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禁by山月

文案:

谷非顼,俊朗挺拔的外表,爱慕他的女生多得不胜枚举,
可向来冷淡不喜女色的他,独独对青梅竹马的桑竫呵护有加,
他的桑竫,生得比女人还美,虽然过于羞涩,
他却情有独锺。只是这份感情,在他还来不及表白、还来不及细想,
他的桑竫竟然要结婚了,而对象竟是她,
那个曾跟自己有过一夜情的女子,这算是背叛吗?
心头那把怒火,烧得谷非顼理智全无,如果这是桑竫拒绝的理由,
那么他会讨回的!谁知谷非顼这一走,就是十年,
当再次重逢时,他的桑竫已是单身,不去多看桑竫眼中的无奈,
他只想渲泄心口上的那把妒火,想到他曾跟女人上床,
谷非顼粗暴的脱掉他的衣服,当高大的身躯欺压而上时,
那本该懂得取悦自己的桑竫,却是生涩的由着他啃吻,
转红的小脸写着不知所措,哭着任他欺凌……
  第一章

  一阵悠扬的琴声飘荡在午后,曲目是众所皆知的「绿袖子」,在有着温暖阳光的日子,听起来特别有种感伤而忧郁的味道,而原因则在于拉琴人,拉琴人的感觉、情感,对曲子的诠释,使曲子呈现出不同的面貌。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按压在琴弦上的修长手指才缓缓放了下来,抬起来的脸,有着秀气端整的五官,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使身上的书卷味更为浓厚,淡然的神情没有一般青少年的浮躁,反而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桑同学,今天的练习就到这里为止,别忘了这个礼拜的考试。」负责教导的老师赞赏地露着笑容,朝面前纤细少年说着。
  「好的,谢谢老师。」从容不迫地收好自己的小提琴,桑竫提起琴盒,向老师有礼地道别后,便离开这间只有特别生才能进入的琴室。
  在这里,所谓的特别生有二种,一种指资质优越,在学业方面不但维持在上等标准,在其他才艺方面更是高人一等,而在这所堪称贵族学校中,只有达到这种标准的人,才能免费读这所学校,当然前提之下是,不仅学业要保持,就连比赛也不能掉到十名外才行。
  另一种,便是身家来头不小,在社会上有相当的地位,对学校的捐款也有一定的金额,这样的人,学校自然也自动列入特别生行列。
  至于桑竫,不但资质符合,他的父亲更是学校的董事之一,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为学校的特别生,也理所当然地成为校里的注目人物之一。
  走在长廊上,由于不是寻常人能上来的楼层,所以一路上倒也没碰上什么人,只有几个也是到这里来练习的学生,但彼此都没打招呼,有的,只是冷漠的对望一眼,便移开眼而已。
  规律的脚步声在近转角处,突然停了下来,深咖啡色的真皮软鞋转了个方向,走到几步远的大窗户,桑竫停在窗户前,镜片后的眼看向窗外,那里有人在踢球。
  距离有些远,所以那些喧哗声和吵闹声并不很清楚,每个人看上去也都有些微小,他微微眯起眼,透过镜片,看见了那个发光体,一个像阳光般的存在。
  看了好一会,不常笑的粉色唇瓣轻轻往上扬,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桑竫转身离开窗户旁时,那被他深深注视的人猛然朝他的方向抬起头来,很沉地看了一眼,随后便转头跟自己的同伴说笑了起来,爽朗的表情又引来场外女孩的尖叫声,他却丝毫不在意似的,听若罔闻,跟着自己的同伴往休息室奔跑而去。
  「喂,小谷,校花也来看你了耶。」一个球员拍了下被称为小谷的他,带些羡慕地嘻笑。
  「说不定是在看你哦,你和我同一个位置耶。」朝队员眨眨眼,一点也没有高兴或不高兴的样子。
  「我可没那个行情,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嘛?我妹老缠着我要我问。」他这一问,旁边几个队员也同时靠过来。
  「就是啊,每次帮你介绍你都拒绝,难不成你真的有心上人?」
  谷非顼耸耸肩,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我是来踢球的,又不是来交女朋友,你们都那么热心干嘛?」
  「话不是这么说,你一天没有女朋友,我们就一天被烦个半死,怎么叫我们不着急?拜托你行行好,快交一个,不然每一次你在的地方,女孩子眼睛都黏在你身上,哪还有我们的份?」好几个队员听见这个抱怨,都一起猛点头。
  举起保特瓶,谷非顼灌了一大口,避开了这个问题。
  「小谷……」
  「你们太闲啦?」一声暴喝,所有围着谷非顼的队员顿时飞快四散。
  满意自己的杰作,队长走近窃笑的谷非顼,坐在他的旁边,「又被他们催啊?」
  「嗯。」关好保特瓶,谷非顼拿起毛巾擦着自己身上的汗,他知道队长接下来要讲的是什么。
  「决定得怎么样?要加入了没?」继续着十战九败的游说,队长衷心希望这第十战能成功。
  「早说我不加入任何社团了,有须要我会尽量过来帮你们。」伸展了一下身体,谷非顼起身换下运动服,准备闪人,既然比赛已经结束了,他也没必要再留下来。
  「小谷,难得你那么好的身手,不加入我们真的很可惜,只要你出场,我们没一场拿败仗的,而且也能招收到更多队员。」不死心地,队长再度说着:「我们真的很须要你这个人才,如果你愿意加入,队长让你当也没关系。」
  咱们队长还真大方,也收拾着自己东西的队员互看一眼,在心里赞叹队长的大公无私。
  拿起自己的袋子,谷非顼走到门边,回头露出一个足以迷死人的笑容,「好啊,等队长的妹妹来当我的女朋友,我就答应。」一说完,他马上潇洒离去,留下拼命忍笑的队员,和满脸黑线的队长,因为队长……根本没妹妹。

  一道纤瘦身影轻巧地避开众人的视线,拐进校园内隐密的一角后停了下来。
  在那里已有一人躺在青翠清新的草皮上休息。
  「你已经到了。」手里抱着教科书和笔记本及一个大型的饭盒,落坐在对方侧边,「来很久了吗?」
  「刚到。」高瘦的身形一个利落的起身,伸手接过足足三层的大饭盒,将之摊开放在一条布巾上。由于谷非顼的父亲是桑竫父亲的下属,两人又同年,所以从小就认识,但他们始终避免在他人面前表示得太过亲近,以免招来不必要的猜测,造成桑竫的困扰,所以基本上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其实对彼此很熟识,而且感情更是不错。
  谷非顼打开盒盖看见里面的东西时,不禁摇摇头,「你爸妈把你当猪喂吗?」
