来,淡淡注视着婕美公主,半晌,才开口道:“婕美公主,是应该结束的时候了……这样的游戏,我不喜欢。”
  婕美公主美目含泪,“这不是游戏,是赌注,赌你是否会被我的一往情深所打动,显而易见,我赌输了。”
  “如果真的是爱,怎么会拿来赌?婕美公主,再见吧……送客!”
  
  爱吗?这话也、也太过出人意料了吧……林翟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于是,因为这句不太文艺的话,是从赫赫显著的第五堂主的嘴里说出来的,房间里的气氛骤然放松下来。
  
  “好了,”朴焘什么都没有说,上来搂过自己的姐姐,拥着她往外走。快走到大门口时,才猛然想起自己的弟弟……“约瑟夫!”
  “不,朴焘,”外国佬生怕被人给抛弃一样,紧紧的抱住第五海,他大吼道:“我不要再离开这个人……我已经受够了。”
  “约瑟夫!”朴焘无奈的看着自己的无赖弟弟。
  
  “不想离开吗?除非你愿意嫁入第五堂。”林翟从第五博越怀里抬起头来,凉凉的说。他始终忘不了,这头暴龙曾经害得雷打不动的四哥,象个小媳妇一样,在深夜里哭泣。
  
  “好,我嫁!”外国佬回答得铿然有声。却勒得怀里的人面红而赤……“我才不要娶你,死外国佬,”第五海窘困的吼他。
  “乖,我会带很多嫁妆过来的,宝贝。”外国佬面暴龙一样的脸,散发着凄凄哀求的场景真是令人恐怖。
  第五海激灵灵打个冷战,无措的看向第五博越……怀里的林翟。
  
  林翟歪头想想,微笑起来:“看在丰厚的嫁妆份上,我觉得四哥你可以试试,如果他不听话,你还可以纳妾嘛。”
  外国佬显然不知道什么是“妾”,鸡捣米一样猛然的点着头。
  连第五博越的眸子里,都罕见的透出丝笑意。
  
  站在门口,朴焘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被他丢尽了,面无表情的抱怨,“婕美,看吧,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孩子。”
  婕美黯然伤神,寞落道:“是,反正我做什么都是失败的。”
  “好了,你也该死心了,不是吗?”朴焘安慰式的吻吻她的面颊,决定不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不成器的弟弟身上,转身离开时,只丢下一句话——“再不许来找我。”
  
  “宝贝,你看,我已经无家可归,你就收留我吧。”外国佬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被亲人抛弃的这一事实。
  第五海没有哼声,眼角瞥向紧紧相连的父子俩。
  
  林翟捅捅第五博越,后者一愣,沉着脸看了第五海一眼,“我不希望再听到关于第五堂的人,又被人抛弃的事情。”
  “是,父亲!”第五海吭吭的回答,一张脸早已变成了红焖大虾,然后,狠命勒住外国佬的脖子,飞也似的逃离了现场。
  
  “你这种懦弱个性,早晚会害了你。”第五博越皱眉看向林翟,眼睛里却含着溺爱。
  林翟目光看向别处,轻声道:“这是我唯一的外姓兄弟了,我应该保护他。”
  “你还在怨我?”那人面色一沉,松开了手。
  
  林翟后退一步,低下头去,笑容里充满苦涩,“不是,我在怨自己。”说完,转回身,慢慢离开。
  那人直直站在原地,弥漫周身的寒气。
  
  第五博越率众回国的那天,肖特家族有头有脸的人都来送行了。场面搞得媒体见面会似的,声势很浩大。
  年轻俊美的肖特大家长和阴冷绝美的第五堂主永远是大家瞩目的焦点,所以,林翟戴个大墨镜,心安理得的站在角落里,而他旁边,有两只家伙正在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
  
  “你得怎么感谢我?”
  这话是面瘫刘说的,此厮仿佛横空出世,猛的就出现在林翟面前,而且是面带煞气。背后的大背包,预示着这人曾经有过一段长途拔涉的旅程。
  林翟挑眉看着风尘朴朴的面瘫刘,赞叹的点头,“嗯,不错,这个表情让你看去更英俊。”
  这话里一点奉承的意思都没有,林翟保证。
  但那人明显不这么理解,“不用花言巧语!你做的事,还有你让我做的那些事,简直让人天诛地灭,你害得我连日奔波,还得准时赶来和你们汇合,你这只贪婪小气的狐狸……精。”
  
  如果没有那个“精”字,林翟或者很乐意接受,而关键是他很难忽略掉这个字,于是很不高兴起来,“喂,你可是从我帐号上敲诈走了一个天文数字。”
  “呸,还好意思提你那点小钱儿,还不够我出诊费呢。而且,什么敲诈?那是我劳动所得,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把你那位二……唔唔唔……”
  面瘫刘显然太不注意场面,唠里唠叨个没完,甚至想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被林翟一个箭步扑上来,堵住了满嘴的秘密。
  于是,两个成年的、高大的、英俊的……男人,四脚并用的纠结在一处。
  
  “小五儿?!”有个声音带着满腔不满传了过来。林翟猛然停下扭打的动作看过去。
  呃……整个送行的被送行的,都目标一致的看过来,看过来。
  而中间众星捧月的自己的父亲,长眉微蹙,微带怒气的看着面瘫刘放在林翟面颊上的手。
  面瘫刘飞速的把自己的爪子收回本垒……他可不想明天起来,忽然发现自己赖以吃饭的宝贝儿就这么没了。
  
  婕美公主哧的一声轻笑,总算打破了奇怪的局面,“这孩子真是可爱,如果可以,真想永远把他留在身边。”
  然后钓他的老爹天天来英国看他,对吧?
  第五博越不动声色的泛起些许笑容,“小儿生性玩劣,哪里敢打扰到公主……还是带回身边才让人放心。”
  话里带话,让婕美公主苦涩的收起笑容。
  
  从始至终,朴焘都没有插话,只优雅威严的站在婕美公主的旁边,笑而不语。
  只在最后进关时,林翟礼节性的走过来和他握手告别,他才俯下身低低的说了一句,“等你玩腻了,再回来找我,小鬼。”说话间,淡淡的嘴唇轻轻擦过林翟美丽的面颊。
  
  林翟愕然,想往后退,可身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把他拉离险地……
  “我的人,怎么敢劳肖特先生惦记?”第五博越怀抱着“我的人”,凤眸细挑,眸中锐利的光芒拼射出煞人的气势。
  朴焘直起身体,堪堪一笑,自信高傲的金色眼睛炫丽对视上去,“世界上没有绝对的事,第五堂主,祝……一路顺风!”
  
  终于结束了,这场恶梦!
  林翟禁不住大大的松了口气。
  
  
第四十八章
  
  回到老屋,大家明显都放松下来。
  但放松的是心情,工作上却很难做到这一点。毕竟,四个最重量级人物走了,积累的工作可想而知,第五以再能干,怕也是兼顾不过来的。
  第五博越父子三人的归来,他简直要鞠躬拜佛。
  
  所以,林翟几乎来不及喘息,已经投入到无休止的工作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日子按照之前的轨迹,缓而无趣的推移着。
  
  值得一提的是,大家的安全归来,除了第五以,最高兴的是陈伯。
  不知道为什么,他打心眼里喜欢林翟这孩子,甚至连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为什么独对这孩子喜欢……他小时候,自己可是最厌烦他整天惹事生非的。
  陈伯一见面就给了林翟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后来忽然就不高兴了,因为在他盘点老爷少爷们带回来的“战力品”时,他从中发现了一不名生物——
  于是,把顶级的威士忌,极正宗的Sherry,个性化十足的木质烟斗,传统手工制作的银器餐具全部丢在一边,他一步跨到那不明生物跟前气得手指发抖……“呃,这家伙是什么?”
  
  某不名生物媚笑万丈,“陈伯好,瞧,我给您带来了什么。”抱出大堆大堆价值不菲的“糖衣炮弹”。
  可惜,久经风雨的大管家什么没见过,根本不甩他这一套。
  “我可不负责养他。”大管家虎虎生威的说。
  没办法,第五堂的人都容易记仇,而且喜欢睚眦必报,这都是和坐在头把交椅的那位学的。
  
  外国佬急忙举起双手,“我很好养的,很好养,而且,我带来了嫁妆,呐,嫁妆~”说完,伸出粗壮的手指,手指头上并排戴着一大排钻石,冒着财气的晶莹,随着动作灼灼生辉。
  
  “滚房间去!”第五海青筋暴跳,一脚把丢人现眼的东西踹上了楼。
  接下来的日子,第五海同志的工作业余生活就是……调教洋媳妇。
  后来事实证明,第五堂调教人的手段向来是不错的,至少,陈伯看到那只外国佬不再会横眉立目了。
  
  这天傍晚,劳心劳力一天的林翟满面疲惫的归来。
  第五博越早已吃过晚餐,正坐在大厅里品茶,眉目低垂,掩不尽的华贵威仪。
  
  陈伯的情况不大好,折着一张虎脸,一向挺直的腰背,此刻正低头哈腰,颇象是做错事的小学生在作检讨。
  
  “父亲!”林翟低眸弓身向威严的父亲问好,而闲瑕之余,上挑的眼角偷偷瞟向陈伯。
  大管家见小少爷回来了,赶紧闭上嘴巴,但站在那里面目紧绷,明显是自己在和自己生闷气——
  陈伯在第五堂任劳任怨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严格要求自己,好象从来没有犯过错误吧,这回是怎么了?
  穿大褂、大背头的大管家一指地毯上的长着疑似花草尸体的花盆,道:“对不起五少爷,我把您的兰花给淹死了……我以为这花娇艳艳的一定喜欢水,谁晓得……”
  是呀,以前这花都是由第五博越亲自照顾的,可是,谁让他忽然去了英国呢。
  
  就为这事儿吗。
  林翟扬唇笑了,扭头深深看向自己的父亲,“只是一盆花而已,父亲应该是不在乎的,对吧父亲……大不了,等您过生日,我再送您一盆。”
  “哼!”第五博越眼皮都没抬一下,重重的把茶杯顿在桌子上。伶俐的大管家一哆嗦,但还是手急眼快的重新给斟满了水。
  
  陈伯关切的打量着林翟,“少爷,您好象不大舒服……那些不省心的又欺负您了吧?”这话说的极其护短,如今大权在握的第五少爷,谁还敢欺负呀?
  他说着还伸出保养不错的手掌摸摸小少爷的额头,然后弓身向自己家老爷通报,“真的有些发烧,老爷。”
  那人终于舍得抬了一下眼皮,惰惰赏了林翟一个眼神,“去休息吧。”
  
  “我想休假,父亲!”林翟挺拔的站在大厅中间没有动,他迟疑一下这样说,嘴唇紧抿成一线。
  啪!茶杯摔在桌子上,惊得才要下楼的第五海,咻的一声揪着他的洋媳妇又缩回楼上。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第五博越喝问。
  “没有,”林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父亲,没有闹别扭,只是……自回来就忙,真的有些累了,而且,我直到现在也无法面对二哥那些手下。”
  “我说过多少次,他不是你二哥,是你的仇人!”第五博越冷冷的告诉他这个事实,“你杀过的人有多少?难道都要顾及他们所谓的亲人吗……哼!”
  说罢,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上楼去了。
  
  林翟呆立不动,低头看着厚而华贵的长毛地毯——那人,就象只猫,懒惰而华贵,喜欢软软的东西,不喜欢有人忤逆他、违抗他。
  
  陈伯叹气,弓身对着自己疼爱的小少爷,“别老是和他针锋相对,您应该知道,老爷对您和别人不一样。如果不是为了您,老爷怎么可能亲自去英国?老爷已经十多年没出过门儿了……整个第五堂,已经够让老爷操心的了,连个贴心贴肺的帮手都没有。”
  最近的大管家越来越唠叨了,林翟低低叹息一声。
  不过,陈伯说的没错,现在进入角以后,才知道,管理一个支脉繁杂的第五堂有多难,工作还是其次的,那些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就不是谁能够摆得平的……而我,还老添乱,对吗?
  
  想想刚才那人清瘦的背影,林翟心底深处,一抹痛如渗入水中的墨水,慢慢弥漫开去,更多的掩盖住那些愧疚和失望。
  他深恨自己的立场不坚定,但所谓爱人、兄弟之间的天枰从来都不可能是公平的。
  
  “是,我会去向父亲道歉的。”深吸一口气,林翟踏着地毯上那人离开的脚印,慢慢踱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极了,连浴池哗哗的流水声都是静的。
  林翟稍一踌躇,推开了浴室的门。
  
  第五博越闭眼在温水里泡著,瓷质到有些苍白的皮肤潜在水下,似在随着水流荡漾,满头的乌发已经披散开来,柔顺的搭在浴池边上。
  
  满鼻都是中药材混杂的味道。
  药浴一直是他的老习惯,他的观点其实很保守陈旧,甚至保守陈旧得很固执……不愿意用手机电话,不会自己开车,永远的中餐,只吃中药,只穿中式衣服,蓄长发。每次洗澡都是泡药浴,他认为这种方法最能令人气血顺畅,经络疏通。
  以至于第五堂的每个人在生病的时候,都会被勒令泡这种药浴。所以,兄弟几个即使有病,也假装没病,因为满身满鼻的药味,真的让人很难接受。
  但这个人身上一直持有的药香,却是那么好味,甚至有一种惑魅人心的作用。
  
  “父亲。”
  林翟走近了,轻轻叫他。
  
  第五博越睁开眼,丹凤墨玉的眼睛,比水还要水润。
  “进来吧,”他说,惰惰的拖出长音。
  林翟眨眨眼睛。
  那人不耐烦的拧眉,“出去几天,连话都听不懂了吗?”
  林翟脸色一窘,抿抿嘴唇,开始脱衣服。
  
  浴池足够的大,象个小型游泳池,水里加足了上好药材,一路迈进去,温烫的水刺激得小腿一阵阵发热,那热浪沿着小腿迅速直逼头顶,传遍全身。
  
  第五博越重新闭目养神,挺秀的鼻尖上有些许水渍笼罩着。他听见踩入水中的轻微声响,然后水波泛动起来,一漾一漾的,象极抚摸皮肤的手。
  “父亲。”
  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对上林翟探询的眼睛。第五博越周身匮乏,懒懒的发出一声:“嗯?”
  
  林翟的心似被猫爪抓了一下。
  他抓起身边的一只水勺,舀起一勺水,轻轻往那人身上淋去,低低的说:“这样,舒服些吗?”
  那人长长的睫微微动了一下,“嗯。”
  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倦意。
  
  大概,是累坏了吧?还要为自己这样不孝的逆子奔波过海。
  
  在催人入眠的水温和静谧里,听著他平静的呼吸声,林翟也渐渐放松了身体,慢慢靠向那人。
  水是流动的,不怕会冷掉,就这样和他躺在里面睡一会儿,感觉应该会很不错吧。
  林翟想着,上下眼皮已经不听使唤的往一起招呼。
  
  “别睡!”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脸。
  “嗯。”林翟用鼻子回答,眼睛却终于合到一起。
  然后感觉身边的人推开他,哗啦哗啦的站起来。
  随即,自己被人腾空抱起。
  
  “不能在水里睡。”那人的声音,如水一样静谧。林翟往他怀里蹭了蹭,肌肤贴紧肌肤,超然的温暖。
  
  收起倔强爪子的小儿子象只小兔子,揽在怀里是软软的。
  第五博越用浴巾把人一裹,踏出水池,进了屋子。
  
  这药浴不会是催情的吧?林翟糊里糊涂的这样想,隔著毛巾,竟然有了感觉。
  忍不住睁开时,自己的身体已经接触到床的柔软,而那人就在他面前站著,低头望著他。一双凤目深遽墨黑,人精致的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
  
  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浴巾,林翟直直对上那双眼睛,“父亲,”他慢慢张开胳膊。
  
  第五博越全身不见一丝布缕,他傲然站着,命令道:“用嘴吧。”
  林翟甚至没有半分迟疑,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双腿并跪,扶住他的臀部,把脸凑上去。
  
  第五博越从来都不是一个热情的人。除了林翟,对其他人简直不屑一顾,虽然想爬上他的床的男人女人数不胜数。
  或者是因为达到林翟这样标准的,这样漂亮又全心全意的人很少吧。
  
  两人真的好久没做了,第五博越觉得这孩子的唇舌简直能吸人魂魄。在坦坦荡荡的挑逗下,冷情的人终于连呼吸都渐渐浓重,腿有些站不稳。
  林翟从来都很贴心,他往后撤了半步,腾出一边让第五博越顺势仰在床上。
  显然,第五博越对这种热心服侍并不陌生,享受中,不自觉将手指插入那一头黑发,揉搓婆娑。
  
  青年的唇舌热烈而灵巧,简直让他通体舒畅。
  好象技术又长进了。这个想法让第五博越出奇的不舒服,他在火热中冷哼了一句。
  
  “怎么了?”林翟立即抬起湿润润的眸子。
  第五博越自然不会向他解释什么,只按住他的头,坐起身来:“好了。”
  林翟忐忑不安的移开嘴唇,调整著呼吸,抬起眼和他对视。
  
  低头见这孩子唇若点朱,肤染绯红,眉梢眼角都是春色,不自觉的又开口命令,“躺下吧。”
  
  林翟脸色一红,乖乖的在大床上躺下,慢慢打开了自己的修长的双腿,而面容却因为羞涩,扭向一边。
  第五博越握住他白嫩的脚足,大力往两边一拉,中间一点轻红的穴口立即暴露在空气里。因为不能适应久违的空气,穴 口不能适应的一张一弛的收缩着。林翟抬手挡住了已经滚烫的脸。
  “父亲。”他低声呼唤了一声。
  
  低头看着这满目旖旎风光,第五博越凤目中晶光一闪,挺起硕大高昂的肉刃,抵住那道或者能诱人于死地的入口,低声回问:“你确定?”
  近乎呢喃的寻问,带着温热呵在耳畔,林翟一个激灵,身体忍不住轻轻抽搐一下。
  
  ……还是那么敏感!
  第五博越嘴角微扬,腰身一用力,利器带着致命的掠夺直冲入紧而涩的甬道。
  “唔!”
  林翟没想到他会直入主题,伴着剧烈疼痛的侵袭,一声低鸣,整个身体弓起来,双手求得救赎般紧紧抓住扶在自己腰侧的手臂,“慢点……”
  欲拒还迎的动作引得那人没有耐心再等待下去,紧紧扣住他的臀部,迅猛攻击起来。
  
  “唔啊……”灭顶的痛带着吞噬灵魂的快感直冲面门,林翟似不能承受如此剧烈的撞击,松开双手扯住身下的床单,身体扭转着角度,想要躲避,却更似迎合了那人的频率,“父亲……慢、慢点……”为了不叫出声,他咬住自己的嘴唇。
  
  “你在求我吗,嗯?”那人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威仪的质问,而抽动没有片刻的停息缓解,“几天前……不是还直面对持的理直气壮吗?”
  说罢,一个大力无比的深挺。
  “唔——”巨大的攻势使得林翟瞪大眼睛,松开的嘴唇已见鲜血溢出。
  原来……不是他不训斥,也不是他学会了纵容,而是,在寻找报复的机会吗?而这个机会,是这样的让自己全无招架之功、还嘴之力。
  “唔……我知道、错了……”高昂起脖子,他只剩下嘶哑的求饶。
  “嗯?!”那人并不满意这样的回答,有力的腰身象永不知停息的机器,上足了马达强攻执守,水渍在两人交汇处四溅开来……
  
  “居然敢和我闹脾气……错没错?”
  一个直达纵深的硬挺。
  “唔……错、错了……”
  “居然说我不在乎那盆兰花,我在不在乎吗?”
  “……唔,在、在乎……”
  一个硬挺。
  “还想不想休假?”
  一个硬挺
  “不……了”
  “还天天夜不归宿吗?”
  一个硬挺。
  “不不不……敢……了”
  “……”
  睚眦必报的某人质问一句挺一下,后来,迅速越来越快,干脆只埋头干活不再问了。
  
  林翟觉得自己从中间部位一裂两半,腰部以下渐渐没有知觉。他终于坚持不住,不再管下身毫无空隙的蹂躏,强抬起身子紧紧揽住那人的脖子,嘴里全无章法,“我错了……错了……错了……求、求你、你别……唔啊……”
  如此低转的央求,那人似没有听到,冰冷着绝艳阴冷的面容,象化身狼族的王,冷傲绝狠着刀刀入销,枪枪直抵要害。
  
  “呜——”
  一次次□过后,林翟泄到几乎以为自己要精尽人亡了,嘴里哼哼著不要了,可是那人的下一次进攻,又让他继续尖叫著快速地进入极度的快感当中……直到,他如濒临绝境的小兽般最后一声低鸣,全身抽搐着瘫弱在床上。
  
  漫天长发飘摇间,那人用满意的声音惰惰低哼,“哼,装死!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忤逆我?!”
  那得看什么情况……林翟陷入混沌前,思想小小抗挣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谁遇到过作审计工作的人?哦,那简直是一群非人类,我要疯了~~~~~~
第四十九章
  
  “今天陪我去吃海鲜。”
  披着满身的太阳光,第五博越站在床前命令自己的小儿子。
  可惜,可怜的小儿子经过一夜奋战,早已是身软如泥,此刻正用清泉般的眸子无辜的看着他。这样的目光甚至比反抗更令人不能面对。
  “一定要去。”某大家长任性的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好吧,谁让你是爹!林翟愤愤的想着,还是勉强支起酸软腰身,开始打理自己。
  好在那人洁癖,每次事后总会帮自己清理干净,因此,只草草洗个澡,换身整洁的衣服就可以了。
  
  等林翟软手软脚的出现在这个“爹”面前的时候,显然这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正冷着脸拿手里的茶杯出气,顿在桌子上的声音简直是当当的响。
  倒霉的第五海就站在边上,低着头在汇报着什么事情。
  站在他旁边的是比他更倒霉的外国佬。一夜不见,外国佬那张脸,顶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伤万紫千红,简直一只花皮大西瓜。
  可以想象,昨天或者今天早上发生的那场战争会是多么的惨烈。
  
  林翟想笑,但碍于四哥的面子,还是很严肃的拧拧眉头,“这是怎么了?”
  外国佬一见林翟,竟然象看到了仇人,踩在弹簧上一样,张牙舞爪的跳起来,“就是你,就是你!”吓得林翟一个倒退,可惜,腰身过软,没有站稳,很丢人的踉跄进沙发里。
  
  哼,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欺负自己的小儿子!大家长虽然没有说话,但顿茶杯的声音更响亮了。
  第五海赶紧虎着脸喝住自己的媳妇。“你给我闭嘴!”
  
  “和我有关系?”林翟见一个张牙舞爪象只豹子,一个面沉似水象个阎罗,只得小心翼翼的请教自己的四哥。
  “是……邵青,”第五海苦笑着摸摸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窘,“昨天我和约瑟夫去转角咖啡屋喝咖啡,正巧碰上他。”
  哦?是这样吗?
  林翟挑着眉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约瑟夫,怎么看这位“花皮大西瓜”都不象是一位会安安静静坐下来喝咖啡的主儿。
  他把目光又转向第五海。
  
  “好吧,他非要见一见邵凌。”第五海顶不住这样清澈见底的眼神,只得摊摊手,坦白交待。
  邵凌就是转角咖啡屋的那位妖孽老板,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邵青他哥,同父异母的那种。
  这人长得象其演艺界的母亲,那叫个风情万种。被他迷上的男人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惜这人怪异,始终不见喜欢谁。而第五海自拖着鼻涕就认识这厮,但两人显然水火不相融,一见就打,就象小时候的邵青和第五一样。
  
  哦,原来约瑟夫是想见传说中的情敌呀,而且关于情敌的传说还是自己杜撰出来的,所以,这就能理解了……情敌见情敌,哪有不打起来的事?而且一打起来,作弟弟的哪有不帮忙的,只是——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这话是约瑟夫说的,他从第五海身后伸出万紫千红的脸,脸上依稀分辩出万分委屈和气愤,“那个混蛋见我就打,说是要为你报仇。”
  
  呃……林翟偷偷看看旁边的第五博越,不由也摸摸鼻子。
  这话他信。自从知道自己被打了两百皮鞭,邵大少爷一直嚷嚷着要替自己报仇,所以,他老子才派这个惹事精去美利坚合众国拓展蓝图去了。只是——
  “四哥你为什么不劝架。”居然让自己媳妇被人打成这样,简直不象话。
  
  第五海然然也愤了,一脸怒气的直指外国佬,而且是咬牙切齿……“我为什么要管他?这个混蛋,居然说邵凌比我长得漂亮!”
  咳……这应该是事实吧?!
  林翟万分同情的看着自己的四哥……谁让你没有一位风情万种的老妈呢。但他不好再讨论这个遗传基因问题,只能转个角度——
  “邵青,没事吧?”
  约瑟夫可是号称西方战神的厉害人物,他都能被打成这样,可想而知,邵大少爷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那小子,从来都是进攻型的,永远不懂得好好保护自己。
  
  但很明显,这个角度转的并不聪明,因为,还没等第五海回答,旁边已经有人把茶杯顿得粉碎……
  “陪我去吃海鲜。”
  大家长头顶乌云,站起身来,直直往外走。
  林翟赶紧软手软脚的跟上。
  
  约瑟夫在他们身后大笑起来,一脸幸灾乐祸,“去吧去吧,都不用醮醋了。”
  这话才出,就换来第五海狠狠的一脚,“有些话不可以说出来的,你这个笨蛋。”
  林翟扑噗笑了,
  大家长头顶的乌云更趋于暴风骤雨。
  
  “这家伙什么样子,邵青那小子就什么样子,你放心吧。”第五海一把揪过林翟,不怕死的趴在他耳朵上告诉他。
  林翟搂一下他的肩膀以表谢意,却招来“花皮大西瓜”的好一个眼刀。
  
  海潮是第五堂的白道产业之一,而第五堂的白道生意没有一样是没有经过林翟手打理过的,因此,当父子二人一进大厅,从上至下,从经理到领班,迎出来十好几位。
  第五博越喜欢安静,一看到这么多人,长眉就拧了起来,林翟赶紧暗自挥挥手,让那些人退下。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跟在后面的经理。
  经理是高薪聘过来的海龟,周身洋气派,但对林翟这个小BOSS却是极其的恭敬,“是,最安静的一间。”
  说罢,头前带路,陪着二人进电梯直达顶楼,进了拐角处最安静的一处。
  
  等人退下,菜上来的时候,第五博越淡淡看了林翟一眼,“早就安排好了?”
  “忘记了吗?在英国的时候,您还差我一顿呢。”林翟微笑,低着头,用洁白修长的手指仔细的剖着大龙虾的硬壳子。
  
  “哼,只知道耍小聪明!”那人用鼻子训人。
  
  林翟也不在意,淡淡微笑间,只一味的剖着盘内的大龙虾,等壳子剖开一道更宽大的裂缝后,用刀切下一片雪白鲜肉,轻轻放到那人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是用波士顿大龙虾沁过牛奶,再用明火炭烤,味道甜嫩甘醇,含在嘴里口齿生鲜。”
  
  那人依言用夹子夹起虾肉,放嘴里慢慢的品味,半天,才道:“若你做事有研究海鲜的一分用心,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唉,”林翟忍不住叹气,见那人停下筷子看自己,朝他撇撇嘴角,“为什么总是对我不满意呢,父亲?若真是不满意也就好了,您是对我要求太高了。”
  “你在抱怨吗?”那人缓缓挑起长眉,手指摆弄着银质的刀叉。
  
  “不,我实话实说,父亲。”林翟可不希望那些刀叉忽然飞到自己脸上。他含笑夹起块海鲜蜜汁小牛排放过去,怕一向清淡为主的他不喜欢,还附带上解释说明,“这个并不油腻,嫩而多汁,可以尝尝。”
  说罢,见那人并不反感,又陆续夹些其它的菜式过去。
  
  第五博越很享受这样的服务,仿佛忘记了刚才的话题,来者不拒,在这么安静而舒适的环境里,慢慢享着自己没有太多机会和心情吃到的美味。
  吃到最后,两道长眉已经舒展成比平时更为上扬的弧度。
  
  林翟也为这样的气氛感到开心……两个人相处这么多年,能够这么平平静静、相安无事的相处在一起吃顿饭,真是屈指可数。
  他们边吃边有一句无一句的聊着,外头天色有些阴,一会儿,一场淅淅沥沥地小雨,慢慢从天而落。
  但这对屋子里的人来讲,几乎没有丝毫的影响。他们就这样平平静静地坐着,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寂静,仿佛对面人的一抬眉一个眼神……都熟悉到根本不需要抬眼去看。有一种叫作温情的东西,象水一样,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
  
  “我从来没想过要第五以作继承人。”
  在喝完最后一口海鲜浓汤后,第五博越忽然说。
  林翟抬头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你怎么知道他的事的?”
  那人说完,用雪白的餐巾拭了拭嘴角,缓缓站起身来,似乎要结束这场对两个人来讲,甚至比盛大宴会还要美好的午餐。
  “什么?”林翟也跟着站起来,象从前的每个时刻一样,静静的站在那人身后,只眼睛里闪动着疑问,“……但,大哥确实是您哥哥的私生子,或者说是我伯父的儿子,不是吗?”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是、是从第五堂的机密档案里无意中看到的老照片,”林翟态度很老实,但在看到那人忽然挑起的眉毛后,忽然自己笑了。他笑着重新补上一句,“好吧,不是无意,是有意的,因为我实在太好奇您为什么对他那么好,而对我却不。”
  
  “哼!”那人停在门边上,不满的横他一眼,仿佛在问,我怎么对你不好了?
  只在这一横一瞥之间,飞扬的凤目瞬时流光溢彩,如墨黑的宝石压人魂魄。
  
  林翟怦然心动,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抚上他把住门把手的手,“我会现实你愿意现实的任何愿望,只是……别再那样对我,好吗父亲?”
  那人沉默,半天才道:“我需要的不是圣母玛丽娅,而是一个即使我倒下,却可以令第五堂不会倒下的人,希望你能够记住这一点。”
  唉!这个人,难道真的是一句情话都不会说吗?林翟看着他转身而去的背影唯有叹气。
  
  “真想砸了第五堂,然后带着您跑进深山,过仙居野鹤的生活。”两人行至海潮门口,林翟打开从经理那里拿过来的一把黑伞,替那人掩住漫长细雨。
  也许是刚才的气氛太过好了,一小杯红酒,竟让他说出这样堵气一般的话来。说完,他也后悔了,赶紧盯着那人的表情。
  “幼稚!”还好,那人只淡淡的回他两个字。
  林翟笑了。
  
  深秋雨冷,寒气有些袭人。风穿过树稍,雨水滴哒滴哒落在黑色的伞上,哒哒的作响。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走在略有些空旷的大街上,黑色的宝时捷越野车里,七子全神贯注,无声无息的跟在后面。
  脚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似乎能映出人的影子,低眸细看,却只是斑斑驳驳的一片水渍。
  他们沉默地,聆听着对方的脚步,林翟故意错后半步,然后侧目,看着第五博越清绝的面容,面容上扇形的睫偶然一下扇动。
  
  忽然,那人猛然停下步子,一只手伸过来,把林翟揪进了怀里。这时林翟才发现,自己白色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大片,他激灵灵打个冷战。
  “还想生病吗?”那人的语气有些责问。近在咫尺的热气呵在冰冷的脸上,出奇的温暖,仿佛能够透过毛孔,直达心底。
  林翟再也忍不住,他把伞降到再也看不到别人,回身紧紧抚上那人淡色的唇。
  那人一愣,但没有推开他,反到揽着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伞上滴滴哒哒的雨点,在这一刻……停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年结总结被领导给否了,唉,同事笑我写小说写的,已经不会写公文了,5555,郁闷中~~~
第五十章
  
  第五堂的大当家打人了!
  这简直是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这简直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炸性新闻!
  还好,知道这则新闻的人只有廖若晨星的几个人,当然,其中一个是林翟。
  此刻,他正因为这则爆炸性的新闻目瞪口呆。
  
  然后,大张的嘴巴被某位好心人慢慢的合上。
  
  “算一算,快有二十年没有动手打过人了。”某“好心人”兼惊天地泣鬼神的爆炸性新闻的男主角,弹弹黑绸衣袖上莫须有的灰尘,如是感慨的低叹一声。
  
  林翟从来都是一个处世不惊的人,即使当年被人砍死街头,发现他的尸体人都曾经为尸体脸上那抹淡然的笑所震惊。而这一时刻,处世不惊的林大硕士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这让刚才新闻的谛造者和打人者多少有些被忽视的不爽。
  “哼!”那人习惯性的冷哼,拧了长眉仪态万千的坐回那把用来打人的椅子。
  
  远处,几个身着中式蓝马褂的小服务生正挤作一团惧若寒蝉,相互推搡着不敢过来。
  七子虎着一张木脸走过去,吓得那些人又一阵骚动。他面无表情的一指其中一位, “你,去倒茶。你,叫保安把那倒霉蛋拉走。”
  不幸被点中的小服务生一个激灵,颤抖着身子慢慢朝装满茶叶的小推车走过去,而另一位风一样刮跑了。
  
  一片狼籍之间,那人风轻云淡的品茶,林翟忽然笑了起来。
  金玉落盘的清亮嗓音还带着些许未童质的清脆,引得被这场暴力事件吓得呆滞成石像的众人精神一震,全如沐春风般清醒过来,连地上那个鼻青脸肿的“倒霉蛋”都禁不住抬起头,一双眼睛灼灼放光。
  
  “笑什么?”长而鬈翘的睫毛眨了眨,对面的人眼角眉稍还带着未消的余怒,尤其是在看到地上的“倒霉蛋”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盯着林翟的时候,绝色面容上更见不爽。
  
  为了防止暴力事件的再次发生,林翟赶紧收住笑意,他接过服务生颤微微递上的茶盏,重新为大家长斟上水,低笑道:“今天的约会真是很特别,对吧父亲?”
  “约会?”那人挑挑眉稍,半天才道,“哼,是你说这里的茶叶顶级,环境安静……居然骗我。”
  林翟笑着申辩,“哪敢骗您,难道这里的茶不好吗?这里的环境在您来之前也是很安静的……只是,您来的稍稍迟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是呀是呀,就因为某人大家长作派太过严重,姗姗来迟了那么一点点,导致百无聊赖的林翟走出小雅阁,坐在外面大堂的坐位上吃着瓜籽,听说书人讲古经。
  
  林翟选的家小茶馆非常雅致,门面不大,里面却纵深广阔,别有洞天。而且很会抓人的口味,肩搭白手巾、京味十足的店小二,古色古香的大茶碗,还有身着长袍的说书人……让林翟很有一种回归北京的感觉,所以他几乎成了这里的常客,所以他想邀请那个人过来看看,顺便实现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约会。
  
  坐在古韵悠然的藤椅之上的林翟,简直就是一位古时的翩然绝世佳公子。虽风华内敛,但那种柔和淡雅始终渗透在气质里,举手投足,全是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清新干净,吸引得人眼前一亮,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谁能相信,这样一位粉琢玉砌、文温尔雅的年青人,会是一位涉黑大哥。
  
  茶馆里平时来的大都是些古味很浓的文人雅士,大家都是常客,相互见了也不过点头而过。但今天好巧不巧的进来位猎奇心很重的白领先生。
  白领先生挑帘栊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白衣如雪的林翟。
  似乎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地方会遇到这样的人,简直是古典小说里走出来的、体态悠然的“标志美人”嘛。
  于是,白领先生觉得实在不能错过认识如此“标志美人”的机会,找了种种借口跑上前来,谈笑风生,卖弄风趣,只为博得“美人”一笑。
  于是,当某位久不出世的大家长也挑门帘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一幅登徒子戏美人图——
  那小子竟然敢把一只狼爪搭在林翟白嫩的“小手”上……这还得了!
  大家长面皮上不动声色,手底下却连犹豫的空隙都没有,直接抄起最近的一把藤椅,穿越重重茶客,直朝那人面门砸过去。
  
  白领先生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在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古韵美人的同时,还能遇到传说中飞椅再见飞椅的巨侠。他只听到一阵风声,眼前一黑,便已经是五体投地,鼻青脸肿。
  开始他还能捂着脸高喊警察,但当一米九的七子凶神恶煞的杵在他面前的时候,白领先生一句人类语言都说不出来了。
  起初,周围到是有人想上来解劝,但一见第五博越黑绸唐衫,长眸如电,举手投足间威慑气势,压得人头也太不起来,身体也不敢动弹,就连指尖都在哆嗦……实在不象一个等闲人物。
  于是,只清泠泠一个眼神扫过来,众人便已纷纷溃败后退,作了壁上观枫的看客。
  
  白领先生在地上趴了半天,思想才慢慢从远古时代穿越归来。他看看四周,见连个同盟军都没有,不禁感叹世态炎凉,只得一骨碌身爬起来,恋恋不舍的看了“标志美人”最后一眼,赧然逃跑。
  
  “标志美人”虽然引得一场纠纷,此刻却是心情不错。他偷偷瞄一眼远处的那些熟客,再看看满地被砸碎的桌椅杯碟,心道,这个安静的好去处算是被自己这个爹给毁喽。
  他低声问自己的“爹”,“怎么办?不然,咱们也跑吧?”
  
  “哼!”那人个字典里可没有“跑”这个字,只见他雍容如旧,懒懒端起桌上的茶杯,嫌弃得检查个遍,然后又当的扔回桌上。
  “这都是是高温消过毒的……是江西景德镇出产的最好的茶具……先、先生,一共、共三千百八港币……人、人民币也行……”
  不远处,咯咯上下打着牙的小服务生尽职尽责、极其宛转的提醒面前这位冷面先生……他砸掉的这些茶具不仅很贵重,而且是要赔的。
  
  ……要第五堂的博越大堂主赔几个茶碗钱吗?
  “标志美人”笑得只见牙不见眼。
  旁边的七子也哼哼的要笑出声来。
  
  大家长终于不乐意了,站起来一甩袖子,“七子,封了它!”
  说罢,再不看众人一肯,头也不回的踏尘而去,周身强气流吓得周围茶客纷纷让道,碰了碗打了碟,场子里又一阵叮当乱响,一片狼籍。
  
  封了吗?这些茶客怎么办?小服务生们怎么办?现在找这么敬业而又专业的人可不好找,而且这里可是少爷超喜欢的地方……
  一连串念头闪过七子木头脑袋,他愣愣的呆立片刻,求救般看向自己家小少爷。
  
  林翟赶紧跟上去,拉住黑绸衣袂一角,“父亲,我喜欢这里。”
  “嗯?那就砸烂了重新再修!”那人满面不爽,挣开林翟的小细爪子,坐上自己的黑色坐骑。
  林翟也跟着蹭上车子,“这茶馆是邵青家的,父亲。”
  “所以才要砸,”第五博越惰惰的抬下眼皮,白皙的手指掐上林翟的下巴,“警告你,不许再和那个乳嗅未干的臭小子混在一起。”
  丹凤朝阳的冷眸中尽是不高兴。
  
  此刻不是抚虎须的时候。熟知某人习性的林翟赶紧点头,但好心情却是抵挡也挡不住,透过反视镜,朝前面的七子挤挤眼睛。
  显然是被自家少爷的小媚眼给惊着了,苦命的七子又把车子开成一个华丽丽的大“S”。
  
  晚上的时候,邵青的花花老爹带着邵青来道歉,顺便带来了一截血淋淋的手指。
  
  邵青沉着脸问林翟,“是不是这根手指头碰的你?”
  林翟微愣之后,怒了!
  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直指邵青鼻子,“邵青你什么意思?只是一场误会,你竟然断人家一根手指?你知道不知道一根手指对一个普通人来讲有多重要?他要靠它养家糊口的……而且,因为这事没了手指,这个人会沦为别人一辈子的笑柄……你把他一生都毁了!你不是土匪,我也不是皇亲国胄,不能别人连碰都碰不得,我们虽然是黑社会,但我们不能无法无天……去,拿回去给人家接上,再赔礼道歉,巨额赔偿,快点!”
  邵青本来是来邀功的,没想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被林翟连气都不待喘的一翻教训,当当当当……训得邵青高大的身形越来越矮,越来越矮,最后几乎缩成一个墨黑句号。
  借着林翟歇息之功,邵大公子赶紧举手投降,“好好,我送回去送回去,你别生气!千万别生气!我赔人家,回去就赔,成吧?”
  说罢,还象大型犬类动物一样,摇着尾巴,绕着人转了两圈。
  
  把旁边的两位“爹”看得,那叫个目瞪口呆。
  
  半天,邵青的花花老爹才长长的吐出口气,“厉害,你儿子真厉害!我儿子如果能象听你儿子话这样听我的话,那我就再也不用怕你了,第五博越。”
  “哼,”第五博越淡淡瞟那两个儿子一眼,目光幽冷如夜海,声音更甚……“让你儿子离我儿子远点,否则,你就再也不用怕他不听你的话了。”
  “啧,这我可管不了。现在年青人,腿都长在他们自己身上……哪象我们年青时,腿是长在那些老家伙们的嘴巴上的。”邵青的花花老爹撇着嘴抱怨着,翻翻上衣口袋,翻出枚大雪茄,叼在嘴上。
  然后,看到第五堂主完美无缺的脸上,一双美目正冷射向他,刀刀如割在肉上。顶不住那咻咻冷光,他只得讪讪的把烟又拿了下来,“好好,这里你最大。呃,我说博越,你就不能给我个笑脸呀,你看你儿子,笑起来可真漂亮,想当初如果你能对我这么笑一下,我也不至于会生出这么多的儿女来,你知道,孩子多了真他妈麻烦……”
  第五博越不说话,继续冷视他,手慢慢伸进怀里。
  
  邵青的花花老爹终于选择了闭嘴,只是闭嘴之前稍带嘟囔一句,“……可惜了,这张漂亮脸蛋!”
  
  第五博越已经从怀里掏出一柄手枪,还上了膛。
  “当、当我放屁!”邵青的花花老爹见大事不好,咻的站起来,拽过自己的儿子,撒腿逃跑……
  
  旁边,第五堂家的小儿子淡笑如花,掩了一厅璀璨灯火。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才能上晋江,吓得我以为写的太不“和谐”,让晋江把俺给毙了呢。
第五十一章
  
  时间却是比人们想象的要快。
  而冬季,永远是一个让地球人不太受欢迎的季节,虽然用它来考验那些意志薄弱的人很有效。
  港岛的冬季更象个没有发育成熟的瓜,青涩而湿冷,令人不舒服到极点,所以,林翟不喜欢。
  
  他和某大家长请示,想回北京过年。
  大家长只回了他一个字,“哼!”
  于是,林翟缩回脖子,只能在电话里,与北京的“小丘”互倾衷肠。可惜,连这样的机会那人都不愿意舍施,每次打电话时,都会冷着一张冰脸,伫立在旁边听墙角。
  没办法,林翟决定不再吭声了,估且把他这种行动看作是吃醋,于是化醋为力量,林翟开始埋头作他任劳任怨的孝顺儿子。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第五堂的黑白事业之上。其实,无论黑道白道,其实只要深入进去,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东西。所谓万变不离其宗,管理,也是一样的。
  所以,只要把法律二字摒弃到一边,林翟觉得,有些事情做起来,更为容易——从某种角度来讲,暗黑世界的规则,甚至比阳光下的所谓法律束缚更为合理、公平、人性化。
  
  年青的管理者,渐渐成为第五堂主二世,在第五堂乃至整个暗黑世界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而且,他有一个比第五堂主还要明显的优势——性格温雅、思维卓越。
  若有选择,谁不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呢?
  连一向看他不顺眼的三哥第五沧,都曾翻着眼睛这样对林翟说:“小子,别太张狂,小心度得万年船。”
  这话,从比张狂更张狂的人嘴里说出来,让林翟笑了半天。
  
  虽然冬季不太令人愉快,但当短暂的它快要离开的时候,第五堂家添了一件令人愉快的喜事——在这年的二月份初,春天来了,比张狂更张狂的第五沧结婚了。
  
  能成功掳获第五沧的女人,简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或者她不够温柔,但她足够有勇气。
  可惜,这个有勇气的女人好象不太喜欢林翟。在她见到林翟的第一眼,就直面指出,你这弟弟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有万里长城那么长,你要小心点才好。
  这种明目张胆的诽谤,让极为护短的第五沧同志很不满意,为在弟弟面前显示自己的大丈夫气势,大大的甩了自己老婆一个耳光。
  结果第二天,第五沧同志的爱骑大悍马上,就被人贴满了足足上百张的罚单,连累到自己最小的弟弟也受到了同样的“礼遇”。
  
  ——没办法,谁让三嫂是个交警呢!这位女警花曾经为追超速的第五沧,跑碎了一辆摩托车、穿越过整个港岛。
  
  这样的人生成女人实在有些可惜,此人天不怕地不怕,更不怕黑社会。她说:我是管车的,又不是管人的,管你男人女人黑人白人!
  就因为一句,大家长第五博越竟然破例就接受了她。
  
  后来,林翟问第五博越:就不怕三哥蹈胡子恺的后辙吗?
  第五博越淡淡回答:如果第五沧的身体有胡子恺那么结实,他会坚决反对这门亲事。
  林翟黯然无语。
  
  紧接着,第五堂还有第二件令人愉快的事发生——第五博越的生日快到了。
  第五府上下紧锣密鼓,张罗着这每年一次的大事,但显然,大事的主角第五博越堂主却不这么认为,一张绝色的脸,阴天更比晴天多。
  
  这天一大清早,起床气比较重的某大家长一指花园,下了个命令。
  “拨了它。”
  栽了没几天的、热情似火的红玫瑰园便因为这三个字,变成了一片狼籍废墟。
  
  面对这个任性的爹,林翟头疼不已,但也只能温言附和,“拨就拨吧,还是去年的三角梅更漂亮。”
  “哼!”那人用鼻子反对他的说法。
  林翟淡淡含笑,继续征求他的意见,“那您说种些什么好呢?”
  “如果我知道,问你作什么?”那人一扬眉,很不讲理的说。
  林翟无语。
  
  明明是四十岁的人,怎么看怎么象三十岁的样子,和第五以站在一处,到如哥俩似的。
  而且,端正威武的第五以才不会这么孩子般的别扭。
  
  林翟摸着鼻子,总觉得最近几日好象天天撞到门上的感觉。他不由抚上那人的手,轻声安慰:“生日而已,毕竟是好事……而您看起来这么的年轻。”
  那人深深瞟了一眼过来,仿佛在判别这话是真是伪,最后,闹别扭的大家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书信模样的东西,扔在桌子上,“婕美,又来信了。”
  
  哦,原来是这样子呀!这个老女人,好象迷上了给弟弟当媒婆的感觉,而且疯狂而固执的坚持着前世纪里用鹅毛笔写信的形式,前前后后写了不下十几次的信远渡重洋的寄过来。
  林翟甚至以为,邮差这个职业早已失传了呢,没想到还会如此的发达。
  远渡重洋的信呀!他笑着抽过那张纸片,连同其中某人闪着金色眸光的照片,撕成两半,然后扔进纸篓里。
  
  第五博越蹙了眉头,好看的眉头纠纷在一起,“你三哥结婚了。”
  哦,然后呢?林翟挑挑眉。
  “你也应该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这不是问题,我不会考虑。”
  “可是第五堂不能没有后人。”
  “大哥的儿子已经八岁了,父亲。三哥马上也会有孩子。”林翟好心提醒他。
  “但那不是你的。”第五博越淡淡看他一眼,仿佛觉得两人不应该距离这么近,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惹得林翟有些不快,他淡淡的低下头去:“我一向都听父亲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说罢,转身往外就走。
  
  这下那人到是愣住了,觉得一股非常不爽的感觉直冲脑顶。然后,在自己都没有判断出自己在干什么的同时,胳膊伸出一把揪住那个“很听话”的孩子的胳膊,直接揉进怀里。
  “你什么意思?”他低头怒视着怀里的人。
  林翟抬头直视着他,“这不是您的意思吗?”
  “我只是和你商量。”哪有一点儿商量的口气。
  “父亲什么时候用过商量两个字?”儿子的口气从来没有过的硬。
  
  父亲有些怒了,双目眯成一线,“你想怎么样?”
  儿子叹气,“是您想怎么样?把我送给外人,还是留给自己……我以为您早就作了决定,父亲。”
  
  那人一愣,好象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顶撞,他被这个现场蒙住了,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林翟却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好吧。”那人嘴角紧抿一下,然后,在林翟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腾空而起,被人强势的抱在怀里……而且还是打横的公主抱。
  林翟瞪他,“干什么?”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那人好看的凤眼已经恢复成一片冰冷,“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决定吗吗?”
  说罢,一脚踹开书房的门,直冲下楼,冲进二楼的卧室。
  
  陈伯正指挥下人们干活,闻声抬头看过来,一愣,然后似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又继续吩咐自己的手下赶紧工作。
  
  人被摔到大床上的时候,林翟笑了,“哦,从来没想过您居然能够这么的……强悍,父亲。”
  应该是从来没见过您这么粗鲁过,可怜的书房门……应该是需要换了。
  “是吗?”那人冷笑,三下五除二的拨光林翟的衣服,在把自己的硕大连根顶进自己儿子□的时候,他咬牙冷哼:“也从来没见谁敢这么逼迫过我,小五儿!”
  
  好吧好吧,您永远是对的。
  林翟想认错,可惜好象已经来不及了。反抗大家长的下场是什么,林翟从来没象今天这样深刻的体会过,他简直悔不当初——
  肉罚、体罚、上罚、下罚、前罚、后罚、精神惩罚……可怜的抚虎须者的“玉脚”三天没能着陆。
  …………………………………………
  ………………
  
  啊啾——
  明天是那个人的生日,但很不幸,在今天就林翟感冒了。他在众多手下的众目睽睽里,打了今天的第三个大喷涕。
  美丽的吕秘书好心的递过来第N张香喷喷的纸巾,“是昨天冻着了吗?”
  林翟选择沉默不语,他总不能告诉别人,这由因为被惩罚的后遗症吧。
  
  第五少爷郁闷的朝七子勾勾手指头,后者听话的蹭过来,“少爷?”
  “去,”林翟小声和他咬耳朵,“去和邵青说,把花盆一定得给我拿回来。”
  七子为难,“邵青少爷说了不给,那是他邵家祖传的……而且,他还说,他还说您非得要的话,就亲自去求他。”
  求他?哼!
  林翟瞟七子一眼,“他是你少爷还是我是?”
  七子咧嘴,觉得自家少爷这情这态,简直和自己家老爷不讲理时一模要样。七子正愣着,一张飘着香风的纸巾递到鼻子底下,纸巾那头,是笑晕如花的吕秘书……“哟,七子,怎么出这么多的汗?”
  面对这样的笑容,七子立即三魂六魄全飞了,只能傻傻愣愣的接过纸巾,然后那双玉手又轻轻一推,就势直着眼睛伴着香风,步履飘飘的走了。
  
  吕秘书得意洋洋的朝林翟抛个飞眼,林翟抿嘴想笑,但忍不住又一个大喷涕,“啊啾!”
  
  这个大喷涕吓了从这里经过的第五以一跳,他扭头走过来,一脸关心的上下打量,“你这个样子怎么参加父亲的生日宴会?”
  语气里竟然有丝幸灾乐祸。
  
  林翟轻笑,“有您这位大哥在,有我没我算什么。”现在,他已经敢和这位严肃的大哥开玩笑了,以前的时候,他不敢。
  或者,这就是实力和地位改变的最明显效应吧。
  
  第五以皱眉,“你是第五堂继承人,怎么可以缺席这么重要的集会?”
  “这可不好说,或者这个位置是大哥的呢……阿啾——”林翟又一个喷涕喷过来。
  第五以立即站到他一米之外,隔着一株大盆栽看着他笑,“在20岁,父亲命令我结婚生子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失去这个机会了,小五儿。”
  “什么?”林翟有些反映不过来,红着鼻子头抬头看向他。
  
  吕秘书不愧为第五堂精英,一听到这儿,立即一招手,带着那些兄弟们走开了。
  
  “在一个人没有自保能力的时候,已经有了自己的弱点,他能干什么?而当他有了自保能力的时候,他却发现,有人比自己更有能力……而那些弱点,那人却根本没有,你说,他又能干些什么?”第五以抬头看向天空,嘴角的笑随着掠过的风渐渐飘远。
  
  这话太有玄机了,林翟一时不懂,只能愣愣的继续看着他。
  
  第五以刚毅的面容有些苦涩,他用大手拍拍林翟的脑袋,笑道,“老婆儿子,就是我最大的弱点,而你,小五儿,就是那个比我能力更强的人,无论智慧还是眼界,我都远不如你。所以,你说,我怎么可能还有这个机会?”
  
  “也许,我也会存在你这样的弱点,大哥,只是时间未到而已。”林翟喃喃分辨。
  “你?不会!他怎么舍得?”第五以居然学会了端肩膀,他笑着耸耸肩,头也不回的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厅,宽厚高大的背影,依如从前的挺拔威武。
  
  原来,看破世事的聪明人,不只二哥一个人。
  但是,大家再聪明,又有几个人能聪明过那个人?
  面前的这些人,个个精英,却不过是那人棋盘上为他拼杀的棋子,死在楚河还是汉界只在他转念之间而已——运筹帷幄、玩人于股掌之间到如此自如……谁能说他不犹如神祗?
  而自己,看似超脱世外,谁又知道,会不会也在他股掌之间,蓄机待玩呢?
  
  烦躁和不安如氢气球一般充斥膨胀,使得林翟忡立在原地,手里洁白的纸巾皱成一团。
  
  
作者有话要说:呃,库里要没存粮了,可又没时间写,郁闷死偶了~~~~~
第五十二章
  
  今天晚上,星辰格外的亮。
  豪华夜店里华灯溢彩,美云如云,正是酒艳生香之时。夜店的胖老板脚步浮华,八面玲珑的与众贵客一一打了招呼,径自往办公室走去。
  行至拐角处,见不再有人出现,才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个酒嗝,然后,脚下一软,险险就要摔倒……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及时伸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需要我帮忙吗?”清凉如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暖得胖老板心里一阵舒畅。他寻声看过去,眼里立即一片惊艳……这人生得,简直太出众了,若是搁在自己店里,那得招多少人呀?还不得挤破门呀?
  ……连声音都这么的好听。
  心里想着,忍不住伸出老爪在那人的手臂上摸了一把,手触如锦缎,感觉出奇的好。
  
  “哦,有些东西是不能乱摸的,”青年人笑着拍开他的老爪,然后推开印着“总经理”三个大的烤漆大门,把他扶进去,“您要回的,应该是这间吧?”
  
  老板眼里只剩下面前的美人了,他跌坐在老板椅上,一把拉住青年就要抽离的手,软声软气说:“别走。”
  青年笑了,宛若莲花般晃了胖老板的眼睛,“不走,东西都没拿到,怎么会走呢?”
  说罢,青年慢慢弯下腰来,摸向老板肥肥的腰,细腻的接触,让老板如失聪般没有听出话的意思,只满心的荡漾。
  可是,他毕竟是老江湖,就在青年弯腰接触到他腰迹的一瞬间, 胖老板忽觉青年指尖有什么东西闪过金属光泽,心里马上明白过来……可惜,为时已晚——后背脊椎末端两骨节处,只觉一阵酸疼麻木,胖胖的身躯便僵坐在那里,一动也也不能动了。
  
  “嗯,配合的不错。”
  青年轻笑的表扬着,再直起身来,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金色的钥匙。
  他开始用那把钥匙逐个的开办公桌上的抽屉。一边开还一边问:“难道喜欢古玩的人都喜欢用钥匙吗?可是为什么我不是,我还是喜欢用手纹锁来保护我的密码箱……宋老板,你要知道,时代已经变迁了,不变的是那些古玩,而变的是那些高科技,所以,用不变应万变才会更有乐趣,不是吗?”
  他自然知道听不到有人回答,而这时,他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又一把钥匙。
  “好了,辛苦你了。”青年人揣好钥匙,拔下胖老板腰间的针,迈步朝门外走,但行至门口,还是好心的回头提醒已经汗流浃背的胖老板,“别怕,我用的计量很小,以你的体质,在半个小时之后就会失效,那时,你就可以自由行动了,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报警的,对吧?”
  肯定不会报警!胖老板使劲眨着眼睛。
  ……会报警才怪,他的店里那么多人都在偷偷的吃蓝色小药片。
  青年淡笑如花,朝他拍拍手,施施然离去。
  
  胖老板果然是在半个小时之后能独立行走的,于是他马上派人调查此人,可惜,这个人就象是稀解在空气里的一粒尘埃,来去无踪,竟无一人见过,甚至连调播出来的监控录像中,都没有丝毫影像出现过。
  “见了鬼了!”胖老板喃喃自语,于是他彻底绝了要找人打击报复的念头。
  
  从后门出了夜店,脱下黑色罩衣,里面是一件雪白的白色衬衫。潇洒身影慢慢踱在大街上,晚风吹动着发梢,宛如同刚刚自风流场所归来的风流公子。
  街道上流光飞舞,尽是奔腾的车流和霓虹。其实,林翟最不喜欢这样的不夜之城,除了颓废的喧闹和奢霏,再嗅不出其它任何有关于人类温暖的味道。
  转身拐进一条小巷,穿过去,巷子尽头一辆车无声无息的停在那里。
  
  七子见自家少爷优雅而来,平静的告诉他:“少爷,一个小时后邵家家族例会结束。”  
  “已经足够用了。”林翟点点头,顺手拿起张报纸借着车里的小灯看起来,“看吧,父亲的生日宴会时间已经上报了,虽然他自己一直讨厌这个日子。”
  “可是您说过,要送老爷兰花的。”
  “可是他已经把它的前任养死了,不是吗?”
  “养死它的是管家。”七子好心的为老爷辩解。
  “可是兰花的主人却是他。”少爷固执的坚持自己的观点。
  
  “老爷会伤心的。”七子作最后努力。
  “呵,”林翟仿佛听到多好听的笑话,托着下巴笑了很久。
  
  “好吧,看在七子面上,兰花也送给他。”仿佛在安慰前面这个木头小孩儿,林翟这样说。
  
  七子不说话了,直到车子滑进另一条小巷,他才小声嘟囔一句,“邵青少爷会杀了我的。”
  “不会,他会杀了他家的胖老板。”林翟恶劣的笑一下,然后猫一样从车子里窜了出来,侧头看看四周无人,又轻烟一般绕过一趟街道,绕上一墙漆黑的高墙……一个拧身,消失在墙与天相接的尽头处。
  
  少爷甚至都没有换一件衣服,白衬衫在夜色里,是那样的雪白耀眼。
  七子看着那堵高墙默默发呆,最后叹了一口长气,“少爷都学会作贼了,老爷会杀了我的。”
  然后他悲伤的发现,邵青会杀他,老爷也不会饶他,他简直是没有可以活的理由了。
  
  于是,在可怜的七子破了木头脸,叹了第一百零一口长气的时候,他家少爷顶着满天星辰,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七子,一切顺利。”
  七子凉凉的看看他,再看看他怀里的那件东西,开口提醒他,“顺利吗?那跟在您后面的那群动物是怎么回事?”
  只见车后头,数十只黑色大犬正闪着野兽般的绿光,扑天盖地、呼啸而至。
  
  “傻呀,还不快跑!”林翟拍了一下七子的木头脑袋喝道。
  七子一踩油门,车子如与姑娘郊游归来的小伙儿,跳着摇摆舞,轻快的跑了。
  车子里飘出某位少爷类似很无辜的叹息声,“唉……我只是看见邵青家满园的郁金香开得很不错,就把关猎狗的门给打开了。”
  
  七子踩油门的脚一个踉跄。
  所以,当第五少爷如送花使者一般,一袭白衣,抱着一盆兰花出现在他父亲的四十一岁生日宴会上时,寿星还没有说话,可邵青他爹却直跳起来……“你个臭小子,居然把这么名贵的东西用来种花,你简直是暴殄天物……我非打死你不可!”说罢脱了鞋子扬手就要打过去,可惜,手还没扬到一半,就被一双素白的手给摁住了。
  邵青老爹暴怒着扭头,就直直对上了那双清冷如月的黑眸,黑眸里竟然是满满的笑意,邵青老爹立即茄子一样,蔫了。
  “我说,我在替你教育儿子。”某老爹拎着大皮鞋,如是小声申辩。
  “你要弄清楚,这是我儿子,不要用你教训你儿子的那套来对我的儿子。”黑眸的主人斜睨着他,慢悠悠的开了口。
  看看人家这家长,再看看邵家家长,还真是……啧啧……
  所有人的目光巨是活跃,都从邵家孩子的身上转到第五家孩子的身上,再从第五家孩子的身上,转到邵家孩子的身上。那所有的目光里,都溢满了深深的同情和怜悯——赶情,这外表狂放不羁、衣冠楚楚的邵大公子,就是在他老爹的大皮鞋底下成长起来的呀,嗯,瞧这身铜墙铁壁,“夯实”得是够结实的。
  
  而事件的当事人邵青同学,简直羞愧的要钻到桌子底下,他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的爹花名远扬也就算了,还害得自己名声扫地。
  
  被人一打岔,邵青老爹终于把大皮鞋重新穿回脚上,但还是胡子一翘一翘的没有消气,他强烈的指责今天晚上的寿星佬,“那你是怎么教育你儿子的,教他去作贼吗?偷我家的宝贝,居然居然还是拿来种花,你还号称英明神武呢呐你?就教育出这样的儿子……偷就偷吧,还放狗毁了我一园的黑郁金香,如果是别人,八条命也没了……你、你可气死我了。”
  第五博越不理因为几棵破花就暴跳如雷的这只老东西,他流转目光看向自己“越来越淘气”的小儿子,“小五儿,你怎么说?”
  
  仔细看看那双凤眼,深遽如海,实在看不出其中的情绪,但林翟猜测父亲的心情应该是不错的,不然,那素白的手指不会如此悠然的在桌面上慢慢的打着拍子,简直就象明示着心在跳舞嘛。
  不觉扬起嘴角,但在目前的场合里实在不能表现的太过嚣张,林翟微微垂下头一副乖巧样子,“请问邵伯父,您家这宝贝是什么?”
  “北宋均窑渣斗式花盆呗,”一提自家的宝贝,邵老爷子立即来了精神,得意洋洋的开始向众人炫耀,“说我这宝贝,可是件好东西,那是明末朱由检上吊那年从宫里流转出来的,后来到晚清那阵,被载澧、那桐、袁世凯、徐世昌那些怂人给抵押给英国汇丰银行了,英国佬又转手卖给了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我这件,就是其中一件,据说是我爷爷偶然从海外得来的,嘿,可是不容易……”
  看着邵老爹说得满面红光,林翟不由看着邵青抿着唇的笑,笑得邵大公子那张帅脸跟红关公似的。邵大公子无声的咬牙道:等着,小五儿,秋后找你算账。
  林翟轻笑着挑挑眉毛。
  
  第五博越本来就不喜欢这么多人的聚会,更不喜欢过这样的生日,他一句话就打断了邵老爹眉飞色舞的演说……“无论来头都大,不过也就一个花盆。花盆是干什么的,自然是种花用的……用来种我家这罕见的旭日兰花,难道还委曲它了不成?”
  这强词夺理的话,这世界上只有第五博越配说的这么风轻云淡。林翟笑意更大,邵青老爹却被噎得直瞪眼,呼呼喘了半天气,才嗡声反驳道:“可、可花盆是我家的!”
  “你家的又如何,拿来给我作生日礼物难道你还舍不得吗?”第五博越说着,开始不经意似的玩弄起茶几上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
  仿佛看到了水果刀漫天飞血的景象,邵青老爹赶紧往后移动了一下强壮的身体,警戒的指着他,“我说,今天可是你生日,不来见红的。”
  
  
第五十三章
  
  “既然知道,那就和大家一起喝酒吧。”第五博越亲自拉了邵家老爹的手往最中间的那张餐桌走去,等大家都坐定,缓缓举起酒杯与他碰碰,“我敬你……谢谢你邵家的花盆,我很喜欢。”
  自认识这人,也没受过这样的礼遇呀。邵青老爹简直受宠若惊,眨巴眨巴眼睛,知道反正再没有人会为他的花盆说话了,只能乖乖的站起来一饮而尽。
  
  第五博越又举杯向众人示敬,“多谢大家给博越这个面子,今日不醉不归。”
  这可是第五大堂主第一次破天荒的敬大家酒,众人一阵激动,纷纷起身应和,端起杯子干了。
  趁着那个人高兴,邵青老爹大胆搂上他的肩膀,小声唠叨,“你算把你家小五儿宠到天上去了,博越……连我这个作长辈的,都忍不住要吃醋了。”
  “你自己不是也有儿子吗?而且是一大群,可以拿来慢慢的宠。”第五大堂主一巴掌打掉了那多余的老爪,眼角斜睇着另一桌的小儿子,慢悠悠的启唇饮着手中的美酒。
  
  酒席开始不久,林翟就借口走出第五堂诺大的大宴会厅,跑到洗手间里给宝贝花盆……里种的绝品兰花洗澡。
  洗手间的洗手台处,放着一台小小的香熏,淡淡的麝香弥漫在宽敞的房间里。这是那人最喜欢的味道。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林翟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任清水一点点流过手指,滴落在绿色的带状叶子上,嘴角却放出笑意。
  高大的青年已经更象个男人了,一身做工考究精致的西服晚装,此刻已经大敞四开,透过衬衫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漂亮而强劲的肌肉线条……经过美国一行,这人好象越来越精壮沉稳了。虽然在自己面前依然是以前那个没心没肺的邵青。  
  
  邵青嘴里的烟歪含着,毫无顾及的斜身靠在操作台上,目不转睛的看着林翟。
  “喂,臭小子,最近你怎么老和我作对?”他嗡声嗡气的说。
  
  看吧,衣冠楚楚又能怎么样,依然不能改变人的本质嘛……粗鲁。
  林翟叹息着直起腰,“是你和我作对好不好……要你件破东西,居然让我亲自去求你,越来越不够朋友了,哼。”
  这个哼的尾音,十足十的第五博越的腔调,听得邵青一阵皱眉,“我说第五,你不会是有恋父情结吧?至于吗,费这么大的事……也没见他乐一下……”
  一阵心虚打着滚爬上面颊,林翟赶紧撇开眼,轻笑:“你瞧,最近大家都忙,都没机会好好聚聚了,怎么样,找个地方喝两杯? ” 
  等的就是这句话!
  邵青大力把嘴里的烟吐在洗手台上,起身就要走,但见林翟皱眉不赞成的看着他,只好不情不愿的把烟蒂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邵大公子为挽回面子,装腔作势的开了腔,“好吧,既然你有这个要求,那就陪你聊聊,不过只有十分钟时间……你知道,我很忙的。”
  “滚!”林翟笑着给他一拳。
  邵青哈哈一乐,一把握过那送上门的拳头,连拖带拽把人带到另一间房,那轻车熟路的样子,仿佛这里是他家一样。
  
  不用吩咐,早有训练有素的仆人端上来好菜若干碟,好酒若干瓶。
  
  一张本来挺大的四人桌,被两个高大青年一坐,立马满员。  
  “谢谢你的花盆,邵青……不过,你若真是舍不得,赶明儿我从北京拍卖行的朋友那里再给你弄一只。”林翟把两人面前的杯子都斟满了酒,微笑着看着对方。
  晒成古铜色皮肤的高大男人不肖的撇撇嘴,“自己就有古玩城,你就忽悠我吧。”
  林翟笑,“怎么能呢。”
  “除了遣我跑腿让我干事,你从来就没把我当过回事,”大男人小媳妇一样抱怨着,还不忘吧哒一口酒、吧哒一口菜的慰劳着自己的胃。
  “我错了,我改正,”林翟不想和“妇女”吵嘴,态度绝好的端起杯子敬他,“以后都听你的,成吧?”
  
  男人更气愤了,把酒杯一顿,大声道:“为了一个破花盆,你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吗?”
  林翟收敛了笑,紧紧盯着他,“不是花盆的事,邵青,你心里明白。”
  
  邵青从来拿面前这个人没有办法,他就是他的软肋,不敢重话一句。
  他认命的看看四周,见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才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啪的扔在桌子上,“什么都算不过你,呐,你想要的。”
  林翟不动声色的满眼泛起笑意,拿起照片的同时,赞许的拍拍邵青的大手,“你最知我。”
  那人想白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那个男人那张一直风流无比的脸,现在蕴满了胡子,凌乱的头发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透过黑发的缝隙依然笑得无法无天……蓝牛仔裤上沾着污黑的泥巴,手里牵着一头水牛,典型的泰国老农民模样。
  水牛的背上坐着一个女人,头上戴着尖顶草帽,帽子底下露出一圈黑黑短发,乍一看假小子似的,她一手扶着牛背一手扶着男人的肩膀,美丽的面颊上尽是飒爽洒脱的笑意。  
  
  “简直就俩农民……”林翟宝贝一般捧着照片淡淡的笑起来,鼻子却不禁泛酸,停住说了一半的话,把头扭向别处。
  “别这样,”邵青难得正八经的收敛那一脸无所谓,拍拍林翟的肩膀安慰他,“你看,这小子笑得多欠扁……捡回条性命,还抱得美人归,咱俩都没他幸福。”
  “他们本来还可以更幸福的。”林翟把头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你错了,我到觉得,如果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作农民还是作富翁都没有什么区别,如果是我,也会作同样的选择。”
  
  林翟抬眸看他,对面的人也不躲闪,直直的回视回来。对视半天,反到是林翟把目光吊转开去。
  “他们没捎什么话吗?”他岔开话题问。  
  “嗯。”回答很简洁,但林翟听出了里面的不满……“你总是这样不干脆,臭小子,回应回应我的话就这么难吗?”那人再次抱怨。
  林翟苦笑,“我们是兄弟,我们永远不会成为其他,邵青,这你比我更清楚,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我的身份,我们都不可能……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好?”
  
  “哼,”邵青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酒瓶,斟了满满一杯的酒,然后他指着那酒说,“喝了,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林翟抿着嘴盯他半天,见他一脸气不顺的样子,没有办法,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你要是把对别人二分之一的心思拿来对我,我就满足了。”邵青咬牙说。
  林翟撑着头没有说话。
  
  “那个臭小子说,他现在很好,让你放心。就是左胸的伤没好利落,干不了太重的活儿,每到阴天下雨就会疼……你知道的,泰国那个地方气候本来就湿润多雨……”
  “面瘫刘的医术不是很好吗?这个混蛋,他拐走了我那么多的钱!”林翟愤了,细长眼睛瞪成滚圆。
  
  看着堂堂第五少爷为俩小钱拍案而起的样子,邵青终于笑了,他大力拍着林翟的小肩膀笑得很大声,“刘森是有名的雁过拔毛,难道你不知道吗?你这么精明的人也被他坑,哈哈……”
  “混蛋,我饶不了他。”林翟愤愤的又喝了一大杯酒。
  
  “放心吧,我留给他们的钱连儿子娶媳妇都够了……当然,只要赛儿别象以前那样奢侈的话。”邵青不动声色的为眼前人又满了一杯,慢慢递过去。
  “谢谢你呀,邵青……”这样的酒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林翟一饮而尽后,眼前开始有些迷离,他强自聚中精神用手撑住脑袋,嘴里的话,却不受控制的多起来,“这次冒这么大的险,转道去看他们……从小到大你总是这么帮我,我知道,所以,才敢偷你家花盆……呃,毁你家的花儿……你家的郁金香长得可真好,我家的红玫瑰本来也挺好……可是全被第五博越,呃,给拔光了,凭什么你家的花没人拨?呃……”
  说罢,头一歪,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旁的邵青已经听得乐不可支,等听到最后一句,实在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他使劲拨拉着醉鬼的柔软头发,笑骂,“你这臭小子。”
  那头发又软又柔,他都舍不得放手了。
  
  默默的看着那张面容,邵青轻轻印上一吻。半天,他缓缓站起来,弯腰下去把人架在肩膀上,“好了,今天咱们去个好去处,然后把咱们俩这么多年的帐,一笔一笔的算清楚。”
  
  可惜,某人的如意算盘打空了。
  当他小心翼翼的架着人推门而出时,本应在宴会上应酬的那位主角,正一袭黑绸衣裳,负手站在长廊处,仰头看着天空。
  邵青脸色一变,猛然收住了脚步。
  
  那人听到动静,慢慢回过身来,身后过腰的长发随着动作,飘然而动。冰艳清绝的面颊上慢慢透出一丝笑意,他缓缓打开双手,“好了,把人给我吧。”
  邵青吓意识的后退一步,把人大力揽进怀里,“不!”
  
  那人笑着摇头,仿佛心情出奇的好,笑意从未有过的如此持久,“邵青你应该明白,第五家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让人带走呢。好了,把人给我吧,我不会追究你灌醉他的事实。”
  邵青在那强大的笑意下,额头慢慢渗出汗渍,他连连后退,“他有交朋友的权利,有和朋友一起出去的权利。”
  “但不是以这种形式,不是吗?”那人墨玉一般的眸子越来越是深遽,简直要吸人骨髓一般的深不见底,
  “……而且,你应该知道第五堂的家规,邵家小子,第五堂的人从来不允许私自在外过夜,尤其是他。”
  说这话的时候,他挑了一下长眉,长眉下的锐利如一闪而过的风芒。
  
  邵青低头看看怀里沉醉如婴儿的人,终于叹了口气,缓缓把人送过去,“您别罚他,都是我的主意。”
  “我知道。”得到了想要的,那人再不看邵青一眼,扭身缓缓而去。虽然抱着一个人,但脚下宛若踏着浮云……来去无痕、悄无声息。
  
  邵青懊恼的一拳砸在墙壁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组织单位的人去河北涞水考察,发现那里漫山遍野的柿子,唉,爪子痒痒的几乎不能控制……可惜,树太高,够不着!
照例:周六周日不更,祝大家周末快乐!:)
第五十四章
  
  林翟这人,从前辈子到这一辈子,一直是清心寡欲,算起来只好过两样东西——古董、老爹!更确切的说,是老爹、古董!
  他从来没象过其他年轻人比如邵青、第五海或者林丘那样,好驾快车,好喝夜酒,随心所欲、风流不羁。
  他做事从来都是温温吞吞、不急不燥,比起自己老爹更象个爹。即使背着一个“银蛇”的显赫绰号,那也是第五一世流传下来的,和他没有什么关系,虽然现在大家同认,他的枪法早已恢复到从前水平。
  但他觉得,如果凡事都要靠枪解决,那还要脑袋干嘛?
  所以,当有些事,尤其是处在这样行业,不得不用枪的时候,对于有这样观点的林翟来讲,仿佛总是慢上那么一拍半拍。
  因此,受些小伤受些小惊吓,是经常的事。
  
  这些小伤小惊吓事件对林翟来讲,其实也不算什么,“黑社会”嘛,干的就是枪里来血里去的买卖。但是他忘了顾及一点,老爹!
  
  要知道,在这个暗黑世界里,想要第五博越命的人很多,想要第五博越痛苦的人更多,而且要人痛苦比要人命来得容易的多。因此,第五少爷就成了让第五博越痛苦的最佳途径。
  而事实证明,这个传说是完全正确的——第五少爷每次受到袭击,无论受伤与否,第五大家长都会不可避免的发一通脾气,不仅对那些保护人的手下,也对林翟,更是对那些敢于老虎头上拔毛的、不知死活的家伙们。
  
  当然,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们是怎么一个死法,林翟并不关心,但他自己是怎么个死法,自己是最清楚的——先被骂一顿,再被软禁几天,然后等小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便是高强度的床上惩罚了。
  有时候林翟甚至会想,老爹身体也不见得多么的强壮,也没见过他刻意的去训练,怎么就会有这么越来越强大的暴发力呢,难道都是从床上练习出来的吗?
  这个认知让林翟多少有些沾沾自喜,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功劳!
  
  于是,他把那些惩罚都看成了生活的“小调味品”,且津津有味。
  
  但林翟的受袭事件,就象一个轮回,经常是周期性的不断反复。
  虽然他的工作越来越令老爹满意,但时不时的就要让老爹“痛苦”一下,实在是令人很不爽。
  
  终于有一天,当有人敢公然在赌城里朝自己的小儿子兼继承人开枪的时候,老爹真正的愤了,他骂那些保镖们是废物,甚至这样骂林翟:你还不如从前的疯狗让人省心!
  这话让林翟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林翟伤心伤肉的日子里,炎热的夏天来了,一只叫道尔的外国佬也来了。
  林翟从来没有想到,这只伴着酷夏来临的外国佬,竟然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怎样的改变。
  
  那时候如果知道,林翟第一眼会一枪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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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国佬约瑟夫和他男人第五海陪着另一只外国佬走进书房的时候,林翟正埋头向父亲汇报最近的一些工作,顺便把那些不太服管的老家伙的行踪告诉给父亲。
  作父亲的也很尽职,除了指出儿子工作中的几点小小不足外,便是教儿子“治人”之道,那些深而远的道理和驭人之术,听得林翟目瞪口呆。所以,进门第一眼,中西三人组就看到面容极其相似的父子俩正在头挨头的在那儿,神色严肃的秘谈。
  
  “你好,第五堂主,我们又见面了。”那只外国佬林翟不认识,但显然自己的父亲认识,因为他一进门,第五博越就已经站起来且面挂几许微笑迎上去……很标准的迎接贵客的仪态。
  外国佬给了第五博越一个大大拥抱。
  这一抱简直让林翟不爽到极点,于是他直观感觉,这只外国佬比外国佬约瑟夫还要令人喜欢不起来。
  
  第五博越和那只外国佬客套了几句,挥挥手,让林翟他们退下。
  
  哼,居然还要单独相处!
  走出书房,林翟拉住第五海的衣角,“什么人?”
  第五海看了约瑟夫一眼,然后摇头,“不知道,是大哥请来的客人,刚好约瑟夫认识,就让他负责接回来见父亲了。”
  林翟扭头瞪向约瑟夫。
  
  后者已经被第五堂家养得肥光水滑,他耸耸大肩膀竟然一脸茫然,“我和他也不熟悉,只是在婕美的金顶别墅见过几次,好象是个医生,你知道的,婕美的身体一向不太好。”
  
  林翟开始皱眉……医生吗?父亲为什么请医生,是身体出了问题吗,可为什么日日与他相伴的自己没有察觉到?而且,即使需要医生,第五堂拥有不只一家的医院,要什么样的没有,为什么偏偏千里迢迢请个外国佬?
  
  “远来的和尚会念经吧。”第五海这样为他也为自己解惑,外国佬也夫唱夫随的连连点头。但不安的感觉还是在林翟心里,慢慢的漫延开来。
  这家伙是大哥从哪儿掏来的呢?
  林翟很想找第五以谈谈,但这位身兼数职的大哥早在数天之前,就已经被父亲派往欧洲某地,美其名曰是参观考察三十天。而且是连电话都不能接通的那种。
  很明显,这位外国佬是大哥欧洲“参观考察”的内容之一。
  
  外国佬在第五堂老屋一住就象扎下了根。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仿佛真是来作客的,只是兴致勃勃的穿上和第五堂大家长一样的黑绸衣服,天天陪着第五博越到院子里散步,看第五堂的大家长手拿大剪,剪剪枝叶,修修花草。然后一起品中国有名的香茶,讲一些世界各地有趣的话题,却不谈公事。
  
  林翟偶尔也会陪在一边,帮着父亲打打下手,插两句嘴助助兴。外国佬也会很风趣的和他聊上几句,夸赞一下这位美丽中国青年的不俗见识和见地。
  
  但这样的接触并没有打消林翟的疑虑,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喜欢外国佬,尤其是他那双浅黄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着林翟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眼瞳透明的和玻璃一样,淡得几乎与眼白融为一体,清晰见底,却又深不可测。不经意与它对上,会让你有种不由自主要跟着他走的冲动,且越走越远,不能控制,但等你猛然惊醒,会是一身冷汗。
  因此,林翟极力避免与他对视。
  
  “父亲,这位道尔先生,和您认识很久了吗?”
  这天晚上,父子俩做完了每天必须的床上运动之后,一身清爽的林翟斜靠在床上,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第五博越有晚上看书的好习惯,因为时间还早,所以他紧挨着林翟躺着,却全神贯注的看着一本书,林翟偷偷看看那本书的名字,呃,范?达因的《主教杀人案》。
  林翟满头黑线——在那么激烈绮丽的床上运动之后,看如此恐怖的侦探小说,恐怕只有父亲这样伟大的人才能做得出吧。
  而且,他这种习惯好象是从英国回来后染上的,已经延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第五博越听林翟这么问,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是呀,很久了,那时候我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他、他是干什么的?”
  “警察。”父亲大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回答。
  林翟惊得一阵咳嗽……那外国佬怎么说是医生呢?!
  
  父亲大人终于被儿子的咳嗽吸引了注意力,他从侦探小说里拨出眼睛,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看着儿子面红而赤、细眸汪汪的样子,嘴角不由微微扬起,笑了好一会儿,才好心的给他压惊,“是美国的警察。”
  
  那也是警察,是死敌!
  林翟瞪着自己的父亲。
  
  儿子这种敌我分明的天然反应,让作父亲的非常满意。
  他缓缓放下书,把手轻轻放在儿子漆黑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你要知道,其实在某种意义上讲,警察和我们是同一种职业。”
  但如果难得的温柔仿佛并没有理顺儿子的心绪……儿子眨巴着挂满问号的水眸看着父亲。
  
  父亲显然很喜欢儿子这样可爱的表情,又摸了两下,然后在儿子无声的控诉里,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警察维护的是太阳底下的正义,而我们,维护的是月亮底下的道义。所以,这个世界才能阴阳平和,道亦有道。”
  林翟被父亲难得的温柔和好心情感染到,他听了这话,险险没笑出来,他甚至很想问,“那我们是阴还是阳呢?”
  但明显的他没敢问,他只能随口问了一句,“那万斯(《主教杀人案》的侦探)这些人呢?在这个太阳月亮的世界里又承担着什么样的角色?”
  
  “哦,他们呀,”第五博越抬起手里的书看看封皮,不由挑了一下长眉,“他们是心理学的大师,我们可以从这些杰出的人身上,寻找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呃,从侦探那里需要什么东西?
  逻辑?启迪?心理?还是人类的某些动机?
  
  虽然关于那个外国佬警察,林翟还有很多的疑问想问,但仔细想想,却又不知道从何下嘴,所以他哧溜一下缩进真丝被里,很自然的揽上父亲的腰,“明天要去内地,我先睡了。”
  第五博越低头看着枕头上的那簇黑发,半天,低声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嗯,很好。”林翟懒懒的蹭蹭父亲微冷的身体。
  这样的亲密让第五博越的嘴角又扬了一下,一双眸子在灯光下闪着深沉的光晕,“还在坚持药浴吗?”
  “嗯,天天都按您的吩咐做……您闻闻,满身的药味。”说完,还把雪白的膀子伸出来,凑到那人的鼻子底下。
  
  这下第五博越终于笑了,他把手里的书放到案头,顺手关了床头的小灯,慢慢平躺下来,而手,握住那段白生生的手臂,开始细细的抚摸,“早闻到了,而且后背的疤也淡了许多,嗯不错。”
  得到赞许的林翟也笑了,调整了一下身体,让自己挨那个人最紧凑,然后用另一只手抚上握住自己手臂的手,几乎用鼻音回答,“只要是父亲的话,我都会贯彻到底的……”
  “哦,是吗?”那人的眸子在黑暗里闪过一道流星的光芒。
  “很好!”他低低的说。
  
  
第五十五章
  
  林翟在第二天就踏上了北归的征途。他终于又能有机会回一次北京,这让他兴奋又激动。这种愉快的心情,感染得身边的七子那张木头脸都松动了许多……虽然少爷的此次北行切断了他和吕秘书的“热烈”交往,让他满肚子的扯心扯肺。
  
  林翟到达北京的第一站,就是偷偷看了一眼柳万军两口子。
  柳东家的四合院还是拆迁了,还是邵青家干的好事,幸亏那道影壁墙被柳东家连根搬去了新家,否则,林翟一定会去找邵青算帐。
  可惜,那棵枣树却永远的遗落在那个小四合院里,与之一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林翟叹息。
  
  为了这道影壁墙,柳东家放着政府提供的高楼大厦的回迁楼房不住,又找了一处平房住下,那平房和小四合院比起来,简直一个爷爷一个孙子,没得比……但它勉强能放下那影壁墙。
  而这道影壁墙的拆改移,又是经历过怎么样的高额代价和技术难题,林翟心知肚明……而那份感激,却只能永远的埋藏在心里头了。
  
  柳东家终于当了爹,虎头虎脑的一个胖小子,如今已经快两周了。
  林翟偷偷站在影壁墙边上看进去的时候,胖小子正流着口水坐在红色大塑料盆里洗澡,弄得满院子的水,嫂子孟丽娜挽着头发,正低头洗儿子的小衣服。
  “你再往外泼水,小心妈妈打你屁股。”只听作母亲的很没威胁力的如是警告儿子。
  儿子张着肥肥的手,朝妈妈吐个肥皂泡泡,小肥脚丫却已经伸到盆子外面。
  然后只听哗的一声,盆子翻了,儿子撅着屁股爬在了水泥地面上。
  
  哇——
  胖小子如是表达自己的战果。
  作妈妈的无奈,擦干了手过来抱这团肉球,“怪不得你那爹天天抢着往自在居跑……看着你简直比干什么都累。”
  她唠叨着,夹着儿子进屋去了。
  
  林翟靠着影壁墙吃吃的笑。嗯,这象是柳万军会做出的事,为逃避劳动,抢着去上班。
  他仔细的打量着这个自己不曾涉足的新家……这一家人的生活还是明显的好转起来,从院子里散落的玩具,到院外的307汽车,这让林翟放心了许多。
  
  离开他们的岁月里,林翟一直都派人偷偷关注着这对好心夫妇。知道他们辞了工作,专门打理起那间自在居。可能是比丈夫多上两年学的缘故,孟丽娜竟然比柳万军上手的更快,两年多下来,拿起每件东西都能说得头头是道,俨然已经是古玩城里的新起之秀。
  而林翟时不时的找托儿送进一些地道的东西,货真价实的好东西,自然让这个小小的自在居渐渐名声在外,尤其拜托林丘关照之后,打入拍卖行业的自在居声势更是越来越大,几经发展,已经从一个几平米的小辅店,变成了如今上百平的大古玩行。
  俨然变成老板的柳东家,如今天天大背头,长马褂,很是一幅“古典”派头。
  
  这些,全在林翟意料之中,却也在想象之外。
  
  决定不再打扰他们平静的生活。装着一车吃里趴外、从第五古玩城里弄出的宝贝,林翟开车去了冀勃拍卖行。
  林丘自然不知道这小子会来,大大的吃了一惊,险险把手里的元青花大磁碗给打了。
  他上窜下跳的抱住这个只露声音从不露面的臭小子,大吼道:“哇,你还有脸出来呀,我以为你被人金屋藏娇了呢。”
  呸!林翟直接啐他,骂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林翟四处瞧瞧,“林爹呢?”
  “嗨!”林丘一提爹,竟然唉声大叹一声,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翟有些担心了,毕竟岁月不饶人,而且老爹的身体一直不好。
  
  林丘找了半天词儿,忽然忍不住的笑了起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是、是找第二春去了……你说,小子,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有心思搞这套呢?”
  林翟一愣,随即也跟着吃吃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好,难道只许你们年青人搂搂抱抱,就让人家老年人一边干靠呀……最美不过夕阳红嘛。”
  林丘笑得厉害,大力拍拍林翟的肩膀,“不错,连咱这儿的片儿话你都会说了,有发展。”
  林翟见老爹没事,就放心了。看看表,发现时间不短了,鉴于时间紧任务重,堵上那厮还想胡说八道的嘴,让他找人把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
  
  然后,看着那堆东西,林丘有些眼睛发直。
  “这、这都哪弄来的?”
  林翟摸着那堆东西颇有些恋恋不舍,都是自己的宝贝呀。
  “淘的。”他正气凛然的告诉自己弟弟。
  
  谁知道生理年龄比自己大的弟弟显然不好忽弄。只见那人撇撇嘴,一脸鄙视,“鬼才信,有人淘了一辈子,都没淘到过你这里的一件,你现场给淘一个试试……说实话,你不会是放着黑老大不作,改行去盗墓了吧?”
  “滚,咱可是有身份证的人,”黑老大的片儿话又让林丘一阵子的笑,“你放心吧,总之不是违法得的。”
  
  其实这些东西,确实不违法,只是有些违心。因为大多都是强买强卖得来的。
  就象对待邵青家的北宋均窑渣斗花盆一样,林翟已经完全摸索出一条淘宝之路——发现好东西就先和人家商量,商量不通,就连吓带抢,试想,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了黑社会的骚扰,所以,林翟淘的好东西越来越多,而港岛那些淘家们,一提第五堂的第五,简直是谈虎色变、避之三舍。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经过这几年在暗黑世界里的打磨,林翟小同学已经完全沦落得从骨子里到外的“黑”。
  只剩下那张脸蛋一直比较好欺骗人。
  
  “这可是青铜器,国家严令禁止买卖的。”拿起其中一件纹式明显华丽得多的尊端祥着,越端祥越是心惊,当他发现底足上居然还有铭文的时候,不正经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严肃。“这东西要是拍了,故意我离和警察叔叔对桌吃饭的日子也不远了。”
  “谁让你正大光明的拍了?”林翟轻描淡写的品了一口极品铁观音,美味的眯了一下眼睛,见自己弟弟一脸愁容的盯着自己,连忙放下杯子给他作思想政治工作……“现在古玩市场管理比较乱,国家的相关政策也不算太到位,你打打擦边球还是可以的,只要不卖给外国佬,知道吗?”
  看着他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林丘的痞笑又破云而出,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笑骂,“臭小子,少给我来这套,你大哥我干这行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和尿泥呢。”
  谁是大哥?
  这话林翟着实的不爱听,他反手一个小擒拿把林丘压在胳膊底下,听着某人惨绝人罘的叫,笑道:“可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躲在哪个小姑娘裙子底下流口水呢。”
  “你越来越暴力了,简直可惜这张漂亮脸蛋子。”林丘反击。
  话没说完,屁股上又挨一脚。
  
  “给我看看你的枪呗?”痞小子算算都已经二十七岁了,眼睛里却还冒着叫作童真的好奇星星。
  这样表情的林丘林翟无法说出不字,他起身把办公室的门锁好,才从腋下拿出那枚与自己行影不离的银色手枪放在桌子上。
  
  某人就象看到了自己的老情人一样,眼里的星星简直已经到了金花四射的地步,他一下子饿虎扑食,紧紧抱住了那东西。
  “乖乖,是真的耶。”
  好吧,连声音都返老还童了。
  
  “这这这怎么弄?”那么战功赫赫的一把绝世好枪,就这样被好奇宝宝拆开了,等再装上,却多出了满桌子的子弹。
  林翟也不说话,放下杯子手把手教他一粒一粒装进去。
  
  “我、我放一枪成吗?”某宝宝兴奋的说,还对准了他爹最宝贝的那只大花瓶。
  林翟淡定的看着他,“当然可以,如果你希望明天一早起来,就让老爹欣赏到你正和警察叔叔对面吃饭的情景。”
  某宝宝蔫了,但他还不死心,“那那送我成吗?我不要子弹。”
  “这不是古玩……无法给你生钱,只会给你生事。”
  
  某宝宝终于打消了一切危险念头,开始一心一意的玩弄手里的枪,玩得那个狠劲仿佛不把这枪蹭下一层就捞不回老本一样。
  
  林翟也不干涉他,只是深陷在沙发里,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自己弟弟玩玩具,漂亮而年青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和无尽的宠溺。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弥补了林翟从前生到今世,几乎所有的遗憾。
  
  于是,这一玩就玩到了太阳夕下,林丘才恋恋不舍的把漂亮的小家伙还给它的主人。
  然后,两人才开始聊一些古玩方面的事情,当他们从办公室一直聊到饭店里的时候,已经月亮高高挂。
  
  喝了几杯酒,林丘就想拉着林翟转场,他说附近的一个夜店不错,里面的小姑娘新鲜得象顶花带刺的小黄瓜。
  结果被林翟骂成了臭流氓。
  林丘几分委曲,缠着林翟,一定要证明给他看他不是臭流氓,只是比较流氓而已。
  
  两人缠到一处的时候,被赶来找少爷的七子给逮住了。
  七子就象捉奸在床的绿帽子老公,简直暴跳如雷,然后连拖带抱的把他家少爷从那个流氓手里夺过来,给塞进了车里。
  临开车前,林翟从车窗里伸出三根手指头,朝林丘摇了又摇,“林丘,三件事:一,东西卖了,你三我七;二,你赶紧娶房媳妇回来,圆林老爹作爷爷的心愿;三嘛……老爹结婚或者你结婚那天,一定得告诉我,我会送顶大的红包给你们。”
  “滚!”林丘呲牙朝那三根手指头咬去,没咬着,就一脚踹在Q7的大屁股上,然后看着它一溜烟的,招摇过市而去。
  
  林丘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他想,是不是最近两年老天爷也当爷爷了,不然他老人家的心情怎么这么好……送了这样的一个宝贝给林家,他带来的福音和快乐,是林家人多少年都不曾想,也不敢想的。
  只是,这小子也忒黑了点,居然和哥哥我来个七三分?怪不得他能坐Q7呢……奸商呀!
  