  这是桑氏夫妇嫌桑竫太过瘦弱,便要厨子准备一个超大饭盒,让他带到学校当午餐,但桑竫根本吃不了一个大男人吃还吃不完的份量,所幸有谷非顼帮他。
  桑竫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也动手用餐,只是眼睛还舍不得移开带来的书本。
  突然,一双手拿走他放在膝上的书本,谷非顼皱起眉数落着:「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吃饭时专心吃饭,不要一心二用,这样会消化不良,你看你那么瘦,不想办法胖一点怎么成?当心风一吹就飞走了。」
  「哪有那么夸张?」低声咕哝着,但桑竫还是乖乖地拔下眼镜动手用餐。
  他的度数不深,所以只在上课或看书时会戴上。
  在用餐时,谷非顼忽然说道:「你还是不戴眼镜时比较好看。」
  对这句话,桑竫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知道他对外表并不重视,跟他说再多,他也只是回答一些没啥意义的语助词,所以谷非顼便自动结束掉话题。
  桑竫夹起一口青菜放进嘴里咀嚼吞下后道:「你上午去帮足球社比赛?」
  「嗯,因为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所以来不及冲澡,只换了衣服。」说完,他拉起衣服嗅闻,「汗味很重吗?」
  「还好。」桑竫倒不是很在意,「不会臭。」
  他对味道很敏感,但不会排斥谷非顼流过汗的味道,因为除了微微的汗味外,还夹杂着一种太阳的味道,而不是一般人的酸臭味,所以他还能够接受。
  「太阳的味道?」谷非顼朝他眨眨眼,笑开了脸,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
  桑竫老说他的味道像太阳,有十足的男人味,但他反而喜欢桑竫那种清爽的感觉,就算流汗也没味道,更别说他的排汗系统不发达,几乎不会流汗。
  又取笑他,桑竫微皱鼻子,送给他一个小小的不以为然。
  自从他说过这个形容词之后,谷非顼只要一逮着机会,便会拿出来逗他,真是无聊!
  对桑竫这个不自觉的可爱动作,谷非顼只敢偷偷暗笑,怕说出来后,桑竫会跟他冷战。他生气时不会跟自己辩论,不会吵更不会闹,只会冷冷的不说话,将人的存在当作不存在。虽然他不单开不起玩笑,还挺固执,爱逞强,但心肠却又比谁都软,矛盾的个性,总教他担心不已,放心不下。
  桑竫见他不说话,嘴角却奇怪地上扬着,不禁怀疑地道∶「你在想什么?又偷偷笑我了?」
  喔,漏说了一点,桑竫的疑心病也很重,更爱胡思乱想。
  谷非顼一听,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知道这种答案他不会接受,灵活的脑子一转,笑眯眯地道:「我如果像太阳,那你不就像月亮?」
  「月亮?你头壳坏了?我又不是女生。」形容女生的名词他也拿来套在他身上?
  「这跟男女没关系,我的个性活泼像太阳,你的个性文静不就像月亮?这样有什么不对吗?」他也不是很坚持这样的说法,只是觉得这样逗他很好玩,反正到最后桑竫还是会同意就是了。
  「才不要!」蹙起眉,桑竫一口回绝,这样的说法让他……很不自在。
  「哎哟,说是就是,对不对?认不认同我的话呀……」谷非顼开始耍起赖皮招数,意料中地看见桑竫因为怕麻烦而挣扎快投降的别扭表情,呵呵,可爱毙了,可是他还是不敢讲。
  原本是不打算理会的,但受不了噪音的他终究敌不过谷非顼有如跳针的唱盘似的叫嚷,只好一脸无奈的点头,随便他了。作战成功的谷非顼这才停止他的必杀技,高高兴兴地继续填饱他的肚子,和桑竫很想翻白眼的表情成反比。
  饭后,桑竫又翻开书本和笔记本,向谷非顼询问他不懂的地方,死板的条例他没有问题,但一应用到困难而又陷阱多多的实例上,他的脑子有时就会打结似的解不开。但谷非顼就不同了,他的脑筋灵活,理解力强,组织能力也不弱,课业上的内容他只需复习一遍便能到处蹓跶,他的资质聪颖,常让桑竫十分羡慕。
  但是学校的名次上,第一名的常胜军却是桑竫,而不是常让他请益的谷非顼,这点始终让桑竫无法释怀,可是只要他询问谷非顼,他都只是挑挑眉、耸耸肩,没有回答,这就表示他是故意将「秀才」的名号拱手让桑竫,只不过从不正面证实罢了。
  桑竫其实心里也明白,谷非项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好,因为桑氏夫妇的关系。
  他们自视甚高,对于自己总是有着令人厌恶的优越感,再加上社会地位及身价不凡,骄傲的心理作用下,他们绝不可能让他坏了他们的声誉。
  所以身为音乐家的桑夫人和厌恶体能运动的桑先生便逼迫桑竫不单要在课业上超越任何人,也须在音乐方面拥有一定的声誉,以免丢了桑氏继承人的脸……不,正确来说,是他们两人的脸。
  为了他们的面子,桑竫只能拼命念书,努力练琴,以达桑氏夫妇的标准,否则,他就只好等着接受难听的辱骂和更苛刻的要求,为了平静的日子,他的生活除了桑氏夫妇的期望外,其他都不重要。这些事,和桑竫从小便一起长大的谷非顼自然知道,也了解桑氏夫妇的厉害和桑竫承受伤害时痛苦的难挨,因此他只能尽量不着痕迹地帮助桑竫,好让桑竫能在桑氏夫妇掌握不到的地方有个喘息的空间。
  为此,桑竫十分的感激,并在心中暗下决定,只要他得到的,凡是谷非顼的要求,他都一定会答应。
  这也是他总是拿谷非顼没辙的真正原因。
  问完不懂的地方后,谷非顼突然对正在收拾东西的桑竫问道:「你晚上几点睡?有黑眼圈哦。」将书本和饭盒放到一旁,桑竫从水壶倒了两杯茶,「最近要学法文,所以比较晚睡。」
  伸手接温热的茶杯,谷非顼的眉微蹙,「你学法文做什么?又用不到。」
  他们当他超人?除却已会的英文和日文,还要他练琴、学电脑程式、模拟公司企划、解答商业运作弊点、业务拓展演练等等,他光是想象就头晕了,更何况还不止这些。
  轻啜一口管家伯伯为他准备的药草茶,说是给他提振精神和补充元气用的。管家伯伯也是除了谷非顼外,能接近他并真心关心他的人,只是碍于桑氏夫妇,而不敢做得太多。
  这茶真香!看着杯中橘黄色的茶液,桑竫的神情微露疲惫。
  「他希望将来能打入法国的市场。」对从来不曾接触过的东西和市场,那个人竟然还想扩展自己的事业?但他不敢表示想法,只是默默的学。
  谷非顼听后十分不以为然,但也知道多说无益,发表再多意见,桑竫还是得学。
  他抬起腕表看了下,「还有半个小时,午休才会结束,你就先眯一下,结束的时候我再叫你。」