  “啊啾!”林翟坐在车子里打个大喷涕,他想,肯定是有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骂自己。
  会是谁呢?他咬着手指数,然后发现,自己的敌人简直太多了,脱了袜子都算不过来。
  
  前面的七子忽然来了一句,“一定是那些淘家,少爷。”
  林翟掏出纸巾擦鼻子,闷闷的白他一眼,“就你知道!”
  七子面无表情的回答:“吕秘书说的。”
  
  “吕秘书?”林翟挑挑眉,忽然咧嘴笑了,“哦,对了,吕秘书最近告诉我,她觉得新来的那个小陈很不错。”
  仿佛一大通冰水从头泼下,七子木头大脸立即变成惨白,直到半天才反应过来,喊道:“少爷,您越来越坏了。”说罢,故意猛打方向盘,把Q7的大屁股扭上几个圈。
  摇呀摇呀,摇呀摇,一直摇到外婆桥——林翟全当是睡在摇蓝里,他枕上自己的胳膊,舒服的眯上眼睛,“人生苦短,自然要本色生活喽。”
  七子盯着车钥匙上挂着的吕秘书的美丽玉照,颇受启迪的点点头。
  
  “你的眼睛再不从吕秘书的脸蛋上拔出来,不仅老爷会杀了你,我也会。”林翟凉凉的警告,然后只听七子啊的一声大叫
  ——霸道十足的Q7,华丽丽的撞飞了路边的一只胖垃圾桶。
  垃圾漫天飞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雪,今天大雪,今天大雪。
中午的时候,我们顶着太阳,去爬山。虽然鞋子裤子全湿了,但看着漫山遍野的白雪,那叫个激动呀,呵
第五十六章
  
  撞飞了垃圾桶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撞飞它的是Q7,而驾驶Q7的是号称十年如一日没出过状况的七子同学。
  于是七子内疚羞愧的直挠墙。
  于是林翟就利用七子的内疚,勒令他提前回了港岛,去交差。而自己,无业游民一样,逛呀逛呀,一不留神,就逛到了邵家坐落在北京市的某开发公司。
  林翟望着天想,我来这儿干嘛呢?老屋那位可是勒令自己远离邵家的。
  但再想想,嗯,大枣树的补偿费还是应该要的。他肯定的点点头。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对邵青这个朋友,他的惭愧总是更多一点。他在找机会来弥补自己在某方面对那人的亏欠。
  
  “喂,我是第五,”林翟靠着邵家公司一根华丽丽的大柱子,悠闲的打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好象并不悠闲,百忙之中一边和和别人说着话,一边接着电话。一听是第五,立即声调高了起来,“哪儿呢?”
  “你楼下。”
  “什么?”很不相信的语气。
  “你楼下。”鉴于他在老爹大皮鞋底下早就患了轻微的老年痴呆症,林翟只能又好心的重复了一次。
  “那怎么不上来。”
  “你邵家门坎太高,进不去。”邵家守门小姑娘竟然对着这样一张漂亮脸蛋不买帐,说是没有预约。
  如果连见邵青都要预约,那自己就什么都不用干了。
  
  只听那边一句,“等着。”
  “啪”!电话断了。
  林翟笑着把电话揣进兜里。
  还没等他把笑放到最大化,人高马大的邵青已经站在面前,而且微微带喘。
  
  “什么时候来的?”他问的是什么时候来的内地。
  “两天前。”
  邵青上下打量打量林翟,发现这厮依如即往的干干净净、一表人才。他把人拉到跟前再仔细瞧瞧,只觉得眼角眉梢带了些煞气,不由心虚的问:“怎么了?”
  莫不是他爹生日那晚上自己想要拐他走的事,被这小子知道了?
  可又不象,如果知道了,这小子怎么可能这么心平气和的和自己站在一起,早冷着一张俏脸和自己搞冷战了。
  
  林翟看着他笑,半天伸出手来,“你砍了我的大枣树,居然还敢过得这么逍遥得意,拿来,我的补偿费。”
  我说嘛,原来为这事呀,邵青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这样不光彩的事,那个第五博越怎么会和自己的儿子说呢,并且在第二天,睚眦必报的那位大家长就给自己的老爹发了封急毛信,勒令自己的老爹看好自己,否则,就不是断胳膊断腿的事了。害得自己老爹生怕自己这个嫡养儿子真的残废了,一个大皮鞋底子,就把自己发配来了这里搞房地产开发。
  这种生意,哪里是自己做得来的,简直是一个虐字了得呀。
  
  “好说,”邵青拉上他的手,“你跟我来。”
  林翟夺回自己的手的所属权,挑眉,“请我去喝你邵家的咖啡吗?”
  “不是,是还你的枣树。”
  然后,林翟便在目瞪口呆中,看到了本应该与小四合院一起消失的他的大枣树——
  只见绿草盈盈间,它傲然屹立在大楼的中心,茂盛的树叶意硕大的枣,果实累累,有的已见新红。
  ……在这一刻,林翟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感动无以言表。
  在前生里,没有谁为了自己,这样煞费苦心的做过一件事,自己也从来没有过,这样为自己得到的,而如此感动过。
  而今生,邵青,柳家夫妇,林丘……甚至是快被人遗忘的第五观,一次次用他们的行动,在感动着自己,让自己在这个暗黑的世界里,总能感觉到阳光的存在,让自己靠着这缕温暖,走过炎酷的春秋冬夏。
  可是林翟扪心自问,自己又何德何能,有什么资格受到他们如此的礼遇呢?自己几乎,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过。
  
  林翟默默的站着,而邵青也什么都没说,只陪他默默的站着。
  
  “走,我请你喝酒。”林翟转头看着邵青微笑。
  后者也笑,“好呀,难得你这只铁公鸡也有愿意拔毛的时候。”
  “滚。”铁公鸡恼羞成怒。
  
  两个人去喝酒了,而且是去的夜店。
  这个夜店是不是林丘说的那个,林翟不知道,但条街就很典型,而这里的小姑娘也一个比一个的鲜亮,有些,竟然还是国际化的。
  “这是北京最著名的酒吧一条街,附近老百姓都管这里叫站鸡街。”邵青手拿着小啤酒,轻车熟路的给林翟介绍。
  别看第五少爷总领第五堂,但他对这些夜生活却了解的少之又少,一是因为第五堂严格的家规,第二是因为,他那个越来越生猛的……爹不容他夜不归宿!
  
  所以,第五少爷很好奇的左右打量着,兴致勃勃的看国际化的小姑娘们怎么做生意。当他看到一个俄罗斯女孩儿居然用很地道的中国话说了一句,“来吧,客人,给你打个八折。”
  终于忍不住,他一口没忍住喷了出来,喷了对面的邵大公子一脸的酒。
  
  邵青湿达达的看着他,“真没见过世面,第五少爷。”
  “对不起对不起。”林翟惭愧的边道歉,边替他擦脸,然后,一道黑影忽然罩过来,挡住了一片歌舞生平……
  
  “哟,我说带你来看小黄瓜你不来,原来是好这口儿。”
  世界总是这么小,林丘出现的总是这么巧。
  只见他一脸痞样,挑剔的上下打量着林翟手帕底下……邵青的那张脸,猛的打个口哨……“还是猛男型的,瞧你这口味,真新鲜。”
  他旁边一同来的朋友,吼吼的起哄。
  
  林翟知道他误会了,哭笑不得,站起来想给他们介绍。但可惜,两边都不是吃素的,邵青一站起来,明显的压迫感就庞罩了整个场子。
  “你是谁?”他逼视着林丘。
  
  林丘一把揪过林翟,搂上脖子,“他男人。”他说。
  这小子,满身的酒气。
  林翟很生气,想推开他,但被这厮勒得一阵咳嗽。
  
  邵青脸随着灯光的改变,脸色有些五光十色,林翟心里一阵紧张,怕这暴龙忽然发难。谁知道这人居然却是淡淡一笑,“是林丘吧?”
  这话惊得林翟又一阵咳嗽。
  
  林丘二十七岁了,邵青要小他几岁。但邵青拿着枪出来拼杀的时候,林丘还在他妈妈的怀里玩玩具呢。
  所以,不同的经历,不同的气场。
  只这一句,林丘就明显落了下风。
  
  他慢慢松开勒着林翟脖子的手,低头问怀里的人,“他怎么知道我的,你告诉的?”
  语气那是典型的争风吃醋型。
  如果是我告诉的,我会这么咳嗽吗?林翟白他一眼。
  
  “想知道你,太简单了。”邵青微笑……关于林翟的什么事他不知道?何况一个小小的冀勃拍卖行的小老板儿?而且他还知道,第五古玩城的很多宝贝,都羊拉屎一样,全被某只偷花盆的贼倒腾到冀勃拍卖行了。
  即使确定是林翟的朋友,他不想得罪。
  
  邵青一指旁边的坐位,“都不是外人,坐吧。”
  林丘面色变了又变,看一眼旁边的林翟,才慢慢坐了下来。然后挥挥手,让一同来的那些朋友们该干嘛干嘛去了。
  
  世界重新安静。
  林翟却依然愤愤的。那心理,活象个抓到自家孩子不学好的大家长。
  他拎拎林丘大敞四开的衬衫,再揪揪他脖子上戴的无限夸张的兽面,低声训他,“你都多大了?还学人家泡夜店……你看看你这什么形象,啊?还满身的酒气,林爹知道吗?”
  “你才多大,不也来泡夜店吗?还和个男人卿卿我我。”林丘眼前瞟一眼邵青,和林翟顶嘴。
  “你、你!”林翟没有胡子,所以只能干瞪眼。
  
  邵青从来没见过林翟被人噎得这么彻底,他忍不住噗哧笑了,“好了,人家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说罢,习惯性的伸手去摸林翟的小脑袋,可惜正想碰上那头的黑发,却被林丘挡住了。
  简直是无言的挑衅。
  邵青的眉头有些往一起凑的迹象。
  林翟赶紧举起小酒瓶子在斗鸡的两个人跟前晃了晃,“喝酒了喝酒了。”  
  邵青多买他面子,收回手,一幅无所谓,“大家都是成年人,开心就好咯,来,干杯!”
  
  男人有酒就是朋友,而且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忍让自己。一瓶酒入肚的时候,林丘已经风向逆转三百六十度,知道随声附和了……“就是呀,你生什么气,我又没咯药,也不找小黄瓜,只是和朋友一起喝喝酒,打打屁而已,对吧……呃,对了,这位,还不知道您贵姓呢?”
  他这才想起问邵青的姓名。
  
  林翟满脸黑线。
  邵青忍住笑伸出手作自我介绍,“邵青,第五的发小儿。”说完,得意的瞟了林翟一眼,仿佛在说,就你会北京话呀,看我,说的多溜儿。
  林翟脸上黑线又多了几条……瞧你那大舌头!
  
  林丘毕竟也在拍场面上混了这么久。进退有度什么不会。
  他也伸手回握回去,“刚才不好意思啦……不过,你们这是?”他看看林翟手里的帕子,再指指邵青英俊的脸,心里还是多少的有些不舒服。
  
  “这小子,没来过夜店,看人家小妞儿坎价,就把他吓着了,喷了我一脸的酒。”
  “这个能理解……昨天我就想带他来,可他一幅贞洁烈女相。”
  “贞洁烈女“板着脸不理这俩只拍着桌子笑的混蛋。
  
  三个青年人聊得越来越开心,喝了一打儿啤酒,品头论足了N位小黄瓜。如果不是刚巧碰上了一场混战的话,他们会玩得很圆满。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反正当三个人注意到的时候,桌椅板凳已经满天飞了。当林丘发现是他的朋友们那边儿出了问题的时候,第一个冲了过去。
  然后,邵青就搭上了林翟的肩膀,“想让我帮他们吗?”
  林翟老实点头,“想。”
  他也想帮,可惜除了七子,他谁都没带,而七子还因为垃圾事件还被自己赶回老屋去了。
  “那可说好了,这次回去,和我一起出海。”
  海上生意一向是邵家和第五堂合作经营的。他们是港岛海上霸权的两只最大老虎。
  “好。”事关林丘,林翟犹豫都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邵青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脱了那件名贵的外套,只穿个背心打着赤膊,这条暴龙就站起来了。
  
  然后,随着他的冒头,忽拉拉,场子上忽然多出来许多的人。只见邵青一个挥手,那些人立即风起潮涌,纷纷朝战场涌去。
  赶情这家伙出行还带护卫队的,排场可比自己大多了。
  
  林翟从混战里把林丘捡回来,上下检查一番,发现这小子铜墙铁壁,除了脸上有道划痕外,一根毛都没伤着。
  他替弟弟缕缕头顶上翘起的一楼毛发,柔声哄他,“乖,一边看着。”
  林丘象吃了巫婆给的棒棒糖,很听话的坐在林翟身边,和他一起托着下巴看热闹。
  
  最后警察来的时候,大家都跑了。
  
  邵青带着兄弟俩跑回了自己的大公寓,然后林丘后知后觉的问邵青,“你也黑社会呀?”
  “当然,黑社会的发小,自然也是咯。”邵青很骄傲的回答他,然后扔给他一颧啤酒,自己也仰脖子喝了一听。
  林丘听得热血沸腾,“我可不可以也加入?”
  “你敢!”这话是另一只姓第五名第五的黑社会说的。
  
  林翟自回来,就闷坐在沙发上生闷气,一听林丘这么说立即直坐起来,他大力拍着桌子吼他们:“以后,谁再敢去泡夜店,我就和谁断绝关系。”
  那两只一听,立即猛扑上来,金光闪闪的问,“我和你什么关系?”
  林翟暴走。
  
  
第五十七章
  
  当夜林翟没在邵青那里过夜,不仅是因为林丘虎视眈眈的目光,而且因为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大家长低沉的声音,似就在眼前,“回自己的酒店,明天回来。”
  林翟吓得一身冷汗。
  
  一听大家长亲自督办林翟,那两只也都老实了。一只乖乖回家,一只溜进自己大屋,林翟被重新回归的七子带回酒店。
  “父亲让你来的?”林翟忐忑不字的问七子。
  七子脸色不大好,“我一回去就被老爷痛训一顿,说您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安全。本来是想派其他人来接您的,可是因为大少爷在欧洲、四少爷有事在身。”
  “大可不必吧。”林翟没想过父亲还会对自己如此的不放心,回想起从前的那二百皮鞭,脸上的汗冒出来了。
  
  林翟挥挥手让七子退下,自己一个人窝在被窝里叹气……泡夜店、打架的事,应该还没过夜,那边就已经知道并派人过来,这说明什么?
  那人的疑心?对自己的不放心?
  无论是那一种,都不象是好事,自己太清楚他了,那个人绝不会因为关心一个人而如此劳师动众,除非白恶纪时代重新归来……他只会对自己的敌人才会费尽心机。
  自己以为,经过英国之行之后的这么长时间里,自己已经与他之间建立了更近一步的亲密和信任。原来,自作多情的一方永远是自己。
  
  房间里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它与自己身上的药香不同,更似某种植物的花香,弥漫缭绕在鼻息周围,渐渐让人身体发软,然后产生困意。
  黎明的白光好象已经透进了窗帘,但清醒的意识却慢慢远离林翟而去。他阖上眼睛,任自己跌入一种似醒非醒的混沌状态。他感觉到一个人,慢慢进走了自己的房间,在自己的床边坐下,那人仿佛是父亲,仿佛是道尔,又仿佛没有人,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
  盖着那样雪白的床单,不会是躺在太平间里吧?
  林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抽搐了一下身体,然后一双有力的手,摁住自己,象锁链一样禁铟。
  
  林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很异常,因为他面前居然出现了道尔那双浅到几乎泛白的眼睛。但是他感觉很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不愿意去挣脱那道类似锁链的束缚,甚至连考虑一下都觉得麻烦……人,整个交付给虚无,接下来怎么延续,凭任老天操纵。
  
  大概是跟林丘这臭小子喝了酒的缘故,恍惚间他想起很多事,很长时间以前或者说是自己前生的事,一点一滴都在脑海中重现出来,就象农村露天电影的黑白老片:周围都是那些心爱的古玩,还有弟弟偶然从瓶瓶罐罐里伸出的小脑袋,连冀勃拍卖行整齐的博古架,都熟悉的陈列在房间里。他有些高兴,想伸手去拉弟弟,因为他记得,那时候自己从来没有拉过他的手,更别说出去玩了。但等他高高兴兴的把人拉出来的时候,那面孔却变了……变成了自己,不,确切的说是变成了第五一世,那传说中疯狗一样的存在,那人横视着自己,掏出银枪直逼过来。林翟想躲,却被身上的锁链紧紧束缚着,他一身的冷汗。
  然后,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个人出现了。从前生到今世的,自己一直惦记的那个人。这个男人有时候在拥抱自己,有时候面带微笑,更多的还是面无表情……一幕一幕走马观花一样。
  最后等第二观出现的时候,自己心脏的部位一阵一阵的剧烈疼痛起来,他大吼一声,刹那间泪水滂沱而下,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绝望的一声——“父亲!”
  
  林翟醒过来的时候意识还很迷糊,动动身体,扑天盖地的疲惫,还有头针扎一样的疼痛。唉,这就是宿酒的后果。
  然后,他听到七子在叫自己,“少爷,再不起来,就赶不上回去的飞机了。”
  林翟嗖的坐起来,高叫:“几点了?”
  
  七子正在往餐桌上摆刀叉,被自家少爷吓了一跳,愣了一秒左右才回答,“八半多了,十点的飞机,少爷,先吃点早餐吧。”
  哦,幸好还赶得上。林翟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额头,忽然看着自己的指尖发愣……“七子,你有没有闻到房间里有股怪怪的味道。”连手指上都还残留着余味。
  
  “没有呀少爷,”七子认真伸鼻子的嗅嗅,“会不会是培根的味道?您一向不喜欢吃的,但今天的很特别,您可以尝尝。”
  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在作梦吗?
  林翟没心情和他讨论什么培根的问题,厌厌的起床洗漱、吃饭,然后整理行礼上车。
  
  “您脸色不大好,少爷,要不要找个医生过来看看?”驾驶员七子透过反光镜担忧的问自家少爷。
  深陷进汽车后坐里,林翟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挥了挥手,示意七子赶紧开车。
  
  来去简直是天壤之别。林翟的坏心情也影响到了七子,他紧紧握着吕秘书的照片,不时偷瞟着旁边的人,而自己少爷,从始至终都没有睁过来眼睛。
  
  抵达老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推开书房的门之前,林翟犹豫了有那么几秒钟,但仔细回忆一下,自己在北京的行为到也可圈可点,应该不至于再出现两百皮鞭的事情。
  令林翟意外的是,大哥坐在里面。
  父亲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听到自己进来,到是清清冷冷的扫了自己一眼。这一眼就够了,林翟悬着的心扑嗵一声落回原处。
  和父亲问完安,挨第五以坐下,微笑着打量他。觉得大哥比走时清瘦了些,但还是那样一本正经的模样,与坐上那位象到极致,模子刻出来一样。
  林翟忍不住笑,“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一个月吗?”
  
  林翟在打量第五以的时候,第五以也在打量林翟,可能是打量的太过认真了,林翟问他话,都半天没反应过来。
  “脸色怎么不大好?”好半天,第五以才问。
  连他都这么说,那就肯定是真的不太好了。摸摸自己的面颊,林翟有些底气不够,“那个,昨天喝酒了……”
  “还泡夜店了是吗?”第五以扯扯嘴角,有些笑意。
  
  “嗯,”林翟垂下了头。眼角,却偷偷瞟瞟上位那位,那人似感应到了,竟然从文件里抬头看过来。“好了,小五儿,把你手头所有的工作向你大哥交待一下吧。”他吩咐。
  
  为什么?林翟微愣,紧紧看向他,再看看第五以,那两人还是同出一撤的面无表情。
  
  “你不是和邵青约定一起出海嘛。”那人站起来,离开了书桌,把一叠文件交给了第五以。
  林翟的心咚的一声巨跳……原来连这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那自己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呢?林翟微皱了一下眉头,但还是起身恭敬答道:“是,父亲。”
  
  三个人一起出来的时候,林翟看看左右,不由奇怪的问:“怎么没看到道尔先生?”那家伙与父亲好象是行影不离的。
  “他已经回国了。”第五以替父亲回答,“他让我代他问候你。”
  问候就不必了,人走了才是正道。
  林翟心情有些转晴。
  
  “你跟我过来吧。”第五博越负袖于背后,慢慢走在前面,就在林翟神游天外的时候,忽然丢下这么一句话。
  是对我说的吗?林翟看看第五以,指指自己的鼻子。
  第五以点点头,他站在原地不再前行,但一本正经的眉宇间,忽然渗出一丝几乎看不到的忧虑。
  可惜当时林翟没有注意到,也没有多想,他只是如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严格的执行着父亲的命令。
  
  朝第五以摆摆手,林翟跟在第五博越后面,慢慢朝蔚蓝色的海岸线走去。
  然后,他们来到了离海最近的那栋练身房。
  
  这栋房子是第五堂的少爷们练习搏击的地方。玻璃钢结构,从里面能看到四周蓝蓝的海,如果是间其他用途的房子,林翟会很喜欢这里,可惜,它是一栋练武场。
  林翟没少来这地方,而且对这里印象最深刻,因为他在这里挨得批评和嘲笑最多,流的血汗也最多。当然,如今的林翟已经几乎能够达到不被嘲笑的水平了。
  
  “你其他几位我都亲自指点过,”第五博越站在宽敞明亮的大练武厅里,这样开口。
  真的吗?林翟不由瞪大了眼睛……那些家伙们可真幸运。
  “你是这几个孩子里面最特别的,”第五博慢慢拉开一个马步,“虽然有些为时过晚,但我还是希望给你补上这一课。”
  父亲要和自己对决吗?
  林翟被这个想法惊得一阵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这两下子,怎么敢和父亲动手,喜的是,这个人,终于把自己隐藏的一部分愿意拿出来,给自己分享了。
  
  “请多指教。”林翟深深鞠躬后,也拉开架势。然后他直直对上那双清冷无波的细长眸子。
  “先出招吧。”细眸的主人命令道。
  “是。”林翟应道,大喝一声冲了上去,抬起长腿连续几个侧踢。谁知,对面的人象云朵一样飘然而起,往后飘去,等他停下来,那人已经站在三米开外,淡然的看着自己。
  呃,根本就不是一个段数的嘛。
  一滴冷汗淌了下来,林翟窘困的揉揉鼻子。但他绝不能放弃,也绝不能气馁,那样就太太太丢人了。林翟一跺脚腾空而起,足足跳起两米来高,带着风声直朝那人逼去。
  这是林翟最拿手的绝活了,他的腾空高度是连大哥都要赞扬两句的,而且因为腾空有高度,空中动作变化也瞬息万变,会令人防不胜防。杀伤力之厉害,曾踢得邵青那个大陪练鼻青脸肿。
  可惜,这样的动作连使那人的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只是微抬起一只手,接住凌空而来的脚,往左一翻,林翟就象个飞速旋转的陀螺,直飞出去,啪的摔在地上。
  
  “咳咳咳!”林翟捂着肚子连连咳嗽,他指控对面的人,“你、你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呀?”
  那人慢慢的踱到他跟前蹲下,眸子深不见底,嘴角扬着却一丝笑意,“这叫四两拨千斤,难道你大哥没教过你吗?”
  “四两拨千斤是教过。”林翟有些沮丧,赖坐在地上不起来,“但他的手法和您刚才用的根本不一样。”
  
  “自然不一样,”那人重新站起来,微垂眸子俯瞰着林翟,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笑容,“他怎么可能会,他又不是第五家的嫡子,这一招是第五堂掌门人才会使用,而我,只教过一个人,那就是第五。”
  林翟脑袋嗡的一下炸了,他强笑,“可惜我都忘了。”
  “是吗?连这个身体都没有记住它吗?”
  “什么?”林翟不明所以,猛然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场雪,呵,出行难呀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博越冷冷的看着坐在地上的人,高傲冷竣的犹如暗黑的帝王。
  林翟慢慢站了起来,直视着他,“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呢?”第五博越负起双手,有些恼怒的冷笑,“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因为我不知道,我面前的这个儿子,是应该叫第五,还是应该叫……林、翟。”
  嗡的一声,这久违的两个字简直砸得林翟眼前一片漆黑。他身体一晃,半天才站稳,而声音却不知道失落在哪个角落里,喉咙里一个字也拼不出来。
  维系了这么久的世界就在这两个字里轰然崩塌,巨大的震惊只能让他愣愣的看着那人。
  
  “不必这么吃惊,你早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就象我也早应该知道一样。”那人慢慢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边说边朝林翟点头,“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有人骗我,而口口声声说愿意为我做一切的你,是唯一一个。”
  “当你第一次说出流动的英语或者法语的时候,我就应该怀疑你,而那时候,我对催眠术是那么的不了解,只是以为这都是受了催眠的缘故。后来你卓越的经管才能和截然不同的处事态度,还有忽然而来的那么强烈的……爱恋……都曾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和第五是那么的不同,可是,你表现的太好了,至多让我只是疑心而已。
  “我应该感谢那次英国之行!你终于让我领略到,原来我那个疯狗一样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儿子,居然会有如此优雅绝伦的谈吐和举止,还有那口地道的英国腔调,哈,我真是太骄傲了。”
  这个人越说脸色越是阴沉,直到最后已然是冰冷的阴森。
  
  震惊毕竟是短暂的。林翟从震惊过后的沉寂里,恢复到自己原来的状态。他嗅嗅手指尖上依然残留的那点不明香味,其中原由如今已经全部明了。
  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但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唯有苦笑。“你叫我怎么告诉你,这么匪义所思的事情……”
  “但你不应该心存异心。”
  这话简直让林翟立即反驳回去,“……我有没有心存异心,你应该最清楚。”
  
  “哦,没有吗?”那人再冷笑,忽然从衣袖里扔出一沓彩色照片来,“那你告诉我,这照片上的人应该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
  照片上是活生生的第五观,还有活生生的赛儿.肖特。他们如此生动的展示在那里,笑得如天使一样纯洁。
  唉,这些照片,简直比邵青给自己的更丰富详细。
  林翟缓缓闭上眼睛,等再睁开,里面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汪洋,“你别伤害他们,好吗?”
  
  “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强自忍住心疼,林翟淡笑,“看在以往的情分……”
  那人显然没想到林翟会如此说,微愣间立即抿紧双唇不再说话,周围的冷气场却慢慢有所松动。
  
  空旷的大厅陷入一片宁静。
  林翟不要这样宁静,他只要这个人一个态度。风风雨雨七八年,相伴了这么久,仿佛发生了很多的事,可是现在,只剩下他尚未表明的态度能够成为自己尚存的一丝依靠……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林翟凝视着这个人。
  “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你?”那人启唇反问。
  
  在你面前,我何曾有过说话的权利?
  林翟默默的注视着他,那人完美的侧脸上,凌厉精致而柔美的线条,在这一刻都恍然模糊了。原来,自己的坚持还真的是有它的尽头。想到这儿,他不由笑了,“道尔是警察里的医生,而且深通催眠之术,对吧?”
  “你从来都很聪明。”那人看着这样的林翟,终于忍不住一声轻叹。只为这声轻叹,林翟眼里的泪,唰得淌了下来。
  那人仿佛很讨厌这样的眼泪,皱皱长眉,却忍住没有出声训斥。
  
  “那昨天夜里,你也进了房间,对吗?”所以,才会看到模模糊糊的两张脸。
  “是,本来我只是想让你解除催眠,恢复到从前的强大,也为那些匪义所思的事情找出个原由,可是你……竟给了我这样大的一个惊喜。”
  
  可你,不能因为这个惊喜,就全盘否定一切吧?
  自己那些漫长而融入所有的投入呀!
  
  林翟没有力气和心绪再去争辩什么,他只能坦然接受这个现实。慢慢垂下头颅,声音里是放弃一切的柔弱,“好吧,身体是您儿子的,如何处理,席听尊便。”
  除了身体,连时间都是偷来的,经历这么一场,虽然有些遗憾,但也算没有白来,已经足够了。
  他看向那个人的眸中是无尽的释然,还有泪光闪闪里似有似无的微笑。
  
  那人避开那双残酷而蕴藏丰富情感的眸子,冷然道:“最近这一段时间,你先安心呆在这里吧。我会告诉他们,你在执行一项秘密任务。”说罢,快步朝门口走去,然后猛的停顿,再回头,声音却少了那些痛人心肺的冷意,“别企图作些什么……只要你乖乖的。”
  我还不乖吗?林翟用这张用惯了的脸再给了他一个笑容……看在那人眼里,却比哭还难看。
  
  “好了,我还没虐待你呢。”那人忽然很生气的提高了声调,然后一甩袖子,走了。
  
  看着乎扇乎扇的大门,林翟屹立半天,目光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幻灭。
  终于站累了,他缓缓的跌坐在地上。而一进这屋就迟顿的大脑在这一刻重新启动起来——
  接下来怎么办呢?逃跑?然后被那人一声令下,四处追捕、浪迹天涯?
  这个几乎不可能——第五堂的势力自己最清楚不过,它就象世界上无处不在的尘埃,让人无处藏蔽无处逃生……而且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也会知道谁是林丘,还有柳东家和他的小儿子,还有第五观、赛儿……这么多的软肋捏在人家手里,自己怎么可能孑然而退?
  不逃?前面却是无望的深渊,那个人是如此冷酷,在他眼里,与自己无关的无论是人还是东西,都不过是一颗尘埃,轻轻抬手,就能让你粉身碎骨。
  林翟不怕粉身碎骨,他怕的只是,这么多年的坚持,在那样一双眼睛冰冷的注视下,忽然变得不名一钱。仿佛倾注的所有情感,都不过是苟且偷生的借口和理由,被人弃在地上,鄙如粪土……而不再有人知道,这所有的一切,却是支撑自己一路走来的全部,是生命起始或终结的源头。
  
  其实,那个人已经在慢慢向自己靠近了,不是吗……那样的温情,虽然显然别扭和勉强,但让自己在梦里都会微笑起来。
  他煞费苦心的去找来一个警察,给自己解什么催眠之术,虽然这其中也有解惑之嫌,但更大程度上,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一些吧?虽然不动声色,他一直担忧的就是自己的人身安全问题。
  
  ——有时候想想,那个人也是很天真的……他难道真的不怕恢复实力的第五,忘却现在,再巅覆到从前的模样吗?
  在钻进这个身体不久的时候,为了知己知彼,他就曾看过这个身体很多的录像盘,其中有很多情节都是正在战斗或者训练时的……那情景,啧,林翟觉得,自己再回炉重造多少回,也完成不了那么暴力却不缺乏美感的动作,甚至连眼睛里都充满着嗜血的残忍。
  ……仿佛一只兽!
  
  而面对这样一只散发着粗暴而原始气息的……兽,他,会是什么表情呢?还会每晚通过那条暗甬,与之缠绵纠结吗?或者,叫相互撕杀吗?呵,这样的情形,连假想一下,都会令人充满期待。
  想到这,林翟不由苦笑起来……也许那人,根本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一只兽,能为他战斗,能为他拼杀。而不是象自己这样软塌塌的一个废物。
  
  那个人的气愤和失望自己是能够理解的,如此亲近信任的一个人,忽然就变成了别人,而且是那么不可思议的表里不一。
  是谁,都会暴跳如雷。
  而他把自己软禁在这里,而非是立即采取行动直接杀之,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在犹豫不决?
  那么就要赌一赌那个人,是要强大暴力的儿子多一点儿,还是要软弱却忠诚的情人多一点儿吧。
  进退维谷,却尚存一丝希望!
  
  这让林翟舒畅了许多,他开始平躺在地上,张开四脚,通过透明的玻璃墙,看向蔚蓝色的天空,以及同样颜色的大海。天空中有一两片洁白的云彩在飘,大海中,一两只船舶在摇摇荡荡,而洁白的浪花,一浪盖过一浪,平静而永不放弃的拍打着海岸……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或者没有什么是解不开的。它是那么的广阔和美丽。而生存在如此广阔和美丽间的人们,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广阔和美丽的胸襟吗?
  即便没有……
  在这样的广阔和美丽间死去,也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吧。
  到时候,和那个人商量商量,把自己洒进这片蔚蓝色的大海应该不是困难的事……自己就可以永远停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与他息息相关了。
  嗯,这算是一件比较开心的事。
  
  找到比较开心的事,人便有了一些力量。
  林翟爬起来,开始为自己的软禁生活打点装备……毕竟离海很近,被子是应该有的,床也是必须品,还有洗漱的东西,如牙刷、毛巾……自己可不想再和那人见面时,成了鲁宾逊。
  然后,他发现这栋大房子的二楼的某个房间里,自己所需要的一切准备一应俱全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原来那个人,已经把一切都打点好了,只等着自己住进来。
  不错,还有一个规模如那个人房间里一样大的大浴室……这个发现很令林翟满意。
  
  直到这时,林翟才忽然对自己如此了解起来。
  原来自己骨子里的惰性竟是如此的顽强,顽强到已经到了随遇而安的地步。否则,在这么漫长的暗黑世界里,自己不会这么顺利的挺过来,如今也不会还如此悠然的铺好大被子,絮好窝,准备睡觉。
  唉,他叹息着洗了个澡,把那个人的儿子的这个肉体,洗得白白净净,然后钻进大被子里开始仰望星空……原来这栋大房子的屋顶都是透明的,原来,天已经黑了。
  
  那个人,可如自己现在这样,有美丽星空可以欣赏?可如自己现在这样……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吗?
  
  
第五十九章
  
  接下来的几天,第五博越都比较忙,他假装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作林翟的人。每天照例的起得很早,然后给那棵均窑渣斗式花盆里种的名贵兰花浇水。
  现在他再也不让老陈碰他的兰花了,因为他忘不了这盆兰花“前任”的命运,还连累得他家的小儿子,差点被混蛋邵家的混蛋狗咬。
  
  花总要有浇完的时候,而事,却总是做不完的样子。
  所以浇完花,他就得去面对那些烦人的事和烦人的人。
  其实很久以来,自己都是比较轻闲的。因为那些烦人的事和烦人的人大都交给了自己的小儿子去做。而自己的小儿子,总是做的那么出色,虽然没自己青年时老辣,但却比自己“圆润”的多。
  连那些难伺候的老家伙们都没人再敢说个不字。
  
  哼,做得再出色有什么用?披着小儿子皮的一只孤魂野鬼!
  
  本要忘却的人……鬼,却时时在脑海里自由出现。这让横行一世的第五博越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让他不能够掌控的事情。
  这个感知,让他非常的不爽。
  
  于是到了第五天头上,某位大家主不佳的心绪越来越明显,简直到了快要暴发的临界点。
  
  压住一切情绪,勉强坐在书房里处理那些锁事,看那些烦人的人颤颤惊惊的汇报事情,第五博越面色阴森的简直吓人。
  于是,再长再烦繁的事情,在这个时刻都变得无比短捷了……人们很希望今天自己没有来过。或者赶紧早点离开。
  
  汇报的人心不在焉,听汇报的人也心不在焉,这样的办公状况简直没意义再维系下去……第五博越把手里文件一扔,“都下去吧。”
  人们如释重负,眨眼间走得精光,简直象插上了翅膀。
  
  平时干活怎么没看到他们的效率这么高呀?!看着一室零乱的空气,第五博越面色更难看。
  谁知道,这时,一个比他脸色更难看的人不怕死的走了进来——
  赫然是自家的大管家,陈伯。
  
  这位自来沉着冷静的大管家这样对着他的老爷絮叨,“老爷,我实在不放心,就是想问问您,您到底让小少爷去哪儿执行任务了?换洗衣服总得带吧,还有那些随身用惯了的东西,样样都还搁在房里。我真担心他不习惯那里……人本来就那么瘦弱……”
  
  一听此话,第五博越猛然抬头盯向老陈,那沉遽中带些惊讶的目光,惊得陈伯忍不住后退一步,“怎、怎么了,老爷?”
  “这几天,你都没有到海边的练习厅去过吗?”第五博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把声音抬高得有多么大。
  陈伯无比愕然,摊摊手,“那里您不是下命谁都不许靠近的吗?连少爷们都已经不敢过去了,我怎么敢违背您的命令?”
  
  第五博越一阵忡愣,然后猛然站起来,脚步生风,“跟我走!”
  
  等到第五博越带着陈伯来到练习厅的时候,只有海风送进来的潮湿气息,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游荡。还有一只误闯进的海鸥,惊慌失措的乱飞乱撞,声声喋血般的啼呜,听在耳朵里,令人心烦意乱。
  
  “楼上看看。”巡视良久,第五博越启开紧抿的唇,命令道。
  陈伯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蹬蹬蹬跑上楼去。不大功夫,他回来禀告自家老爷,“除了这只鸟,什么都没有,老爷。”
  
  第五博越神色大变,几乎难以自制。周身的冷气凭空而起,似把整个空间都冻结起来。他冷然咬牙道:“去,叫人过来。”
  “是。”老陈犹豫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这样的情绪外露,是他跟了老爷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看到过的,某种不祥,让他前所未有过的慌乱。
  拨了几次号码,都是错的。
  
  第五博越怒瞪着他。
  老陈脸上有汗淌了下来。
  
  忽然,一个清亮亮的声音横空出世,打破了一室的冰冷……“父亲、陈伯,你们来啦。”
  简直大喜!
  陈伯赶紧寻声看过去,只见他朝思暮想的小少爷,正笑盈盈的站在大厅门口,裤腿高挽,赤着双足,手里还拎着一只水淋淋的塑料袋子。
  这、这是什么形象呀,我的少爷。
  陈伯紧走两步,才要说话……
  
  “好大的胆子,你干什么去了?”第五博越忽然一声厉吼,吓得陈伯猛得收住脚愕然看着他。
  也吓得林翟猛然一震,他眨眨眼睛,莫名的看着几天不出现,一出现就一脸大便的“爹”,只能老实回答:“我去打鱼了。”
  “打鱼?”陈伯瞪大眼睛。
  某家长的脸色到是缓和了许多。
  
  他该不是以为自己跑掉了吧。林翟微笑,然后一个纵身起来,把那只可怜的、还在四处碰壁的小鸟逮进手里,从窗户处扔出去。获得解放的海鸥,一声长鸣,展开长翅,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很错愕中回过神来的陈伯上前接过小少爷手里的袋子,禁不住的埋怨,“您看看您这是什么样子?想吃鱼,和厨房说一声就好,想吃什么菜色没有呀……跟您说过多少回了,咱这海附近可尽是海蜇,不能赤脚下水的,蜇着可怎么办?”
  打开袋子,里面只有几条很小的小鱼仔,到是有一只横行霸道的大海蟹在里面张牙舞爪。
  
  陈伯一个人在那里唠叨。
  这边,父子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相互注视着。
  半天,林翟又笑起来,淡然从容的笑,袭袭晚风一般令人沉醉……“这里没什么吃的,您又不许我离开,只好到附近捞些鱼虾,好在这里是私人海域,没有乱捕乱捞,鱼也新鲜……”
  第五博越的唇紧抿成一线,慢慢垂下眼睫看向他赤着的双脚……脚踝处,有一块擦伤,正殷殷往外冒着血。
  林翟有些窘,原地挪动几步,似是要把自己的狼狈藏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然后,只听“咕噜”一声巨响。
  陈伯震惊得瞪视着自家小少爷,好象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一样,慢慢张大嘴巴。
  
  这下,一张俏脸整个都快滴出血来了。林翟尴尬的一把夺过陈伯手里的袋子,迈腿往里走,“那个,我要做饭了……今天我打算作一个烤海鱼,再作一个白灼海蟹,父亲、陈伯,您二位一定要尝尝我的手艺。”
  说罢,扭过身去,开始一阵叮当乱响的乱响。
  
  陈伯这才留意到,大厅的一角,居然华丽丽的摆放着一套很齐全的烧烤用具,那些用具被擦得明明亮亮,显然在这里受到了很好的礼遇。
  他偷偷瞟一眼身边的老爷,后者面无表情。
  陈伯想,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不能够问,但他总可以笑吧?
  于是,他看着忙碌的小少爷,很慷慨的笑出声来……“怪不得呢,前天我就听下人们议论,说四少爷准备出海的游艇上丢了很多东西,四少爷还把外国佬臭骂了一顿……赶情,全在您这里呀。”
  这事第五博越也听说了……如此小的事,他把汇报的人狠批了一顿。
  
  “正因为是他的,我才敢这么放心大胆的偷。”林翟轻笑,手里的活儿却没有停下来,洗鱼、拔鳞、去肚,给大螃蟹洗淡水澡……一会儿,该放烤架上的放烤架上,该放锅里的放锅里,很熟练的样子。
  
  “我、我再叫人弄几个菜过来吧?”陈伯看着自家的老爷,背对着小少爷的眼睛里满是恳求之色。
  “嗯。”第五博博微微皱一下长眉,却是点头答应了。
  陈伯舒了一口长气,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大厅。
  
  大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
  
  “这几天,你就是这么过的吗?”第五博越打量着大厅里的这个角落,乱纷纷的,一股鱼腥味慢慢漫延开来,他嫌弃的皱紧眉头,却没有动。
  “一会儿就好,您先坐那边晒晒太阳。”林翟知道他的洁僻,百忙之中抬起头,指指大厅对角的另一个拐角。那个角落,训练时用的厚厚软塌,赫然被明目张胆的码放在一起,码成一个巨大沙发床的样子,那规模,简直奢侈的很。
  上面还放着一本没有看完的书。
  可想象得到,每天午后时分,林翟就会窝进这个大沙发里,一件雪白衬衫,一道墨玉黑眸,半躺半卧,在窗外高大丛绿的凤尾竹的遮掩下,惬意的披着一身暖暖的太阳,看着手里的书,旁边还可能有一杯冒着袅袅香气的咖啡或茶……
  第五博越怒起来,“你很享受吗?”
  在我整天郁闷的时候,你居然在这里安营扎寨、落地生根……如果我再不来,是不是还要逮几个美人鱼回来作老婆?!
  他越想越愤,甩袖朝门外走去。
  
  “别走!”闪电般,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紧紧搂上他的腰。
  林翟把脸紧紧贴在那人一身清冷的背,声音里挂满恳求,“别走,那怕给我一顿饭的时间,父亲。”
  几天没有听到的、这样温柔的声音,瞬那间,让第五博越的怒气土崩瓦解。感觉着身后传来的阵阵火热,他慢慢放松了身体。
  
  好一会儿,他低喝,“拿开,一手鱼腥味!”
  
  背后传来林翟呵呵的笑声,那双修长白皙的手,舍不得似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慢慢松开。
  “瞧吧,现在您闻到的是鱼腥,一会儿会让您连舌头都要吞下去。”身后那人这样说,满满的得意,仿佛肉眼都能够看得见。
  然后,声音慢慢后退,又退到那个角落里。叮叮当当的锅碗盘碟又一次响起。
  
  第五博越一直没有回头。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应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对待这个水一样清亮的孩子。还有那双清亮得能照暖你灵魂的眼睛。
  透过玻璃钢墙,他把眼睛睇向远方,波澜壮阔的大海上,几只海鸥正自由自在的翱翔,海鸥下面,几个人正轻快的往这边奔跑……手里拿着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看服装打扮,好象是家里的那几位厨师。
  大门外,老陈正兴师动众的高声喊叫着什么,指手划脚,样子无比兴奋。
  ……哼,过年的时候都没见过他这么积极踊跃。
  
  
第六十章
  
  鱼烤得很香。
  螃蟹煮得很鲜。
  寄居在儿子身体里的“鬼”,对自己伺候的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周到。
  吃饱喝足的第五博越,坐在那张非人类的大沙发上,却还是一脸阴沉。
  林翟站在他旁边,淡然陪笑。
  
  陈伯一挥手,所有人都撤出房子。
  人走光了,人类留下的足迹却到处都是——这间空旷无比的大房子再不是午前的家徒四壁……该有的一应俱全,不该出现的,都堂而皇之的摆在了那里,比如,高马力的跑步机、大容量的三开门大冰箱,靠墙摆放的一横排书柜、少爷从不离身的“绿毛龟”电脑……还有,那张一看上去就想往上爬的大吊床。
  
  陈伯记得,自己吩咐人挂这张吊床的时候,他家老爷那张冰脸,简直能冻死南极洲的企鹅。
  哼,反正我也快到退休的年纪了。陈伯很勇敢的如是想。
  
  陈伯很满意自己第一次作装修师的杰作……他很成功的把一个练武厅,演变成集书房、厨房、餐厅、健身房、休闲娱乐室于一身的多功能厅。
  显然,他的小少爷也很满意,因为他在吃饭的时候,给自己不断的夹这夹那,以至于同桌吃饭的某位大老爷,差点用眼睛象冻南极洲企鹅那样冻死自己。
  
  收拾好一切,陈伯终于有时间看一眼坐在巨型沙发上、显然不想动窝的老爷,“什么时候派车来接您呢,老爷?”
  “一百米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家老爷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好吧,所答非所问向来都是自家老爷的执政风格。
  陈伯点点头,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临走前他担忧的看了一眼他的小少爷。
  那个轻风一样淡然的青年,回他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陈伯叹然。
  
  一屋子烦人的人终于都走了。
  一脸阴沉的那个人面色终于有些松动,举止也随和了许多,他拿起沙发上的那本书,随意的翻动两下,然后吃惊的发现……呃,居然是一本追女友密集。
  大家长先生刚好翻到了这样的一页,上面括号里很声势浩大的写着——男人必看,女人务进!
  下面的内容竟然被某个有好学精神的青年划上了着重号,划上首重号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对于理智型的女性,与其论道,不如直抒爱意。追求理智型的女性,须先以强烈的爱情魔力吸引她,采用直爽的方式进攻,或是直抒胸臆。用感情战胜理智,是追求理智型女性的最好途径。因为,一般来说,理智型女孩子以其充满智慧的气质给人一种望而生畏之感,许多男人往往敬而远之。”
  
  书的下角,还留有一句字迹飘逸的八字感言——用过此招,收效甚微。
  
  收效甚微?收效基微?
  某大家长刚刚有所松动的面部表情又怒起来,他把书往沙发上一摔,怒瞪向那个很有好学精神的五好青年……“什么叫收效甚微?”
  送陈伯回来的林翟有些忡愣,等看清那书大敞四开的页面时,简直就要呵呵的笑出声来。顶着漫天怒气,他慢慢试探着挨那人坐下,见那人只是瞪着自己却并不排斥,满眼的笑晕完成的拼发出来,照得那人满身满心皆是……
  “父亲,难道不是吗?您是这么的难以被打动,我实在不知道,还应该用怎么样的办法,才能让你更多的看上我一眼。”林翟贪恋得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只是几日不见,他好象清瘦了许多。
  不由心里淡淡的心疼。
  
  “我是女人吗?需要你看这样的书来哄骗?”那人显然对书皮上赫然的“女友”两个字耿耿于怀,始终万分嫌弃的盯着那几个字。
  林翟几乎要大笑,但他不敢。只好无辜的眨眨眼睛,软软的申辩,“没有的父亲……只是翻遍整个房间,只找到这一本书。”
  
  第五博越不瞪他了。但余怒未消,“哼,一定要查查,到底是哪个小子留下的,训练重地看这样的东西,要重罚。”
  “是,重罚。”某人很狗腿的随声附和。
  换来大家长的又一个怒目,“别以为就没事了,对你的处罚还没作最后决定呢。”
  
  “哦,是吗?”林翟笑容不变,一双清眸却始终紧紧盯着那人浅色的唇,“没关系,什么样的惩罚,我都会接受,父亲。”
  他说的是如此的心不在焉,等父亲二字吐出,人已经俯了上去,轻车熟路的让己唇与彼唇,紧紧的贴在一起。
  然后,不等那人反映,双臂快速的缠上脖颈,开始轻柔的亲吻着他的脸颊、他的脖颈、他的每一寸肌肤。
  ……温柔如春风一般轻袭慢抚。深情如大海一般波涛汹涌。
  
  而温柔深情之下蕴藏的思想感情,早已强烈到一触即发。
  
  面对这样冒然的举动,第五博越竟没有恼怒,只微微瞪大了眼睛,然后垂下双睫,任那人把一腔思念全部释放在自己身上,就如自己也需要释放一样……他张开胳膊,紧紧搂上小儿子的腰,慢慢回应起来。
  
  两人谁都不说话,只是象两只发情的兽,尽情用四肢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几尽缠绵,几尽撕咬,直至气喘吁吁,直至精疲力竭。
  “口舌之战”不比肉搏战更能省力气,所以林翟最后瘫软在父亲的怀里。
  那人喘息着,默默的搂着他。
  
  很久很久之后。
  林翟慢慢抬起头来,一层光波在他细长的眼睛里流动,婉转而轻柔。
  “第五博越,”他如此说,“杀了我,不然就带我回去,不要把我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不要让我在漫无边际的等待里,耗尽对你的一腔倾情,不要让我在这空荡荡的训练厅里,磨灭最后的生命。
  
  被人这么坦荡荡叫出名字好象还是第一次。
  大家长有些忡愣,飞扬的眉,慢慢慢慢皱在一处。忽然,他竟然笑了起来, “这是那本书里的哪个招数?新学的吗?”
  那微笑的表情,在远处大海的波涛里,冰冷如艳丽的蛇。
  
  你说什么?
  这下换成林翟忡愣在那里,还保持着被人怀抱的姿势。
  良久,他明亮的眸子凭生第一次的在这个人面前,露出受伤的表情,“你,不信我?”
  “也是……你怎么会信我呢。你从来就没信过我,不是吗?”林翟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奢望什么?还有什么资格和人家讨价还价?难道自己真的为了所谓的情感,连尊严都不要了吗?
  他慢慢推开身上的人,整整零乱的衣服,额前一缕头发掉下来,掩住满眼的自嘲的笑。
  
  “您,回去吧。我会给您一个交待,明天,我嗯……”
  他想说,你走吧,就当我什么没说,我不会让你为难的,明天、就明天,我会还一个完整肉体给你。可惜话没说话,整个人就被第五博越狠狠的压在了身下。
  “你这是在抱怨吗?”
  第五博越锐利的眸子俯视着他,说话间紧紧收拢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林翟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被掐断了,他的呼吸渐渐变重,双目迷茫的看向那人。
  可是,目光未抵,就被一个惊涛骇浪的吻夺去了所有声音……“不要说话,”那人唇齿交结处,淡淡的说。
  接下来,又一轮扑天盖地的“口舌之战”,只不过,这次换了那个人主动。
  
  “……唔……”林翟开始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了。
  这样一个人,什么时候这么失控过?
  林翟模糊的呻吟着,感觉到身下的裤子,在那样一双有力的手下,正一点一点被剖离自己的身体。
  
  “不要……在这里……”这里四周可都是透明的玻璃……
  
  林翟在喉咙里含糊不清的挣扎,听上去却更像是强行压抑着情 欲的喘息。这声音如此催情,就象从前的每个日夜一样的美妙消魂。这让第五博越露出了一丝不意察觉的笑意。他迫不及待的撕开林翟的衣襟,让那身牛奶一样白嫩的肌肤敞露在蓝天大海之间。
  然后,顺着他脊背上的皮肤一寸一寸的摩挲下去。
  他能感觉到那光滑美细嫩的肌肤刹那间绷紧了肌肉,随即销魂蚀骨的呻吟,再次从身下人的嘴里冒出来
  ——这里,从来都是这孩子最敏感的地带。眼里的笑意回大,而嘴慢慢松开了吮咬掠夺的唇。
  
  “我就要在这里。”他毫不掩示自己的喘息,毫不掩示自己的霸道。
  身下的人早已双颊如火,眼角带媚……过多的被掠夺走氧气,让他暂时失掉了说话的气力,只能无声的看着他,眸中一丝丝的抗议。
  
  抗议无效!
  第五博越以最快的速度掠走了林翟身上仅存的几条布缕,然后把精精光光的人抱起来,象摆弄洋娃娃一样,重新调整了一番姿势……
  不错,这张硕大无比的大沙发给他提供了一个无限广阔的空间。
  而这孩子的肤色,实在太好了。尤其在这午后的阳光下,在这么洁白的床单间,白嫩的犹如新玉初成,不带一丝丝的瑕疵。
  
  把人更多的靠放在大沙发背上,把两条修长的腿慢慢拉开,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让那旖旎无限的所在,完全呈现在自己面前……
  可能是这样的姿势太过的□,那孩子扭过头去,羞愧的闭上眼睛。
  
  “看着。”他命令道。
  那孩子从来都很乖,听了这话,立即睁开眼睛看向他,只是神情里带着一丝茫然和童真一般的天真。
  这样的神情简直是让人犯罪!
  第五博越喘息声加重,而心情却格外好起来,他再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让你……看着。”看着我怎么进入你,怎么占有你,怎么让你知道,你是我的,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
  说完,他抓住林翟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然后深深的把自己的肉刃一寸一寸慢慢的推进去,在推到最深处的时候,开始了最猛烈的律动。
  
  “……啊……” 
  痛苦与快感,一起致命的袭击过来。林翟一声嘶叫,抓着第五博越黑绸外衣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泛出青白,而身体艰难的扭动起来。
  林翟觉得,自己快要溺死在这片欲 望的汪洋里了。他是如此明白,身上的这个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表现出与平时不一样的情绪。而只有这时,自己才能感觉得到与他的接近。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
  四处的海涛声一波一波传进耳朵,在每个夜晚都曾这样陪伴过自己,而此时此刻,依然不离不弃的萦绕左右。
  好吧,就让它陪自己一起毫无顾及的呻吟呐喊吧。喊出生命里最真,或者也是最后的声音。
  
  “……啊……第五……博越……”
  林翟高昂起漂亮的头颅,用一声声分辨不出节拍的零乱的呐喊声,来证明自己充满万丈激情的情素。
  
  第五博越被这样的声音惊骇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孩子能够有这样的一天,这么坦荡的面对一场禁忌的情爱,用这样的声音让自己去体会和了解他的情、他的爱,他所倾注的所有。
  他被这种情绪给感染到了,而随方,□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无未有的高度……快感亦如那声声嘶叫,亦如远处的海浪,一波又一波的拍打到头顶全身,前所未有的痛快淋淳……
  
  他猛地把人翻转过来,让他面朝下趴躺下去,然后紧紧抬高雪白的臀,更快更猛的抽动起来。让自己硕大的□连同那春光潋滟的所在,同感同受,同进同出……
  他知道,在这一时刻,他与他,最坦诚相待。
  
  
第六十一章
  
  细而上挑的眼睛,有股风流婉约的韵味。
  尤其在情事之后,水盼琉璃,光华潋滟,长睫眨动起来,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童真和纯净……象极才饮完水轻轻奔跑的小鹿,却致使的引人犯罪。
  这是属于林翟的眼睛。
  
  自己的小儿子没有这样的一双眼睛,虽然形体一样,但那里只有嗜血的煞气和冷漠,没有人类感情,没有让人总忍不住再看上一眼、甚至想吻上去的神韵。
  那只是一潭承载黑暗暴力的死水。
  
  只要看到这双眼睛,就能立即分辨得出,这是两个人,两个不同世界的、天壤之别的人。
  
  太阳已经偏到西边的海天相接之处,第五博越静静的临窗而站,仿佛已经与空旷和宁静相融在一起,寂静的侧影如贴在那里的剪纸,轮廓分明的刀刀入痕。
  
  大沙发上的人动了动,立着的人立即感觉到了,他回过头来,然后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双眼睛,属于林翟的眼睛。
  第五博越从没有象今天这么清晰的知道,原来这就是……林翟的眼睛。
  
  大沙发上的人依然光洁如初生婴儿,只一条洁白的床单,简单的横盖在他的腰迹,白嫩的脚足露在外面,精致的象女人的脚,可以盈盈一握。
  那个人移动身形,慢慢朝这边靠过来。
  
  林翟眨动了一下眼睛,目光落在如青松翠柏般挺立的身影之上。
  “您……没走。”仿佛是发现自己宝贝的东西居然没有飞走,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声音,却是沙哑低涩到难听的地步。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那个人已经慢慢欺到沙发前。
  
  “怎么会呢?”林翟苦笑于他的蛮不讲理,慢慢坐起来,然后发现自己还是赤条条的,面色一红,把床单横裹在腰间。后来再想想,反正这是别人的身体,好象裹与不裹,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在等。”那个人一直凝视着他,扫过赤白身体的目光,意味不明……“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答应过你什么呢?
  林翟愣了愣,血色慢慢褪却,半天才回答,“记得,一个小时之前,我答应您把这个身体还给您。”那时候他在自己的身体里勇猛如虎,就象一个将军在掠夺最后的失地,哭喊和绝望间,自己承诺了一切可以承诺的事情,包括这个身体……只求他快快释放,饶过自己,也放过自己。
  
  第五博越皱了皱眉,“哦?”
  
  林翟苦笑,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人,目光里渐渐露出恳求,“您能坐下来吗?”
  第五博越凝视他片刻,缓缓坐在了他的旁边。
  
  呃……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这样的人,竟然有求必应。
  林翟微笑起来,念恋的看着这个人的面容,英挺的鼻子、淡薄的嘴唇,上扬飞鬓的长眉……五官出奇的俊秀精致,清冷眼眉之间总是流露着一种无与伦比的尊贵、奢华……
  这张脸,这张精致的脸,每个毛孔甚至都是自己所熟悉的。看了两个人生,却从来都没有厌倦过。
  
  “这么多年了,您,好象从来都没说过,我的一句好,”林翟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的抚上了那人的面容,一寸一寸的抚摸着,不落过一丝角落。而那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微微皱眉,任他奚奚锁锁的摸。
  
  ……第一次这么配合。
  
  林翟笑意转浓,手指却依然没有停住,他轻声问:“您能不能告诉我,在您心暮里,我是个什么样儿的人?”
  那人好象还沉醉在这样轻柔的抚摸里,听他这么问,愣了愣,然后竟然真的歪着头,一幅思考的样子。
  “哦,你吗?”半晌,他这样开了口,有些犹豫迟缓,又象在寻找恰当的词汇,林翟一直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与他的强大比起来,他的语言缺乏的可怜。
  也对,这样强大的人,根本不需要说话,就已经让整个世界听从他的指挥了。
  
  “太倔。”那个人想了半天,坚定的吐出两个字。
  太倔?我吗?
  林翟满脸黑线,“只是这样?”
  
  那人再想想,再补充,“做事还好,但有时候不听话,虽然乖的时候也有,但不听话的时候更多些……反正,很让人操心。”
  “是不是觉得烦透了,天天面对我这样一个让人操心的人?”林翟靠上他的胸膛,静静的听着从胸膛里传出来的咚咚的心跳声,那声音缓而有力,从容而强大。
  “嗯。”那人不经意的应了一声,自然而然的抬起手臂,揽上他的腰。
  
  慢慢闭上眼睛,林翟的嘴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以后记得,有事找大哥他们,别把什么事都闷在自己心里……您不说,谁敢揣度您的意思呢。我知道您最喜欢吃的就是豆腐乳,但别人不知道,甚至连陈伯都不知道,每次早餐的时候都会忘了给您准备……呵,每次见您吃的不高兴,我就知道,肯定是豆腐乳没上桌……而我会故意的不点破,就是希望,您能够说出来,可惜,这么多年了,您还会经常的不高兴……”
  “哼,哪有?”那人出声反击……我堂堂一介堂主怎么会为一小盘豆腐乳闹别扭呢,他不满的收紧了手臂。
  
  “还有,您要知道,手机其实是一个好东西,”林翟微叹一声,为自己这个保守到固执的老爹感到头疼。
  “有了它,会很方便——你想谁就给谁打,当面不好说的话,在电话里都可以说……而且,它可以当个追踪工具,谁半夜半更跑出去喝花酒了,比如从前的二哥,您就可以偶然的查查勤,吓唬吓唬他,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去抓人……哦对了,您就抓过我好几次……”
  “哼,那是你坏了家里的规矩。”那人说着,已经不自觉惩罚一样把人搂得更紧了一些,“我才说了你几句,你就把我所有的缺点都抖拉出来,什么意思,嗯?”
  “有吗?”林翟眨眨眼睛,笑了。
  
  气氛好的出奇,那人冷然的面容柔和的似染过春风的桃枝,闪动着几分艳丽,而不带冷意的声音有一丝慵懒,雍贵低沉,天鹅绒一样。
  两人不再说话,只紧紧偎依着,相互聆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很久很久……
  
  忽然,第五博越好象嗅到了什么,一把把林翟推开,细长的眸子眯在一起。他挑起林翟的下巴寻问:“你要干什么?”
  林翟微阖上悲伤的眼睛,扭过头去,“第五博越,好好对待这个身体,他真漂亮……比我以前漂亮多了。”
  说完,指尖光华一闪,快速的朝颈后点去——
  
  “啊!”那人大惊,声音厉出的时候,手臂更快的挥过去,一把翻过林翟的手腕。修长的手指间,赫然夹着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细长的银针。
  “混蛋!”那人勃然大怒,胳膊回还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得林翟歪倒在大沙发上,好看的脸立即肿得老高,一丝血迹从嘴角缓缓的淌了出来。
  
  “你竟然敢偷我的银针?”居然把它拿来自裁?!第五博越恼怒致极,举着银针的手微微发抖……
  如果自己嗅觉再迟缓一点儿,它是不是就已经插在了他的天柱穴?而这个致命的穴道,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足可以让人天上人间永相隔。
  
  这种针法是第五博越亲手教他的。
  那枚小小的银针一直是大家长随身携带的防身武器,虽然小巧精致,轻如蝉翼,却能穿透人的穴道,杀人于无形。且不出则已,一经出现,就如小李飞刀,刀刀取人性命。
  这是他的绝密武器之一。而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有亲密关系的林翟之外,再没有别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第五博越从来没有过的后怕,他在原在来来回回走着圈子,把满腔怒气强压下去,才停住脚步,低声喝问他,“想死在我面前吗?耍这样的小计量……让我内疚还是心疼,嗯?”
  “您会内疚吗?您会心疼吗?这么多天不闻不问,您不就是打算饿死我吗?可惜,我舍不得这个身体……”林翟倒在沙发上连声惨笑,他甚至连翻身坐起来的气力都没有了,刚才生死一线,灭顶的绝望已经消耗尽了他所有的力量,“……我应该还你一具完好无损的身体,不是吗?”
  说罢,他轻轻咳嗽起来,一声连着一声,缓慢低慢。显然,第五博越刚才那倾尽全力的一巴掌已经伤及了他的气管。
  
  第五博越捏紧银针,面色铁青,半天才缓过神儿来。他恨声道:“什么话?!谁想饿死你?谁想要你这个破身体,人都没了,我要这个破身体有什么用?!”
  说罢,不管沙发上的人再三剧烈挣扎,大力掀开大床单,把整个人往里面胡乱一裹,夹麻袋一样夹腋下。
  “等回到老屋再和你算帐。”他快步如风的走了出去。
  
  百米外,几辆车悄无声息的已经等候在那里多时。
  所有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对父子俩,只有七子悄悄的抹了把泪,然后把车开得飞快。
  
  把人摔到老屋床上的时候,床单里的人已经无声无息的满脸是泪。
  大力把床单甩到一边儿,第五博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儿子的身体我都不要了,我都没哭,你哭个什么劲儿?”
  林翟怒瞪着他,目里含水,“你什么时候说过你不要的。”
  “在你说你要还身体的时候。”
  “根本没有。”
  “有!”
  “没有!”
  “……”
  “……”
  
  第五博越干脆不理他,直接举起巴掌啪啪的在他嫩白的屁股上狠打了几下,然后掰开被打成粉红的臀瓣,狠狠把自己硕大的肉刃捅了进去。
  “我说没有就没有。”捅到最深处的时候,第五大家长作最后的蛮不讲理。
  “哼!”林翟咬着牙一声闷哼。
  
  那人再不说话,开始用行动履行他的惩罚,狂风暴雨的□顶得林翟眼冒金星。
  林翟已经没有语言跟上他了,只能在强大彪悍的攻击里,把所有不满全部化成一句句无声的控诉。
  
  
第六十二章
  
  “我答应你,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和邵家那小子子一起出海……如果不是你不听话,早就打算让你接手海上的生意了……但是,不许和邵青那小子走得太近,邵家的人没那么简单,而你太没有防人之心。”第五大家长站在床前,边穿衣服,边对床上的人部署了这样的命令。
  嗯,这还真是件好事。
  林翟从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眼睛眨巴一下,“您不惩罚我了?”
  “不管你是谁,只要听话……”那人望着他,幽幽的说。林翟心底里一颤,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堂而皇之的从大门走出去。
  
  好吧,昨夜自己的声音足够大,足够让更多的人知道父子乱伦的事实。
  而父亲,也足够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出这个房间了……以前如果不是一直自己反对,他从来没有在乎过这些。
  第五博越这样的人,只会让世人看他的眼色行事,不会让他看世人的眼色行事。
  
  ——而中间的那条暗甬,也终于再没有足够保留下去的必要了。
  
  听着关门声,林翟躺在大床上,觉得象作梦一样,只有难以启齿的地方一抽一抽的还在痛,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与难以至信的结局……
  呃,作了一天一夜肉搏战战场的地方,不痛才怪。
  
  他用被子轻轻蒙在脸上,让身体在这一刻,真正的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然后感觉着整个肌体都在自己的指挥下运作自如的时候,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他知道,他赢了。
  
  门外,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凤眸微挑,脚步从容的犹如帝王。
  缓而慢的踱步走回自己的住处,推开门,陈伯早就等候在那里,手里端着盛满水的喷壶。
  伸手接过陈伯恭恭敬敬递过来的喷壶,边细心的给那盆兰花浇水,他才慢慢开口,“被你猜着了……这次,还真是他赢了。”
  陈伯笑得比大内总管级数还高,“呵呵,这孩子,是聪明。但如果老爷不让赢,谁能真正的赢呢……最后的赢家,从来都是老爷您呀。”
  大家长淡淡瞥他一眼,“贫嘴。”
  
  陈伯笑着低下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却又夹杂着些许自得,“可惜那间训练厅了,我布置的那么好,小少爷连一天都没有享受过。”
  “哦?是吗?”大家长把水壶扔回给他,“既然你这么尽心……所有花费全部就从你薪水里扣吧。”
  “啊?老爷,您您开玩笑吧?”
  ……好吧,他知道他这位尊贵的老爷是从来不开玩笑的,于是,陈伯一张菊花大脸慢慢转苦,“您您不可这么不讲理……”
  
  “嗯?我,不讲理吗?是不是下个月的薪水也不想要了?”
  “?#¥¥%……—*……”
  
  冷汗直冒间,陈伯其实是想说,小少爷之所以那么守财算计,全和您学的。
  
  ……………………………………………………
  ……………………
  
  林翟临出海这天,把一只崭新的手机放在那人的书桌上。
  那人皱皱眉,没有说话。
  
  最后那个人也没来送行,送行的是第五以、第五海两兄弟。
  
  兄弟三个站在码头。
  第五海,从来都是口连心人的一个人,但面对今天淡淡而笑的林翟,平生第一次的欲言又止……一向阳光坦白的脸上那个纠结狰狞的表情,连旁人都替他担心。
  到底还是外国佬忍不住问出来了——“你和那个人,真的那样?”
  他还怕林翟不懂,努力把两只大拇指往一块磕了磕。
  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费力打哑谜……林翟直接点头承认,“对,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哦,天那!”外国佬一拍脑门,假装要晕过去的样子,然后看向自己的那位,“嗨,海,比咱们还要精彩,怎么办?”
  第五海沉着脸不理他。
  
  林翟看向第五海淡淡而笑,“四哥,你在介意吗?”
  第五海扭头不瞅他,呆立半天,好象忽然释怀,扭过头来撇撇嘴道:“你愿意伴君如伴虎,我干嘛要介意?”
  知道他在担心自己。林翟笑着捶了他一拳,第五海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劲捏捏,“永远是兄弟,对吧?”
  “对。”
  “英国的事,就让它过去,今后,我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是,四哥。”
  “好!够兄弟……是兄弟,就得帮兄弟办事对吧?”
  
  ……一起混这么久的兄弟,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样的屎。林翟闭上嘴巴,挑眉看着他。
  好吧,知道糖衣炮弹对你不起作用。第五海摸摸鼻子直接坦白,“这次去,帮他看看婕美,你知道,其实这家伙也有恋姐情结,只是没有朴焘那么变态。”
  这事儿还真有些难办……那个婕美公主以及朴焘,林翟是避之不及的。
  他想了想点头答应,“好的,我会拍张MV回来。”
  
  外国佬咧开大嘴笑得哈哈的。
  林翟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为了这段异国的、异于常人的爱情,背井离乡,抛却所有,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为的。
  
  第五以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默默的吸着烟。
  结束了和第五海的打混,林翟慢慢踱过去,抢过那烟直接扔进海里,“别吸这么多,对身体不好。”
  第五以方正的脸上一直锁定的眉,直到这时才慢慢舒展开,他歪头凝视林翟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老四的话,我再重复一回:永远是兄弟,对吧?”
  本来就是兄弟,还是有血缘的那种。一声暗叹,林翟上前抱住他的脖子,象从前一样撒娇,“你是大哥,把我们从小带大,做什么都会有你的道理。”
  第五以满目自责,拍拍他的肩,“有些事情也许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如果你有个意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即使是道歉,这个人亦如从前的威严神武。
  林翟笑了。
  
  即生喻何生亮?或者在大哥心里,自己一直是这样的存在吧……他那样的雄心壮志。林翟叹然,却无可辩言。
  在此时此刻,他只能选择真诚面对这位哥哥,“我应该感谢你的,大哥。”
  也许你未必是好心,但如果不是你,不是道尔,自己不会有机会正大光明的在那个人面前作回林翟,而不是第五。虽然这样的“正大光明”来得可谓是凶险至极,结果也强差人意,但毕竟自己挺过来了……这就是个好现象,不是吗?
  
  “你们这帮兄弟可真肉麻……生离死别似的。”
  和邵青并排坐在大靠椅上,在甲板上吹着海风,把一切全看在眼里的邵大少爷如是讥笑林翟。
  林翟心情很好,所以林翟没搭理他。
  
  这是林翟第一次通过海运押运货物。
  现在早已不是郑和下西洋,拉一个庞大船队招摇过海的年代了。再多的货物,只需要一座货轮、数名船员足够。
  这让林翟感叹海的博大的同时,也在感叹人类的伟大。
  
  临近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可是已经在训练厅里养成习惯的林翟,一到这时候,两只眼睛就有往一起合的迹象。邵青赶紧趴过来拍拍他的面颊,“喂,要想毁掉你那身娘儿们一样的皮肤的话,你就在这睡。”
  是呀,是待爱惜,这身皮肉可是自己千方百计才赚回来的。
  林翟懒懒的往某人高大的阴影里缩了缩,眼睛照旧闭着。
  
  无奈,邵青吩咐人搬过一张大遮阳伞,给这位少爷遮挡上。
  “不够暖。”少爷翻个身,还嫌遮阳乎太大,遮住了取暖的源头。
  邵青耐着性子,把伞往边上移了移,让某少爷小腿以下的部位露晒在太阳底下,让他暖暖的,象盖了条被子……
  反正,脸蛋够看就好了,脚不必管它黑不黑。邵青托着下巴这样盘算着。然后笑嘻嘻的,开始玩儿林翟长而上卷的睫毛,结果被一脚踹出三米开外。
  
  “你就得罪我吧,小心我把你卖给海盗作压寨夫人。”邵青抱怨。
  
  可惜,林翟理都不理他,因为他最明白不过,现在这个暗黑世界里,海盗也有海盗的规矩,就如黑社会有黑社会的规矩一样——在谁的地盘上,谁说了算。
  黑社会到海上,向海盗交费。
  海盗到陆地上,向黑社会交费。
  相安无事、两者皆平安,这就是规矩。
  所以,第五、邵家的货船在这片海域里,大可以高枕无忧。
  
  不一会儿,甲板上安静下来了。大家走起路来猫一样。因为,谁也没有胆量去打扰两位少爷的清梦。
  
  小息一阵,林翟睁开眼睛瞄瞄左右,只见邵大少爷四肢大张,上身□,把自己一身皮肉晒在太阳底下睡得那叫个深沉如海。一身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照耀下,一块一块疙瘩肉上,泛着黑亮亮的油光,简直把男性阳刚、狂野之气发挥到了至极。
  
  哦,原来这小子这身黑皮,就是这么晒出来的。
  
  林翟吞了吞口水,小腿一抬,把遮阳伞踹到了一边儿,然后掀开了上衣衣襟,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他想,他也要晒黑皮一张,回去吓吓那个人,让那人倒足味口,免得被他夜夜嘿咻嘿咻的“歌舞升平”。
  可他没有意识到,只一张白花花的肚皮,就已经把甲板上所有的人的口水都勾出来了。
  
  邵青就是被咽口水的声音惊醒的,等他一睁开眼睛就怒了,猛站起来破口大骂……“都看什么看,小心老子把你们的狗眼挖出来喂狗。”
  然后气哼哼的扯过件衣服盖在林翟身上,当然了,他趁机在那白花花的肚皮上抹了好几把油。
  林翟瞪圆了好看的眼睛,怒视着他,“你简直又黄又暴力!”
  邵青哈哈大笑。
  两个人又闹作一团。
  
  “啊……海盗!”忽然有人大嚷一声,甲板上所有的人都骚动起来,警铃刺耳震响。
  众人纷乱穿梭间,林翟慢慢从大椅子上爬起来,眼眯一线,凝望着海上迅速靠近的黑点。他微微皱起眉头,捶捶邵青的胳膊,“看吧,你这个乌鸦嘴!”
  “放心吧,没事……你别动。”邵青揉揉他的头,转身去部署防线……高大威猛的身影临危不乱,就象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
  
  坐在大椅子上,林翟开始拔出腰间的银枪,检查枪只状况。他问旁边的七子,“不说已经打过招呼吗?怎么还会出现海盗?”
  七子手端着两把手枪守在他边儿上,一脸严肃,“究竟不是自己人。”
  
  说话间,那几只黑点已经变成了几艘全速前进的快艇,再近一点,可以看到每只快艇上都有数十人,每人都佩有看似不弱的武器。
  等到射程越来越近的时候,两边终于开始交火了,一时之间枪炮交加,惊天动地。邵青就在最前面的地方,和众人一起,趴在第一道防线上,嘈杂声里指挥若定。
  直到眼看着一枚子弹从他耳朵边上擦过,林翟慢慢站了起来,七子紧张的拦住他,“不行,老爷说了,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您出头。”
  林翟笑着把他拎到一边儿,“好了七子,别让人家笑话咱们第五堂的人都是躲在后面的娘们。”
  这话是林翟重生后那个第一个要挟他的人说过的,林翟永远铭刻在心。
  
  七子紧紧跟在他旁边。
  
  “你来干什么?滚回去!”杀红眼的邵大少爷一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恶狠狠的说。林翟当没听到,认认真真的瞄准、射击,当看着那个目标缓缓跌进海里的时候,他微笑着举举枪,“看吧,与其把时间浪费要骂我,不如用来打海盗,邵青,想不想尝试一下和我并肩作战的滋味?”
  邵青被这句话彻底诱惑了,大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重新投入战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没有更新。
因为水水要驾照路考,目前正紧张的在抓墙~~~~
第六十三章
  
  这是林翟第一次面对一场海战,说实话,他有些兴奋,但更多的是担心。虽然这次的货物在第五家来讲不是举足轻重,但毕竟是自己的第一次,如果让它砸在自己手里,那可真是丢人丢大了,而且那个人,会再一次对自己失望吧。
  因此,林翟很努力的投入了这场海战。
  枪枪中把的战果,连旁边的邵青都对他侧目而视,“哟,小五子,可以嘛。”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受伤了吗?”枪炮声里,林翟大声问他,见对方摇头反问:你呢?不觉摸摸自己,好象也没有受伤的迹象。
  
  海盗越来越近,他们经验丰富,而且训练有素的象个整规军,无论是战术还是战斗力都是惊人的强悍。
  身边总是有人倒下,有血飞溅在自己身上、脸上。林翟尽量让自己沉下心来,拿稳手里的枪,慢慢想着对策。
  他发现,他们是从四面围上来的,不仅分散了船上大部分的火力,而且他们借着飞艇的小巧灵活,把损伤力减到了极小。
  他大声和邵青商量,“这样打下去不行,把火力集中起来吧,个个攻破。”
  “好吧。”邵青拍拍他的头。
  
  可惜,好象为时已晚,等到邵青重新把所有火力全部集中起来的时候,海盗船上的几条粗壮缆绳已经飞射过来,直搭在船沿上。
  
  七子紧紧靠过来,急切的问自己的少爷,“怎么办?”
  林翟刚想回答,忽然发现七子惊愕的张大嘴巴,象见了鬼一样看向自己的身后。
  身后有什么?林翟想回头,但在觉察到任何动静之前,他双眼蓦然一黑,后脑被人重重击了一下。
  
  来得也太快了吧。
  倒在某个臂弯里的瞬间,林翟有些郁闷,但更多是一种短暂而奇妙的感觉。
  就像失足落下悬崖,陷入无边黑暗前的那一刻,忽然有人抄住了自己,而救赎生命的温暖怀抱,象是七子,象是邵青,又象是那个人,踏实的令人想睡觉。
  耳朵边上好象七子在大声的叫嚷着什么,可是他听不清楚。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怎么办?怎么和那个人交待?
  他有些急切,他想解释自己的失误,但无边的黑暗犹如一张巨型的大网,把自己从头至尾拉向无底的深渊。
  他奋力挣扎着,他想,他不应该就这样结束自己的第二次生命……那个人,还在老屋里等着他回去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冲破那道网、从浑噩里挣脱出来的时候,模糊意识里,痛感和晕眩感让他阵阵想要呕吐。
  他爬在床沿上一声一声发出巨大的干呕声,好象肠子肚子全吐出来了,又好象什么都没有。
  
  有人把自己揽进怀里,轻轻拍打着自己的后背,动作很轻柔,气息很熟悉。然后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斥责声,“谁让你们……下手……这么重,如果……意外……杀……”
  有人在唯唯诺诺的小声辩解着。
  可真够吵的,林翟禁不住叫了一声,“好了,闭嘴。”但发出的声音微弱的几乎象呻吟。
  可就这一点点的声音,却让世界安静了。
  
  之后有人惊喜叫道:“第五,第五,你醒了?”
  哦,是邵青的声音。
  这让林翟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他努力的适应着强光,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睛。
  面前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可以和鲁宾逊媲美的脸。
  林翟想笑,但努力半天,才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唯有轻轻吐了口气,用乌黑的眸子盯着那脸胡子。
  
  “有没有觉得哪儿疼?口喝吗?想上厕所吗……医生,可以吃东西吗?”邵青顶着一张胡子脸,问林翟,又转头问站在旁边显然是医生的人。
  说话间,胡子一动一动的。
  林翟轻点一下他放在自己手上的手,示意他别这么急燥。
  
  邵青感觉到立即扭头看过来,忽然眼圈一红,整个人俯下身来把人抱进怀里,“你终于醒了。”
  呜咽的语气,孩子似的。林翟再点点他的手。
  
  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林翟抬眸紧盯着好象沧桑了许多的男人。
  邵青自然看懂了他眼神里的询问,犹豫半天,才难以启齿似的说:“海盗太他妈的强大,所以,货没有了,而你和我……”
  怎么样?
  林翟急切的看着他。
  
  “现在我们在一个岛上,”邵青迟疑半天,话题忽然一转,他指指窗外,“虽然住的差点,但风景还不错。”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透过窗子,漫眼的蓝天,蓝得有些不真实,翠绿高大的棕榈树沙沙作响,远处,此起彼浮的海鸥清脆叫声隐隐传来。
  嗯,风景是不错。
  
  林翟收回视线,转眸回视整个房间……房间里一应俱全,但窗户以及门,都是金属作成的,看上去结实的连炮弹都穿不透,门窗外隐隐有人影在来回晃动。
  心头一颤,悲凉的看向邵青,眸子里是浓浓的致问。
  邵青窘迫的抓抓头,一丝难堪爬上那张胡子脸,“是,我们、我们和货一起,都被扣在这儿了。”
  也就是说,全军覆灭,还被人家给活捉了?
  林翟心跌至谷底,重重的闭闭眼睛。
  是自己拖累了他,不然以他的身手,怎么都可以逃脱的。
  
  无尽的愧疚让他不觉握紧那人的大手。
  邵青反握回来。“放心,有我在,第五。”
  好象一起一伏已经耗尽了力量,眼皮慢慢往一起靠栊,林翟又深深陷入混沌之中。
  
  就这样,时醒时睡,时好时坏,每次醒来邵青都会在旁边,一脸的胡子,眼窝微显下陷,一幅非春伤秋怨男样儿。
  林翟搞不清自己究竟伤到了什么地方,身体不疼不痒,只是软手软脚、神志不太清楚。基本上算是一个典型生活不怎么能自理的废人。他想,这都怪那个人,老骂自己废物,这下好了,真成吃喝拉撒都不会的废物了。
  
  这几天是林翟总难熬的日子。
  他好象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受伤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那份尴尬——吃饭要人喂,衣服要人换,洗澡让人洗,甚至连上厕所,都需要有人帮忙。而始终不离自己左右、默默作着这一切的,一直都是一个人,邵青。
  这个大少爷,被人伺候惯了的大少爷,恐怕也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成为别人的保姆。不过,他是一个可以评为三优的极品保姆——虽然笨手笨脚,却尽心尽职、细致耐心。
  虽然自己有些邋遢,但每天都把林翟打理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就差给他嘴里叼一只奶嘴儿了。
  
  不过,邵大保姆有一个不太好的毛病,一个让林翟几乎忍无可忍,但又无可奈何的毛病。就如现在——
  “胳膊太细了,女人一样……我决定今天晚餐多给你加一碗饭。”
  “腰这么细,我喜欢……”
  “难怪你个子显高呢,腿,还真是又长又直……”
  ……
  “好了,现在要洗脚了。”
  邵大保姆每洗到一个部位,都会向林翟汇报一下,然后品头论足。仿佛林翟就是一条不禁没有知觉,连视觉都没有的、正在等待出售的……白条猪。
  好在,男人最重要的那个部位他没敢评,草草洗过就算了。
  
  即使如此,还是被林翟用眼睛一眼一眼的险些没杀死。
  
  “唉,”邵大保姆高挽着袖口对着床上的“白条猪”这样叹气,“这么辛苦为你服务你不表示感谢就算了,为什么老是仇人一样看着我?”
  林翟不说话,直瞪的眼睛慢慢移向他的某个重要部位……那里,赫然高高耸立着一支贼心不死的“小帐篷”。
  险恶用心被发现,邵大保姆终于有些尴尬的笑起来,“你可不能怪我,如果连这个反应都没有,还叫什么男人……而且,你这知道这种看得到吃不着的滋味有多痛苦吗……简直不是人受的。”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林翟干脆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成吧……来,张嘴,喝水喽。”
  水杯都贴在唇边上了,林翟不得不买帐,怎么着,也尽心尽力伺候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而且,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板着脸,一口一口把温热的水全喝进肚子。
  
  这个表现令邵大保姆异常满意,他俯下身子在对方的面颊上“啵”的亲了一口,“真乖。”
  又换来万把眼刀,刀刀致命……可惜,某人皮糙肉厚的已经刀枪不入。
  
  过了几天,林翟的状况慢慢好了起来,虽然还不能下床自由走动,但能坐在床上指手划脚。这时候他发现,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安静了,除了自己和邵青,只有一个送饭的人,每天准时准点的送来饭食,兼带走垃圾,但从来不和他们说话。
  每次开门的时候,林翟都要趁机往外看看,但除了蓝天、棕榈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伙强盗还真是有恐无患,也未免太小看敌人人,竟然连看守都不设一个。
  邵青知道他的心思,苦笑着告诉他,“这是孤岛,想跑也没处跑……而且,我猜他们只是为了等着赎金,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林翟想了想,死心了。
  
  两个人的世界是不孤独的。但两个人不能自由行走人的世界,不孤独,但会寂寞。时间久了,难免有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于是睚眦必报的第五少爷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时间和机会。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邵青,在你的胡子和我之间你选一样儿吧。”
  邵青立即苦了脸,“好容易留起来的……你不觉得现在我很有个性吗?”
  “我只知道现在你很邋遢。”
  某保姆大狗一样塌下腰。
  第二天,下巴上光溜溜明显精神许多的邵青站在了面前,整个房间顿时亮堂了不少。
  
  林翟很满意。
  林翟一满意,就开始拿出莫须有的小算盘算帐,而且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摸我的脚,收费一万整。”
  “掐我的腰,收费三万元整。”
  “摸我屁股,收费十万元。”
  “看着我流口水,收费八万五千元。”
  ……
  “最后合计……邵青,你应付我二十八万五千元……看在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我可以不要利息……不过,我现在就要收款。”说完,小手一抄,明目张胆的从邵大少爷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银行卡,“说吧……密码。”
  到这时候,邵大少爷除直接发傻以外,再没有其他表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有点受打击,因为考路米过,水水怀疑自己是老年痴呆提前了,唉。
不过,还是要谢谢大家关心,送了我那么多的祝福。
555,几乎所有该犯的错全犯了,我真是对不起教练那个老头儿。
第六十四章
  如果有人问林翟,这世界上什么是最难以令人抗拒的?
  以前的话,林翟会回答说是金钱,是权利,是美色。
  而现在,林翟却只深深的体会到一点……,人类最原始的、野性的 。它是与生俱来的渗透在肉体每个细胞里,是证明人亦是动物的一个最好证据,人们可以舍弃金钱、权利,却无法抵御它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关于对意识的侵食。
  尤其对血气方刚的年青的男人来讲,它是根本无法剔除的。
  
  “第五,你摸摸,你摸摸我。”耳边上又响起一遍又一遍的哀求声。
  那是邵青的声音。
  
  在林翟不能动的时候,这个人虽然有 ,但不会下作的用在一个不能动的病人身上。
  每一次,他都是用洗冷水澡,来浇灭自己的滔天绮想。
  可是现在林翟慢慢转好了。
  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美人,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爱人,就这么玉体横陈在自己面前,那浅色的唇,乌黑的眸,细腻如羊脂玉的皮肤……一天,两天还能忍受,等积蓄到一定程度,是圣人,都会暴发出来的。
  邵青快疯了……就仿佛是 森林里困住的一头野兽,他整夜整夜的盯着林翟那张脸,目不转睛的看着。整夜整夜的被想要压倒他的念头折磨的睡不着觉,想要发泄的 逼得他发狂。他用冷水澡来麻木自己,他怕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伤到第五。
  他也不想连兄弟都没得做,但是,越是这样压抑,心底的冲动感越强烈,尤其在早上起来,太阳刚刚露头的时候,男人的生理状态成了他意识最终崩溃的临界点。
  
  邵青终于忍不住了。
  太阳无限放肆的把一片光芒打在床上,还免费赠送了满屋的新鲜空气,以及外面树木的沙沙声,远处欢快的鸟鸣声……生活应该是多么美好,可惜,此时此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大床上的两个人,正在开始一场拉剧战。
  
  “第五,你忍心我这么受煎熬吗,你看看你看看,它越来越大……”邵青把脸埋在林翟的肩头,下面剧烈的磨擦蠕动着,仿佛在找着一个可以用来宣泄的出口。
  
  不可忽略的 ,直直的顶在自己身下,让林翟又气又急,却无可奈何,“不可以这样的,邵青。”
  
  “帮帮我吧,第五,都是男人,怕什么……看在这几天我鞍前马后的份上……快,帮帮我,我受不了,小五儿……”那人□加撒娇,八爪鱼一样缠在林翟身上。而林翟有伤在身,根本没有力量推开这座硕壮的肉山
  最后搞得两人都气喘吁吁,好象真的经历了一场什么 似的。
  
  最后林翟妥协,“好吧好吧……我用手帮你解决,好不好?”
  那人眸子一亮殷切的抬头看着他。
  
  林翟气结,慢慢伸手接近那个连想都不敢想的去处,一咬牙,握住了滚烫的根源,开始慢慢的撸动。
  那根东西实在是太巨大了,占了满满一个手掌,而且只是轻轻一握,竟又肿大几分,林翟不由艰难的吞口口水。加快了手里的力度。
  