  桑竫点点头,屈起手臂当枕,侧躺在草地上,闭眼休息。这并不是第一次,只要他问完课业上不懂的地方,如果还有些时间的话,谷非顼都会要他小睡一下,而他通常会在旁边守着,直到下午的预备铃响。
  刚开始桑竫并不习惯,但久了,也就不再坚持了,而且他发现,向来难以入睡、也习惯独睡的他竟渐渐地在谷非顼的身旁睡得又香又沉。他想,也许是因为谷非顼是个值得信赖,而且最常待在他身边的人,所以一放心,要入睡这件事也就不是那么困难的事了。
  至于闲置在一旁的谷非顼就自动自发地帮桑竫在书本上,较艰涩难懂的部分做上注解,好让他能更轻松易读。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模式,而且从未改变过。
  只花了十几分钟便完成例行公事的谷非顼,轻轻地合上书本放回原位,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只一下子便熟睡的桑竫的身上。他看了半晌,接着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唉!睡得那么毫无防备的。」声音里有着小小的懊恼、淡淡的无奈、一点点的宠溺和许多隐藏起来的情愫。
  收回几近胶着的视线,抬头看向晴朗的蓝天白云。
  天气真好,也许……适合交个女朋友。

  在越来越强的日光照射下,两道人影不慌不忙地清理着坟墓四周围的环境,拔草、扫地、洒水、焚香、祭拜。这是这所墓园中,唯一一个不须管理员清理,并时时有人来祭拜的坟墓。
  此时,管理员提着打扫用具经过,「桑少爷,您来啦,今天天气很不错!」
  纤细的身影微欠了下身,扬着浅浅的笑容回应,「嗯,您辛苦了。」
  「呵呵,工作嘛,您可别太累!」和善的态度明显地表示十分喜欢桑竫。
  从三年前起,这位身份尊贵的大少爷便每个月一次,风雨无阻地来到这个墓前整理、祭拜,刚开始只有他一个人,但一年后,另一名身材高瘦、相貌堂堂的少年就跟着出现,而且他不像桑少爷文静不爱说话,相反的,人大方爽朗,很会说好听的话,常让管理员一见到他便笑。
  不同于桑竫的有礼淡然,谷非顼朝不远处管理员打招呼:「伯伯,我有带您爱吃的羊羹冰在冰箱,是芋香和蜂蜜口味的哦!」
  已上了年纪,但身子仍硬朗的管理员竟笑开脸,「谢谢,有空到我那里去泡个茶、聊聊天。」他每次来总带些不一样的小点心给他,让他甜到了心坎里。
  他是不知道埋在地下的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但看沉默的桑少爷那么勤劳地每个月都来,想必是很重要的人吧!不过他从不曾主动去问,怕会不小心去侵犯到他人的隐私。
  虽说如此,但他还是很喜欢这两个孩子。
  对管理员的提议,谷非顼只是笑笑,因为桑竫是不可能去的,他会宁愿坐在这里一整天,时间到了再回家,所以他得找时机哄他离开,以免难得的休息假日泡汤了。
  目送管理员离开后,谷非顼一转身,看见桑竫已放好漂亮的鲜花,正点香欲祭拜。
  他接过点好的香,跟着桑竫拜了拜后,便退到台阶下,让桑竫惯例性地和躺在地底下的人心灵对话。桑竫把香插好,双眼凝视着照片中的人,陷入沉思,其实,这个已故的人是他的母亲,是生他、育他、爱他的母亲,名高月荷。
  怎么说呢,其实并不复杂,不过是一个很通俗的故事,高月荷是桑家老爷内定的媳妇人选,并非大户人家,只是一名好友的女儿,在好友夫妇因意外逝世后,桑老爷将这名他极为喜爱的女孩给带回,并让她成为自己的媳妇。
  谁料桑原早有女友,只是碍于父亲并不喜欢她的娇纵及傲慢,无法顺理成章的来往,为了庞大的桑家家产及父亲的命令,他不得已娶了这么一名陌生的女孩。不幸的是,桑老爷在他们婚后一年,不幸因病去逝,桑原也跟着丧礼的进行,和高月荷离婚,并将她扫地出门,且以闪电般的速度再婚。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的是,高月荷当时已有身孕,却选择默默离开,不愿再过这种貌合神离的日子,更何况她名义上的丈夫根本不爱她。只是身无分文又体弱的高月荷,在生下桑竫后,身体更每况愈下,终于在照顾了桑竫七年后,撒手人寰。
  那时的桑氏夫妇在经过医院鉴定后,才接受了桑竫是桑原亲生的事,正巧,桑原也正为乔若晰的不孕所苦,所以桑竫的到来,倒是替他们解了一桩麻烦事。
  而年幼的桑竫站立在桑氏夫妇面前时,满怀期待和憧憬的他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残酷的现实和往后不堪忍受煎熬。
  像打量一件货物般的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他名义上的父亲,用无所谓的口气道:「长得是不错,就是不像我,我不喜欢。」他的小脸瞬间刷白,听见世界出现裂痕的声音。
  而桑原美丽优雅的太太,乔若晰皱起她精致的眉,面露厌恶,「这哪像桑家的小孩?瘦瘦小小的,还一副呆呆蠢蠢的样子,真是什么样的女人生什么样的儿子。」她连看都怕碍了自己眼睛的表情。
  桑竫的世界崩落,变成一块块不成形的碎片散落一地,他冷凝着脸,不愿示弱。
  「不准你批评我妈妈。」他尖声喊叫,不能容忍有人骂他的母亲。
  桑原闻言皱起了眉,不悦地动手给初见面的儿子一巴掌,力道毫不留情。
  「顶嘴?谁准你这么说话的?」说完,他的眉皱得更深,朝乔若晰道:「是欠管教,不过还是需要他。」被大人的力道打得倒地的桑竫,根本感觉不到肿起来的半边脸和受伤的口腔传来的疼痛,他只感觉到胸口那种刨心般的痛苦和绝望。
  乔若晰为难地看了下地上那小小的身躯,随即转开脸,「好吧,就让他留下好了。」
  似是十分勉强般,桑原对着桑竫道:「你是我桑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可以给你优渥的生活,不过你得给我表现出一个桑家继承人的样子,懂吗?」
  桑竫僵着身子,他根本不稀罕他们让他留下来,他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不单梦想破灭,还被他的亲生父亲如此糟蹋、羞辱,他几乎想冲动地掉头走人,可是,他又想到平日妈妈的教诲和临死的期望,终于他咬牙点了头。
  桑原对他没有卑躬屈膝的态度很不满,但只撇了下唇,「陈伯。」
  一名年约五十几岁的中年人走过来,「先生。」
  「带他去安顿一下,另外该买的买、该教的教,别让他丢了桑家的脸。」
  「是。」交待完,桑原和乔若晰便欲转身离去,突然,桑竫开了口,童稚的声音冰冷清晰地扬起:「请你……给我妈一个丧礼。」
  「丧礼?」不就是人烧一烧、放到灵骨塔去吗?还要什么丧礼?
  「帮她找个好风水的地、建个庄严的墓地、挑个好日子让她可以入土为安。」妈妈只希望能入土为安,其他是他加上去的。
  管家陈伯的眼惊愕地望着年仅七岁的小孩,讶异他竟能说出这番话来。
  桑原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拒绝,「陈伯,这种小事给你办,别来烦我。」
  「是。」听着脚步声远去,陈伯才上前想扶起可怜的小孩,一探头,话还来不及说便给愣住了。
  在桑竫狼狈的脸蛋上,早已爬满了泪水,而一双漂亮的眼眸里除了些微的憎恨外,还有着深深的悲哀与沉恸,搭上不相衬的面无表情,比他失声痛哭、哀哀低泣还令人心酸不舍。
  一个七岁的小孩,就被人给逼出这副模样,真是不应该,而始作俑者竟然是第一次见面,付予他生命的创造者。而多年后,从陈伯那知道此事的谷非顼,不小心说溜嘴,问了桑竫,当年为什么会知道要提出那种要求?是他妈妈的遗言或有人教的吗?
  起初桑竫一直不肯说,后来实在受不了谷非顼在他耳旁持续不断的噪音干扰,才很不自在地说了出来。之后,他即因谷非顼怔愣过后,爆出的笑声和他冷战三天。
  因为他的答案是,「看电视学来的。」

  第二章

  做人要懂得知足感恩,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我很感激你爸爸,因为没有他,就没有你,无论如何,都别去憎恨你的父亲,他再不是,你都不能去恨他……
  我很庆幸自己可以做你的妈妈,让我这短暂的一生有和你共同生活的机会,答应妈妈,在妈妈死后,去找你的父亲和新妈妈,和他们一起生活,让他们照顾你,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别忘了,我爱你、我爱你,你是我最心爱的宝贝……
  风徐徐吹过,夹带着一丝湿热的气息,不但没有比较凉爽,反而让周遭的气息显得沉闷。
  谷非顼坐在阶上,擦着汗、扇着风,却还是感到躁热无比,瞟了眼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差点头晕目眩。
  妈呀!怎么热成这样?听气象报告说今天会是今年最热的,而且还会创下历年来的最高温。
  还是早点离开,虽然才十点多,太阳也不是最大的时候,可是他怕热,像桑竫,还穿得住早上出门的那件薄外衣!本来只瞄了一眼桑竫便回头的谷非顼,又迅速半转身子看向一动也不动的桑竫,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不热吗?都看得到他露出的颈项已经被晒红了,他还能毫无所觉地像尊石像般坐着,真服了他了。他扒扒头发,直起身子走到他的身旁,为显然没有感觉的人挡去刺人的光线和炽人的热力。
  「小竫,走了好不好?很热耶!」
  桑竫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轻淡地低道:「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坐一会儿。」
  谷非顼闻言,立即皱起他斜飞的眉,然后又马上松开,一屁股坐到桑竫旁边已扫干净的地砖上,将头靠到他纤瘦的肩头上,用着十分虚弱的口气,朝桑竫进行第一波的游说。
  「太阳那么大,我们又一大早就起床跑到这里来,害我头好昏,早知道今天那么热,我昨晚就早点睡了。」奇怪?桑竫的身上怎么一点汗味也没有?