  “快快,第五,快些……”无可言喻的美妙快感让邵青紧紧搂着林翟,腰肢弓成一个弧度,紧紧的贴过来,而嘴唇,漫无边际的胡乱吻着林翟的脸。
  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的拼射着兽一样强烈的迷离光芒,似乎,下一刻就能把人吃掉。
  林翟被这吃人的目光看得有些胆怯,决定速战速决,他使出浑身力量,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不行,不行……第五,乖……不够,不够,再快一点……”随着速度的加快,那人的火焰已经全部点燃起来,仿佛这样的一只手根本不能满足自己越来越多、急于发泄的渴望,他忽然一下子坐了起来,揪住林翟的头,令他抬起头来,而另一只手,使劲的捏住林翟的下巴,使林翟不得不微微张开嘴。
  “邵青,你干什么……”林翟有些恼,含糊不清的挣扎着斥责他,但下一刻,一根灸热无比的粗壮火柱,已经趁机长驱直入,直直抵达喉咙。
  “唔唔唔……”林翟顿时惊愕不已,猛烈摇头想摆脱这难堪而被动的局面,但无论如何反抗,也吐不出那根似深深扎根在里面的、巨大的东西。
  曲辱的姿势和被掠夺似的攻击,让林翟从心底里反感,他大力推打着那人的手。
  
  “求你了,第五……小五儿……帮帮哥……”那人喘息着,讨好的快速抚摸着林翟的背,脸,还有脖颈,腰却一刻没有停留的运起力量,带动着整个身体撞/击起来。而嘴里发出的恳求声音,几乎带上了野兽的嘶吼。仿佛那种折磨随时可能让他濒临毁灭一样。
  有些筋疲力尽的林翟,被这样的悲鸣感染得心软了。索性两眼一闭,紧紧含住那根东西,快速的吞吞吐吐起来。
  
  象个从来没有体验过快感的青头小子,邵青捧着林翟美丽的头颅,一眨不眨的看着那因为用力而更加浅色的唇,吞吐着自己巨大的 ,兴奋的象注射了兴奋剂,呢喃怪叫着……“宝贝,你太棒了,不要停,不要停……”
  硕大的□不断渗出腥咸的液体,紫红 上青筋露,昂首阔步的攻占着那方柔软领域。
  因为不能吞咽,暧昧的口水顺着林翟白晰姣好的脖颈,缓缓流了下去,一直流进半敞的睡衣领里。
  旖旎无限的风光,更让邵青兴奋百倍。他紧紧抱住林翟的头,一刻不停歇的律动着。
  
  林翟被他弄得头晕眼花,渐渐心不从心,但他知道,如果这时候停下来,对这个几乎要丧失理智的野兽来讲,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子的状况呢。
  他拼攒起最后的力量,飞快的加赖了吮吸的力度,丁香般的舌头,在那个硕大的 处留连徘徊不已。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吼……”邵青象一匹 的狼,高昂起脖子,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 的嘶吼。
  一股泉般的 喷涌而来,喷了林翟满头满脸。而这时,他的嘴唇已经几尽麻木的时候
  
  终于完了。林翟吁了一口气,全身一软,滥泥般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真是太棒了,宝贝。”某人极度欢悦的凑过来,吻上林翟的唇。
  
  “叭——”
  一声脆响响起,震得整个房间颤动一下。
  世界忽然寂静下来。
  窗上的窗帘似被某股无边的怒气冲击着,微微的飘摇着,不着边际。
  
  “你、你打我?”邵青 未退的脸,清晰的印着五个手指印子,此刻充满了不可置信。
  林翟抿紧嘴唇,冷冷盯着他不语。
  
  “你打我?!”他再一声无意识的叫出声来,任自己还全身精光,直直跳立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直指林翟,“好好……第五,小五儿!你、你竟然为这么点破事打我……枉我、枉我这么这么……”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他被这一巴掌给打晕了。
  
  这个比男人还男人的壮汉,前一刻还欢快的要跳舞一样,而下一刻就被一个耳光从云端直打落地面。这让这个叱诧风云的人怎么受得了。但凡换一个人,现在恐怕已是五马分尸了。可是,这个人是第五,第五呀。
  所以,叫张半天,用手指指了半天,却怎么也没有落下狠话来。
  他重新坐回床边上,低着头闷闷的把脸埋进自己的双腿间。满身透出失望和寞落,象个受尽委曲的孩子。
  
  这一巴掌是林翟一时气极作出的自然反应,打完了,就后悔了……所谓打人不打脸。但一想到两个人共处一室不知道还得多长时间,如果这么纵容他,后果不堪设想……恐怕到头来连兄弟都作不成了。
  他硬起心肠移开目光,冷言道:“下不为例,否则,别怪我不讲兄弟情份。”
  那人一听此话,猛抬起头来,直直瞪视过来。半晌,忽然起身床上拉起衣服胡乱套上,穿上鞋子大步朝门走去。
  从始至终再没有过看林翟一眼。
  “妈的,开门!给老子开门!老子要出去……”。他挥拳大力捶打着大铁门,震得房顶簌簌的掉下灰尘。
  
  望着那颤动不已、倒霉的门,林翟自动屏蔽了所有声音。仰卧在床上,他疲惫的闭上眼睛。在这一刻,他对自己充满了失望。觉得自己真是废物透了……处理不好父子关系,处理不好兄弟关系,处理不好情人关系,甚至处理不好朋友关系。
  
  叫张半天的某人自然是白叫张了,半晌,才悻悻的回到床上。
  
  接下来的这一整天,两个人就象闹别扭的小朋友,一个床头,一个床尾,谁也不搭理谁。
  伟大的邵大保姆俨然从一个全能型保姆演化成一个暴力型郁男,从头到脚的乌云密布,连中午前来送饭的海盗,都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看什么看,没看过老子呀?!”他嘲人家吼,那海盗到是极有涵养,瞟他一眼,放下饭碗出去了。
  “你哑巴呀你,这么多天,都不见你放个屁!”终于有出气筒来了,但人家挥挥走,没带走一片云彩,这让暴龙更加恼火,把枕头都扔到了地上。
  
  生气归生气,饭总是要吃的,不然,没有体力别说逃跑,连和人家吵架的力量都没有。
  林翟默默的坐起来,伸手去够那碗,可惜按老习惯,饭是放在邵青旁边的,他试了几次都没有够着。
  看一眼扭头看着墙的邵青,林翟叹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见他放弃了,看墙的人却来了精神,抄手端起饭碗,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好象是故意吃给林翟听的,巴卿巴卿,声音那叫个惊天动地。
  但这么惊天动地的后果是——自己被自己噎着了。
  呃呃的一个劲的打着隔,那么大块头的一个人,边捶着胸边到处找水喝。
  一旁的林翟真担心他会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被一口饭害死……那可真是,够惊世骇欲的。
  好在,那人毕竟当过“保姆”,熟知水的位置。不一会儿骨碌骨碌的喝水声响起,然后喉咙解放的长长叹息声,巴卿巴卿的咀嚼声,又再次交响乐似的交替上演。
  ……那叫个热闹。
  
  林翟被他孩子似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
  
  其实闹别扭也是一个很费体力的活儿。在某人的巴卿声里,林翟慢慢的闭上眼睛,他心想,少吃一顿饿不着,少睡一顿可不行……不知道为什么,自这次受伤,林翟觉得自己的身体还真是不一般的弱。
  不一会儿,轻柔平缓的呼吸声,慢慢响起。
  
  一边吃饭一边偷眼观察的某人终于选择了住嘴,他慢慢探过身子,见唯一的现场“观众”真的睡着了,气得呼哧呼哧的直喘粗气。
  没了表演目标,某人也失去了吃饭的兴趣……不过那碗里的饭,早已进去大半了。
  
  他颓唐的把碗扔餐盘里,双手抱膝,低头看着床头熟睡的人。越看情绪越平息下来,越看越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好看,美丽的睡容纯净无瑕的象个奶娃娃,那干净到让人惭愧的气息,似还透着一股人之初的奶香,让人忍不住的想抱在怀里狠狠疼爱一番。
  
  这么想着,邵青也这么做了,他慢慢放平自己的身体,在那个人身边躺好,一只胳膊轻轻搭过去,搂在那人的腰上。
  等了一会儿,见那人没有动静,他看着几乎没有寒毛的、近在咫只的脸,忽然喃喃坏笑,“哼,臭小子,你不讲兄弟情面?老子早就不把你当兄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的娘呀,只有把那些个不和谐的字删除才成。
忙了偶一身的汗,那个,大家就凑合着看吧,唉,爬走~~~~
第六十五章
  
  “呐,吃饭了。”
  这是林翟睡来后,邵青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人黑着脸,把一份饭菜放在他面前,饭菜显然是重新热过的,或者是重新作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和袅袅的香气。
  
  如果还矫情的话,就不是林翟了。林翟双目含笑瞟了他一眼,慢慢坐起来,先喝了一些水润润喉咙,然后端过饭碗吃了起来。
  慢条斯理的吃的很斯文,但速度很快,而且是全神贯注的,看上去很有食欲的样子。
  看来是真饿了。邵青脸上不由露出了少许笑意,以及自己都不知道的宠溺。
  
  “好了,我给你道歉,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了,成吗?”看人吃的差不多了,某邵大少爷脸朝里,嗡声嗡气的说。
  “你在和墙说话吗?”林翟轻轻放下碗,忍不住揶揄他。
  邵青听出了林翟声音里的笑意,猛然回头,果然看到那家伙正笑嘻嘻的瞅着自己,不由心里一热,欺上去一把把人压在身底下,“臭小子,老子真想揍你一顿。”
  “那你揍吧。”身下的人眸子里闪动着璀璨的光芒,仰脸笑看着他。
  
  这样的脸,这样的目光,怎么能让自己下得了手呢。
  邵青悻悻的把人放开,“就你这小骨头?你经得起吗你?”
  林翟浅笑着伸出手掌,“经不起,所以……我道歉,是我行动太过激了,你可以打回去。”
  
  打回来?说的轻巧,你打的是我的脸,伤得可是我的心。
  但这话太文艺,邵青说不出来,他一把逮住送上门的手,放在嘴里咬了一下,在对方快要变脸时快速放开,笑嘻嘻道:“怎么着,老子我想吃鸡爪子。”
  “滚。”林翟给他一脚。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邵青忽然正色起来,随便把某人踢过来的小白脚送回本垒。
  “什么?”林翟眼睛眯了一下。
  “呐,自己看吧。”邵青朝门口努努嘴,林翟这才发现,几天来一直紧闭的大铁门,正毫不在意的虚掩着。
  “怎么回事?”细长的眸子,满是惊喜。
  “那个连屁都不放的送饭人说,他们头儿怕咱们俩闷坏了卖不出好价钱,所以允许咱俩放放风。”
  “真的?”林翟挑眉,见邵青点头,立即扶床沿就要下床,“那还等什么,先出去观察一下地形再说。”
  邵青上前扶住他,“你能走吗?”
  “切,小看老子!”林翟学着邵青的神情,神气活现的说。
  邵青一愣,呵呵笑出声来,而扶在林翟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相扶相伴的迈出那道大铁门。说实话,连林翟的内心都有些小小的激动,更别说好动症的邵青了,他锐利的目光四处观察着,半天,忽然笑骂起来:“操,老子还以为什么海市蜃楼呢,原来就一鸟都不拉屎的破孤岛。”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几个武装士兵慢悠悠的从这里经过,擦肩而过时,只是漫不经心的看了两人一眼,那眼神,与看远处的水牛没有什么两样。
  呃,真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呀。林翟有些郁闷。
  “看什么看,再看老子一枪崩了你。”邵青显然也有感,全身乍着毛,朝人家吹胡子瞪眼睛。
  林翟不动声色的捅捅他,“别这样,小心人家真的急了扁你。”
  “老子怕谁?”邵青雄纠纠的叫嚷。
  是不怕,这里的海盗没一个能听得懂中文。林翟凉凉的看着他,“这话,等你爹拿钱来赎你后,你再说吧。”
  邵青立即蔫成了霜打的茄子。
  
  转了一会儿,林翟发现,其实这个岛并不是鸟都不拉屎,好象很蛮的样子……有戒备森严的防御措施,有管理先进的武装队伍,有装备精良的船只武器,有设计考究的建筑楼宇,甚至还有远处一望不到头的稻田和若隐若现的村庄……几只水牛在田里悠闲的哞叫着。
  这俨然就是一个乌托邦似的、几乎能自给自足的小世界嘛!
  
  林翟站在高处,凝眸望着最中间的,傲然屹立的庞大建筑群,不由出声赞叹,“这个海盗头子,看来不简单,住的房子可以和英国女王媲美了。”
  “那又怎么样,不还是一个海盗头儿嘛。”邵青嗤之以鼻,满目的瞧不起。
  
  知道他少爷脾气又上来了,林翟不再搭腔儿,开始仔细的观察着那一排排隐于棕榈树后的飞艇、船只。
  “你说,邵青,我们有没有可能偷到一艘船?”
  “有可能。”
  林翟一喜,“真的?那我们计划一下。”
  “没用。”
  林翟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不由一愣,“为什么?”
  “因为每条船上都会安装着可摇控炸弹,只要一经发现被偷,程序立即启动……然后就把你我全部送上天堂了。”邵青严肃的说,见林翟愕然的看着自己,咧嘴笑了起来,抬手摸摸他的头安慰,“放心吧,只要等,你我的爹总会来的。”
  
  你爹可能会来,因为你那是亲爹。我那个根本不是爹,怎么可能会来?也许,他早猜到了会有这样的变故,故意派自己来送死呢。借刀杀人向来是那个人的拿手好允。
  想到这儿,林翟不由苦笑连连,兴奋的心忽然跌入底谷。
  “怎么了?”邵青见林翟忽然脸色不好,担心的问。
  “回去吧,有些累了。”
  
  回来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出去的时候那么情绪高涨。
  背靠背坐着,林翟皱眉,“左边是悬崖,右边是重兵把守,后面是雷区,单单放船的码头没有人,难道真象你说的,他们就这么有恐无患吗?我要是偷了船,拆了他们的暴破装置呢?”
  “你能拆吗?你又不是第五观。”邵青蔫蔫的回答他。
  
  一提这个名字,林翟抿紧唇不再说话。
  是呀,如果那个人在,别说炸弹,即使再激烈的海战,那人都能够在谈笑间让它强橹飞灰烟灭……那象自己这样,就是个废物。
  
  邵青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回过身来才要安慰,忽然,门吱扭一声,一个人进来了。
  床上两人立即坐直身体,吃惊的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更确实的说,除了那个送饭的海盗,这是林翟和邵青来了这几天来,直面面对的第一人。
  这人很有派头,有明显的阿拉伯人的牲,浓眉卷发络腮须,全全武装。精干硕壮的身材,张显着军人强大的力量和气势。身后跟着两名真枪实弹的海盗,满面严肃,正规军似的。
  
  手负在身后,这人微笑着打量着二人。目光不仅粗鲁放肆,而且居然带着一丝挑剔,就好象在掂量自家的猪养得够不够肥。
  尤其在看到林翟的时候,那肆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几乎能够刻出花来。
  
  “你是谁?”邵青对这种态度相当的不爽,晃身形下了床挡在林翟前面,目光锐利的直直瞪着那人。
  “啧啧,”那人开口竟然是先咂嘴,他遗憾的摇着头,发出的却是纯正的爱尔兰语,“你们吃我的,喝我的,浪费了我很多粮食,现在居然问我是谁?!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们说我应该是谁?”
  他转头看着自己人问着,身后的那两名海盗哈哈大笑起来,表情十足的夸张。
  
  林翟心里一沉,与邵青对视一眼。邵青用爱尔兰语问他:“你就是那个海盗头子?”
  “NO,不要说的这么难听嘛,我的朋友。我是一位军人,奥马尔.穆阿迈尔. 蒂迈图……你们可以叫我蒂迈图上校。”
  邵青被他长得能签上一整页的名字搞得一阵头疼,他皱眉看着这人,“你来干什么?”
  “哦,看在真主安拉的份上,年青人,说话不要这么不客气嘛。我来,当然是看望你们的。”那人摊摊手,仍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
  
  看来是遇上笑面虎了……
  林翟清咳一声,拉开邵青,抬头看着那人。那人显然比自己高多了,这样林翟有些郁闷,但他依然淡淡的浮出一缕笑容,“很高兴见到您,蒂迈图上校……”
  这样的笑,晃得那人的表情停了半拍,没等他说话,然后又听到林翟说,“真是感谢您连日来对我们的盛情款待,我们会永远记住您的宽大和正直的……”说罢,忽然张开双臂搂住那人抱了抱。
  那人一愣,邵青也一愣。
  
  “你干什么?”邵青低喝一声,快速把投怀送抱的某人拉回来。
  
  “哦,我在表示感谢呀,你应该知道这是标准的阿拉伯礼节,我想,蒂迈图上校应该不会介意,对吧?”投怀送抱的某人依旧笑嘻嘻的,边说边背对那人朝邵青眨眨眼。
  邵青望着这样的林翟几乎要笑出来——这小子,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人从忡愣中回过神来,咧开嘴笑意更浓,“怪不得呢……你,很有意思。来,宝贝儿,我还没抱够,咱再抱抱。”但凝着一抹笑的眼睛里却隐含着阴鸷。
  “滚。”邵青咬着牙拦在他前面。
  
  林翟不为所动,笑道:“其实,蒂迈图上校这样款待我们也是应该的,不是吗?给您送来了那么多好东西。这次,您可是收获颇丰哟。”
  那人呵呵大笑,“好说,但最好的东西,还应该算是二位少爷——两大家庭的继承人,啧啧,这价值,可是不可估量哟。”
  
  林翟心里一冷,暗骂道,死强盗,连打嘴战都不带落下风的。
  但面皮上,他依旧淡笑不已,“其实,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想要得到是要付出代价的,比如说黄金、钻石、毒品……哦,对了,蒂迈图上校,我怎么看您的船好象少了几艘,该不会是……又出海了吧?”
  那人正听的聚神,补林翟的峰回路转问得一愣。阴鸷的目光盯着林翟半晌,才笑道:“是呀,金钱是劳动所得,我们总不能靠两位少爷的这一点点价值吃一辈子吧”
  “也对,虽然这次损失很大,但我想蒂迈图上校要养的人还是应该很多的……您这份辛苦,我能理解。”
  这次海战,海盗应该死了不少了吧?只自己一个人,就打死了不下十个人。
  
  一听到这儿, 那人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皮笑肉不笑道:“没关系,怎么会辛苦呢……尤其是象养两位少爷这样的人,再多我也不会嫌弃,它简直是太划算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讽刺的意味。
  “你这个老混蛋!”邵青冲过去想揍他,被林翟抓得死死的。
  
  “嗯,还是第五少爷有修养……”尊贵的蒂迈图上校忽然不笑了,快速收敛面皮,就好象刚才微笑的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走到邵青跟前,一把掐住邵青的下巴,灰色眼睛里的阴森使他整个人赫然变成了一个嗜血的魔王,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野蛮的戾气……这,才是这个海盗的真正面目吧?
  
  “我说小子,别这么不老实,”忽然,那张恶魔的脸上眉毛轻轻挑动一下,下一刻,仿佛变脸一样,又重新变回到那张嘻嘻笑着的脸,“你要明白,现在你站在谁的地盘上?我可以给你爹一个完整的儿子,也可以不……”
  这人,简直不是人。
  
  邵青那里吃得下这一套,一甩头挣开那人多毛的爪子,挑起眉头就要动手,林翟挎前一步死死摁住他。
  
  林翟挡在邵青面前,冷冷的看着那个人,“是的,您有权利作任何的选择,它不过在您的一念之间。不过,如果太过分,您不觉得会给您带来无穷的麻烦吗,蒂迈图上校?”
  第五堂、邵家都不是好惹的,而两家联合起来的威力有多大……蒂迈图应该明白,他的这次冒然毁约已经激怒了两位大鳄,而且,林翟相信这个人已经尝试过苦头了。
  
  “哈!”那人低头睨视着林翟,笑的轻佻不已,“第五少爷说的对极了,这样的麻烦当然是越少越好……好了,想来今天两位少爷也累了,我就不多打扰,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的伙计们……千万别客气!”
  慢慢说着,一甩袖子,走了。
  “简直就是个流氓!”看着那人的背影,邵青愤愤的说。
  林翟笑而不语,但那人最后颇带玩味地一瞥让林翟的心头忽地萌生出一股寒意。
  他淡淡的告诉邵青,“这个人,别看老不正经,却似黑非黑,比黑更残暴……以后,还是少起冲突的好。”
  
  
第六十六章
  
  房间里又恢复到最初的平静。
  因为蒂迈图的到来,让邵青多少有些兴奋。
  
  “怎么样,你是不是看出点什么?”邵青抓住林翟的手,紧张的问。
  林翟笑着歪了歪脑袋,默不吭声,只是望着这头暴龙笑。
  邵青被他看得发毛,抓抓头发,很不满意地瞪他一眼,“喂,笑个屁,你到给老子说话呀。”
  
  林翟笑着伸出手,“我从他身上得到两个消息,但是……每个消息,十万美元。”
  “滚。”邵青青筋暴跳。
  “钱乃身外之物,你何必这么计较呢。”林翟严重鄙视他。
  这时候的邵青连掐死他的心情都有,牙咬得崩崩的,但还是抬手掏向自己的衣兜……然后发现,自己的银行卡早就被这臭小子给敲诈走了。
  “我现在没钱。”他吼道。
  对呀,邵大少爷现在典型的一穷二白……林翟认真思考了一下决定:“打张欠条吧。”
  
  邵青强忍着怒气给这位祖宗打好了划有N多个零的白条,啪的拍在他手心里。
  那人眉飞色舞的小心贴身揣好。
  看着这样的林翟,邵青心里忽然软得面团似的,一下子绷不住笑了起来。大力捶他一下,笑骂:“臭小子,瞧你那贪样儿。”
  “调节气氛嘛!”林翟怀里有了货,心理踏实多了,自然情别样的好,他颤微微伸出两根手指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个?”
  邵青横眉一挑,“当然是先听好的了。”
  
  林翟摸摸下巴,告诉他,“你爹或者是我爹可能是已经来了。”
  “你怎么知道?”邵青一下子跳下床。
  
  “因为今天出去放风时,我发现海岸上的船比伏击咱们的时候,还要少上几条……这是不符合规律的。按理说,他们才做成一笔这么大的买卖,海上警察查的正紧,而且他们损失这么大,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修整好再出海作生意,除非他们不怕海上警察的地毯式搜捕。所以,船少的原因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邵青的眼睛都亮了,把话抢过来,“只能说明那几艘船确实是出去了,但是再也没有回来,因为,它们不是去打劫,而是去打仗,并且是被咱家的老爹给打沉的。”
  “应该是这样。”林翟奖励性拍拍邵青的脑壳。
  某邵大少爷正在兴奋之余,所以没发现,自己正被当成一条小狗被人拍来拍去。
  
  “那坏消息……有多坏?”邵青瞪着林翟。
  林翟微微苦笑,“你说呢?咱们老爹打沉了人家的船,而咱们还在人家手里握着……”
  邵青横眉冷笑,“怕什么,大不了和他们搏上一搏,量他们也不敢撕票。”
  
  “是不至于被撕票,但接下来几天咱们就应该小心些了……这个蒂迈图可不象个会吃鳖的人,”林翟呵呵的笑,再伯伯某人的脑壳,“节哀顺便吧,小鬼。”
  小狗儿汪的一声扑上去,掐住了他的脖子,“老子比你大好几个月呢,臭小子。”
  “哦,是吗,可你的智商显然没你的年纪大。”
  “敢取笑老子!”
  两个人闹作一团。
  
  ……无论怎么说,是看到希望了,不是吗?
  第五博越,你可以不来,但不可以让我太失望。
  
  不知道是为了庆祝两个人放风时代的到来,还是为了其他什么目的。那个海盗头子竟然派人送来了不错的晚餐,里面有林翟极喜欢吃的龙虾和海螺。
  邵青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耳勺,银的。这是除了两人身上的一套睡衣以外,唯一一件没有被海盗拿走的重金属“武器”。
  他小心翼翼的把勺子在每个饭菜里都搅了几搅,神情倍儿是严肃。
  
  林翟瞧着他笑。
  邵青翻眼看他,“笑个屁,老子只是试试那鸟人有没有给咱们的饭菜里下毒。”
  好吧,这个方法好象实在试不出什么,耳勺依然
  邵青耐心的给他剖着虾皮,忽然笑道:“看来,真是老爹他们要来了,所以要把咱们养得更肥一点儿?”
  林翟瞟他一眼,低头吃虾,“是养肥了要杀的可能性更大吧?”
  “操,把我们当猪呀,”邵青不可与否的笑起来,显得心情很好。
  
  晚饭后,伤病才愈不久的林翟终于有些累了,厌厌的躺回床上。
  邵青站在床头俯视着他,满眼的担心,“哪里不舒服?”
  “困。”林翟掩口打个哈欠,眼睛立即湿润了。
  湿润润的细长眸子,象带勾的月光,邵青忍不住摸摸他柔软的头发,轻轻哄道:“那就睡吧,睡醒了,就回家了。”
  难得轻柔而低沉的声音犹如催眠曲,林翟笑了一下,“邵青,你会催眠哟?”说着,就睡了过去。
  听着那细细的平稳呼吸声,床前站着的人目光深情如海。
  
  林翟想,果然是运动有利于睡眠,打嘴架也有利于睡眠。
  好象很久都没有这么平静的睡眠了。
  在这么好质量的睡眠里,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梦到了那个属于自己,又不属于自己的“爹”。
  大概是太怀念他了,那临来之晚的柔情缠绵仿佛连肢体都深深受了感染,到现在一梦到他,都会浑身发热,心底燥动不已。
  我完了,竟然想一想都会有反应。林翟翻个身,泄气的嘲笑自己。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的觉得那个人从月光照耀处,慢慢渗出来,静静站在他床边上,屋里的月光是银白色的,映得那人的黑绸衣服比夜还深。
  那人慢慢握了他的手,没有表情,只是直直看着他。
  “小五儿,”那人轻轻叫道。
  你终于来了吗?林翟半梦半醒之间,心头不由就有些酸楚。
  
  那人的脸背对着月光,隐在黑暗里,但明亮的眸子望着他,里面满是关爱怜惜:“让你受苦了。”
  只一句话,就似化解了所有的委曲,林翟把脸贴上那手,小兽一样呜呜的低鸣几声。
  那人把他握得更紧。
  
  清冷的月色里就跟个美梦里的美梦,美好的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起来,生怕一个动静,就把这个美梦给惊醒了。
  好像又回到他们俩还亲近的时候,中间的种种纠结都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带点心酸和朦胧的甜蜜。
  “一直想你。”林翟梦呓般呢喃。
  那人仿佛惊喜一般,声音突的高了许多:“真的吗?小五儿……”
  林翟忽然觉得那声音太过刺耳,远没有那天鹅绒船的华丽声音那样动听。不由心生警觉,想要缩回自己的手。
  但一瞬间又觉得那声音又有印象,熟悉的天天能够听到一样,是邵青的吗?
  想着他尽心尽力的照顾了自己这么久,而自己竟然打那样重的一巴掌,几乎是立刻就心软了。
  
  梦境混沌了一阵,而后突然觉得那个人上了他的床,慢慢脱去他的衣裤,象抱磁娃娃一样,小心翼翼的将他抱著,然后低下头去,象膜拜神抵似的全身一寸寸的吻。
  那吻似带着电流,激得林翟一阵一阵的快感袭来,他轻轻的呻吟着。而这声音,更使得那人加快了速度,不仅吻他,还慢慢把手指伸向了身后的关键所在。
  “唔……”林翟又一阵战栗。
  感觉实在太过美妙,以至于在梦里也有著汹涌快感。对方在润滑之后压在他敞开的腿间,急不可耐地深深挺入,开始还等了一下,仿佛在让自己适应那痛疼,紧接着,如大海巨浪般的攻击肆意袭来,将他弄得呻吟不休。
  
  林翟因为舒服而不太愿意醒来,在半梦半醒间享受著那销魂的律动。然而手腕被抓著的感觉越来越真实,渐渐被下身激烈的□弄得越来越是清醒。
  那人不喜欢紧紧贴着自己□的,今天是怎么了,林翟挣了一下,火热的硬物在他体内更是悍猛。
  无边的快感和身后的□感越来越重,林翟实在忍不住了,他想看那张让自己朝思暮想的脸,于是,在那令人消骨断魂的交欢里,他缓缓睁开了眼眼。
  而身上那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即将醒来,急不可耐地深深挺入,喘息著,清晰起来的冲撞几乎令他没有抵抗之力。
  “唔……”惹得林翟又一阵低鸣。
  
  而这低鸣声,在他清楚的看到那人的脸时,戈然而止。
  
  “邵青!!”
  他惊愕的瞪大双眼,而与此同时,已经发展到极致的快感,终于在这一刻暴发了。极速的快感毫无设防的袭来,惹得林翟仰起脖颈长啼一声,“啊——”
  与此同时,身上那人也在战栗中结束了自己的攻势。
  满目的白光,把人迅速推上了天堂般的极乐世界。
  邵青轰然倒塌,重重倒在林翟身上,呼呼的喘息着。
  
  黑暗里,两人四目相对,相对无语。
  
  半晌,林翟抬手掩住了自己的双眼,“你下去。”他的话调里没有一丝情感,却让邵青更加慌乱起来,“第五……”
  他的声音沙哑,还带着放纵过后的惰意。
  
  “下去!”这一次声调抬高了许多。
  邵青皱着眉,慢慢抽离自己的□,也不擦拭,只呆呆坐到他的旁边,喃喃道:“第五,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他的声音轻柔低转,生怕吓着眼前的人。
  
  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可解释的?但林翟气不过的是,他是如此相信他,对他竟然丝毫没有防备过……
  “你发过誓的,不是吗?”难掩怒气的质问,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
  “是、是的。”邵青的声音有丝颤声。
  “是不是连兄弟都没得作了?”林翟猛然放下挡在眼睛前的胳膊,怒瞪着他,咬牙道,“是不是一定要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
  邵青被这忽然而来的怒气吓着了,往后移动了一下身体,心里隐隐的有些受伤,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是的,是你不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昨天,你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企图,是我瞎了眼相信你……”
  
  “对,你可以不相信我!”邵青的声音终于抬高起来,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床上的人,“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你也可以不相信昨天晚上的晚饭有问题,第五,你太聪明,所以你有权利不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不是吗?”
  
  黎明比黑夜更黑,但那双眼睛里满满的失落和受伤,林翟却如此清晰的看到了……林翟愣住了。
  
  会吗?会是因为晚上那顿相比较平时,好象更丰盛一些的晚餐吗?
  他脑海中忽然又想起那人临走时,最后颇带玩味地一瞥。
  
  林翟已经完全懵了,呆在那里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茫然看向愤怒的邵青。
  邵青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他这样小白兔一样无助纯净的神情,长长吁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拉过被子,掩住他满身遍布的痕迹。望着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也不想想,如果想得到你,我有任何的办法……那会等到现在?”
  
  是呀,他可以使用任何的办法,自己这样的对他不设防,而他却是这样的骄傲。
  林翟抹把脸,唯有苦笑,“对不起,邵青……反正,我又不是女人。妈的,没想到这个阿拉伯人这么下作,简直太阴险狡猾了……对了,”似想起了什么,细长的眸子铁然又瞪了起来,刀刀碗向某人,“凭什么占便宜的总是你?!”
  问得简直是咬牙切齿。
  
  某人一愣,吃吃的痞笑起来,“我怎么知道?大概是你怎么看都象是被压的那个吧,“见林翟脸色大变,立即话锋一转,“如果、如果你实在觉得不公平的话,那你……你讨回去吧讨回去吧。”
  说罢,把大脑壳递了过来,一个劲往林翟敞露的胸前扎,大有你不上我我就死给你看的驾势。
  
  一个头两个大,林翟索性抬起脚踹向他,“滚!”
  
  
第六十七章
  
  话音未落,邵青突然重重的一推,林翟被抵在床上,随即被他紧紧的按住了。林翟心里一凛,大力挣扎起来,但最终被邵青狠狠的亲吻了下来。
  随时都有可能被身下人打翻的刺激和情感交织在一起,急促的呼吸纠缠,邵青几乎是带着急迫和渴切的意味粗鲁的侵略着林翟的口腔。
  “小五儿,小五儿……”邵青紧紧的揉捏着怀里的人,喘息着低语:“我这么喜欢你,你知道的,我这么喜欢你……”
  
  林翟想避开,但是他身后已经是硬实的床板,他几乎喘不过来气,没有办法,目光一闪,他重重的咬了下去,嘴里立刻泛起了血腥的味道。
  “啊!”  
  邵青惊叫一声,急身退了出来。
  两人经历了一场肉搏战,都重重的喘息着。
  
  “邵青,你不能得寸进尺!”林翟气得霍然起身,瞪视着邵青。
  “这不是得寸进尺,老子早就想这么做了,小五儿……”邵青盯着他忽然笑了。他的唇上还残留着一丝丝的血迹,大概是被咬破流出来的,配合着他这样狂野的眼神和笑容,看上去真的象只野兽,食肉的、大型的、极具攻击性的野兽,让人恍惚间有种即刻间便会被拆吃入腹的错觉。
  
  林翟头疼不已,觉得好象自己每次对这个人说出的话,都被这人当成了耳旁风……再这样下去,就真的无法收场了,他必须把这人的念头绝了—— “邵青,其实,我早就有喜欢的人……”
  
  邵青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声音沉了下来,“你骗老子!老子从光着屁股就认识你,就从来没有见过你身边有别的女人。”
  “不是女人,是男人。”那个男人,惊天动地的强大。但林翟爱的不是他的强大,也不是他的富有,而是这个人,不要问为什么,林翟只知道,那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鲜明的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永不褪色,没有根由。
  
  “那个人,是我一生一世永远不会放弃的存在。”融进血液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还能够放弃呢,林翟抬眸看向窗外,窗外依然黑色如漆,但天上的星星却慢慢淡然,只墨青的云彩,依稀在风儿的追逐下,慢慢飘远。
  
  他起身慢慢的穿着衣服,轻轻的说着自己的情人,“在我眼里,他是无与伦比的完美……虽然,严格来讲,我爱他比他爱我更多一些。”
  
  轻飘飘的话,听在邵青耳朵里却如惊雷,他的脑袋似乎停止了运转,连动作都迟缓了起来,半天,才慢慢问,“是谁?是谁?第五观、第五海?朴焘……”
  这几个名字,在他的唇齿间,慢慢挤出来,仿佛用牙齿就能够把他们辗成粉身碎骨一样。
  
  “不是,”林翟淡笑着回过头来,那神情就象抹浮云,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不要问了,男人之间本来就是一种禁忌,更何况我和他……”
  
  邵青默默的坐到床上,低垂着眉眼,平日里经常挂在脸上的大大咧咧的表情一点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的岑寂和静默……象个被大人遗弃的孩子,“我肯定,我认识你比他早。”
  林翟皱眉,放柔目光看着他,“这怎么能比呢,邵青……你,这么出色,总会有更适合你的,而且,以你我现在所处的身份和地位,你认为我们可能吗……到时候,你那老爹,就不是用大皮鞋抽你了。”
  
  话音未落,邵青猛抬起头,目光里是一片闪动的光芒,“那我们私奔吧?”
  林翟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邵青被他笑得一阵懊恼,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过于娘娘腔了。不由赤红着脸,挠挠自己的头发,嗡声嗡气道:“算了,当我没说。”
  林翟在黑暗的掩蔽下,笑得更厉害。
  邵青崩崩的咬牙。
  
  是呀,即使如邵青,自由,不受约束,条条框框根本捆不住他,因为显赫身世和家族的影响,他可以把世俗规则约束全部当成放屁,游戏人间,把玩人生。但是,这种自由,是在盛任自己身份的前提下,才能够得到的。
  与日俱来的身份和责任,使他或者使每个如他一样的人,都变成了温水里的青蛙,不是不想动,而是已经不能再动。他可以在这一方水里活动,任意的活动,哪怕是闹番了天,但是,超出了这片水域,便是超出了赋予他自由权利的人的底线,而这,是不被允许的。
  
  男人之间的恋情,便是水域之外的那片蓝天,可望,却不可及。
  林翟清楚这一点。
  聪明如邵青,如何不清楚这一点呢?
  所以,在自己没有把握那片水域之前,他可以妄想,可以渴望,却只能选择在笑声里,暗暗的磨牙。
  
  “不,我们可以私奔……”林翟忽然点点头,清亮的眸子从来没有过的明亮,他看着邵青,“我们现在就私奔,怎么样?”
  “啥?”邵青有些傻。
  林翟从怀里拿出样东西,在邵青眼前晃了晃,金属的光芒一闪而过,在这黑暗里格外的醒目……“这个虽然称不上武器,但我相信它能带我们离开这里……走,咱们私奔去。”
  
  那是一把明晃晃的小弯刀,游牧民族用来就着奶茶割肉吃用的那种。
  
  “那个阿拉伯人身上简直就是一个小型武器库,可我只弄到这个。”林翟有些惋惜的说,“……不过这样也好,这小东西太小,估计那个人一时半会儿很难查觉。”
  
  哦,原来是从那个蒂迈图上校身上摸来的,这人偷的水平到真是越来越高……邵青哭笑不得,“它好象……连只老鼠都杀不死吧。”
  “但它能拆掉船上的重型炸弹,不是吗?”林翟轻轻的笑,胸有成竹的笑,笑得邵青又花了双眼。
  邵青迟疑的挑了一下眉头,“你,不是说不善长炸弹吗?”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而且跟着第五观那么久,再不会也会了,那人可不是一般的粘人,而且粘到一定水平,什么都会告诉你……那个老不正经的,甚至连穿什么牌子的内裤都会向你汇报的一清二楚。
  林翟心里想着不知道蹲在泰国哪个旮旯种水稻的第五观,瞥了邵青一下,然后眯起眼睛小心的窥视着窗外。
  
  “现在应该是凌晨四点种左右,这是人类最容易疲劳的时段,你也看到了,那些海盗对我们并不是太设防……只要行动迅速,我们应该能够顺利的摸到南侧海岸线。”那里停留着至少上百艘的船只。
  林翟边说,边把床单撕成一条一条的宽布带,挑出一条稍短的,迅速绑住宽大的睡衣袖子,然后是腰间,然后是裤腿儿。
  眨眼间,短衣襟小打扮的一身装备就出来了。
  邵青直愣愣的看着他忙活。
  
  “我们没有把撑,小五儿。”邵青严肃的看着林翟。
  “不试怎么会知道。”
  “我们可能走不出两海里,就会被人发现……我们不是专业的船员,我们可能辩不清方向,找更不知道咱们的人具体方位……而且,你我的父亲是否真的来了,只不过是你的一个推断,它不一定是事实,小五儿。”
  邵青急切的想说服眼前这个人,但是,林翟象什么都没有听到,只是紧张而坚定的忙碌着,甚至象变戏法一样,用床单编制成了一双草鞋,快速的穿在脚上……而另一双,他递到邵青面前。
  
  “发什么呆,快点。”林翟低声喝他。
  好吧,邵青终于选择了相信眼前人,他接过那双此生都没有见识过的鞋开始动了。动起来的邵青显然要比林翟快的得多,不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宽大睡衣快速的结扎成筒,紧紧缠在身上。
  
  “如果再戴顶帽子,你简直就是阿拉丁。”林翟站在旁边很不给面子的低笑了一声。
  邵青虎着脸有些咬牙切齿,“哼,如果是阿拉丁就好了,偷船干嘛,直接改坐飞毯。”
  
  夜晚的海风总是有些大,尤其对只穿着睡衣在夜色里穿行的两个人来讲,那股冷意直直打进了骨头里,让人觉得连血管里的血,仿佛都已经凝固了。
  但林翟的额角还是隐隐冒出汗来。
  一路前行过来,他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星罗密布的的暗哨、流动哨遍布整个南部岛屿,若非两个人都身经百战,早就被发现了。
  
  不过夜色是个很好的掩护,尤其是黎明前的夜色,阴冷中带着黑暗之气,浓重的不仅吞没了天上的星辰,似乎也已经把整个世界全部吞没,同时吞没的,还有那些哨兵们的精力和警觉性。
  于是,在这样的夜色掩护下,他们已经来到了最南端的港湾,这里停泊着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船只,帆船、轮船、渔船、快艇……当然最多的还是炮艇,黑色的长炮。伸出弹孔,发着黑森森的金属光芒。
  
  “是大船还是小船?”窜上一条小渔船后,躲在船舱里,林翟低声问。
  什么样的船出什么样的海,在这方面,邵青是行家,而自己不是。
  
  邵青想了想,一指最前端的那艘快艇,“逃跑,自然选择最快的。”
  林翟拍拍他的肩膀,一个纵身,率先跳下去,就象一根针,一头扎进海里,没有激起任何流花,无声无息,仿佛被海水吞食了一样。
  邵青心底一沉,赶紧朝同一个方面跳了下去,直到游出很远,他才抓住了林翟湿滑的胳膊。这时,邵青的心才一块石头落了地,“不许再乱跑,跟在我后面。”他喘息着低吼。
  林翟咧了一下嘴角,说好。
  
  两个人趴到那艘快艇上的时候,林翟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他趴在船底上大口喘着气,半晌才苦笑着对邵青说:“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二哥游泳总是能蠃我了……在大海里练出来的和游泳池里练出来的,根本没得比。”
  邵青也不说话,只是手底下悉悉索索的摸索着,当他摸到发动机时,大力掀起盖在上面的帆布,劈头盖脸给林翟盖上……两个人都已经浑身精湿,再被海风一吹,连吐出来的字,都带着冰渣的味道。
  “我还没找到炸弹呢。”林翟费力的帆布下露出脑袋,开始在船上摸索。
  “不用找了,”邵青说。
  “什么?”海风里,林翟没有听清楚。
  “我说不用找了,”邵青凑近他,把帆布拉过来一些,把人搂进怀里,用两人的体温相互取着暖,“快艇没有炸弹。”
  “为什么?你不是说每一艘船都会有吗?”林翟的声音里打着颤,到这时候,一丝丝的暖意,却激起了他全身最深处的寒冷,他不可抑制的颤动着。
  邵青铁青着脸,把人搂得更紧,“因为,这样的船不需要炸弹,一颗跟踪式渔雷就全部解决了。”
  林翟瞠大双目看着他,“那咱们为什么不选择渔船?”问完,他自己先闭上了嘴……同时,他在邵青嘴里得到了答案。“渔船太慢,几分钟就会被快艇追上。”
  
  沉默半天,邵青才又道:“我们回去吧,回去,还有一丝希望,小五儿。”
  “不,”林翟瞪视着他,“我不要坐以待毙……你爹或者我爹,也许就在几海里之外等着我们,邵青。”
  “也许等不到见到我们的爹,咱们俩就已经被打死或者被冻死了。”
  “那也比留在那里,被人当成猴子一样耍好。”
  
  邵青知道,林翟一直是个很有耐性的人,他总会优雅从容的处理每一件事情,面对每一个问题,不急不缓,悠然自得,而此时此刻,邵青却从那声音里听出了恨意。
  而这样的恨意,让邵青的心,慢慢沉了几分。
  
  “好吧。”他终于还是答应了。
  因为邵青知道,自己永远无法无视那双比夜还要黑、比金子还要光亮的眼睛,无法面对这样的眼睛,说出一个“不”字。
  
第六十八章
  
  子弹过来,密集的扫过。
  林翟甚至能够听到子弹擦着他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
  
  看着前面一丝不苟的驾驶着快艇全速前进的邵青,恐惧一点点收敛成瞳孔里的沮丧……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敌人会发现的这么快,而他们追上来的速度,简直就象是在自己出发启动的那一刻,就紧跟而来了一样。
  “艇上的人听着,赶紧停船,再不停船,我们可要发射渔雷了。”
  几艘快艇已经团团围了上来,快艇后面,是数十艘庞大的舰艇。而自己驾驶的这艘飞艇与它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大白鲨和小丑鱼之别。
  
  又一颗子弹从耳边擦过,艇身也被四周围拢的船带起的海浪,激得剧烈颠簸着,几乎下一刻就要直沉海底。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一轮红火的太阳,正从世界的那一头,缓缓的浮出水面。平静的海平面,掀去了那层沉沉隐蔽的面层,是如此的一览无遗。
  而自己的这条小快艇,是海上漂泊的一片叶子,一浪一浪被推上风口浪尖。
  
  林翟重重闭闭眼睛,慢慢扣上了邵青握着舵把的手,“算了,邵青,我们停船吧。”
  邵青猛扭过头看着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
  
  林翟面色如纸,本就淡色的唇几乎没有一丝颜色,他苦笑一下,“算了,其实开始我就错了,邵青,我们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不等邵青搭话,已经脱下身上那件已经七零八落的睡衣,挑在指尖上,慢慢晃动起来。
  枪声和喊声在这一动一晃间,赫然而止。
  
  “搞什么鬼,都不要老子睡觉是不是?”中间一艘最大的轮船上,蒂迈图上校惰惰的从里面踱了出来,衣襟大敞,一手夹着烟,一手搂着一个身姿妖娆的金发女郎。
  这时候,林翟和邵青已经在众海盗的押送下,上了这艘显然是指挥船的巨大舰艇。
  两个人浑身尽湿,衣裳褴褛,竟是如此的狼狈不堪。
  
  那个男人下塌的眼角暴戾之气很重,配上郁悴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一幅纵欲过度的样子。此刻,一双轻佻的眼睛蝴蝶一样紧紧盯着林翟,“我说第五少爷,给你机会就好好享受,你跑什么跑,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是说呢,被人压的滋味让你还不够爽吗?”
  说罢,瞥向邵青的眼角轻浮的挑了几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怀里的金发美女也跟着荡笑不已,尖尖的声浪一波波传遍整个甲板。
  “闭上你的臭嘴。”邵青隐忍着怒气,抬起下颌警告他。
  那人无所谓的耸耸肩膀,却真的闭上了嘴。
  
  林翟眼睛一眨不眨的不离邵青,嘴里回答的却是蒂迈图上校的话,“我只不过是想试试看。”
  “试什么?试你是否能跑出老子的地盘,还是试你的男人是否对你忠心耿耿?”蒂迈图上校邪笑着,又轻佻的吐出个烟圈。
  “差不多吧……”林翟淡淡的瞟向身边的邵青,清澈的眸子在这一刻幽幽如海。
  “小五儿?”邵青望着林翟,隐隐含着一丝焦急。
  林翟忽然笑了,笑得邵青不由收住了想要上前的脚步,只能目光闪烁的叫他的名字,“小五儿?”
  
  “其实我真正想试的是……”林翟继续笑着,淡淡的,带一丝冷酷和无奈,“邵青,你到底能带我走多远。”
  邵青眉头紧了紧,苦笑道:“我已经决定带你走了,小五儿,真的……可惜咱们运气好象差了些。”
  “不是差,是很差!”林翟摊摊手,面上悠然自在,更确切的说是一种任其宰割的释然,“我们永远不会有好运气,不,应该说是我永远不会有好运气……呵,邵青,我一直在努力,努力成为你的兄弟,可惜……自一起踏上那艘货轮起,你我,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不是吗?”
  他淡笑着歪了歪头,轻轻问邵青,“邵青,其实真正闻名遐迩的蒂迈图上校应该是你吧?”
  邵青的面色瞬时变成了土灰。
  
  “哦呜,我的真主安拉呀,我终于可以退休了。”蒂迈图上校张开双手仰天大笑了两声,“嗨,我说少爷,你眼光果然厉害……你看,你看,你的宝贝儿是这么的名不虚传。”他嘻嘻的笑着,嘴上斜叼的烟冒着虚无的烟雾。
  “你闭嘴!”邵青冷冷的瞪他一眼,眼睛里满是厌恶的神情。而那个人只是耸耸肩膀,张嘴把满嘴的烟雾全部喷到了怀里美女的脸上,美女咯咯咯的笑。
  
  这时的林翟似乎早已耗尽了体力,苍白的面容上两抹青影,身形风吹一般晃了晃。
  “小五儿,”这样脆弱的林翟让邵青心疼的无以复加,他下意识的跨前一步,却被林翟一把挥开。挥开了别人,自己却还是不支的单腿倒在甲板上。
  邵青纵身过去把人稳稳接在怀里,眸子里除了懊悔,更是痛惜,“小五儿,无论你说什么都可以……你想当兄弟,咱们就是兄弟,你想作朋友,咱们就是朋友……只求你,别把我推开。”
  林翟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的疲惫,是自心底而外的疲惫,但他无能为力,只能选择垂下长长的睫,黯然摇头,“我给过你机会,我给过你带我离开这里的机会,只要回到港岛,我就全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可惜……是你不要。”
  
  “不是我不要,是你从来就没有给过。小五儿,难道你能够否认你不是一直都在抵防我吗?甚至到这个岛上,你眼里的警觉我依然能够看得清楚。”
  “你错了,也许你不相信……我从来都没有怀疑你,不愿意去怀疑你。但是,自从我们被抓之后,你表现得太过异常……素来以善斗著名的邵大少爷,居然就那么老实的窝在这里坐以待毙,打死我都不会相信……而最终让我确定你的是,你竟然让我选择快艇,邵青,这不你应该犯的低级错误……不是吗?”
  
  “你说的都对。”邵青叹了口气,深深凝视着怀里的人,“我怎么会走呢,唯有把你留在这里,才能彻底断绝你和第五家的一切瓜葛,甚至连我父亲,都可以没有任何办法再管制我。”
  
  “所以,不仅今天的是一场作戏,连那场劫船之战,也是一场戏喽?”
  “今天的不是戏。”沉默半天,邵青回答,“我好象从来都学不会拒绝你,看着你那样的一双眼睛,我说不出反对的话,小五儿……今天晚上,我想赌一把,如果真的单凭一艘快艇,我们就能逃出去的话,我认了。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回港岛去……可惜,命运总是难以出人意料。”
  
  那还是说,劫船是真的喽。
  林翟挑眼审视着他,“七子呢,七子还活着吗?”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急,但心里却隐隐感觉到七子一定还在……冥冥之中的直觉,总是让林翟感到莫名的无可奈何,就象他忽然怀疑起邵青一样,凭的就是那种直觉。
  其实,除了偶然的异常外,林翟无根无据。
  
  果然,邵青很快的点点头,“当然。动谁我也不愿意动他的……别忘了,咱们三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就好。林翟轻轻吁了一口气,不再愿意看到邵青那张沉痛的脸,他眼睛眯成一线,看向遥远的海平面。
  
  蒂迈图上校好象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又痞痞的插嘴,“不过,第五少爷,你应该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自己的枪法,最起码,被你打死的那些人,是真的到海龙王那里当女婿去了……”
  “你可以走了。”邵青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你个唯老不尊的老流氓。
  
  老流氓无限委曲的朝林翟摊摊手,“看吧,看吧,这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下场,臭小子,你真的需要找个人把你好好调教一下,我教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师傅。哦,这个世界简直太冷酷无情了……”絮絮叨叨的抱怨声里,那个老流氓终于一步三摇的走了,带着他的美女,带着他的海盗,走得干干净净。
  
  甲板上,只剩下了邵青和林翟两个人。
  林翟终于有力量自己站立起来,他退到邵青一米外的地方,默默的看着这个人,这个曾经与自己几年生死之交的朋友、兄弟,甚至可以说是知已。
  可惜,一切已经惘然。
  
  怀里的空落让邵青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即抓上林翟的手,紧紧的攥在自己掌心里,声音轻柔却霸气十足:“小五儿,你看看那片岛屿,这里没有第五堂,也没有邵家,只有这片美丽的小岛,它是多么的漂亮,它是赛儿.肖特的母亲生前留给下的唯一财富,现在它属于邵家……在这里,再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再不会有那些厌恶的事让你去做,我们永远生活在这里,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不能,邵青……”林翟用尽全力掰开那双紧握住自己的大手,“别跟第五堂斗,别跟第五博越斗,更别和你爹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的孤注一掷,万一输了怎么办?邵青,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称作朋友的人,我很喜欢你,但你知道这不一样。我不能毁了你,你也没有权利毁了自己,放手吧,邵青,现在一切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我已经孤注一掷了,我已经回不去,我也不想回去……这里就是我们的天堂,小五儿,”邵青伸出手去慢慢的抱住林翟,这个拥抱简直用尽了他平生所有的力气,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从少年到青年的所有热情用来爱的这个人,就在自己怀里,自己已经把他抓在手里了,并打算永不放手……
  “我不想自己的付出没有结果,小五儿,”邵青近距离的盯着林翟漂亮的眸子,轻轻的吻上去“我为你付出的太多了,所以我要讨回来,这是你应该必须给我的。”
  林翟突然目中一厉,喝问他:“你想干什么?”
  “我要在这里要了你,当着我所有兄弟的面,还有我那个不正经的师傅……让他们作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邵青一个人的人,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说完,他庞大的身躯忽然泰山一样倒了下来。
  林翟大惊,就地一滚,滚到边上,嘴中大喊,“邵青,你疯了?”
  话音未落邵青已经一把抓住他,把他翻倒在地。林翟条件反射性的回过手,去抓邵青,但邵青的动作更快,只一个漂亮而凶狠的背摔,就直接把他摞倒在地,随即一个反肘把他压得再也起不来了。
  
  林翟倒抽了一口凉气,但胸口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喘息着瞪视着他,“邵青……如果你敢胡来……我、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邵青冷笑,“不原谅又如何,总比一辈子得不到要好太多不是?”
  说罢,人已经俯下身子吻了上来。
  
  刚才一番搏斗纠缠,累得林翟头晕眼花,而此刻扑天盖地的吻,更让他象被抽干了力气,只能软手软脚的抵抗着,却是徒劳无功。两耳嗡嗡作响,甚至依然还能听到那个老混蛋带着那帮海盗在嗷嗷的起着哄。
  哄声、口哨声、淫叫声四起。
  林翟彻底恼了,他双目一厉,忽然松开反抗的手快速摸向腰间,等到邵青反应过来不对劲时,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把从老流氓身上摸来的、准备用来拆炸弹的小弯刀。
  
  “小五儿!”原来,两人真的有反目为仇、短兵相交的一天,邵青猝然望着他,满脸愕然。
  “放开我,快点。”林翟面无血色的脸上因为愤怒带出一抹绯红。此刻他的双目赤红,内中的失望、愤怒、难以至信、羞愧和难堪交织在一起,最终全部化成来自心底的悲伤,他把手里的刀子更紧了紧,一字一顿道:“邵青,这是你逼我的。”
  
  “呜……”船舱里的老流氓终于有理由重新冒出头来,他迎着海风呜的吹了一声长哨,嘻嘻笑着,“真是好样的,小家伙儿……那可是我吃鸡用的刀子,你知道的,鸡的肉纤维简直是太粗糙了,还有那么多的骨头。但我相信,我徒弟的肉要细得多,你瞧不是吗,已经出血了,哦,多漂亮的血呀……”
  众海盗的嘴角集体抽了抽,全都自动忽略他的无敌噪音,紧张的注视着甲板上的情况。
  
  邵青慢慢松开了强制着林翟上半身的手,缓缓站了起来,“小五儿,你不会伤我的,我知道。”
  林翟冷哼,“估且试试看。”
  “是呀,是呀,狗急了还跳墙呢,你居然想当众嘿咻嘿咻人家,简直是……不愧我教出来的徒弟。”
  呃,这个不正经的老流氓……众海盗的脸全部抽搐到一处。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海盗指着天空惊恐的大叫起来:“天那,那是什么……直升机!有直升机!”
  众人抬眼一看,天空上赫然出现了三架巨大的直升机,盘旋着巨大的机翼,朝这边飞了过来。
  
  终于来了!
  林翟没有抬头,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了淡淡喜色。
  
  
作者有话要说:周一早上好,同志们!!
第六十九章
  应该感谢老流氓的。
  林翟自嘲的想。
  如果不是他劳师动众、极其烧包的开来了这艘巨大指挥舰,三架支升机还真是没有地方降落。
  
  三架直升机在上空盘旋了两圈,陆续的降落下来,所到之处掀起一阵阵巨大的海浪旋窝。舱门大开,几队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立刻涌出来,动作迅猛、熟练的在舰艇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子,把舰上所有人都囊托在里面。
  放眼看去,黑鸦鸦的一片,阴森、冷然,令人每个寒毛孔都竖起警惕。
  
  众海盗太自信了,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有外人侵入了,立即纷纷拿起武装,拉开了要战斗的架势。却被老流氓一个扬手,阻止住了。
  
  “好戏才开演,你们凑什么热闹。”
  他阴阳怪气的说着,朝最后从直升机里缓缓走出来的人招招手,“嗨,老混蛋,我不得我遗憾的说,我们怎么又见面了。”
  邵青的爹铁青着脸连理都没有理他,直接把他当成空气,直直朝自己的儿子走去。看着儿子的衣裳褴褛,再看看架在儿子脖子上的那把小弯刀,这老头儿算是彻底怒了,扬手就是一个耳光,“你个不成器的混蛋小子,净给老子我丢脸!”
  打得邵青整个身体歪到一边,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大家长们都到齐了,作小辈的,自然再没有发言权。林翟默默的收回小弯刀,此刻眼里只有对面稳稳站定的那个人。
  原来,他真的来了。
  林翟的嘴角泛起了微微涟漪,缓缓抬起精致下巴,“看吧,父亲,现在你总该相信我了——给你的手机总是会派上用场的。”
  第五博越神态优雅如帝王站在红色地毯上一般高贵,他细长上挑的眼睛惰然的打量着林翟,显然也不太满意他此刻的衣冠不整,微微皱皱眉头,但嘴里却缓缓的说,“哼,还需要进一步改良——定位不准确,害我们寻找了整整一夜……你,不原地待命,乱跑什么?”
  林翟轻笑,“那是因为我想要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想。”
  “结果呢?”
  林翟看了一眼面色土灰的邵青,待看到对方眼里的贪恋时不由收敛了笑意,垂下头一脸寞落,“意料之中吧。”
  
  “好了,你们爷俩儿,一个吹笛一个捏眼儿,演戏给我们看呀?”邵青他爹板着一张脸,非常不满的样子,“大家都到岛上再说吧,妈的,飞了这么久……老子累死了。”
  只一句话,就把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的上百号人,全部拉回了海岛。
  在这一点上,老流氓显然不太高兴,“喂,老混蛋,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都不用和我商量一下吗?”
  邵青他爹狠狠剜他一眼,“你给我闭嘴,我还没找你算帐呢……把儿子教给你,就给老子教成这样?”
  老流氓委屈的耸耸肩膀,“喂,那可是你的种,干老子什么事?而且,你干嘛把敌人带到岛上来,你不知道这里不能让外人知道吗?这是露丝留下的,你不能任意残踏它。”
  “是我愿意带来的吗?是人家从始至终都带着跟踪器呢,你这破岛早被人家盯上了,不仅被找到,还会警察土匪一起上,打得你屁滚尿流……妈的,害得老子漂洋过海的陪人家找儿子,老子的脸算是被你们师徒俩给丢尽了。”
  “那是你笨蛋!”
  
  跟踪仪吗?邵青猛然一愣,恍然后目光投向林翟的颈间,那里一条纤细的铂金项链顶端,明晃晃的挂着一枚小小的黑色兽形脸谱,与雪白的脖颈搭配在一处,惹眼的漂亮。
  唉,他不是一向不肖于戴这种东西吗……邵青心慢慢沉向谷底,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行了,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见自己徒弟发飚,老流氓很乖的闭上嘴。
  老混蛋却被自己的种气得直瞪眼睛,“臭小子,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连你大妈的老窝都被人发现了。”
  邵青根本不买他老子的帐,铁青着脸一个转身,挥手带人率先进了船。
  
  上百号的海盗、数十号的黑社会、几十艘大小船支,三架直升机,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开上了小岛。
  
  来到岛上这么多天,这是林翟第一次走进老流氓的“宝殿”。说实话,它建筑得很辉煌、很气派、很奢华、很……烧包。
  最夸张的是,大殿的正中,端端正正罢放着那把大宝座……任谁看到它,都会选择无语。
  
  “怎么样?怎么样?真主安拉呀,它看上去是不是无与伦比的漂亮?纯老虎皮的,南非虎……费了老大的劲才得到的,哦,我的宝贝儿……只有你跟我最亲近了……”老流氓推销小姐似的向远道而来的客人们炫耀着他的宝椅。
  面对这样的老流氓,邵青他爹觉得很丢人……老脸抽作一团,还得尴尬的向旁边的第五博越解释,“别理他,他这里有问题。”说完,指指自己的脑壳。
  “喂,老混蛋,你不可以在敌人面前这样诋毁自己人。”老流氓停止了推销,愤愤然的指责邵青他爹。
  
  对,现在气氛终于太平了,于是,敌人和自己人,也终于有时间踏下心来进行区分了。
  于是,呼啦啦一阵乱响,敌我双方立即自动分开。
  
  大殿很大,中间是奢华而厚实的土尔其手工地毯。这块地毯摆放的位置很好,它上面分列摆放的两排大椅子更好,让敌我双方旗帜很鲜明的向两边分开而立。
  ——地毯左边,是全副武装却站得乱七八糟的海盗以及他们现在的老主人带来的几十位黑衣人,他们的前面,坐着他们的老主人和少主人。
  地毯的右边是整齐划一一字排开的第五堂的精英们,人数不多,却精壮得让谁都不敢忽视。第五博越就稳稳当当的坐在自己的精英前面,左手边是自己多日不见、却依旧漂亮的小儿子。
  
  看着台阶上面的人卖力的推销“老虎皮”,第五博越只是淡淡而笑,“不错,算是见识着了,它真的挺漂亮的。”他如是给邵老爹下了一个台阶。
  老流氓被这样的赞赏夸得眉飞色舞。
  
  邵青他爹也很高兴得到了“美人“的赞赏,转怒为喜,拍着手掌大声道:“虽然这次打赌输给你了,但很好……你知道的,博越,我早就想请你来岛上坐坐了,他妈的这里的螃蟹出奇的肥,对吧,老流氓。”
  “还有鸡,它们都是用海鲜喂养长大的,肉质虽然粗糙,但很美味。”老流氓又忍不住开始推销,然后想起什么一样,大步走到林翟跟前。
  望着这个疯疯颠颠的人,第五博越危险的眯起眼睛。
  
  “喂,小子,我吃鸡用的刀子呢?你知道的,我时刻离不开它的,哦可怜可怜我这个老人家,现在牙口早非从前能比了……还给我吧?”
  老不正经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着林翟的身上,仿佛用眼睛就能搜出他的刀子一样。
  
  林翟嘴角有些抽搐,赶紧把刀子递给他。
  老流氓立即眉花眼笑的拿过来仔细检查,“哦,我的宝贝儿,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
  说罢,小心翼翼揣进怀里……那上面,还挂着一丝血渍,干枯的留在那里,预示着它不仅能够用来吃鸡,还能够用来杀人——
  那是邵青的血迹。
  林翟忍不住把目光睇向对面。邵青紧抿嘴唇,正默默的瞪视着他,象一只被打败的兽。
  心中暗叹一声,林翟微微垂下了长睫。
  
  第五博越看了一眼邵青,再瞧一眼自己的小儿子,慢慢的开口打破了老流氓暄哗之后留下的一室寂静……“好了,老邵,即使承认自己输了,那把我的人还有我的货一起还回来吧。”
  “呃,博越你这人真是无趣,自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而且,当初只是答应你还你儿子,看,他不是已经完好无损的坐在你旁边了吗?”邵青他爹精明的桃花眼里,拼出的都是示好的神情。
  第五博越淡淡的笑,清冷的目光凛然划过他的面皮,“哦?老邵,好象话不是这么说吧……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当初有人提醒我你可能与海盗有勾结,我却选择相信你,甚至派自己的亲生儿子和你们配合,可是,你是怎么证明给我看的呢……合作出海,却被你掳走所有的货,这样吃双份的是你,赔尽血本的却是第五堂,你以为,我会答应吗?而且,你们不仅掳货还抢人……如果是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会怎么处理,嗯?”
  第五博越向来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但每次开口,必定是不紧不慢,内含无限强大震慑力,让人心底生惧。
  此刻,他犀利的目光直射向邵青。
  邵青被迎面扑来的巨大震慑力压得心底一个寒颤,但还是咬着牙刚要站起来说话,却被他老爹的大手一把摁住。
  
  “看你说的,博越,我是那种吃自己人的人吗,如果我真是那种人,也不敢陪你走这一趟不是……都怪小儿莽撞自行其事,我这不是正帮你教训呢吗?青儿,还不快向第五叔叔赔礼道歉。”说完,向自己儿子使个眼色。
  邵青慢慢站了起来,嘴角红肿,却目光如炬,“对不起第五叔叔,这次是我善自作主,不干我爹的事,但既然您找到了这儿,我就干脆告诉您……我,要第五!”
  
  啊,公然要人吗?
  厅内一片哗然。
  
  “哇靠,小子,好样的!你简直太棒了!”不甘心寂寞的老流氓从他的大老虎皮椅子上直跳起来,举着双手高声叫嚷。
  
  
第七十章
  
  “喀嚓”一声子弹上膛,然后举起手臂,枪口准确无误的对准目标。一系列的动作干净利落,完美精确,规范的简直是枪击教材的标准示范版。
  “想要人可以,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举枪的人淡淡的说,却拼射出一种惊艳的霸气。
  众人在这一刻全部不由自主的屏住气息,老流氓更是夸张的张大了嘴巴。
  
  枪底下,邵青一双兽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林翟。
  林翟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的却是第五博越,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看到第五博越举枪,他没想到养尊处优、优雅贵气的这个人出枪的姿势竟快如出兔,如此完美洒脱、干净利落。
  
  儿子在人家枪底下,老子再恨儿子不争气,也不可能坐视不理。
  邵青他爹嗖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小心翼翼上前一步,“博越,博越,有话好说,千万别轻举妄动。”
  第五博越淡淡瞟他一眼,“要我的人,还要我有话好说,老邵,如今你可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呢。”
  “咱们多年的兄弟了……你是看着这臭小子长大的,应该知道他的倔脾气,我会好好教训他的,你先把枪放下。”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看上去风轻云淡的样子,但狠起来却会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记得才撑权的时候,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嘴唇,有个小帮派一夜间便横尸遍野,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不敢出来……这人,有时候简直不是人。
  
  “好,我可以给你面子,“第五博越纹丝不动,眼睛重新对上对面不知死活的小子,话却是说给他老子听的,因为面前这小子还不配和自己对话……“只要你儿子收回刚才的话,说他只不过是一时糊涂,我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多年的兄弟,虽然你一向都太让我失望,而且,今天毕竟是站在你家地盘上……老规矩,从现在开始我会从一数到三……你可是要让你儿子想清楚了再说话!一……”
  一是一个汉语拼音里最简单的字,但从这个人嘴里缓缓吐出来,却象强型炸弹一样震得人心底一阵乱心惊胆颤。大家目光象有人下了口令一样,不由同时转向枪底下的那个年青人。
  
  邵青倔将的连指头都没有动一下,目光依然不离不弃的锁定着面前的目标。
  
  “二!”又轻轻吐出一个字,众人的心底又一阵乱跳,甚至连呼吸都紧促起来。
  这时候,林翟再平静下去简直是不可能的了,他站起身形,轻轻朝邵青低喝:“邵青,快向父亲认个错。”
  邵青冷冷的看着他,半天,才启唇吐出八个字,“要么你来,要么我死。”
  
  完了,这头倔驴。林翟重重的闭了一下眼睛,却不敢过去,因为他知道此刻过去,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第五博越风轻云淡的脸立即冷了三分,手里的枪缓缓抬了一下。
  “博越!”邵青他爹终于沉不住气了,也一下子从腰间拔出手枪,呼得顶向林翟,他中气十足的大吼道:“博越,你不仁也不能怪我不义。我子女虽然多,但只有这么一个嫡亲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手里头……我知道你身手不得了,但是别轻举妄动,你们是逃不出去的。而且,你要想清楚,除了第五沧那个病鬼,你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当家的都枪枪相对,底下的人愣了片刻,立即迅速的都亮出了家伙。于是,呼啦啦,现场所有的人都把枪掏出来锁定了目标。
  连老流氓都放下轻佻的嘴脸,慌手慌脚的拔出枪来,“哦,徒弟有事,如果师傅不管,是不是有点不太象话……”
  除了离他离近的人,象征性的看他一眼外,没人理他。
  
  看来,这场反目成仇的恶战在所难免了!
  林翟不动声色的环视了一眼周围,发现相对于海盗和邵家带来的亲卫队,自己这边的人真是少得可怜。虽然各个精英,但毕竟一拳难敌四手呀。
  他凝重幽深的目光慢慢睇向第五博越,“父亲。”
  
  场上急剧骤变的氛围好象根本没有看在这个人眼里,第五博越一如从前,稳稳的端着枪,轻轻的吐出最后一个数字,“三!”
  林翟的心随着这个“三”字,嗖得猛提到嗓子眼里,他不由瞠大了双眼……
  
  全场人的身体,全在这一刻如即将离弦的箭,紧紧绷直待发。
  
  “哟,好热闹,在拍好莱坞战场片吗?”
  忽然,一个咯咯笑的女声,如万涛汹涌里的一声海鸥清啼,自门外由远即近,瞬时使整个现场的箭发弩张的紧张局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若祥云一朵,轻飘飘的窜进了现场。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她笑着靠近林翟,双手背在后面,轻轻的挑了下眉毛。
  看着她,林翟咧嘴笑了,心慢慢恢复到原位……“嗨,赛儿小姐多日不见,一向可好呀?”
  
  而大殿上面的老流氓一看到美女驾临,立即象早晨的花儿一样,支愣起脑袋,小旋风一样跑了过来,嘻嘻陪笑着腻在赛儿的旁边,满脸的媚色,“哦,我的小公主……不是给您开垦了一片水稻吗?绿油油的,多漂亮呀,您不是答应只在那片水稻活动,不干涉岛上的事吗……所以,我才肯让您留下来的……您看,现在枪呀炮的,如果真碰到您,我可怎么向你死去的母亲交待呀……宝贝儿,回去吧,回去吧。”
  老流氓点头哈脸的说着,就差把身后毛茸茸的狗尾巴摇上几摇了。
  
  赛儿狞笑着看着他,嫌弃的捏捏鼻子,“滚远一点,老不正经的,如果不是你把人家美人抓来,我怎么会大老远跑过来……连辆车都没有,你这岛主当的真够穷的。”
  “您不是说这岛得环保嘛。”老流氓讪笑不已。
  “那你弄那么多海盗船作什么?”赛儿鄙视的白他一眼,“你以为我彼得潘呀,没事儿抓海盗玩儿。”
  说罢,再也不看老流氓一眼,赛儿.肖特笑嘻嘻的从她爹的枪底下钻过去,气得她爹真瞪眼睛,“你、你这孩子。”
  赛儿离得林翟更近了些,大方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美人,每次看到你,好象都没什么好事。不过,我到觉得你越来越漂亮了……嘻,竟然让几个男人为你掏枪打架,居然还有老男人……你真厉害!”她瞧瞧自己的爹,再看看第五博越,满脸揶揄之色。
  
  呃……这人,还是这么人快嘴快。林翟满脸黑线。
  
  林翟微侧目光回视她:面前的人依然喜欢穿红色长裙,笼在高佻秀丽的身材上,衬得一张脸玉容如花,而刻意剪短得象男孩子一样的短发,把她骨子里的奔放和大气利落的张示出来,精神抖搂、空灵洒脱。面上的气色甚至比过去更见娇嫩美丽……
  想来,这两年来,某位小公主种水稻种得相当的幸福美满吧。
  
  “喂,臭小子,能不能不要这么看着我老婆,我可是会吃醋的耶。”
  话音未落,又一个人利落的落进场内。脚踏高靴,袖头高挽,头上居然还歪戴着顶斗笠,但无论如何都掩不住那痞坏却帅气的笑容。
  
  “二哥!”林翟终于惊叫起来,若非有枪顶着脑袋,早就纵身扑上去了。
  这个应该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种水稻的人,竟然出现在这里,这个时刻,简直是……太让人心惊肉跳了。
  他欣喜的笑出声来,甚至连旁边某位大家长的冷哼都没有留意到。
  
  被称为二哥的人,一步三摇凑上来,旁若无人的搂上自己老婆的小蛮腰,摸着下巴打量林翟,“嗯,臭小子,被某人养得不错嘛……越来越细皮白肉。”
  
  呃,这两口子,可真算是凑一块儿去了。
  
  林翟脸上的黑线又多了几条。他偷偷瞥瞥父亲的脸色,那人并没有因为凭空多出来的两个人、而且其中一个是应该死了的人而有任何的改变。
  好吧,好吧,他是世界最强人。
  
  林翟叹气,现在实在不是述旧的时候。
  他朝第五观努努嘴,指指脑袋上的枪,“二哥,不能看着不管吧?”
  第五观依旧摸着下巴笑,半天才道:“小五儿,这事儿有点让二哥难办,一边儿是我重如泰山的岳父,啊。一边是我仇深似海的杀父仇人……如果是你,小五儿,请你告诉我,你会帮哪边儿?”
  桃花脸贴近林翟的鼻子,还朝他眨眨眼睛。几乎喷到脸上的温热气息让林翟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哈!”邵青他爹得意的大笑起来,堂音十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他高声叫道:“好女婿,好样的!和他们废什么话……抄起家伙,今天可是你报仇的好机会呐。”
  “是的,确实是好机会。”第五观冷然一笑,灯光照耀下的侧脸带着那样的笑容望着林翟,五官有些扭曲,笑得无比开心,却又似痛苦无比。
  他潇洒的一抬胳膊,“拿来。”
  旁边立即有一名海盗递过来一把手枪。
  
  “哦,美人,好长时间都没摸过你了。”如今第五观的语气超象坐在老虎皮上的某位老流氓,近墨者黑这句谚语在这里是得到了如此的证实。
  他甸甸枪的重量,慢慢抬起手臂,试着瞄瞄准,然后慢慢调整了半天,才堪堪对准了第五博越……那动作生疏得就好象几百年没有用过,熟练得又好象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而肃杀冷然之气,却在这个动作定格的一瞬间,铿然拼发出来,强烈到让人呼吸一窒。
  
  “小五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给你讲过后妈的故事?”
  林翟抿紧嘴唇看着他不语。  
  第五观笑容亲切而温柔,“作人后妈的,其实也想把别人的孩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养,因为被人夸奖为伟大总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人的伟大其实永远是最自私的,当她有了自己的骨肉,就再也看不到别人的孩子,她会时刻时刻的抵防着他,看着他,生怕他害了自己的孩子……就象第五博越,哦,对了,他不是后妈,是后爹!所以,即使没有杀父之仇,第五博越也不会容下我的,无论是我还是第五沧、第五海,我们都是附衬你成长的庞物,当你一旦长大成人不再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再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小五儿……不是我想当他是仇人,是他一直没有把我们当成亲人,甚至是人……你死,或者我死,总得选择一样作为结局,这就是你我的命运。”
  他缓了一口气,温柔的看着林翟:“其实如果你不是他的儿子,我还真是蛮想把你当成弟弟的,但那是两年前的想法,如今我不能再一错再错,送上门来的好事儿简直是对我二十几年卧薪尝胆的报答……哦,媳妇,你看我这成语用得怎么样?”
  他扭过头去,朝赛儿抛了个大大的媚眼,后者更甚,咬着嘴唇跺了一下脚,娇声道:“滚,瞧你那死样!”
  
  呃,所有人集体打个寒战!
  唉,看吧看吧。这就是流氓岛主衷情一辈子的那位死去公主的女儿,传说中高雅雍丽、绝代风华的小公主!
  海盗们面面相觑,脸上挂满黑线。只有老流氓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养大的,象我。”
  
  
第七十一章
  
  林翟没有笑,他声音好像被卡住了,亮若星辰的眸子一直悲伤的看着第五观,一如两年前自己端着枪对准他时的心情。
  ……是的,潜意识里,他从来没把这个哥哥一样亲的人当成过敌人,更不必说是仇人,而兄弟相煎的局面,推延到两年后的今天,难道是真的无可避免了吗?
  自己死无所谓,两世人生,已经是上天赐予自己的恩德了。而这个人,天神一样高傲的这个人,难道就这样默默无闻的葬生在这里吗?为了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灭顶的绝望让他再次瞥向自己的父亲,目中一片焦虑悲伤。
  
  第五博越依旧目视着前方,淡淡的神情,没在任何的变化。而第五观,好象自走进这个大殿,便没有正眼看过第五博越一次。
  
  这就是所谓杀父仇人、相看两厌吧!
  
  “放心好了,”就在这时,第五博越忽然启唇说了一句,他看一眼自己的儿子,停了一秒,保证似的再补充,“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这句话,就象是雨后的彩虹,让听到它的林翟立即笑容猛得绽放开来,清澈的眸子在这一刻动人的让人心痛,“好!父亲。”  
  邵青看着这样有着动人笑容的林翟,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那么,父亲,”林翟笑意如初,忽然慢慢抬起脚步,朝第五博越走过去,仿佛太阳穴上顶着的那把手枪只是流动的空气,“我也保证,不会再让你有事!”
  说罢,便单手圈住对方的颈项,凑上前去,轻轻的亲吻了一下对方淡色的唇。至始至终都饱含着浅笑的细长眼睛更显柔润迷人。像是徐徐吹动的春风,甚至能融化世界最强烈的寒冷和冷酷。
  
  手拿那把手枪的邵青他爹在这一刻惊呆了。
  大殿上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也都惊呆了,包括还在和他的小公主撒娇的老流氓。
  邵青长长吁了一口气,面色如土。
  
  而只有一个人,第五观,面色微冷,淡淡含笑着看着这一切,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样自在。
  
  “操!”邵青他爹有些气急败坏,他用枪点着林翟高声问第五博越,“这算什么,啊?这算什么?第五博越,你他妈别告诉我都过了三十多年,你忽然又喜欢起男人来了,而且还是自己的儿子?”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第五博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还要向你报备吗?”第五博越嘴里说着,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凝视着自己身前因为刚刚与自己亲吻而愈发显得漂亮的小儿子,眼睛里蕴满了罕见的温柔笑意。
  ——那神情,仿佛即使在这一刻死去,好象也值得了。
  
  这个眼神,让在场很多的人心,跟着不舒服起来。
  
  “哦,简直太精彩了。”老流氓忍不住赞叹着。
  
  这样的情景,简直要灼伤了邵青的眼睛。他重重的闭了一下眼睛,重新再睁开,已经是一片澄清的明亮。“小五儿,这么说,他就是你一生一世永远不会放弃的那个人了?”
  “是。”林翟靠在第五博越胸前,慢慢转过身来,第一次直面自己从前的这位好友兼兄弟。
  “那如果我要是硬把你从他身边抢过来呢?”邵青扫视了一眼现场,忽然笑了下。
  这个笑意让敏感的林翟心底一沉,他沉声道:“我永远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邵青……强扭的瓜不甜。”
  “但那却是我想要的。”的字话音未落,邵青忽然抬起手臂,一只枪堪堪与第五博越的对上。
  乌黑的枪口,对着乌黑的枪口,本就紧张的空气更如忽然凝滞……“邵青!”林翟大惊。
  邵青疯了,他竟然想用性命一博。
  
  但这样一来,现在情况急转直下——本来一对一的对决,变成了现在第五观和邵青的两柄枪对着第五博越,而自己脑袋上顶着的是邵青他爹的枪。
  在这个时刻,量第五博越再神通广大,他也不敢善自开枪了。否则,自己父子两个人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所以,第五博越只是眯了眯眼睛,却没有动,反而慢慢放下了胳膊,把枪递给了旁边的随从。
  
  “哈,早就这样不就好了,”邵青他爹打着哈哈,慢慢靠近第五博越,一手举着枪,一手忽然的把林翟从他怀里拉出来,推给第五观。
  林翟欲挣扎,但看到第五博越沉深的目光,就不再动了。第五观笑嘻嘻扣搂上他的肩膀,“宝贝儿,别乱动,小心走火。”
  林翟愤愤的瞪视着他,后者反到把他搂得更紧。
  
  赛儿欲走过来,却被老流氓一把拉住,“好了,我的小公主,男人之间的事,还是让他们男人自己解决好了。”
  就好象说的,自己不是男人一样。
  某位老流氓好象也意识到这一点,吃苍蝇一般面部扭曲严重。赛儿看着他吃吃的笑。
  
  远远看着第五观怀里的林翟,邵青不满的朝他爹吼道:“爸!”
  “爸什么爸,别说你第五叔叔不同意,就是你老爹我也不同意……你想让我老邵家断子绝孙呀。”邵青他爹嘴里嚷嚷着,眼睛却始终看着第五博越,但因为第五大堂主冷然的目光,而止步在三米之外……
  几十年过去了,这个人的面容仿佛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依然的沉静清冷,五官出奇的艳丽精致,稳稳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永远都是流动着无与伦比的尊贵和奢华之气。令人高不可攀,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邵青老爹听到自己喉咙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然后他居然很文艺的重重叹了一口气,轻声轻气的说道:“博越,你早说你喜欢男人呀,如果早说,我就娶你进邵家门儿了……咱联手打天下,那日子过得得多好呀。”
  
  呃,这典型的许周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老流氓很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喂,老混蛋,我没想到你不要脸到男女通吃的地步……赛儿,看吧看吧,你母亲是多么的没眼光,宁可选了这个垃圾,都没有选择我。”
  赛儿的脸色没有任何改变,仍然如她老公一样笑嘻嘻的,她淡淡的瞟了一眼自己的爹,对老流氓说:“那是因为你比他更垃圾。”
  邵青他爹铁青着脸看着这两个人,居然没有再反击。
  
  赛儿不再理那只重新回到大椅子上,与老虎皮腻歪的老流氓。她笑晕如花的慢慢踱到自己老公旁边,轻轻挽上他的手臂,“喂,你能不能把第五放了,抱个这样的美人在怀里,老娘我可是要吃醋的。”
  说罢,还捏捏林翟的脸蛋子。
  林翟转头无奈的看着她,叹了口气,吐出的话却清楚的令整个大殿都能听得清楚……“别伤害我父亲,赛儿,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
  
  赛儿一愣,笑意转浓,手上的劲再加重几分,“你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聪明的让她简直爱不释手。
  啪,第五观很不高兴的打掉自己老婆贴在别人脸上的色爪,“再不放手,小心有人用眼睛就能杀死你。”
  
  另一侧,第五博越细长上挑的眸子正冷然盯着他们,阴森的脸色甚是吓人。
  
  赛儿笑着拍拍胸口,俏声叫道:“哦,第五叔叔,别这么死盯着我们不放,我现在对你家美人已经没兴趣了。”
  说罢,她的面色忽然急速一收,扬声道:“好了,就到这儿吧……这枪呀炮的,你们做着不累,我看着都累了。”
  场上静得一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所有人都直愣愣的看着这位现场唯一的美女。
  
  她转头慢慢踱到自己父亲旁边,笑晕如花,“爸……蒂迈图叔叔已经给大家安排好了房间,您和第五叔叔还是赶紧休息一下比较好,你说呢?”
  不等她爹说话,已经轻巧的挥了一下手。
  呼啦啦,所有的海盗都把手里的家伙立即对准了场内所有的外人,不管是姓邵的,还是姓第五的。
  
  “哦,总算可以回家抱美人了。”老流氓在他的大虎皮椅子上大大伸个懒腰,鼻涕眼泪的。
  
  好吧,在个时候如果再看不清谁才是这里的主宰,那就真是瞎了眼睛了。
  
  是的,这里真正的主宰,理应是风流变态的老流氓。可惜,他对他的小公主惟命是从……于是,谁能想到,所有紧张氛围,就只在这俏手一挥间,瞬时土崩瓦解。
  
  好象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林翟淡淡含笑,穿过乌黑林立的枪口,慢慢蹭到第五博越的旁边。第五博越看看他,慢慢握上他的手。
  林翟心里一暖,低声道:“我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什么邵青自开始就没有敢大手笔的下死力气和您在海上决一死战……原来,这个岛从来都不是他在说算,这个岛原来是女人的世界——真正的蒂迈图上校,从前是赛儿的母亲,现在是她。而邵青或者他父亲,不过是想插手进来的外人,可惜,现在看上去好象不算成功。”
  “别高兴的太早。”第五博越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在远处正嘻笑着看热闹的第五观。
  “但情况也不会再坏了,父亲。”林翟黯然的苦笑了下,这就要看赛儿是否愿意让她母亲留下的小岛染上血腥了。
  两个人谁都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站在大殿里,看着人们在海盗们的指挥下穿梭而出。
  
  “喂喂,臭丫头,你不能这么对你爹……你说过,这个岛要交给小青的。”邵青他爹边不情不愿的收起手枪,边抱怨着女儿的不孝,“和你母亲一个样子,翻脸就六亲不认。”
  “如果他不是生出这么多事龌龊事来,我是真的情愿和我老公只去种我们的泰国大米……哦对了,老爸,原来你居然没有忘记母亲呀,值得奖励一下。”赛儿面上嘻嘻的笑着,但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她眼底的那抹凌厉之光。
  
  这个女孩儿,还真是不能小瞧呢。
  第五博越朝林翟挑挑眉。林翟向他也挑挑眉。
  
  “好了,你们父子俩再眉目传情也没用,还有,放开你们紧紧相连的手!为了保险起见,我不能把你们安排在一处。”赛儿送走了她爹,笑着走过来,象摸上了瘾一样,再捏捏林翟的脸,惹得第五博越面色又黑了几分。
  而这显然是赛儿美女喜欢看到的,她笑嘻嘻的调戏着人家怀里的小情人,“臭小子,你还真是令人惊讶,这么大逆不道的事都敢做呢,哦,父子相恋,好萌哟!但是……你没有选择我,后悔去吧。”
  
  第五博越目光四处扫了扫,明目张胆的神情一看就是在找什么能够应手的、可以用来杀人的武器。
  但他找不到。
  赛儿美女吃吃笑得更过分了。
  
  管管你老婆怎么样?林翟苦笑着朝第五观使劲眨巴眼睛。
  后者却老婆奴一般,紧紧贴着自己老婆,只是爱莫能助的拍拍林翟的小肩膀,那意思是说……节哀顺便吧你。
  
  远处,邵青阴沉沉的看一眼这边,一句话都没有说的转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路考,所以昨天没有更新。
嘻,额的路考过了,跳舞中~~~~~
第七十二章
  
  赛儿不亏是老流氓带出来的孩子,她不厚道得令人发指。
  ——她把林翟和邵青安排在了一处……理由是,“反正你们已经住惯了。”
  
  第五博越离开时的情神,让赛儿美女激灵灵打个冷战,她决定,即使是死,也不能落在这个人手里,那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简直太可怕了。
  有道是老男人要吃醋,天下无敌呀。
  
  她把这种感受当成个笑话告诉了自家老公,第五观摸摸她美丽的小脸,叹息:“老婆,你将来会吃大亏的。”
  赛儿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巴。
  
  还是那间小房间,铜墙铁壁,大敞四开的门。
  几天前,两个人还是兄弟。
  几天后,两个人已经床头床尾,成了陌路人或者说是敌人。
  
  林翟头靠着窗户,望着窗外因为徐徐海风,而飘摇不定的棕榈树,以及远处海滩上落满的海鸥。
  他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仿佛就象一位画家,正在为某篇没有落稿的画作在构思着美景。
  但眼底淡淡的喜色,却似挡也挡不住,小河流水一样慢慢流淌出来。
  
  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人淡淡的温度,仿佛时刻在告诉他,那个人来了,不仅来了,而且态度是这般的鲜明。
  林翟觉得,一切一切的不幸,皆在两手相握间,灰飞烟灭。
  
  邵青自进了房间,始终都没有再进前一步,高大的身躯依靠在门滥上,一眨不眨的凝视着林翟。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明显的暗淡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动,所以,屋子里的灯一直都没有人去开启。在暗色里,只能听到清微的呼吸声和远处的海涛声。
  就仿佛,屋子里的生物已经与这天色一起睡去一样。
  但这个时候,又有谁真正能安然睡觉呢。最起码,闹腾一天的邵青不会。
  
  就在这个时候,黑暗里的邵青忽然低低说:“第五,原来你是这么绝情的人。”
  好象是因为好久都没有开口的缘故,邵青的嗓音带着微微的沙哑,象风吹过树稍,带着一丝冷意和寞落。
  林翟侧过头看向他的方面,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行为很可笑?就象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你眼里只是个笑话,只是个自作多情的笨蛋?”邵青越说声音越大,隐隐压抑的怒气,让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既然知道是自作多情,为什么还要做……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不计后果的人。”
  林翟淡淡的声音,穿过黑暗流水一样淌过来,瞬时淹没了邵青所有的怒气,他只剩下无边的悲伤,“难道做什么,都不能打动你丝毫吗?”
  林翟皱皱眉头,其实他已经没有什么话可对这个人说了,但他心底压着的那块石头,却始终让他不吐不快……“其实那天的饭菜里,根本没有药,对不对?”
  邵青一愣,然后低低笑起来,“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已经成为事实的事。”
  
  自从第五博越他们出现开始,邵青仿佛就变得不象他自己,总是一幅低沉颓废样子。
  但就是这样阴郁而寞落的身影,却似蕴藏着一股不知名的巨大力量,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立即暴发出来。就好象已经盯着猎物整整三天,却始终没有动作的一只兽,你不知道它究竟会在哪个时刻,做出怎样的动作。
  这种感觉让林翟更拧紧了眉头。他不怕危险,但他怕未知的危险。
  他试探着问过去:“你到底要怎么样,邵青?”
  