  桑竫直视照片的眼终于移开,看向闭着眼靠在他身上的谷非顼,平淡的语调有了些许动摇。
  「你昨晚……几点睡?」
  「嗯……」他想想,昨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好像有看时间,「三点多吧。」
  一样是男的,桑竫的身上却永远有着清新怡人的气息,又一副清爽自在的模样,让他好羡慕。
  单薄的身子小小地动了一下,一对秀美的眉峰也微微靠拢,桑竫静默了许久,在谷非顼开始萌生睡意时才再开口,声音里有着自责与无奈。
  「那我们走吧,你站得起来吗?」虽然是谷非顼自己硬要陪他来的,但他总也是一番好意,所以他若因此而不舒服,他还是会过意不去。
  谷非顼眨眨眼,坐正身子看向桑竫,在心里暗念,有问题的是桑竫才对,「可以。」
  桑竫点点头,跟着谷非顼起身,却在一瞬间感到昏眩,他快速地稳住身子,让眼前短暂的黑暗褪去后,他对一脸关心的谷非顼道:「我们走吧。」
  确定他是真的没事后,谷非顼才和他并肩走向阶梯,往停车场走去。
  来到停放车辆的地方,谷非顼将其中一顶安全帽递给桑竫,转身发动引擎。
  「要不要去看电影?最近上映了几部不错的西洋片,有没有兴趣?」掀开面罩,问着欲上车跨坐的桑竫。
  桑竫稍稍提音量回答:「不要。」他的心情还没有恢复,提不起劲。
  谷非顼想了一下,又回过头问:「那你有没有想买的书?还是要先吃些东西?」
  「你头不昏了吗?」怀疑的眼神直接投递过去。
  十分自然地,谷非顼指指左前方的大树,「比较凉快了,所以好了。」
  「那……」心想还很早的桑竫直觉便要下车,却被谷非顼一把扯住,阻止他的动作。
  伸手关掉有些吵杂的引擎,谷非顼的口气有些冲地朝着桑竫威胁道:「你如果要继续回去做你的老僧入定的话,我就直接昏给你看。」
  对谷非顼似孩子耍赖的话,桑竫有些啼笑皆非:「你的身子壮得很,哪可能昏倒?如果你有事或觉得无聊,那你就先回去,我……」
  「小竫。」谷非顼无力地摘下安全帽,抹了下脸后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那里有一本日光的新书,市面上还看不到……」
  「你怎么会有?」桑竫也摘下安全帽,突兀地打断他的话,平时冷静的表情有了一丝急切和兴奋的光采。
  「我爸爸的朋友是那家出版社的社长,他知道我有兴趣,就先拿了一本给我。」他好呕,居然得用一本书来吸引桑竫,让他很不是滋味。
  不曾在他人面前出现的笑缓缓扬起,差点让眼前人失了魂,「那先借我好不好?我看完一定还你。」笔名为日光的作家,是谷非顼在书店中无意间发现的,书中的故事吸引了他,同时也吸引了显少阅览闲书的桑竫,正巧那间出版社的社长是谷爸爸的朋友,知道他喜欢后,便总是在新书未上市前,拿样书给他。
  手撑住下颚,谷非顼意兴阑珊地道:「不用,送你吧!」桑竫第一次看完时的反应他至今还牢记在脑海中,那略带腼腆、梦幻般喜悦的神情,教他开始后悔把那本书拿给桑竫,说穿了,就是他的私心作祟。
  讶然地回视谷非顼,桑竫难得地眼眸也笑了,「谢谢。」说完,他戴回安全帽,轻声催促:「走啊。」带着认命似的口气,谷非顼坐正身子,「是。」

  下午六点还差三分,桑竫走进家门,一关好大门,抬头便看见桑原夫妇衣着华丽地走下阶梯,一如往常,乔若晰连看也不愿看地偏过头,好像他是什么会传染的细菌似的。
  半低下头,桑竫低声喊道:「爸、妈。」桑原淡淡地回应,看见他手上的袋子,「里面是什么?」下意识地握紧袋子,桑竫尽量不动声色,怕桑原查看,「只是一本书。」
  「书?」桑原挑高眉,看穿了他隐藏在表面下的不安和紧张,他在商场上打滚了那么久,怎会不知道没什么历练的桑竫所刻意表现出来的镇定?「我看看。」
  身子一颤,桑竫出了一身的冷汗,「这……只是一本书,没什么。」桑原皱眉,显然对他的不顺从很不满意,他一把抢过他手中紧握的袋子,倒出里头的书本,一看,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依恋的心……畅销作家日光?众所期待的第三本散文小说?」桑原一字一句地念着精美外皮上的美丽字样,愈念,那声音愈发冷峻。
  桑竫白皙的脸更加苍白,几乎无望地看着桑原手上的那一本精装书,桑原狠狠地看向这个一点也不像他的儿子,严厉地斥喝:「谁准你看这种东西的?」
  「我……」桑竫说不出口,心中有着惊惧。
  桑原看他不语,心中大怒,高声喊来佣人和陈伯,转身往二楼走去。
  桑竫心口一紧,被男佣人揪着往二楼前进,眼神茫然地看着忧心的陈伯、面无表情的佣人、盛怒的桑原和看戏的乔若晰,心中升起凄凉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父母,而他却像个带罪的犯人。
  来到桑竫的房间,桑原对着虽宽广,但十分单调且死板的房间喝道:「搜,给我把不需要的东西给搜出来。」两名女佣像是很熟稔般地翻箱倒柜,找出了另外两本日光的书交给桑原。基本上这不尊重的行为已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桑原自桑竫上了高中后便不再这么做,今天是两年来的第一次。
  拿着手上的三本书,桑原冰冷的眼神像利刃般地,以着鄙视的态度睨着静默的桑竫,「你的胆子变大了嘛,居然敢给我看这种没用的东西?我放你假可不是要让你给我乱来!」桑原愈说愈气,扬起手将三本精装书甩到桑竫的身上。
  桑竫不躲不闪,任那三本书重重地打到他的身上后,再直直地掉落在地毯上,对身上的疼痛一时失了感觉。
  「以后你一个月一次的休假给我取消!」桑原怒斥。
  「不要!」桑竫一直低下的头倏然抬起,双眼无畏地直直看向桑原,眸中透着坚持。
  若是他不去了,那妈妈不就没人去看她了?还有他也会因此减少许多和谷非顼在一起的时间,不,他不要这样。
  「不要?」桑原一听,更是怒火高涨,手一扬,桑竫本能地闭上眼,等待将要落下的巴掌。
  在桑原的巴掌将落下之际,乔若晰出了声,她这一出声,引来他不解的回视和桑竫的讶异和戒备,「等一下。」
  她不怀好意地抿嘴而笑,樱唇轻启:「不如这样吧,你当着我们的面把书烧了,那每个月的休假照常,如何?」不知为何,她就是讨厌桑竫,从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就让她看不顺眼,尤其是他的眼神,倔傲不屈更令她不舒坦,再加上他妈妈是桑原的前妻,这就更让她不舒服了。
  桑原放下抬高的手,一脸兴味,「嗯,不错的提议。」他转向桑竫,「怎样,看你是要烧了书,还是不再外出,自己选择。」
  紧紧咬住下唇,桑竫瞪视他们许久,最后才木然地作下决定,「我……烧书。」
  桑原冷笑,「那好,陈伯,给他打火机。」陈伯犹豫了一下,才拿出打火机递给桑竫。
  接过打火机,没看陈伯担心的眼,桑竫蹲下身,拿起一本,从书角开始点燃,许是书皮太厚,花了一段时间才让它产生火苗,吞噬掉雅致漂亮的文字,连着三本,桑竫僵硬的手没有停顿。
  在平静的外表下,他的心在哭泣,那些文字……曾代表他说不出口的梦想,曾牵动他孤寂的心、曾温暖他的寒冷,还有谷非顼,他唯一的朋友,赠书的情谊……是他将这些书带入他贫瘠的世界,让他发现自己原来仍存有对未来的希望。
  烧了这些书,就好像糟踏了谷非顼的心意似的,令他的心,好痛好痛,可是泪却流不出来,眼睛干得发涩。
  看着三本书已经烧成了灰烬,桑原和乔若晰的心情竟也在瞬间好转,勾起得意的笑,两人带着所有的人离开,独留下桑竫,盯着那堆残骸,桑竫的脑中却是空白一片。

  不对劲!虽然桑竫仍和往常没两样,文静不多言,认真听讲,也不和人讲话,但他就是感到不对劲,可是又说不出他哪里古怪,若真要找出个原因的话,应该是感觉吧!总觉得桑竫似乎更忧郁、更……哀伤了。
  哀伤?可是不可能,他记得昨天拿给桑竫的书里,没有任何可以勾起哀伤的地方,顶多是些淡淡的愁而已,那为什么桑竫的气息会显得那么沉重呢?