  邵青身体依然一动不动,目光透过黑暗虚无的看向某处:“我已经和你爹说的很明白。”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林翟疲惫的重新靠回床沿上,乌黑的头发柔顺的垂下来,略略挡住半边眼睛。
  邵青看着面前人依稀的身影,终于把目光凝聚到一点,透着冷酷,“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小五儿,我这辈子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不到手过。现在我有这么好的机会,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要的是你干干净净的和我在一起……而那个人,你的父亲,是留是走,却只在你一念之间。你知道的,我爹对你父亲,与我对你一样的想法。而第五观,每时每刻都在打算着要他的命。”
  说到这里,他终于直起身体,上前跨了一步。
  屋子很小,所以现在他离林翟很近,甚至能够看清楚低垂着头的人长长的睫留下的那片阴影……“而且他对你,一定没有我对你这么好。”
  
  那又怎么样。
  我喜欢的始终是他。
  林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但邵青分明看到,阴影里的表情,冷冷的一笑。
  
  “我可以救他。”邵青紧盯着那张侧脸忽然道。他知道,这是自己最后可以争取前这个人的筹码了。就象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在第五心里的位置有多么的重要。
  显然,这句话奏了效,林翟眼睛里闪划过一道不确定的流光,“你?”
  “是的,我。这个岛毕竟是归属我邵家,虽然赛儿横插了一把,但她毕竟只是个女人,始终是要听男人的话。”
  “这话没有说服力,”林翟淡笑着摇头,“否则,你不会和我一样被困在这里。”
  
  “我会证实给你看的。”邵青似乎想通了什么,立即又自信起来。忽然坐在林翟身边,一把搂上林翟的肩膀,热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声音里带着柔柔的诱惑,“只要你答应我……那怕是七子,还有那些随从,我都可以放走。”
  林翟没有动,只是扭过脸来静静的看着他,嘴角上甚至还挂着那丝浅浅的笑意。半天,只听他低声说:“好。”
  邵青灰暗的肢体立即因为这轻轻的一个字,神采奕奕起来。
  慢慢推开他,林翟耐下性子,开始和他低声的商量起来。
  
  “为什么不开灯?”邵青忽然问道,抬起胳膊去摸墙上的开关。
  “不要,他们装了摄像头。”林翟迟疑一下回答,黑暗里传出他的低声一笑,“知道为什么我这么肯定的发现你有问题吗?除了你的不低抗,就因为在今天以前,这里没有装摄像头……”
  邵青在黑暗里沉默的喘着粗气。
  
  还是用夜色作掩护,虽然目的地离自己的住处不算远,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决定从海岛南面绕道过去,顺便解决几个挡路的家伙,清除守在支升机旁边的那些障碍。
  两个年青人计划的很好,但可惜他们忘了,这岛上的那几只老狐狸,任一只出来,都比他们两个笨鸟狡猾上不知多少倍。
  所以,这次行动意料之中的失败了。
  
  他们是到达第五博越所住的偏殿门口时被逮住的……一只脚才踏进那个房门,灯就忽然大亮起来,照得白昼一样,使一切都在这光明之下一览无遗。
  
  老流氓就坐在房间正中的一把椅子上,椅子上铺着的是一块华丽丽的、怎么看怎么眼熟的老虎皮……就仿佛那老虎皮真的是他的情人,走到哪儿就会带到哪儿。
  他身后,站着笑意盈盈的第五观和笑意盈盈的赛儿.肖特。
  
  而邵青他爹和第五博越面无表情的坐在老流氓的两侧,显然,也是等候多时了。
  看着林翟,第五博越细不可闻的皱皱眉头。
  
  好吧,很漂亮的一招守株待兔。
  林翟笑着看一眼自己身后的邵青,后者的表情简直一塌糊涂……也许直到这时候他才真正意料到,自己真的是个跳梁小丑,这个认识让他在静默里,浑身弥漫起绝望的悲哀。
  这样的邵青让林翟余心不忍,他抬起手想说些什么,接触到第五博越的眼神,只能把手又放回原处。
  
  “《可兰经》上说,知恩不报,会被安拉鄙视的……而你们,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住老子的,却老想着背叛老子,最要命的还老是打扰老子睡觉……你们说,老子应该怎么惩罚你们?”老流氓一口一个老子……就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嫉妒——别人都当老子,有了儿子,只有他孑然一身只能和老虎皮谈情说爱。
  
  想到这儿,林翟笑意加重。他歪着头朝老流氓笑道:“您这话说的可是有些不地道……三更半夜的打扰您睡觉的,好象不只是我们吧?而且,您现在衣冠整齐的在等着的,应该也不是我们吧?”
  老流氓一愣,“你知道?”随即查觉到自己好象泄露了什么,清咳一声叫道:“那是当然,你们又不能给老子下鸡崽。”
  老流氓的粗口越暴越粗,气得赛儿在背后拧他的耳朵,“好了,本小姐的耳朵都快被你脏透了。”
  
  “他在等谁?”邵青铁青着脸问林翟。
  屋子里其他的人显然也在猜测着,因为他们都是莫明其妙的被老流氓从被窝里挖出来的……第五观毫不客气的打个大哈欠。
  “等一个早就应该出现,但一直躲在暗地里看热闹的混蛋。”林翟冷笑着回答。
  听了此话,第五博越微挑的眸子忽然闪了闪。
  
  “哦,小鬼,你不应该在背地里这么说你的救命恩人。”忽然,象是要验证林翟说话内容的准确性,一个声音从门外轻快的渗透进来。
  第五博越眯起双眸,不悦的瞟了林翟一眼,林翟看着他浅笑。
  
  身材高挑健壮的一个男人,随意笑着缓缓转进门来,黑色风衣外套,黑色的衬衣,黑色的金色眸子里是懒散而高贵的笑意,“哦,看来,我真是来晚了。”
  
  说罢,这个金眼男人悠然的踱到老流氓旁边,轻轻挑了挑手指头,老流氓立即踩到弹簧上一样跳了起来。
  在老流氓恋恋不舍、低低欲泣的眼神里,金眼男人优雅坐到柔软华丽的老虎皮椅上,轻松得令人侧目,他说:“我想你了,小鬼,你信不信?”
  
  这话一出口,立即激怒了在场的也几个人。
  首先是第五博越冷冷的哼了一声。
  随即邵青生怕被人抢走一般,纵身挡在林翟前面。
  而邵青他爹干脆直接跳了起来,“朴焘,这是邵家的地盘,你来干什么?”
  
  这时候,林翟的第一个想法是:这混蛋简直有病。
  
  他才要张嘴说话,那个人却虚空轻轻朝他的嘴唇一点,“NO,听我说,小鬼。”
  动作之亲腻轻佻,惹得林翟忐不安的看向第五博越,那人清冷着一张绝色面容,微垂眼皮,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吧,看来这次真的是惹他生气了。林翟苦笑着想。
  
  
第七十三章
  
  朴焘闪着金色眸子望向他理应叫“姐夫”的那个人,面色不愉,“邵一辉,我建议你别在我面前大呼小叫的,否则我手下人看了会觉得很不爽……而且你似乎忘记了,即使这个岛是我姐姐留给赛儿的,赛儿也姓肖特,不是吗?”
  他遗憾的摊摊手,“本来给了赛儿,我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的随这丫头折腾。但没想到你们邵家连这里都不放过,哦,看看看看,海盗窝!说出来真是丢人……”
  邵青他爹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再加上实在忌惮这个人的实力,有再多的不满也不敢在这个敌我不分的时候暴露出来。他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把脑袋扭向别处,叫道:“儿子,过来。”
  邵青紧紧握住林翟的手,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邵青他爹气极败坏的扫掉桌子上所有的东西。而只这一个动作,已经让他在同为老大、却稳如泰山的第五博越面前落了下乘。
  
  这,就是非人可比的气势。
  
  朴焘不再理这个他一向不喜欢的“姐夫”,金眸一转冷冷瞟向老流氓,“你也别躲,这里绝大部分是你的功劳。”
  老流氓小媳妇一样缩在一边,嘴里嘟囔,“我一切是为了露丝……露丝爱这个老混蛋。”
  “但她已经死了。”朴焘最厌恶的就是这个人风流的脸上一幅长情的样子。
  “她永远活在我心里。”老流氓叫嚣,于是朴焘也不再想和这个人说话,他点着他的脑袋训道:“接下来不许你插嘴,听到没有!”
  老流氓向自己养大的小公主求救,谁想到小公主根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正和自己老公亲亲密密的私语。孤立无援的老流氓欲哭无泪,“哦好吧,我闭嘴,谁让我欠你们肖特家的。”
  
  解决了一个,又解决了一个。朴焘终于把金眸转向第五博越。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第五博越只是风轻云淡的看着他,甚至连嘴唇都没有动一下,仿佛面对的只是空气、只有空气一样。
  好吧,这个人谁都不能小瞧。静默了几秒钟,朴焘轻轻笑起来,眼睛里含着高贵却也蕴含着尊重,坐着的姿势都因为这份尊重而变得端正起来。
  他微微倾着身体,缓缓的对第五博越说:“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佩服的人的话,你算第一个,第五堂主。就象我相信,即使今天没有我来,你同样可以脱险一样……但是,既然小鬼找到了我,我就不能不管,要知道我们肖特家族15%股份的诱惑力总是很大的。”
  “这么说,你是为那15%来的?”第五博越淡淡的开口。
  
  朴焘挑眉笑道:“不只是15%,如果可能的话,我愿意带走他。”说罢,不忘朝林翟挑挑眉毛,后者别开头假装没看到。
  一抹浅笑划过第五博越精致的面庞,“你认为可能吗?”
  “不好说,”朴焘耸耸肩膀,“你有一个很聪明的儿子,我都没想过,他会用那种方式与我联系。”
  “哦?”第五博越抬眼看向林翟。
  自己的父亲要知道,林翟自然不敢不回答,他苦笑着解释:“这要感谢蒂迈图上校给我们装了摄像头,我把它的线和在那间房间里找到的一台老式收音机接收在一起……改装成了一台手动发报机……电报密码是上次在英国的时候,婕美附带着转让书交给我的。”
  
  “哦,多么伟大的发明家呀。”赛儿忽然娇声惊叹了一声,她微笑着看向自己的老公,“看吧,你们第五家教育出来的孩子都这么优秀。”
  “老婆,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第五观无可奈何的瞟她一眼,见所有人都不满的看着自家两口子,吃笑着啧啧嘴,“好象也没有我说话的份儿。”
  
  让他们一打岔,房间里忽然静寂起来,大家都不再说话。
  
  “怪不得,你一直不肯开灯!”一直沉默的邵青忽然静静的说,沉郁的目光不再见一丝波澜,“你让我傻瓜一样陪着你从南岛到北岛,转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如果信息传递的够及时的话,用支升机从英国大陆到这里,只需要三个小时!我想,肖特先生一定能办得到。事实证明,他没有让我失望。”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小鬼?”朴焘得意自在的插嘴。
  
  林翟大力挣脱开邵青的手,快步走向自己的父,然后与他的手紧紧连在一处。慢慢传递过来的温度,让他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和从容。他如漫天星辰一般微笑着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对不起,父亲,我只是想让您尽快的脱离险境。”
  “好了,我知道。”第五博越反握回去,微微扬了扬嘴角。
  
  “哦,看来,只有我是个牺牲品。”朴焘惰惰的笑着,不忘随时向他嘴里的小鬼抛着眼神,即使那父子俩脉脉相拥,明显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好吧,这样大胆而深情的表现令他感到无比的新奇。
  
  “所以,你用15%就把我们全都卖了,对吗?”邵青愤怒的几乎要冒出火来,他大吼着,大步的向前冲了一步。
  “别乱动,小伙子。”朴焘扔了手里的烟蒂,皱皱眉头,“好吧,既然我来了,就得让事情有个结果,这也是我答应小鬼的。远来都是客,一边是亲戚,一边是15%和小鬼,所以……”
  忽然一个人快速的跑了进来,打断了朴焘的话,“先生,外面有数十艘军舰正向这里过来。”
  
  什么,警察来了吗?众人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邵青他爹嗖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怒瞪向朴焘,“我没想到你会做的这么绝。”
  朴焘也是一愣,随即看一眼第五博越,摊开双手笑道:“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相信吗?”
  金色的眸子定在第五博越身上,赞叹的摇了摇头,“哦,我说的果真不假……即使我没有来,你同样可以脱身。你真的很厉害,居然和警察绞在了一起……但是,你这样一来,我就不好再放你走了,毕竟这里是肖特家族的地盘,如果你走了,我们怎么脱得了干系?”
  话说出来的同时,忽然缓缓的抬起手臂,手里是一把金光闪闪而精致的手枪。
  这下邵青他爹终于高兴起来,快速拢到朴焘旁边兴奋叫道:“早就应该这样了,朴焘,你一定要把他交给我。儿子,赛儿,都过爸爸这边来。”
  邵青慢慢站在他爹身后。
  第五观手里拎着把手枪,吊郎儿当的蹭过来,而赛儿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臭丫头,你过来呀。”邵青他爹骂道。
  赛儿笑着摇摇头,“我和蒂迈图叔叔在一起就可以了。”
  遇到这么不合作的女儿,邵青他爹只能干瞪眼睛。
  
  “朴焘!”林翟挡在第五博越身前,静静的看着对方,“你别忘记你答应了我什么。”
  “那是在没有警方介入的情况下的承诺,小鬼。”朴焘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用枪点点林翟的头,“好了,欢迎你和父亲到英国作客,现在我们走应该还来得及。”
  
  “把你的枪放下!”忽然,另一只枪慢慢的顶在朴焘头上。朴焘金色的眸子里瞬时闪过阴鸷的锐光,但他还是慢慢把手枪放在了桌子上。
  而邵青他爹更象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定在那里,半天,才吼道:“胡巍你要干什么,快把枪放下。”
  第五观嘻嘻的笑着看向自己的岳父大人,他一字一顿的开口道:“岳父大人,难道你一直没有发现吗?即使和赛儿结婚,我也一直在用第五观的名字,不是吗?”
  
  这下,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再傻的人也能明白,原来,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为父报仇潜伏二十年的戏码,也从来没有过什么父子反目成仇的传奇故事……原来,世界上从来只有一个第五观,第五堂的第五观!
  真是好一出儿百转回肠的……无间道!
  
  血色慢慢从林翟的脸上流失掉,他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后者平淡如水的注视着全场。那份王者般淡定的气势,依如从前一样,运筹帷幄,谈笑间、令天地巅覆皆在举手之间。
  有什么卡在喉咙,让林翟发不出一丝的声音。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最感到高兴的那一个,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象沉沉的压着一块巨石,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他只是选择重重闭闭眼睛,默默站在这个人巨大的背影里。
  
  邵青他爹终于醒过味来,狠狠瞪向第五博越,“好!好!好!算你狠,第五博越……你是算计好了想把我们两家连窝端对不对?你别以为你赢了,老子不怕你!”
  “那又怎么样呢?”第五博越淡然扬了一下嘴角,“我曾经说过,谁能忍到最后,谁就是赢家!老邵,和你的儿子一样,你永远都没有学会忍耐二字。”
  
  邵青他爹居然生生压下了心头的怨气,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也知道?”
  赛儿淡淡的看自己父亲一眼,慢慢走近老流氓,轻轻拉住他的手,“蒂迈图叔叔,你为我母亲和我作的已经足够了,我不希望您的一辈子都葬送在这个小岛上,双手都染满肮脏的血。现在我给您一个丢掉一切重新开始的机会……您愿意接受吗?”
  “你、你竟然勾结外人来害你的蒂迈图叔叔,我的小公主?”蒂迈图忽然象老了几岁一样,悲伤的看着自己养大的、视为己出的孩子。风流轻佻的老流氓早不知道跑到世界的哪个角落里去了。
  “不错,是我们!”赛儿点点头,看一眼冷竣如虹的第五观,怎么看怎么喜欢,不由朝他一笑,后者立即大大方方的回赠过来一个媚眼。赛儿忍不住的轻笑,她紧握着老流氓的手,“即使没有他来,我也会迟早这么做的。朴焘舅舅,您也不要怪我。因为我不想我母亲留下的东西被血弄脏了,这句话我早就说过,可惜没有人听我的……既然是我的地盘,那就由我作主吧……我要毁灭这个充满罪恶和邪恶的岛屿!”
  老流氓笑得比哭得还难看,“可是,没了它,我又能去哪里呢?”
  “我养您,我们一起去种泰国大米,然后给您娶一位漂亮的泰国大妈作老婆,不好吗?”赛儿含着泪笑道。
  “你要说话算数。”老流氓一听泰国大妈,立即来了精神,满面悲伤如雨打风吹走。只见他变脸似的一抹脸,高高兴兴的看向第五博越,“好了,这么多年我确实是累了,尤其看到你和你儿子这么、这么恩爱的时候,说不羡慕是假的……你是最后蠃家,东方美人!这一切都是你的了,你愿意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第五博越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听到美人二字时,眉头微微皱了皱。
  见自家主人要把自己丢下不管,众海盗一阵骚动。
  谁知道老流氓话头一转又道:“……但我相信,美丽的第五博越堂主,即使看在你儿媳妇的面子上,您也不会把他们都送进监狱的,对吧?”
  
  有些人不喜欢说话,但当他一旦说话的时候,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必须全神贯注的倾听。第五博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赛儿.肖特,半晌,才慢慢开了口,“我会制造一场枪战,警察和海盗的枪战。你们可以把前两天死亡的人送过来,然后一场爆炸后让这些尸体告诉海上警察,海盗已经全军覆灭……这样,应该可以吧?”
  “这个安排简直天衣无缝。”老流氓拍马屁一样连连的点头称赞。
  
  而明眼人都知道,这个安排,只不过是给警察一个交待,也给肖特家族一个交待。第五堂不会太过得罪肖特家族和邵家,肖特家族和邵家也不会轻易得罪第五堂。
  三只大鳄的战争,只会让那些小鱼小虾们幸灾乐祸,而这几家都不会得到任何的好处。
  而那些警察,也不是瞎子,不是几具尸体就能打发的……那些遗留下来的船舰将是他们最大的战力品。这些人只需要从中喂饱自己需要的功勋章就好,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获得那些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这就是人类社会最公正的、谁也无法打破的规则。
  
  海盗们终于集体松了一口气,但都愁眉不展的为自己的出路唉声叹气……毕竟,他们都曾经靠这个岛活了很多年。
  
  “好吧,我不得不承认,什么都被你算计到了。”朴焘瞥一眼自己太阳穴上的枪,淡笑着看向阴影里一语不发的林翟……这可怜的孩子,看那表情可能是他老子连他都一起算计了,而且一算计就是这么多年。
  真是,可怜呀!
  想到这儿朴焘忽然的心情很好起来,他轻松无比的摊摊手,“那么,接下来应该是我们之间的谈判了吧?”
  “是,只要你们签了这几份协议书。”第五博越直接忽略他不怀好意的笑容,轻轻一挥手,立即有人递过来几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几份放在朴焘跟前,几份交到邵青他爹手里。
  “哦,你想得总是这么的周到。”当朴焘看到手里的合同,他简直连苦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哇靠,第五博越,你也太黑了吧?!”邵青他爹拿着那几张纸,愤怒的大吼道。
  第五博越淡淡瞟他一眼,“你可以选择不签。”
  邵青他爹立即闭上嘴巴。几经挣扎,还是万般无奈的在几张纸上鬼划弧一般留下自己的大名。
  
  朴焘也苦笑着掏出金色笔,慢慢在那几份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纸慢慢递到第五博越面前,还不忘优雅的伸手表示祝贺,“恭喜第五堂,从此成功进驻欧洲市场。”
  “承蒙关照。”第五博越轻轻回握,然后让人把合同仔细的收藏好。
  
  被喂饱喝足的人总是最好说话的——
  “好了,”第五博越淡淡的扫了一眼全场乱哄哄的人群,又缓缓开口,“是时候离开了,大家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吧。”
  说罢,他一挥手,第五观慢慢撤回了自己的枪。
  
  邵青他爹简直一刻在这个岛也呆不下去了,立即收集好自己的人往支升机处跑去,迅速撤离了这个岛屿。
  临走前,他猛盯着第五博越精致面容大声道:“你永远最厉害,第五博越……不仅和我们玩了一场无间道拐走我的女儿,还抢了老子不少好处,但他妈的我老邵认了……咱们的帐,来日方长!”
  而邵青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有再看林翟一眼。
  
  肖特家族的BOSS第一次吃这么一个大亏。但他毕竟有王者之气,虽然心有不甘,却知道这个大军压进的时候不是争辩谁强谁弱的时候。让自己的人全部登上了巨大直升机,他自己却站到林翟面前,轻松无比的摊摊手,“很遗憾,英雄救美的桥段好象没有用上,小鬼,你不会对我失望吧?”
  林翟慢慢从第五博越的阴影里走出来,轻轻的摇头,“不会,因为,我要跟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还有一至两章就要结束了,所以接下来几天不会及时更新。水水会努力码文,争取最后几章一次性发上来。问候大家!:)
第七十四章
  凤凰古城是一个极美的地方。
  林翟知道它,是因为沈从文的《边城》。于是,在距离那场海岛之战一年多的时间里,林翟都是默默的藏身于这座美丽的凤凰古城的。
  清清的驼江水,古老的吊脚楼,它们现在是林翟视野里的全部——他在这里租了一间小屋,作起了手工银饰的生意。
  因为店面太小,只有十平米左右,人手太少,连店员加老板,永远只有林翟一个人。所以,虽然银饰的工艺很精美,但他的生意不好不坏。
  林翟从来也没有太在意这些,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平静的一如清澈的驼江水。
  
  这天清晨,沥沥的下起了漫天小雨。灰白的世界里,古老而神秘的凤凰古城,似又恢复了千百年前的风貌——沉静、美丽且弥漫着幽幽的婉约。
  林翟从租住的地方走出来,打着把劣质的塑料花伞。
  他慢慢走在完整而古老的凤凰古城里,清澈的目光犹如也被雨水打湿,闪动着湿露露的润泽。静然的打量着一条条伸向深处的巷子,周围的房屋,飞扬着柔美的檐翘,展示着与众不同的风采。
  石板的路,湿润润的,偶尔的一滴雨落下,清脆的一声响,似遥远而厚重的苗女的赤足声由身边掠过。远处的驼江江面上停泊着黑黑的船舸,随流水轻轻地荡漾着,一位身着黑色苗服的老人蹲在上面吸着烟袋,看不清他的表情。
  积水打湿了林翟的鞋,几点泥水,溅在裤角上。说不出狼狈,却别样的让人感觉到真实。终于到达了自己的小店铺,站在门前,林翟一手拿着伞,一手伸进衣兜里摸着钥匙。
  
  “小林老板,这样的天还过来啦?”邻家的铺子,抱着奶娃娃的年青妇女朝他微笑着打招呼。那是一个外来打工的浙江女子,本为是汉人,却因为这座古城,穿起了苗家衣服。青黑的抹头,白银的链子,一颦一笑间散发着与这座古城相同的气息。
  也许,我也有同样的气息吧?林翟瞧瞧自己身上青布的褂子,溅着泥点的布鞋,礼貌的朝那个女子笑着点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钥匙。
  
  打开门进去。屋子里散发着潮湿的气味,林翟默默的打开窗户,一条花猫懒懒的跳到上桌子上,肥腴的肚子挨着桌面,厚厚的皮毛里看不见爪子。此刻,正可怜兮兮的看着林翟。
  
  “小林老板,你家肥猫又偷吃我家的鱼了。”那个浙江女子软声软语的告状声从窗子外传了进来。
  林翟赶紧伸出头去赔礼道歉,“不好意思,我会教训它的。”
  桌上的肥猫显然不太满意自家主人的软弱,大大的喵了一声,林翟抄起雨露露的伞朝屁股给了它一下,“馋猫!”
  肥嘟嘟的猫仿佛有人要杀它吃龙虎斗一般,大声惨叫着跳下桌子,缩到了放着银丝的竹箩里面。立即,脸盆大的竹箩被它填得满满的。远远看着,就是一团毛绒绒的球。
  
  林翟打了些水放到猫碗里,然后坐在板凳上开始磨打那些银饰。这样的天是不会有客人上门的,他决定再弄一些新的花式出来。
  如果没有人打扰,他可以这样坐上一天,然后加工出几件更精致一些的手饰备用,接下来几天,就不必再工作了。
  于是,这样一干,竟然一直干到了中午时分。肥猫耐不住饥饿了,蹭到林翟旁边叫张不停。
  林翟的左耳朵现在有些听不大清楚东西,所以他没有听到肥猫的叫唤。等半天见没有理它,肥猫索性窜出窗外,又奔着邻家的鱼香去了。
  
  “喂,老板。”一个声音忽然在耳边很大声的响起来,吓了林翟一跳,他猛得抬头看上去,只见一个人手拿把伞正皱眉看着自己。
  “我都叫你半天了。老板,你做不做生意呀?”那人嘀咕着,低头看着柜台里的银饰。
  “做做,真是不好意思。”林翟赶紧站起来,跟在客人后面介绍,“您看看,想要些什么呢?我这里有项链、耳环、戒指、手镯……还有长命锁。”
  “拿手镯出来看看吧。”
  
  林翟手忙脚乱的把一盘码放整齐的手镯拿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价钱上面都标的很清楚,您喜欢哪个直接拿给我看就好。”
  “样式到是蛮多的……好了,你去忙吧,我要好好选选。”那人挥苍蝇一般挥手,林翟赔笑着退回到自己的板凳上。
  林翟继续低头打磨手里的银饰,这是项细活,需要全神贯注的精打细磨,可等他想起来问客人是否挑好的时候,发现柜台前早已是人去楼空。
  他一愣,然后明白自己是遇上打劫的了!
  唉,我可是穷人呐!他苦笑着站起来快步追了出来。
  
  “大姐,看到刚才有人从我铺子里出来吗?”他问正在给孩子喂奶的浙江女子。
  “看到了……你生意真是好喽,一下子卖出那么多。”女子朝他笑着,高高的颧骨露出来。
  林翟苦笑,“你看到他往哪个方面去了吗?”
  “哦,这边这边……”
  林翟点头谢过,冒着小雨,顺着女子指点的方向追了下去。
  “看那急样子,是找错钱了吧。”女子嘻笑着对屋内的老公说。
  
  追出去两个巷子,雨水已经打湿了林翟身上的布褂子,湿哒哒的水滴,从柔软的发稍淌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子中间,茫然的看着四周。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个声音冷冷的从身侧传过来。
  
  心里一跳,扭头看过去。
  一个高大的人影慢慢从另一条巷子里现出身形,手里还抓着那个满脸是血、哭哭涕涕的的小偷。
  林翟抹一把脸,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三哥!”
  
  “要让我一直在雨里站着吗?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第五沧的额头溅满了水迹,锐利的目光盯过来看上去很是不悦……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弟弟就觉得气都不顺。
  “哦,来铺子里吧。”林翟转身走在前面,听到背后冷冷的吩咐声,“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笨蛋。”
  然后是小偷鬼哭狼嚎的求饶声和劈里吧啦的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还是送派出所吧。”林翟转回身来,轻声说。
  第五沧哼了一声,挥挥手。
  于是,连打人的和被打的,瞬时消失在湿露而空幽的小巷里。
  
  回到铺子里,肥猫已经带着浑身的鱼腥在竹箩里睡着了,把一团团银丝滚得到处都是。林翟倒了一杯热水,慢慢递到第五沧跟前,然后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默默的给他擦头发。
  
  “你就是个面软心软的笨蛋。”第五沧在毛巾里嗡声嗡气的骂人。
  林翟苦笑,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那好,现在我去杀了他,然后再去监狱里度过我美好的一生。”
  “不许和我顶嘴。”第五沧夺过毛巾,抛在一边,直直的抬眼瞪视着自己的弟弟,当他看到那身蓝不拉唧的大褂子和满是泥水的布鞋片子时,火气更大了……“瞧瞧你这样子,叫花子吗?第五堂的脸全让你给丢尽了……好了,今天就跟我回去。”
  
  “不!”林翟淡淡的吐出一个字。
  “你再说一句!”第五沧狠狠的站起来,揪住了林翟的大褂子,那声怒吼直接吓醒了沉睡的肥猫,喵得一声,嗅到危险的它窜出老远,又跑到邻家去避难了。
  “我就这一件衣服,撕了,你得赔。”林翟淡淡的说。
  第五沧简直要抓狂了,一把推开林翟,在小铺子里乱转,顺便踢飞了落在地上的那些银丝。
  
  “气大伤身,三哥,对你身体不好。”林翟细声细语的的提醒他。
  听了这话,第五沧终于不转了,表情奇怪的看着林翟。林翟以为他是被自己实在气着了,正在酝酿情绪等待下一轮暴发时,谁知只听他慢慢放缓了语速说:“回去吧,父亲受伤了。”
  右眼皮不自觉跳动一下,林翟慢慢垂下眼皮,但还是只回答了一个字:“不。”
  
  得到同样答案的第五沧这次没有暴跳如雷,他生生压下了满腔的怒火,简直是低声下气的求自己弟弟,“他在昏迷中叫的都是你的名字,小五儿……你们的事,是你当初死气白赖愿意的,即使即使现在你不愿意再和他……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呀?除了是他的……情人外,你还是他的儿子,还是第五堂唯一的继承人。你有点责任感好不好?”
  这些话从作哥哥的嘴里说出来实在有些艰难,而他又不得不说,所以,说完这些话的第五沧表情扭曲的一塌糊涂。
  
  林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但还是摇了摇头,“回不去了,哥。”
  这声“哥”,叫得第五沧心里软得什么似的,他再也提不起气来骂这个弟弟,闷了半天,只能伸出大手拍拍他的肩膀,“也许他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他也是为了第五堂,这些许他为第五堂可谓操碎了心。小五儿,别人不理解,你应该最能理解他才对。”
  
  “一码是一码,三哥,作儿子和作……是不能混为一谈的。我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了,我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哥,如果嫂子这样对你,我想,你肯定比我选择的还要彻底,不是吗?”
  一提到自己那个依然作交警的、比男人还强的老婆,第五沧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回去吧,三哥,第五堂有我没我,其实没有什么区别……二哥不是已经回去了吗。”林翟坐回自己的竹椅板凳,低下头继续打磨未完成的那些银饰。
  默默的看着小巧的玩意,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间转动变化,第五沧所有的话全部都化成了一声叹息,“你再好好想想,他真的离不开你,真的。而且,第五堂现在也离不开你,你应该明白的。”
  说罢,第五沧站起来慢慢往门外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转回头勉强笑了一下,迟疑着说:“哦,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上个月,二观来过,可他说……怕你会咬他,没敢露面就逃回去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让林翟一个恍神……怕我咬他吗?哼,自己又不是狗!
  自己不会咬他,只是会再补他一枪。
  象当初那样,对准他的胸口,什么都不用说直接开火,但这次再不会打偏。“银蛇”的绰号不是浪得虚名的,一枪毙命对林翟来讲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在于他愿意不愿意。
  或者直接用手掐死他也成,这样看着他蹬腿蹬脚,然后慢慢窒息而死,会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情。
  
  林翟在肚皮内咬牙切齿的想着。
  
  对第五观,林翟觉得,自己实在没什么可说的,自己和他的帐是算也算不完的……自己不惜违背那个人而救了他,还远巴巴的送个高等血统的媳妇给他,给他办各国的护照,把自己小金库里的钱寄过去……可谓算是仁之义尽了。
  可他呢,他却让自己在兄弟情和爱情之间冰火两重天,倍受着背叛那个人的煎熬,饱受着迫害兄弟的骂名,而且这一“煎”就是两年多,再肥的人也会被煎熟的……这样的日子不是人过的。
  
  所以,第五观你罪不可恕!
  
  
第七十五章
  第五沧忽然笑着说:“二观在外面流浪几年,变傻了……他居然跑到父亲那儿说,你现在过得挺好,谁都不应该再打扰你。结果被父亲狠狠扇了个耳光……那个记仇的家伙说,这笔帐会记在你头上。”
  
  那我的帐,应该记在谁头上?第五博越吗?还是朴焘或邵青身上?
  
  “好呀,你告诉他,他可以随时找我,我们早应该把这些年积下来的帐,一点一点全部算清楚了。”
  这句话林翟说的风轻云淡,但第五沧愣是生生打个冷战。然后他觉得,虽然某两个人相隔很远,但那压死人的气场,简直是一模一样。好象南北两极,相隔千山万水,却是遥遥相映,织成一股不可抗拒、强大无比的磁场。
  
  所以,第五沧很聪明,他可不想再招惹这个不咸不淡的弟弟,说声再见,脚底下抹油……走了。
  林翟站在细雨里默默看着他,那刚烈的家伙一步一回头,仿佛不走不行,却又恋恋不舍。
  林翟扯了扯嘴角,算是赠了他一个笑容。
  
  坐在窗边上,林翟默默的看着窗外连成一线的细雨……他现在,越来越喜欢发呆了。肥猫绷身跳上他的腿,找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团成个肥球,慢慢打起了呼噜。林翟习惯性的缕着它长长的毛发,不由想起了那个人。
  其实林翟一直觉得那个人很象自己膝上这只肥猫——刚刚收养它那会儿,慵懒、淡漠,看上去优雅柔软的人禽无欺。却会在某个时刻,忽然亮出爪子,狠狠挠你一下。而在当你伤口涔涔冒着血时,却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张着无辜的眼睛又安然跳回到你的膝上,摆个讨喜的姿势,与你毫无介蒂的亲近……
  低头看着肥猫,林翟眨眨眼睛,他想,自己就是邻家厨房里养的那条鱼吧……因为爱上猫,所以,永远等待着,等待着被它吃掉。
  
  但到底谁吃谁,谁让谁吃,谁又算得清楚呢,这笔帐。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吓了林翟一跳。
  看看号码,哦,又一个有帐要算的。
  
  他慢慢把手机贴近耳朵,轻轻摁下键,然后先发夺人的开始算帐……“我是穷人,每天的收入不到三位数,所以,既然是你先打来的,你就必须负责我的电话费。”
  那边是低声的轻笑,“如果你说的是连你这个人都要我负责的话,我绝对不会有意见,小鬼……”
  “哼!异想天开。”林翟用鼻子表示鄙视。
  
  “有什么事情吗?”林翟问。
  这个人是万恶的资本家,而自己只是个穷人,没时间和精力和这个人耗嘴仗。
  “哦,你真不可爱,找你一定要有事情吗?而且,现在的林翟老板应该不会忙到没时间接一位来自远方的朋友的问候电话吧……呃,一堆废铜滥铁。”
  “去,不许抵毁我的工作,”林翟终于笑了起来,“那是传统的苗族银饰!是艺术品!没有眼光的家伙。”
  “哦,好吧,是艺术品。那么亲爱的第五艺术家,除了您心爱的艺术品,今天是不是还见到了什么亲近的人呢……要知道,人在异乡,忽然有亲人来访总会是很高兴的。”
  “你在监视我吗,朴焘?”林翟皱皱眉,把目光睇出窗外,窗外除了细雨浠浠,寂静的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不要把我说的那么龌龊,小鬼……我只是从第五堂那里听到了些传闻而已。”
  哦,也对,第五堂的外国佬可是肖特家族派在第五堂明目张胆的间谍。一想到外国佬在自家四哥面前的那幅奴样儿,林翟忍不住叹了口气。
  
  “哦,对了,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不过我想,这个消息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第五博越被人打伤了,枪伤,好象很严重。连那个面瘫刘医生好象都搬进老屋去住了……”
  林翟右眼皮又不自觉跳了一下,他有些气愤……“那你打电话来什么意思?是看我会不会忍不住回去,还是看我到底能坚持多久是不是?你居然用这么无聊的理由来浪费我的人民币和时间!”
  “小鬼,别死鸭子嘴硬……即使你不回去但不能说明你不担心。你无处可逃,你招惹的是人心。而且你心里比谁都明白,之所以到目前为止你能够安然无恙,是因为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保护你。第五,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守着你那堆废铜滥铁没有任何意义……”
  无处可逃吗?林翟抿紧了嘴唇默默的看着窗外。“我的事不劳肖特先生费心。”他说。
  
  “哦,小鬼,不要对我这个态度。你应该不会忘记,你还欠我一个巨大的人情呢,死小鬼。”啪,那边扣了电话。
  
  看吧看吧,就说是来算帐的。
  林翟盯着自己的手机沉默半秒。
  
  其实他想说,自己确实是无处可逃,不仅招惹了人心,还招惹了人情。一个怎么还也还不清的人情。
  这是很可怕的事情,因为它的不可偿还。
  
  林翟摸摸左耳朵,耳朵深处的耳膜上有一个孔,所以造成了他的听不清楚。但他没想到要去补这个孔,他觉得,这个孔做为教训留下来,是很有必要的。它时时刻刻在提醒自己,临别的那个巨大耳光,是自己再也不愿意回到那个人身边的左证。
  
  这个孔是第五博越造成的,就象林翟身体上每一处伤口,都是这个人造成的一样。他给了他一个巨大耳光,他给他耳膜上留下了这个孔。
  而林翟得到这个巨大耳光的原因,就因为他对朴焘说了那句“不会,因为,我要跟你走。”
  这句话的杀伤力简直是无敌的。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石化成惊悚的雕塑,然后反映过来的集体雕塑们又把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那个人——第五博越。
  第五博越什么都没有说,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静静的看着林翟,然后在下一秒,这个巨大的耳光就扇了过来。顷刻,林翟倒在朴焘的怀里。
  
  所有人在这一刻又石化成惊悚的雕塑。
  
  第五观想上前说些什么,被精明的赛儿美女及时掐住胳膊。
  此时此刻,他是最没有立场说话的人,因为,就是他的某些表现,才让本来大团聚的结局变成了分离。
  但这不是第五观的错。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大家也知道,谁也不会去怪那个有错的人。一是不敢,二是谁也分不清,这到底算不算一个错误。
  林翟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选择离开。
  朴焘更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选择立即带林翟离开……把人抱在怀里,快步如飞。
  
  留下的人很倒霉。
  虽然那个人始终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两人相依远去,但那场隐形的狂风暴雨,让在场的每个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赛儿美女狠狠掐着自己老公胳膊的手,在很长时间里,都忘记了要松开。
  
  要说清醒的人,到是有这么一个,他悄悄挥挥手,轻手轻脚的带走了自己的那些倒霉手下……因为他知道,如果再不走,就再也走不成了,他可不想成为莫明其妙的炮灰。
  这个人就是聪明狡猾并举的老流氓,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的宝贝小公主说一声拜拜。
  
  其实,从公平的角度来讲,朴焘绝对不是一个会落井下石的人。他是那么的贵族,他高贵的身份和实力完全让那些扑天盖地的的人,在他抬手之间,跑过来为他的某个愿望或者某个心意进行无微不至的服务,他只要保持住他的贵族与优雅就成了。
  因此,他不肖于做任何没有品味的事情。
  但这次不同,这次他面对的是对自己毫无意思、而自己对他却绝对有意思的林翟。
  于是,到了他开始进行无微不至服务的时候了。
  
  林翟记得那天,支升机降落到无极庄园的时候,是清晨时刻。金灿灿的太阳照在金灿灿的屋顶上,光华璀璨的让美丽的无极庄园象个神话。
  朴焘的那双金眸则是缩小的太阳,放射着慑人的光芒,他站在直升机的出口,微笑着向自己伸出手来,“好了,你总算是又回来了……欢迎你,我朝思暮想的小鬼。”
  
  如果说,聋了一只耳朵的林翟还能笑出来的话,那只能说明他的顽强或者没心没肺。但他真的就笑出来了,破茧而出的笑,在朴焘眼里简直比清晨金灿灿的太阳还要耀眼,于是朴焘也心情非常好的跟着微笑起来。
  但林翟紧接着说出来的话,却让朴焘不怎么能再笑得出来。他说,“肖特先生,咱们来次交易吧——我让你上一次,你放我走。”
  
  朴焘是肖特家族有史以来最杰出的领导者,是全英乃至整个欧洲都闻名遐迩的教父,他所经历的那些传奇和故事,几乎是非人类所能想象的,但他却被林翟这句轻风一般轻松的话给震住了。
  
  “你说什么,小鬼?”他这样表达自己的震惊。
  林翟很有耐心,再一次微笑着告诉他,“你知道的,跟你走,我是迫不得已,而你带我走,却是心有所愿,所以,我用我的不得已完成你的心愿,不好吗?”
  这次,朴焘怒了,他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咆哮,而且是当着自己所有的部下)——“给我滚,你这个流氓。”
  
  林翟笑得更厉害了。
  而朴焘周围的部下们,脸上的表情惨不忍睹。
  
  当天林翟留在了无极庄园。
  幸好,美丽的婕美公主不在,此刻的她正在爱琴海的某个港湾里,约会自己新交的异性朋友或者叫作追求者——
  在经历了那场尴尬事件之后,这位久居深闺的老美人,终于能够做到走出金色丝笼,主动去外面寻找自己的太阳了。
  所以,洋媒婆不在的大好消息让林翟大大松了一口气,然后身心俱疲的人,在一粘到枕头,就昏天黑地的睡了过去。
  
  这却苦了正气浩然的朴焘先生。在咆哮了林“流氓”之后,他连正大光明走近他的理由都丧失了,这让他无比的沮丧。
  于是,他多云转阴的一张脸迅速弥漫到整个无极庄园。
  所有人忌若寒蝉。
  
  但朴焘毕竟是伟大教父,不是软弱懦夫。当他在林翟房间门口转了N圈之后,终于决然举手推门,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这让躲在无极庄园每个角落里、不敢大声呼吸的人们,终于光明正大的走出来奔走相告之…… “哦,上帝呀,我们应该把这一天做为我们的感恩节……简直是,太令人感动了。”
  
  一寸寸地滑过,手指插进柔黑似墨的发梢里,朴焘倾下身亲吻着那张在梦里不知道出现过多少回的面孔。
  浅浅的亲吻,让彼此的呼吸轻柔的缠绕在一起,林翟缓缓睁开了眼睛。
  
  望着那汪清水眸子,朴焘挑挑眉,“可以吗?”
  林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你骂我流氓。”
  “那是因为流氓本应该由我来做的,却被你抢了先。”想肉吃的某教父这样辩解。
  林翟略一思考,然后说:“好吧,我答应你的请示,你答应我的请示,这是一次很公平的交易。”
  
  听了这话,朴焘慢慢挺直了的身体,俯视着床上显然并无睡意的“美人”,眉头有往一起凑的趋势,他叹了口气说:“你知道,小鬼,这并不公平……要不要我和你把帐算个清楚?”
  
  林翟摇头,“不用算,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害你打破教父不离大本营的规矩,劳师动众千里飞奔救我这个废物。害你眨眼间丢掉自己妹妹的宝贝海岛,还被警察抓住了把俩,虽然这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害你落入那个人的圈套,签下诸多不平等条约。还害你……”林翟目光下移盯着某人的某个重要部位,忽然扯开嘴角笑了笑,“长枪高举,却无的放矢。”
  
  只这最后一句,让朴焘无的放矢的那杆枪几乎瞬时崩溃,他化身为一头发情的金毛狮子,“嗷”的扑了上去,一□住林翟细雨嫩的脖子,“死小鬼,你找死!”
  
  然后,极具掠夺性的吻和嘶咬扑天盖地的袭上那具柔软的,美丽的躯体。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最后,发现共写到七十九章,所以,今天就先更新两章吧,谢谢所有朋友的惦念,水水问大家好。
唉,吃肯德基,手机丢了,郁闷中~~~~
哦,对了,亲们一直认为我这篇文章的题目不好,有某网站的某位编辑建议水水改名为《重生之羊爱上狼》,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愿听听大家的意见!:)
第七十六章
  
  那时候,怎么就没有让他一次性做完呢?!
  后来,林翟不只一次的后悔。如果让那头金毛狮子一次性吃饱,也许之后的一系列讨债算帐事件,也许就都不会发生了。
  那样的话,现在的自己会是怎样的逍遥自在呀。
  
  林翟扼腕不已。
  
  可是,谁会想得到呢。那头金毛狮子真不愧是王者风范,关键时刻忽然就松开了手。他高举着长枪,满头大汗,骑在林翟腰间,是这样狰狞而笑的,“死小鬼,我怎么能如你的愿呢,我要你永远欠我的。”
  说罢,他举着自己非人类的巨大长枪,就这样金刀挎马的走出了房门。
  留林翟衣裳半敞,晒在床上,彻底石化。
  
  他就是个无赖!
  林翟每次想起这事,都会这么在心里骂。恨得他牙齿痒痒。谁会在关键时刻放弃?谁会在弦已拉满的时候撤箭?谁会在屎堵上屁股门儿的时候提裤子……呃,林翟觉得,这个肖特家族的大家长,比起第五堂的大家长来,要变态得多。
  
  好吧,我要看看你到底能有多狠。
  林翟咬牙从床上坐起来,决定不打算走了……他愣是在无极庄园一住就是小三个月。
  
  而面对这样一道丰盛的大餐,那个人也真的能忍得住。每天只在中午时分,过来陪林翟吃顿饭,然后天马行空的聊一聊,既不动手也不既脚,只会用那双勾人的金眸看着你,自己动情,也逼得别人不得不心猿意马……而直到最后,长枪又有出鞘的趋势时,拍拍屁股走人。
  以至于林翟都怀疑,这个人到底是对别人更狠,还是对自己更狠。
  
  不过,抛开某些因素来讲,朴焘还是一个不错的陪侣的。他学识渊博,谈吐优雅,深懂得待人接物的真蒂。只要肯放下身段,简直能把人照顾的如在天堂。
  而林翟,就是少有几个能享受天堂的人。
  
  林翟和他说如果做朋友的话,朴焘你绝对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可惜,这个人明确告诉他:要么情人,要么敌人。
  逼得林翟几乎选无可选。
  
  其实两个人都明白,这种近似于游戏般的拉剧战,只不过是维系现实平和的一种方式罢了。
  
  毕竟,身为一任教父,朴焘有朴焘的骄傲,他可以风流他可以好色,但他绝不可以对某人情有独钟。其实在这一点上,他和第五博越很相似,放在心头第一位的,永远是家族利益,而不是自己。这个人聪明的紧,他可不想让肖特家族的心脏里,再横插进第二把第五观。
  
  而身为居人篱下的林翟,他也有他的坚持。他可以离开那个人,但他绝不可以背叛那个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否则,交出身体的下一步,触及的可能就会是尊严和信念,甚至是第五堂。这是林翟无论如何都不能做的。那个人不会答应,第五堂也不会答应。
  
  背叛第五堂的人,都不会在世间活得太久。
  
  于是,这场貌似情爱的拉剧战演义到最后,迫使两个聪明绝顶且又话语投机的人,更象成为了朋友。
  而在朋友未满的时候,林翟决定选择离开。
  
  人情难还,友情更难处理。这点,重感情的林翟比谁都明白。
  
  决定走了,在临离开无极庄园前,林翟这样取笑朴焘,“取舍一闪即逝,只在你犹豫之间,看吧,你失去了多么好的一次机会。”
  朴焘则回答,“我是生意人,我不会因为贪图一时享乐,而忘记永远的利益。宝贝儿,等着我索取那致命的报酬吧。”
  
  “好,我等着。”林翟以一个轻笑结束了和自己债主之间的唇枪舌战。
  
  “送一个离别之吻吧,算是利息。”某人指指自己的嘴唇,淡淡的说出第一个,严格的说也可能是最后一个的要求。
  这个要求让林翟清澈的目光瞬时变为了鄙视,“你确定?”
  朴焘看着紧皱眉头的林翟哈哈大笑,再一次强调,“我因为你而被迫为第五堂打开了通往欧洲的大门,你以为15%就能弥补一切吗?你要么吻我,要么把那道即将打开的大门给我关上。”
  因为这人的恬不知耻,让林翟好看的脸狠狠抽搐一下,“朴焘,同着你的手下,你应该表现的象个绅士才对。”
  “这点你错了,在他们眼里,即使我再无赖,也是绅士。”朴焘厚脸皮的轻笑着,把脸凑得更近一些,彼此间的呼吸立即近距离的交织在一处,“算了,看在上帝的面上,我还可以再给你一个选择……要么吻我,要么把你送回你父亲的身边,怎么样?”
  说罢,这人金灿灿的眼神里竟是一种笃定。
  
  他身后那群默默执守的保镖们,个个面无表情,仿佛他们的主子是无赖还是绅士,都和他们一点关系没有一样。
  
  “等等!好吧。”林翟被最后这个选择给打败了,他抿了抿嘴唇,费力的扬起头,慢慢凑近那人无赖绅士的嘴唇,脸不禁微微绯红……
  
  朴焘很满意林翟此时的表情,金色的眸子变得幽深如海。他迅猛的搂上对方纤腰,狠狠的落下了自己的临别吻。那股狠劲和掠夺性,仿佛在说,最后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被人占了便宜的林翟终于以一个吻,结束了自己的英国之行。挥手之间,踏上了中国的土地。然后在四大古城之一的这座美丽边城,一蹲,就是一年有余。
  
  开始的时候,除了金毛狮子常常打个电话骚扰外,林翟还算过得平平静静,无水波澜。但是现在,随着第五沧的到来,而且欠自己债的第五观也曾经来过……林翟知道自己的平静不会再持续太久。
  是不是说明,自己的形踪在早很久之前,就已经暴露在那个人的书桌上了?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离开无极庄园的呢?
  或者说,如第五堂有存在一个外国佬一样,在肖特家族是否也存在这么一个效忠于第五堂的“外国佬”呢?
  这样的事情,那个人绝对干得出来。第五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但知道又能如何?
  难道他派人来绑人吗——以目前的形势看,那人好象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因为连最猛的第五沧都已经来过了……文质彬彬的来来去去,很绅士。
  其实,以那个人的性情,过不了多久就会忘记自己的存在的,就如自己正在努力忘记那个人一样。毕竟象自己这样的废物,对第五堂来讲,已经没有太多可利用的价值。
  
  而自己呢,那个人对于自己,也不过是千帆过尽的岸边风景,曾经让眼前一亮,却瞬时即逝,只留些心悸在心间徘徊,直至忘却。
  会有更好的风景在下一个渡口出现吧。所以,何必裹足不前于那些明知不属于自己的风景呢。
  时间是自己的,心情也是自己的,白白的消耗掉真的很不划算——自从当了小银铺的林老板,林翟越来越会算帐了。
  
  在雨停了的时候,林翟不愿意再思考这些极消耗脑细胞的事情了。他拎着自家肥猫,锁了小铺子,和隔壁的浙江女子打过招呼,慢慢打道回家。
  
  幽长弯曲的石巷还和来时一样,湿露露泛着幽深的光,象度了一层釉彩的瓷。时有小洼积水看不清楚,踩上一脚,满鞋的湿渍。
  小巷很安静,偶有某家的狗窜出来盯着人看上几眼,再惰惰的走开,甚至连吠叫的意思都没有。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因为一场雨,而变得柔软而懒惰。
  
  林翟也是这样,孤单单一个人低着头走路,身后没有影子,面容上是与世隔绝的清冷。
  
  到了自己租住的地方,怀里的肥猫一下子窜到地上,轻车熟路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林翟加快走两步去开门,却在举步之间,忽然停了下来。
  
  门口静静的站着几个人。
  两个人在门边上,另几个黑衣的站在远远的地方看过来。
  
  ——原来,第五沧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原来,朴焘巴巴的打来电话,也不仅仅是在向自己报告一个坏消息,而是在向自己预示眼前这个更坏的消息。
  
  林翟觉得全身的气力都因为一种叫作无奈的东西,而消耗怠尽了。他缓缓绕过这群人,掏钥匙开门、进门、关门。从始至终淡淡的,没有抬一下眼皮。
  
  天地间一如既往的沉寂。
  
  半晌,门边上的两个人中的一位开始有了动作。他快步站到窗户前,对着玻璃敲了几点,“小五儿,堂里有事,我真得回去了,而他想留下来。所以……就劳你照顾了。”
  说罢,一挥手,远处站着的那几个黑衣人默默的和他一起走了。整个过程,就象一场没有台词的哑剧。
  
  剩下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可怜兮兮的清冷孤单。
  
  林翟耳朵是听不到的,此刻连眼睛都暂时性失明。
  他从米缸里掏出一些米,开始用清水淘把,然后放进电饭堡里,插上电,慢慢的熬。再从半旧的小冰箱里,拿出几根绿油油的芹菜,蹲在地上一根一根揪着上面的叶子……
  半个小时之后,芳香的米饭香和肉炒芹菜的香味,交替着从窗户缝隙里慢慢窜了出来。睡足了觉的肥猫已经绅士一般等在自己的猫碗旁边,肥嘟嘟的,看不见爪子。
  
  林翟用米饭伴了菜,放到猫碗里,再在旁边的水碗里加了一些水,然后肥猫迫不及待的叭哒叭哒的吃饭声响了起来。
  窗外的人站了很久,一直没有动作。这时候,他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隔着窗子,扬声说:“好歹,我养了你六七年,难道在你眼里还不如一只猫吗?”
  这话说的很有份量,而且林翟也听到了。他歪头想想,终于选择站起来,慢慢拉开了房门,“进来吧。”
  
  那人微微扬起了嘴角。
  但毕竟是站得太久,才一动,身形竟然晃了两晃,然后艰难的一步一步走进这间小小的房间。
  林翟默默的看着他。
  
  记忆里,这是那个人第一次穿风衣,依然是黑色的,长至膝盖,作工讲究质地精致,穿在身上衬得整个人更加的挺秀俊颀。
  半长的头发随意的用一根黑绸系在脑后,白玉般的面色,微微透着些苍白。细长的眼睛依旧是微微上挑,眼角处透着岁月积垫的震慑力和威仪高贵,轻薄的唇没有血色,此刻因为缺水,而微显得干涩。
  他走进来后并没有立刻坐下来,而是站在屋子中间,眼波流动四处环顾。良久,才慢慢的点了点头,“嗯,到是很有家的味道。”
  
  林翟一直是一个整洁而有条理的人。所以可以想象得出来,他住的地方即使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也会散发着温馨而自在的气息,让人从心里往外的温暖。
  这也是肥猫为什么会这么肥的主要原因之一。
  
  林翟并没有如从前一样,因为这个人一句小小的夸奖就会欢欣鼓舞。他默默的找出一只新碗,擦洗干净,然后盛上满满的一碗米饭。
  轻轻放在自己对面的桌上,边擦手边说:“吃吧,这湘西大米是纯天然的,很香……有些东西,并不是有钱就能够吃得到的。”
  那人很听话,依言坐了下来,端起碗送一口雪白的米饭进嘴里,优雅的动了动,然后点头,“嗯,不错……我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说罢再不言语,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并且是一口饭,一口菜,举指很优雅,迅速却很快。仿佛即使是山珍海味也比不过一样的香甜。
  
  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被这个人占了,林翟坐在床沿上,默默的吃下几口饭菜,然后失神的看着那个人埋头大吃。
  
  一会儿的功夫,盘子见了底,碗也见了底。那个人眼巴巴的再次看向电饭堡。
  
  “没了。”林翟拿过他的碗,添上的是一勺汤,“饭就这么多,而汤,也只会做这个。”
  
  看着那碗红艳艳的西红柿蛋花汤,上面应该是淋了几滴香油的,散发着幽幽的香气。那个调剔的人丝毫没有犹豫,接过来慢慢慢慢的喝着,就象在品一份极品的燕窝鱼翅。
  
  吃饱喝足,那个人看看外面渐黑的天色,小心翼翼问道:“小五儿,你不会忍心让一位病人露宿街头吧?”
  林翟站起来收拾碗筷,淡淡说:“为什么不和三哥回去?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但这里有你,小五儿。”那个人也站起来,轻柔的看向林翟。美艳到无懈可击的脸上透出疲惫却暖和的表情。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踊跃发言,呵,那水水不改名了,就这样吧。拥抱大家!
第七十七章
  
  良久,林翟蹙蹙眉,终于浅浅的叹息了一声。
  他无言的看着这个人,却不知道脸上应该露出怎样的表情才算合适。
  
  这个人,明明知道自己早不是从前的第五。也明明做了那些伤自己至深的事情,害得自己几乎无路可逃而险些流落异国……这个人耗尽了自己两世的情愫,亲手把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推向莫名的深渊,让自己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苦苦挣扎求生……让自己甚至在怀疑,第二人生的赋予是否真是神的眷顾,是不是自己前世里做的错事太多,才要受今世无尽的折磨——这样一个让他想一想就会痛到无法呼吸的人,现在,居然站在自己面前,说:这里有你,小五儿。
  自己还能相信吗?自己还有用来相信的心力吗?
  林翟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应该明白……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叫你一声父亲,就象我已经没有办法再信任你一样。”
  
  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第五博越一直带着希翼看着他。
  听到最后一句,才慢慢收拢了笑容。他缓缓地靠近林翟,试探着伸出右手,慢慢地抚他洁白的后颈,缓慢而温柔地朝内舒展着力,把他的头拢到自己心脏的位置。
  很轻的拥抱,却比任何动作都做得郑重和认真。
  “能不能再试着,信任我一次?你知道,现在第五堂已经离不开你了。”他低沉而缓慢的说。
  
  永远是第五堂!原来你来,就是还想要我给你卖命而已!
  林翟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眼睛,长长的吐出口气来,悠长轻漫得就仿佛房间外被拉长的轻风。
  
  “你很难过是吗……我这样骗你?”轻风中流淌着那个人威仪而低沉的声音,象被风吹动的水。
  林翟心底被这股柔和冲激的一痛一痛,但依然是坚定的摇头,“我没有,真的。”
  他抬起头来,用最清澈的眼睛对上那个人精致绝伦的面容,露出一个任何人看到都会赞美的微笑,干净清爽,就象雨后清新而略显冷意的空气。
  他说:“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然后,长长的睫慢慢垂下去,象关上了一道通往心灵的门。
  
  那个人终于忧虚的皱起眉来,他紧紧盯着林翟的脸,不再说话,只是沉沉的凝望着,眉宇间凝结的犹豫,好象在表明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以他这样的身份,如果向别人道歉其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或者,这个人这一生中,道歉的次数都不会太多。而且,他要道歉的对象,还是自己抚养多年的儿子。即使这个儿子与别人相比,是这样的不同。
  
  房间里一时沉寂下来。
  
  那个人站了一会儿,忽然端起拳头捂着嘴连声的咳嗽,一声紧接一声的嘶哑破碎。
  虽然到了现在,林翟依然无法无视他这种示弱一般的柔弱,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晚了,先住下再说吧。”
  说罢,在赌气一样,不再看对方露出喜色的脸。垂着眼眉,转身走到墙角处那个不起眼的小木柜,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套崭新的被子,边铺整床边说,“这里的气候虽然热,但空气太潮湿,夜里还是盖上被子比较好。”
  
  房间很小,床却是标准的双人床,几乎占去了房间一半的面积。
  这也是林翟唯一坚持的嗜好。他总认为,其实人这一生中从生至死,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座坟。因此……诸事都可以委曲自己,只有睡觉的床不可以,一定要舒服。
  
  那个人也真是累了,在林翟的指引下,去了卫生间洗漱。出来后,就脱去外衣躺到床上。半晌,他勉强睁着眼睛问:“你睡哪儿?”
  林翟缓缓的解着青布褂子的扣子,回答他,“床,不是很大吗?”
  那人愣了愣,好象没有想到林翟还会和他一个床睡觉,扬一下嘴角,安然的闭上眼睛。眼底下是一抹重重的青影,清晰无比的暴露出这个人的身心疲惫和虚弱不堪。
  而躺在那里的整个身躯,也仿佛轻薄了许多,躺在那里,象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林翟心头抽痛着。他低头坐在床沿上,直到等到那个人呼吸绵长起来,才慢慢脱掉衣服,慢慢挨他在旁边躺下。
  立即,熟悉的中药香,象从前的每一个夜晚,毫无保留的侵袭进鼻腔,就仿佛,这一年多的分离,不过是昨晚的事情。
  抬起胳膊挡住自己的眼睛,有泪缓缓淌下眼角。
  
  这时候,本该熟睡的人忽然一个翻身,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胳膊拦腰揽上来把人整个搂在怀里,动作自然的就象练习过千遍万遍。而细不可闻的呼吸更见绵长起来。
  
  中药味更近了,满鼻皆是。里面还掺杂着很浓的金创药的气味,刚才他在卫生间那么久,应该是在给自己换药吧?
  这个凡事从来不会亲力亲为的人呐,何苦呢。
  
  “明天,你还是回去吧。这里的条件,真的不适合你。”林翟陷在他的怀里,低低的开口。
  那个人没有说话,手臂却收拢得更紧了些。霸占式的紧抱让林翟觉得,自己就是一条撞上蜘蛛网的虫子,无论怎么挣扎,却是越挣越紧,永难逃脱。
  …………………………………………………………
  
  那个人是一个永远不会被别人支配的人。所以,第二天,他不但没有走,反而和林翟一起来到了小银铺,帮他打理起生意来。
  这是林翟没想到的,他以为,即使这个人不走,也只会呆在家里,或者冷眼坐在铺子里,和自己干耗。谁知道他竟然站到了柜台后面,煞有介事的当起了掌柜的。
  
  这个人当掌柜的,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令人吃惊……一袭黑衣如墨,一头黑发如水,一张惊艳面容,一身清冷华贵之气——在世间凡夫俗子的眼里,哪里看过这样的人儿出现,简直是惊为天人!
  那种醒目,即使那些游客只是从门口经过,匆匆间一眼,便会因为这种不可忽略的醒目而驻足下来,身不由已的走进铺子。
  即使那个人周身冷傲凛冽,会让人不寒而栗、望而却步,但无限的魅力依然让人们如飞蛾扑火,慢慢试探着接近,再接近……见没有排斥,试探便变成了行动。
  
  于是,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小小银饰铺子便被涌进来的游人们给添满了。
  门外举着彩旗飘飘的各路导游因为这个场景,惊讶的聚到一处,叽叽喳喳的议论着,然后也经不住魅惑,而慢慢加入到抢购的行列之中。
  
  但那个人确实不是亲力亲为的人,他不肖于与人说话,更不肖于与人砍价杀价,也不知道每件物品的价格,甚至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光亮闪闪的小东西们究竟应该叫什么。
  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爱理不理的按照客人的要求,从柜台里面拿出这个,拿出那个。动作优雅缓慢的,就象在自家的林子里打太极拳。
  而且东西拿出来,不知道收回去,全部乱七八糟的放在柜台上,任人七手八脚的翻找。
  
  我亲手打造的这些银饰品们,什么时候沦落到如批发市场的小商品了?
  林翟敢怒不敢言。
  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住自己心肝宝贝的被虐状况,不得不放弃手头几件未加工完毕的饰品,站到柜台后去给他当帮手。快手快脚的应付着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买家们,一边收钱一边在心里抱怨着这个人的惹是生非。
  其实,他并没有察觉,自己远山眉黛的清澈,对那些少男少女的游客们来讲,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魅惑的根源呢。
  纷纷落在林翟身上的那些爱慕、欣赏、偷窥的目光,让那个人的眸子很是冷了几分。
  
  只有可怜的肥猫缩在墙角里,看着外面门庭若市的场面,喵喵低语。
  
  “你到底要哪个?”见人们久围不散,某个人终于不耐烦了,他阴下面容,冷冷的吐出几个字来。
  但仅仅是几个字,便吓得他面前的小姑娘一个愣神,然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呜呜,我不买了。”然后,撒腿啪啪的跑了出去。
  而紧随之后,更多的人被这股忽然而至的强冷气压所连累波及,惊悚间,也都纷纷往外逃窜。
  
  一时间,里面的往外跑,外面的往里进,甚至还有银饰被碰落地面的叮叮当当的声音……这个场面,还真是够混乱的,
  
  唉!要不要联系一下派出所来维持一下秩序呢?
  林翟头疼的叹息一声,决定把这位爷先请出柜台再说。
  
  他左看右看,看到了自家肥猫。穿过人群几步走过去,弯腰把可怜的肥猫抱起来,然后再突破重围,走回到那个人旁边,把猫塞到他怀里,“出去转转吧,顺便给它找些吃的。”
  那个人嫌弃的看着自己怀里肥肥的毛团,满脸不悦,“这是什么,脏兮兮的?”
  “不脏,我天天给它洗澡的。”林翟轻声的解释。
  喵~~~~~肥猫也委曲的在那人怀里动了动,感觉到那人的目光更冷,吓得再不敢动,只是浑身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所以说,具有最精准直觉的永远都是这些动物们。
  林翟好笑的看一眼浑身乱颤的肥猫,毫无同情心的把一人一猫连哄带劝的送出了铺子。
  
  于是,没了“天人”的小铺子,在纷乱过后,终于回归到原来不紧不慢,自然天成的节奏之间。
  
  可林翟再次头疼的发现,自己柜台上几件精致的银饰,不知道何时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情还是不要让那个人知道的好,否则,这个美丽的古城会鸡犬不宁的。
  林翟熟练无比的把摊在柜台上的、散落在地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收进柜头里面,耐心的码放整齐。然后张开笑脸,迎对每一个重新走进铺子里的客人。
  
  不经意抬头间,发现那个人并没有走远,此刻正站在拐角的一处仿古屋檐之下,微挑着一双细眸冷然的看向这里,而那精致面容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与他怀里的肥猫如出一辙……
  
  林翟忍不住朝那个人招了招手,那个人面上掠过一丝喜悦,抱着肥猫缓缓走过来。
  林翟生生压下一口气,细声细语对他说:“你往我柜台后面一站,就弄丢了我辛辛苦苦打造的三条项链、五对耳环,一把长命锁,两只手镯……你、你、你打算怎么赔我?”
  那人愣了愣,脸色巴达沉了下来……
  这世界上居然出现了敢向他讨债的人!而且居然还是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在自己史无前例的主动给他帮忙的前提下……这让他倍是不能接爱。
  这样想着,一张清冷的面容更见冷沉,半天,忽然抛掉肥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砸到林翟面前,“赔给你!够不够?”说罢,甩袖而出。
  林翟低头看看,是一只碧绿的翡翠板指。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说老爹转变的忽然。水水到觉得是水到渠成……很多地方,老爹已经表现出对小林子的重视了,不是吗?
呃,或者是水水处理的不够明显吧。
这个别扭的爹哟,很难塑造,搞得水水都成别扭人了。
咳!郁闷爬走~~~~
第七十八章
  
  南方的雨总是会很频繁的。
  林翟喜欢雨里的凤凰古城,也喜欢凤凰古城里的雨。尤其站在雨中的沱江之上,总是让人的心头蒙上一层叫作宁静的心境。
  但那个人显然不喜欢这样的潮湿,而且,他还处在与小林老板的冷战阶段。因此,他拒绝了林翟雨中散步的提议,斜坐在床头上,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样。
  
  白天这个人甩袖走了,林翟走遍整个凤凰古城,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作坊里找到他。那时候,这个人正屹立在人家店铺门口浑身冷然,害得人家小店铺廖无几人,门庭清冷至极。
  好容易才劝回来!林翟叹气。
  
  他把碗筷摆放到他面前,小桌上的菜式比昨天多了两种,极为难得的还做了一个皮蛋瘦肉粥,熬得极软,那些洁白的米粒几乎已经看不到原来的形状。
  “以你目前的身体,还是喝些粥比较好……我也只会做这个。”他低头摆弄着一碟小咸菜,淡淡的说着。
  那个人勉强抬了一下眼皮,看着面前的粥到很想吃的样子,端起碗却明显的没有食欲。他紧蹙了眉头,艰难的挪动一下身体,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林翟没理他,只是当的一声,把小咸菜墩在他前面,“吃饭。”
  那人叹气,语气转得柔和了一些,“我不能离开第五堂太久,你再考虑一下好吗?”
  
  林翟坐在唯一的板凳上,端起自己跟前的粥碗,就着小咸菜慢慢喝着粥,忽然他抬起头来问:“你什么时候去的冀勃拍卖行?”
  那个人一顿,“你怎么知道?”
  林翟掏出那个翡翠板指,“这是那五只板指里的一只。”
  “也是葬送你性命的其中一只,对吧?”
  
  这话让林翟一愣,不由看向那个人,“你都知道啦?”
  “嗯……这只板指是那位老林老板送的,他知道我是你父亲。”那人好象很疲惫,说着话,眼皮就有越来越往一起合的趋势。林翟皱眉,猛然站起来隔着桌子摸向他的额头,然后不由低吼一声,“烧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人把脸扭向别处甩开他的手,“告诉你就会和我回去吗?”
  林翟语塞。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林翟绕过桌子,走到床边上开始解他的衣服,被那人一把摁住,态度还很专横,“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翟气结,只得放低语速,“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您真有个闪失,让我怎么向三哥交待……来,让我看看。”
  他边说边强行的继续手里的工作,那个人拉扯几下,见收效甚微,也便松了手,只是默默的看着林翟低垂的脸,有些恍神。
  
  关于他的伤,林翟是刻意的没有去问的,只任他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换药。但现在林翟有些懊恼——他应该早就想到,这个人,从出生到现在,被人伺候了一辈子,甚至连穿衣服都会有人帮着系扣子,哪里会自己换药打理伤口呢……现在的伤势只不定被他乱七八糟的弄成什么样子呢。
  
  果然,在林翟打开纱布之后,一切结果与预想的一模一样,甚至更糟糕——“这不行,都化脓了。”林翟眉头皱得更紧,他站起身子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那个人挑眉瞪视他,“你要干什么?”
  “我要给三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我不许。”
  “这里是我家,我说了算。”
  那人被噎得半天没说话,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失落和沮丧,“唉,你就一定要顶撞我吗?”
  
  林翟沉默了,他慢慢收起了手机。
  ……这个强势的人,在这两天里,示弱的态度自己不是没有察觉,可是这又怎么样呢?换个环境,回到老屋,他还会是从前那个不可一世的第五博越,无人敢忤逆,无人敢说不字,不是吗?
  难道还要把自己重新送回到那个任人宰割的背景里去不成?
  
  默默的把这个人的伤口重新清理干净,小心翼翼的上好药,裹好纱布,林翟摸出一把伞,推门出去。
  “你去干什么?”那个人抬高声音问。
  “去买消炎药。”
  
  回答的声音慢慢飘散在细雨里。那个人愣愣的躺在床上,看着桌上林翟没来得及收起的碧绿板指,神情恍然忧虚。
  
  一夜无话,第二天的时候,林翟摸摸那人的头,算是退烧了。但很明显,那个人的身体越来越弱,甚至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懒惰的人,若在平时,甚至连衣服上有个折皱,这个人都会不舒服的要求换掉,而现在,他就这样蓬头垢面、衣冠不整的窝在床上。
  林翟看着床上的人,胸口的某个地方隐隐的抽痛。
  
  林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面对这个人,他总是不能控制的心软。于是为了避免自己真的会一时冲动答应些什么,他决定还是先到铺子里躲一躲再说。
  
  见人要走,第五博越强打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小五儿,我们谈谈吧。”
  细长的眸子看向林翟,内中的坚持和威仪让林翟只能的放下手里的肥猫和腋下的伞,乖乖的坐回到板凳上。
  
  两个人相对无语。好一会儿,第五博越才低声开口,“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为别人着想的人。从生下来,吃饭走路都会有人在告诉我,第五堂是我的责任,我的心里可以没有任何人,但不能没有第五堂。”
  他的声音有些微哑,渗透些疲惫,但语气的平和淡然,却是林翟从来没有见过。他此刻说话的神态,就象在面对一位老朋友……一位平等的朋友。
  这让林翟慢慢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可能是有些凉意,那个人把被子慢慢往身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腰迹。林翟站起身来,回身把四敞大开的门重新关闭起来,屋子虽然照旧的潮湿,但渐渐收拢住了一丝暖意。
  
  倒了一杯热水轻轻放到那个人手里。那个人点了一下头,说:“直到现在我才留意到,原来你对我一直是这么的体贴。”
  “都是过去的事了。”林翟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那个人也不介意,喝着水慢慢的说着,“其实,这并不是根深蒂固的教育,而是一种观念。直到今天,我也依然认为,如果在第五堂和你之间让我选择,我还是会选择前者……自古来成大事者,又有几个能享受儿女私情的呢?”
  所以你就选择让我不计生死的为你卖命吗?林翟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我,骗你这么多次,从不在意你的付出和情感……其实,你有没有换个角度来想想?”那个人顿了顿,深深的凝视着林翟。
  “你难道没有想过,正因为是信任你,才会把你致身于那种绝地的地步吗……放眼你们兄弟几个里面,我心里最是明白,只有你,也只有你无论我做了什么事情,都不会选择离开和背叛我,不是吗?这也是我有意对你的历练!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还有什么困难是你不能应付的呢?”
  
  “啊?!”林翟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他。
  因为信任,所以迫害!记得从前他就说过这一句话,“我医治你,所以才伤害你;我爱你,所以才惩罚你”?
  在这一刻,林翟忽然深刻的领悟到了这句话的深奥含义……难道,全是这样的吗?
  他情神复杂的看着对面的人。
  
  那个人忽然向林翟招了招手,病态的脸上现出一丝笑痕,“能不能坐到床上来,我想看看你。”
  精致面容上温柔的笑意,让林翟瞬时融化了冰冷,他身不由已的慢慢走过去,挨那人坐下。第五博越慢慢抬起白皙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描给着林翟精细的眉眼,一寸一寸的,象要把每一寸都刻进心里……指尖上流淌的温柔,是说不出来的无限贪恋和爱意。
  
  心底抽痛的无法呼吸,林翟猛得闭上眼睛,把一腔酸楚全部关在眼皮之内。
  
  那个人此刻或者亦是同样的感受吧。只听他忽然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说:“昨天夜里,我就这样看了你一宿。直到今天才知道,无论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我真的是忽略你太多……甚至你到底长得怎么样,都从来没有留意过……原来,你和我长得是这么的相像。”
  他慢慢把手放到林翟微凉的手背上,慢慢收紧,让自己的清冷气息慢慢渗透进这个人的每个毛孔细胞,让他逃无可逃……“原来我第五博越真的拥有这样一个出众的儿子。”
  
  林翟不自在的想要抽回手,但试了几试,都以失败告终,他不由睁开眼睛启唇反讥,“你从来都是这么的自大!别忘了我根本不是你的儿子。”
  那人一愣,随即不赞同的摇头,“但你能否认你不是第五吗?”
  呃,这个以物理状态存在的肉体确实是无法抹杀的。
  林翟无以反驳,只能抿紧了嘴唇不理他。
  
  看着他难得的可爱表情,第五博越低声笑起来,“你有没有细看这只板指?”
  林翟不解,目光睇向桌上幽幽散发着古老神韵的翡翠板指。
  
  “我在它的内壁上刻上了第五堂的堂规,在来之前,我已经向长老会宣布,它作为第五堂堂主的信物,将会伴着世代堂主代代相传,永远延续……而从此以后,它属于了你。”
  林翟吃惊的张大眸子,吓意识的把那板指往第五博越跟前推了推,“那我可以再把它还给你。”
  第五博越再次摇头,“收不回来了。我之所以这么做,是要告诉你……我是因为第五堂而选择牺牲你。而现在,第五堂已经属于了你,再加上你的才智,从此以后,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到你了……即使我也一样,明白吗小五儿?”
  说着,不容林翟反映,他拿起那枚板指,轻轻套在林翟的大拇指上。
  感觉着手指上的微凉,林翟有些气往上涌,“你真是聪明,不仅把你的理念强加于人,而且还会把责任强加于人……你难道不知道?我从来对这个都不感兴趣,而且也不是这块料的……就象第五观说的,我只适合象目前这样过普通人的生活,不适合你们暗黑世界的那些尔虞我诈,你明知道的,我不适合!”
  说罢,他把那板指大力的摔到床上。
  
  那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就在林翟以为他会忽然大发雷霆的时候,他淡淡的说了一句:“别异想天开了,小五儿。你不要忘了,自从你开第一枪杀人开始,你就已经无法再成为普通人了,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应该明白……而且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自己,你的学识和能力,有目共睹。否则,我也不会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你。”
  他歇了一下,接着说:“而且,你应该不能否认,这么多年来,我的身边只有你一个人,而且若非为你,你以为我会亲自去英国和海盗岛吗?我大可以派第五以过去,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处理好这些事务……难道这些还不能证明我对你的重视吗?”
  
  最后,那个人在闭上眼睛之前,冷然告诉林翟,“无论如何,你回去也好,不回去也罢……第五堂的堂主,以后将是你第五!唯有你第五!”
  
  
插入书签作者有话要说:呃,还有一章,加两章番外,呵……
第七十九章
  
  今天是个晴天。
  天空蓝蓝的,不见一丝的瑕疵。
  
  这么好的天气里,抠门的小林老板居然没有上工。他抱着肥猫呆呆的坐在住处的窗台处,已经坐了一个上午。
  
  那个人还是走了,就在今天早上走的。是自己打的电话叫来的三哥。
  自昨天说完那些话,那个人就已经陷入了重重的昏迷之中。再不让他回去,会丧送在异地他乡的……那么沉重的伤势,若不是有顶级的金创药在维持,早就一命乌乎了。
  
  那个人被前呼无拥的抬进彪悍的悍马车里。周围围观的人却没有一个,是呀,黑鸦鸦的一群黑社会,躲还躲不及,谁还敢不要命的出来看?
  
  临开车前,第五沧冷冷的盯着林翟,张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得林翟一个踉跄。他说:“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林翟站稳脚根,捂着脸淡然的笑,“打吧,左耳朵已经被他打聋了,你尽可以打我的右耳朵。”
  第五沧愣了愣,刚正的脸上有一丝悔意划过。但只是一闪而过,他咬牙切齿的叼起根烟,就要点着,却被林翟一把抢了过去,“亚健康的人没资格吸烟。”
  第五沧被他气得在原地转了三个圈子,直到觉得自己的怒气已经被压了下来,自己可能不会动手打人了,才在林翟面前停下来,他盯着林翟红肿的脸,半天才问:“你到底要怎么样小五儿……或者我应该叫你一声堂主?”
  “我只是没想明白,所以不想回去。”林翟说。
  
  “我就没见过象你这么别扭的人!”说这话的时候,第五沧把所有人都给踹出去老远,好象怕别人听到不该听的话。其实林翟很想告诉他,不必避诲别人,该知道的,大家早知道了。但他没说,他怕自己的右耳朵真的也聋了。
  
  第五沧面对林翟低吼着,“你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是不喜欢你呢还是不疼你?他如果不爱你,就不会巴巴的离开老屋跑到那个什么冀勃拍卖行,去救你那些所谓的狐朋狗友,然后被人打成这样……”
  “你说什么?”林翟打断他。
  
  第五沧一愣,“你不知道?”
  林翟反问他:“我知道什么?”
  “操!”第五沧又开始转圈,好一会儿才又重新站回来告诉林翟,“邵青一直在找你,你知道吧?”
  林翟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是很合理的事情。如果自己是邵青,丢了夫人又折兵,也会咽不下这口气,也会找自己算帐的。虽然自己并不是他夫人,但那小子从来都很死心眼,他认准的事不撞南墙死不休……更何况,这次第五堂招惹的还有他那个花花肠子、睚眦必报的邵老爹。
  ……想到这儿,林翟忽然发现,原来在这个世界上,随便出来一个人都是自己的债主。所以,自己得好好的活着,才能偿还这些还也还不清的债务。
  
  “你别给我走神儿。”第五沧无限放大的脸几乎贴到了林翟的鼻子上,吓得林翟急急后退一步。
  “然后呢?”他问第五沧。
  “哪有他妈的然后……你好好听着,不许插话。”第五沧不喜欢这种被逼供的问话方式,他选择自己说,“半个月前,第五堂得到一个消息,说邵青要去北京,抓一个叫林丘的人来要肋你出来。这件事情我们是刻意瞒着父亲的,但你知道,什么事都不会瞒得过他……所以,父亲亲自去了冀勃拍卖行。谁知道,这他妈的原来是个圈套,那里潜伏了邵家大量的杀手……父亲就是在那里受的伤……”
  
  “他一向老谋深算的很,怎么可能会上这么的当?”林翟不信。
  “滚,还不是关心则乱。”第五沧抬脚想踹人,想想对方好象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堂主,他又极不甘心的把脚收回本垒,但语气照旧的不好……
  “他从来都不放心你,这次出事之后更不放心。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愣是巴巴的带伤跑到这个破地方来……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是什么破地方,鸟都不拉屎!都是因为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闹的!如果父亲有个什么闪失,我看你怎么向长老会交待,怎么向第五堂交待……”
  
  听着第五沧没完没了的骂人,林翟低头不语。
  
  半天,等到第五沧骂累了,林翟问他:“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第五沧瞪眼睛,“我以为他自己会告诉你呢,然后看你被感动得淆里哗啦的跑回家。”
  原来,你被三嫂影响的这么有琼瑶情结呀。林翟没好气的翻翻眼睛,再问他,“林家父子没事吧?”
  “他们能有个屁事!”第五沧又开始瞪起眼睛,“你自家老爹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你有没有良心呀?”
  林翟选择用左耳朵对着他。
  
  他现在心绪很乱,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看到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自己心底的痛甚至比他身上的痛更厉害……可是,这样的计略他已经不只用过一次,谁知道这次会不会又是一个重蹈覆辙?
  想想从前的那些事情,林翟到如今还心有余悸。
  
  “你走不走?”第五沧问。
  “我不走。”林翟坚定的摇摇头。
  第五沧没想到事到如今他还会这么说,无用武之地的脚终于踢飞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指着林翟的鼻子威胁,“死小子,如果不是父亲吩咐不许强迫你,我一定把你脑袋打爆了,然后把你的尸体拉回港岛喂狗!”
  扔下这句狠话,这个亲哥哥甩着脸子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派人把林翟的小银铺子给砸了个淆巴烂。
  这个狂人的态度很明确——父亲不让强迫你,我也不敢动你,但砸你的铺子不犯堂规。反正,你不让别人好过,你也别象在这个世外桃源里独享太平。
  看吧,这是多么典型的流氓思想呀!
  
  于是,不出一天,古城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林家银铺的小林老板得罪了流氓。
  于是,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连常来常往、经常从小银铺里拿到丰厚回扣的小导游们,都选择了绕道而行。
  小林老板无可奈何的盘点了一下自己的生意,然后发现,自从那个人来之后,自己不仅没赚到一分钱,还赔进去了不少。
  这个结果让林翟很是郁闷了好几天。
  
  但是房租总是要付的,肥猫总是要喂的,而人,也总是需要吃饭的。
  所以,林翟在赔得一塌糊涂的时候竟然没有选择关门儿,而是越赔越勇……他重新装修铺面,又加班加点若干黑天白天,打造出不少新颖别致的花样出来。
  
  索性,人类的大脑都有遗忘这个功能,而天南海北的游人流动性又如此之大。所以,没多长时间,洪湖水浪打浪,往事已成前浪,林家银铺的小生意,又慢慢开始风声水起。
  
  而轮回过往的岁月,曲指算过来,已经逝去三个月有余。
  在这期间,第五堂的人再没有人来打扰。远在大洋彼岸的朴焘那只狮子,也竟然没有再打电话来骚扰。
  
  林翟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
  但他知道,那个人的耐性不会是没止境的,而自己脖子上挂的这枚翡翠板指分量之重,亦是自己不能马虎对待的。
  尤其是随着时间推移,当小银铺和租住的小屋周围出现越来越多陌生人的时候,林翟意识到,自己离回去的日子不远了。
  只是,应该以什么方式回去的问题了。
  多少的,林翟心里有些不甘。
  
  武侠小说里,总会有这样的情景:夜半三晚,不见五指,细雨连天,闪电惊雷,然后风尘仆仆的一个人在雷雨交加间缓缓走来,举手敲门。
  咚!咚!咚!
  
  “谁呀?”林翟披起衣服,侧起右耳听着门外的动静。
  “我,快开门,累死了。”理直气壮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气壮山河。
  
  好吧,这个声音简直是太熟悉了,熟悉的让林翟夜夜在梦里咬他的肉。
  林翟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穿衣、开门。
  
  “你来干什么?”没好气的看着浑身是水的风雨夜行人。那个人所站之处,不一会儿就积了小小的一滩水……呃,自己的地算是白擦了。
  “喂喂,什么态度,我可是刚刚帮你打退一批邵家来的人……你就不会装出点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表情吗?”那个人吊儿郎当的脱下雨衣,随手扔在房间里唯一的那把板凳上。
  
  那是你愿意!
  林翟盯着自己心爱的小板凳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的回答他,“看着你这张屎脸,我乐不出来。”
  
  那人对此话颇为受用,哈哈的笑花了那张帅气的“屎脸”。笑完了,他左看右看,然后竟然一屁股坐在柔软的大床铺上开始脱鞋、脱袜子,脱衣服。
  
  “你、你干嘛?”林翟看着这个深夜闯进自己家,占了自己的板凳,占了自己的床,居然还想占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被子的混蛋,他在思考,应该用什么武器能让这混蛋死得更快些呢?
  那个混蛋显然也看出了林翟的想法,直接把那只才脱下来的、水淋淋的臭皮鞋递到林翟的鼻子底下,“呐,用它拍死我呀。”
  呃,真够臭的!林翟捏着鼻子一脚把鞋踢出界外,“你这个混蛋!怎么不去死?!”好吧,他终于把心里的诅咒骂出声来。
  
  见人动怒,那个人更得意了。抬起胳膊大大的伸个懒腰,鼻涕眼泪全下来了,然后得寸进尺的抱着被子使劲蹭蹭。只听他满意的一声叹息,“真是太舒服了……今天这一天,可把我折腾苦了。”
  说罢,也不看林翟手里刚刚抄起来的、明晃晃的那把切菜刀,一个翻身,竟然闭上眼睛打起了咕噜。
  
  “你给滚我起来,混蛋第五观——”
  一声咆哮,从小林老板的小屋子里传出来,穿过沥沥细雨,穿过寂静黑夜,和着闪电雷鸣,直达云霄。
  
  …………………………………………
  ……………………
  
  陈伯一直是老屋里最勤快的一位。因为他除了安排一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后勤事务之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伺候主屋的老爷起居饮食。
  
  大家背地里都叫他大内总管。
  
  可今天有些例外。
  当陈伯打着哈欠推门走进主屋的时候,屋子的主人已经起来了,此刻正一袭黑绸衣裳,站在窗下给那盆兰花浇水。
  “哟,您怎么不再睡一会儿,老爷?”陈伯见自家老爷打破生物钟,起得这么早,赶紧麻利的打来清水,拧干雪白毛巾,在旁边站定等候吩咐。
  “不知道怎么,就是睡不着了。”那个人把喷水壶交给陈伯,拿过毛巾,小心翼翼的给兰花的每一片叶子擦拭上面的尘土。
  经过雨露滋润的绿油油的细长叶子,俏丽的挺立着,衬得淡色兰花无比的娇艳华贵。
  
  “老陈,你有没有觉得,这花儿好象越来越不太精神?”他忽然停住手,紧盯着某片叶子轻轻拧起了眉头。
  陈伯赶紧凑上前仔细的观察着,半天才迟疑的回答,“是花期该过了,老爷。”
  
  那人阴着面容,把毛巾扔进水盆里。
  
  陈伯见不得自家老爷不开心,跟在后面轻声的安慰,“花无百日红,您也别太在意……这花儿,开的时辰可真是不短了。”
  “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看到它……这个窗台忽然空下来,会很不适应的。”自家老爷仿佛在自语,低声的呢喃着。
  
  “这还不好办嘛,到时候,让小少爷再送您一盆……”陈伯忽然停住了嘴,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宝贝小少爷已经离家两年了。
  唉,那孩子在外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一想到少爷就会揪心的疼,还不能在自家老爷跟前表现出来。
  ——若比痛,谁能比得过眼前这个人呢。
  
  他偷偷看一眼自家老爷,自家老爷挺拔的背,已经瘦弱多了。虽然背对着自己,但自己明白,他在发呆。
  这哪里还是从前那个雷霆万均的第五堂主呀。陈伯暗自叹了口气。
  
  自家老爷自打回来,就不许再让人提起小少爷,他吩咐第五堂的人,“如果回来,他还是你们的少爷,如果不回来,你们就忘记他吧。”
  忘记得了吗?如果真能忘记得了,每年还派那么多的暗卫过去干嘛。自家老爷不是每天都要等着看从那边儿传来的消息吗?
  这个从来不用电话的人呐,自从自家少爷走后,手机再也没有离开过身边……哦,对了,那部手机,也是少爷临走时送给他的吧。
  
  若大的主屋,因为两个人的集体走神,而瞬时寂静下来。
  
  “好了,现在就搬走吧。”第五博越忽然淡淡的抬了抬手指。
  陈伯一愣,赶紧说:“上面还有花骨朵没开呢,老爷?”
  第五博越轻轻一哼,“难道你要让我看到它败尽的时候吗?”
  呃,好冷的气流。陈伯打个冷战,立即应到,“是,现在就搬出去。”
  
  主屋是不许旁人进来的。
  陈伯走上去,伸手就要搬那盆还在滴滴欲放的兰花。
  “等等!”自家老爷忽然压住了他搬花的手。
  
  看吧,还是舍不得吧。陈伯心头一喜。
  
  “老陈,”第五博越叫他,声音低低的,仿佛象在怕惊到什么一样,陈伯立即竖起了耳朵,“老爷!”
  
  自家老爷眯着双眸抬起白皙修长的手,笔直的指向窗外,手指甚至在微微的颤抖……“你看看,是不是我看错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老爷这么表形于色过。
  陈伯心头有些不宁,赶紧配合着伸长脖子,越过自家老爷的肩膀看过去。慢慢的,他也瞪大了眼睛,忘乎所以的猛得拍打着第五博越的肩膀,叫道:“老爷,您、您没有看错哇。”
  
  ——只见直通此间院落的、大海背景下的那条幽幽长径上,正有两个人,缓步走来。
  前面那人长发至肩,手里还抱着一只肥嘟嘟的猫,一边走一边大声的说着什么,轻狂不羁的模样让人过眼不忘。
  而后面那人,手抱着一盆兰花,白衣如雪,眸若远山含墨黛,淡然含笑间,简直是人比花儿更见清雅飘逸……这人,不是第五堂的小少爷是谁?!
  
  “是真的,是真的呢!”陈伯哈哈大笑着。他看到自家老爷,细长的丹凤眼也在这一刻,微微弯曲成一轮皓月……
  
  ……………………………………………………
  ………………
  
  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第五堂的老堂主忽然想起问第五堂的新堂主,“你怎么就改变主意了?”
  年轻的堂主哼哼哧哧老半天,才告诉他,“二哥说了一句话,害得我不得不回来。”
  是什么话呢?饶是第五堂的老堂主狡猾多端,愣是没有从第五堂的新堂主那里问出个什么结果来。因为这个,老、新堂主还分居冷战了好几天。
  
  这还真是让林翟有苦说不出。他总不能告诉自己这个宝贝爹,那个混蛋第五观在第二天睡醒吃足,就当头来了一闷棒,他说:“小五儿,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舍去性命的帮助父亲玩无间道吗?因为……我爱的从来都是他呀!”
  只这一句,简直若惊天霹雳,瞬时让林翟危机四伏。他心想,吃到嘴里的肉千万不能让这个混蛋抢了去。于是,在当天下午,他就关了小铺子、抱着肥猫、收拾细软打道回府了。
  是的,他要捍卫自己辛辛苦苦两世才得来的爱情!
  
  (完)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还有两章番外!
这是我耗时最长的一篇了,有时候甚至想过放弃,但真那么做了,不仅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大家,所以再忙,也坚持下来。
劳烦大家陪水水走过了这么久的日子……呵,同志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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