  还是,昨晚他的父母又为难他了?他生活在一个父慈母爱的家庭中,几乎无法想象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桑竫长得如此俊秀出色,人又斯文有气质,虽是安静少言了点,但该不至于对人视若无睹,真搞不懂他的父母还在挑剔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时间,谷非顼和桑竫避开众人耳目地来到他们聚会的地方。
  谷非顼一看到桑竫,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小竫,你还好吧?」
  桑竫从容地坐在草地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脸色微变,桑竫扬起不太自然的笑,想找些借口带过去,但不知为何,喉头却一阵紧缩,让他声音出不来。
  看出他的不对劲,谷非顼不禁皱眉,神色尽是担忧,「你爸妈昨天又找你麻烦了?」
  他知道桑竫私底下仍然渴望桑原夫妇能正视他,而不是只当他是个继承人,可是当年的羞辱以及这些年来的漠不关心与排斥,已在他的心上造成不小的伤害,但为了他母亲临终时的遗愿,桑竫还是咬牙撑了下来,不管再苦,他仍然努力生活着,就只为维持完整的家庭的假象。
  桑竫突然低下头,用力咬住唇,沉默好一会后,才低声地开口:「……对不起。」谷非顼再度皱眉,英俊的脸添上不解。
  「干嘛跟我对不起?」无缘无故的。
  「我……」深深吸了口气,桑竫抬起头直视谷非顼的眼,「你送我的那三本书,昨天晚上被我烧掉了。」这下他是更困惑了,桑竫不可能做出愤而焚书的事来,更别提那是他最喜爱的书了,在脑中浮现出许多问号时,谷非顼突然又有了些了然,脑中的问号顿时消失无踪。
  他看见桑竫那双澄净的眼闪着愧疚与害怕,还有许多的难过和伤心,但在这些象征脆弱的情绪的同时,更夹杂了一丝气忿,他想事出必有因,而这个因八成和他的父母脱不了关系,他缓和了脸上的线条,以包容的眼神望着桑竫。
  「没关系,如果昨天那本你还没看过的话,我再去拿本给你。」
  垂下眼,桑竫轻轻地摇头,「不用了,我爸……他不准……我看。」顿了下,又道:「他说,我再看的话,以后就不让我……有休假。」
  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谷非顼看了他绞得发白的手好半晌,才叹了口气,伸手拥住他纤瘦的身子,用他最轻柔的声音安抚:「好了,那没什么难解决的,往后你就在我那里看吧,看完再放我那就好了,这样你爸就不知道了。」
  听了谷非顼的话,桑竫紧绷到僵硬的身子才渐渐软化,他慢慢地放松自己在比自己厚实的胸前,感觉到温柔的暖流自谷非顼的身上,一点一点地注入冰冷的身体里,将几近枯竭的热源再度加温,一颗失去依靠的心也不再彷徨。
  一旦心安了,桑竫的泪便开始掉落,他开始隐隐啜泣,把自己的头埋在谷非顼的胸前,不想让自己这种狼狈的模样毫无遮掩。
  谷非顼没有说话,只是用他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桑竫细软的发丝,借此传递他无言的关心和怜惜。
  桑竫在某方面,是个倔傲不服输的人,而他之所以始终维持着坚强的外貌的原因,就是害怕受到伤害,更怕别人同情,因此在人前,他绝不示弱,一直以一副完美无瑕的表象面对他人,这是他保护自己,一贯的手法。
  「我一直很听话,他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桑竫自压抑的低泣中,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低哑悲伤,「可是,为什么……他们还是不满意?」
  谷非顼默然,心中却忍不住泛起疼痛。这是一个他无法回答,却也想问的问题。
  桑竫又闷着声音流着泪,好一会儿,才止住哭泣离开谷非顼胸膛,他已不再落泪的面容上,看起来略显憔悴,茫然的眼神看起来无助得像个小孩。
  「小竫。」谷非顼轻唤他,不想看他这种好似失了魂般的样子,随着他的叫唤,桑竫失焦的眼才慢慢地看向他,却仍是没有回过神的迹象。
  谷非顼见状,不免有些慌乱,又再度唤了一声,这时的桑竫才终于收回心神,他仍泛着泪光的眼带着困惑地看着谷非顼,喃喃自问:「为什么我的父亲不爱我?我到底是哪里还不够好?非顼,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不想……再这么难受痛苦了。」谷非顼在桑竫说完时,突然紧抓住他的双手,坚定而确信的回答他充满哀怨的问题。
  「你没有哪里不好,你爸爸不爱你是他眼光短浅、太过自大骄傲,所以才会看不见你有多好,你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随便抓个人来问都一样。」
  「是吗?」桑竫有些动容,在他现在这么脆弱的时候说这些话,就算是哄他的,他也觉得窝心。
  「当然,我这么多年来,死赖在你身边就是证明,证明你的魅力无远弗届,连同性的我也迷倒在你的西装裤下。」谷非顼朝桑竫眨眨他漂亮而略狭长的眼,似真似假地说着,但暗地里,他却是大大地宽了心。
  桑竫被他做作的动作逗笑,不禁展露笑颜,「难怪有同学说你是放电王,一双电眼迷死一干女孩。」
  「谁乱说的?」谷非顼放开桑竫微挣动的手,感觉那股细致而又满足的甜蜜似梦醒一般,有着消失时陡升的失落,「我可是很专情的,才不会乱放电,要电我也只会电我喜欢的人。」
  见他收起笑容,似认真又似随意地说着,桑竫不觉有些介意,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介意什么,是他的反应,还是话语?
  他还不曾想过谷非顼会有女朋友的一天,但那也只是迟早的事吧!但……他却不太愿意去想象,因为他只有谷非顼这么一个朋友而已,在私心里,他是希望和谷非顼一直这样相处下去。
  或许是他逃避吧!逃避未来将会发生的事情,也逃避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假设,因为……他还不想和另一个人分享谷非顼,或夺走谷非顼所有的注意,他甚至想如果他和谷非顼都别结婚,一直在一起该多好。
  一直在一起……桑竫突然皱眉,不对啊,他在想些什么?长大之后各自有家庭是很正常的事,再好的朋友,他总会有各自的世界和另一半,那才是正常的生命蓝图。再说,他们两人各自有了家庭的话,也一样是好朋友,那他做什么感到内心惶然不安呢?
  结婚生子,他是注定得听命于人,但谷非顼就不同了,他的条件好、个性佳,必定不乏有人倾心于他,而他所要做的,就是挑一个他喜欢的对象,然后再开开心心地走入礼堂。他们,终究是不一样的,终究会渐渐疏远,为自己的家庭而忙碌,像现在这种情形,以后一定很难再重现。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谷非顼就会找到一个可爱的女孩,两人情投意合地谈笑亲近,或许,那个女孩还会亲手为他做便当、对他羞答答的微笑、和他出双入对,到最后他就得识相点,躲到远远的角落去。
  思及此,桑竫的眉皱得更紧,他为什么会有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只要一想到谷非顼的身旁会有个她,他就轻松不起来,还会觉得胸口闷闷的、沉沉的!他也常常看到谷非顼的周围绕着一群人或者和男同学、女同学单独站在一起说话,可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似是一个心胸狭窄、不讨人喜欢的人,想到别人有女朋友就不高兴,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
  大概是昨天发生那种事,又一夜没睡好,才会想些有的没的,毫无建设性的事情。
  一直在旁边不发一语的谷非顼,则用惊奇和赞叹的眼神看着脸上表情多变的桑竫。
  好难得,桑竫竟然会无视他的存在的发起呆来,还不断地变脸,一下子叹气、一下子困惑、一下子不悦、一下子无奈的,简直令人眼花,可是、可是,他却觉得好兴奋!
  因为桑竫平时总是冷静淡漠的表情,颇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力,虽然他在自己面前是自在多了,但也不曾这么放松过,完全没了警戒心地任心情流泄出来。
  决定让自己结束胡思乱想的桑竫,一抬眼,就看到谷非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耳际忍不住一阵发热。
  「你看什么?」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气恼,桑竫口气不佳地斥道,偏过了头。
  哇!桑竫居然在脸红,谷非顼像发现世界奇观般地晶亮黑眸,一瞬间,对桑竫染着粉红色泽的白皙皮肤起了触摸的欲望。桑竫如遭电击般地弹跳了一下,转过脸,看见谷非顼一脸无辜地回望,手中还拿着一片叶子。
  「怎么了?」他状似关心地问,随手扔了叶子。
  桑竫扯扯嘴角,心虚而又强自镇定地摇头:「没……我们先吃饭吧,午休快结束了。」
  「好。」谷非顼点点头,帮忙摆好,见他好似没发觉自己的异样,桑竫才吁了一口气。
  是他多心了吧,竟然把谷非顼好心帮他拿掉叶子的动作想成是轻抚的接触,他真的是糊涂了,低头拿出筷子的桑竫没注意到,谷非顼嘴角旁扬起的那一抹笑容。

  第三章

  宽敞的空间里,摆设着实木做成的家俱,每一样都是名设计师限量的整组组合,有着沉稳的暗红色和大方典雅造型,地上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洁净到可看清倒印在上头的人和物品,衬着天花板垂吊下来的艺术水晶灯更显明亮。
  在可容纳约莫十个人的大型餐桌上,最靠近厨房的位置上坐着一举一动都十分标准且斯文的桑竫,他手上的刀叉绝不会碰撞出声音,就连咀嚼或喝汤,也不会有一丁点的声响传出来,再加上端菜的佣人也训练有素的安静无声,让整个饭厅看上去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而且脸上也都没有表情,更是加深这种阴沉的气氛。
  虽然现在只有他一人在用餐,但他却丝毫不敢松懈,因为这些桑原请来的人虽只是服侍的下人,可也背负着监视他的任务,他被监视的程度,就只差没在家里装上监视器了。
  当他用完餐正欲起身时,一支电话用着托盘出现在他面前,「少爷,先生打来的。」恭敬的用语,除了冷漠,还是冷漠。
  桑竫无言地接过电话:「我是桑竫。」
  「明晚八点有场晚宴,司机会去载你。」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只有单调的语调和冰冷的口吻,是桑原。
  「是,爸爸。」话音未完,即传来咔嚓一声,电话被切断了,桑竫把电话放回托盘,默默地起身到二楼书房,开始温习他待会要上的课程。
  这是他和桑氏夫妇的一贯模式,他们下令,他服从,就像在军中一样,长官的命令是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借口或第二个回答,除了对方给你施舍的选择,但那通常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在进书房时,管家陈伯突然出现,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芬芳的花香飘散出来,有着甜甜的、清新的味道。
  桑竫只有一秒的怔愣,随即微扬淡笑,想伸手接过,却被陈伯阻止。
  「少爷,我帮您端进去,这还很烫!」陈伯慈祥地笑着,眼神却有些闪烁。
  桑竫看见了,会意地点点头,和陈伯一同进入,再关好房门,阻隔他人的窃听。
  他走到音响前,挑了一片CD放进去,让音乐能恰好盖过将要说话的声音。
  「陈伯,有事吗?」桑竫坐在书桌后方的椅子上,看着面对他时总是一脸关怀的脸。
  陈伯将托盘上的花茶放妥,略略迟疑了下才说道:「这件事先生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可是我认为,还是让少爷有些心理准备比较好。」桑竫不语,等着下文。
  「是这样的,明天的晚宴其实是先生刻意安排的,为得是想让威名公司的总裁千金能认识少爷。」
  桑竫皱起了眉,「为什么?威名和我们不是没有交集吗?」
  「没错,但是因为公司前一阵子因为决策错误而损失了好大一笔金额,听说多到让公司拿不出给原料厂商的账款,所以老爷才想……」陈伯未完的话被桑竫给打断。
  桑竫冷冷地道:「所以要用我和威名联姻?好教威名拿钱出来度过难关?」
  陈伯垂下眼,掩住眼中的难过,「是。」他也算是看着少爷长大的,对少爷的境遇,他感到很不忍心。
  桑竫移开视线,改而看着仍冒着热气的花茶,有些讶异自己竟然还会心痛,沉默半晌,桑竫才淡淡开口:「陈伯,你先出去吧,家教时间快到了。」陈伯望向桑竫,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也只能静静退下。优美动人的旋律飘散在书房内,花茶的香味好闻而又怡人,本该是适于舒展身心的气氛,却传不到桑竫的知觉感官里。
  轻轻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液,秀美的唇线上扬,噙着一抹笑意,微带苦涩。
  他没想到这么快,他甚至还未成年呢!他到底算什么呢?在桑原夫妇眼中,他真的只是个工具而已吗?他想问却又不知该问什么人,又或者有谁能知道?
  他听妈妈的话,乖乖地来到桑家尽他应尽的义务,只因他是桑原的血脉;他也遵守最爱的妈妈的教诲,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亲生父亲不孝,更不能心生怨恨,否则他就枉费生为一个人;他相信妈妈垂死时的遗言,有家的孩子绝对比无家的孩子幸福,所以不管怎样,他都得回来桑家认亲团圆。
  因为养育他的妈妈曾因为失去双亲的身份而饱受嘲笑与不平等的待遇,而在桑家的这十年,他也一直以这些理由来安慰自己,调整心态,可是在另一方面,他常常自问,为什么他还是不快乐?觉得这种有家的日子过得很痛苦?
  他感到迷惘、感到困惑也感到忧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留下来,做个人偶娃娃,供桑原夫妇摆弄,抑或是把牙一咬,出外自食其力。但他很清楚,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能力做什么改变,现实生活的残酷,他不是不懂,所以他只能等,只能抛弃自我,朝着桑原铺给他的路走下去,一步一步地,往黑暗的未来走下去。

  广大的会场容纳了数十个光鲜亮丽的绅士贵妇,其中不乏年轻一代的青年才俊和名媛淑女,而夹杂在其中的桑竫并不是最出色、优秀的一个,但却是吸引众多注意的一位。
  他一身正式的米色西装,不但遮掩住他削瘦的体型,还突显出修长的四肢和清俊的五官,连气质也因他淡漠的态度而变得冷然高贵。一双比女人还漂亮的黑眸隐在镜片后方,淡色的唇瓣抿着,白皙的脸颊衬着较常人淡的发色,将他男性该有的英气冲淡一些,增添些许的柔弱表象。
  在外人眼中,从不曾露面的他显得陌生,也使人兴起探索的兴趣,只不过本人完全不知情,只任众人好奇评论的目光令他浑身不自在,原本他是可以装作漠视、不知情,但在桑原的身边教他紧张,连带的心情也浮躁起来,尤其在知道这场晚宴的真正目的后,更是惶惶不安极了。
  「小竫,带林小姐到庭院走走。」桑原太过亲密的呼唤拉回桑竫的注意力。
  桑竫有些好笑地发现,他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爸爸的笑容和温和言辞,他顿时觉得一切荒唐得可笑,原来他必须要有所牺牲,才能获得自己亲生父亲善意回应,对于自己还有些用处的认知,他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悲哀。
  但是这种种的心思,桑竫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和威名企业的总裁千金,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走向设计独特典雅的人造庭院。
  两人沉默无语地走在石板路上,柔和的月光和漂亮的莲花型路灯将气氛完美地营造出来,空气中还飘散着花朵的清香,几乎要使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我想,我们到那边的喷水池坐坐好吗?」林如音首先打破安静。
  她虽然也是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也有很多人注意、刺探着她的一举一动,可是却没有像这种感觉一样,好似被人监视一般的不舒服感,但走在身旁的俊秀少年却依然一副气定神明的模样,仿佛他们就只是处在只有两人的庭院中自然。
  她承认自己是个温室中的花朵,倍受宠爱且不曾接触过这些商场上的花边絮文,但仍免不了会听入一些闲言闲语,而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便是眼前人的事了。
  听说他不但聪明,外貌也极好,甚至在音乐上也令人竖起大拇指,挺有口碑的,只是他从不出席公众场合,所以几乎没什么小道消息可以挖,不过他最落人口舌的倒不是外在的这些,而是他被自家父母简直可堪称操控在握的生活。
  她无法想象,整天被人监视,控制所有一举一动的生活怎么有人能够忍受得了?这样根本不像在对待自己的孩子,而像在养一个只听令行事的人偶而已。
  桑竫对她的提议不表意见的点点头,和林如音一同走向喷水池前的造型椅坐下。
  待两人坐定后,之间又是沉闷的静默,林如音可称得上坐立不安的瞥向一旁状似无事状,实则紧盯着两人的其他人,差点想逃出这个地方。
  她开始后悔向爸爸要求来参加这场晚宴,为了一时的好奇,落得像个奇珍异兽般地让人注视,那滋味还真不好受,她甚至同情起桑竫来,同情他必须每天过着类似的生活。
  「别去理会,我们别慌,他们就无话可说。」桑竫清冷的嗓音淡漠扬起,因水声的关系,只有离他最近的林如音听得见。听到他开口说话,林如音讶异地转头看向直视水柱前的桑竫,「你认识他们?」她以为桑竫不会找她说话。
  「不认识。」林如音不觉轻蹙娥眉,实在不喜欢这种情形,「那他们会一直待在附近不走吗?」
  「应该吧。」无所谓地瞄了一眼那些人,他开始默背今天被迫叫停的课程内容。
  又是短暂的安静,林如音看向桑竫的侧脸,发现一个男性,竟能让她脑海里出现美丽这个名词。也许是年轻的关系,看起来仿似中性的外表,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朦胧美感,不俗的五官和白皙的脸庞在晖黄的灯光照射下,竟有种梦幻的感觉,她不由得发出赞叹。
  「难怪非顼说你是个没有性别的月下天使,你真的很美。」听见林如音的话,桑竫的眉峰习惯性的靠拢,回头望向她。
  「你说谁?」他也只认一个音似的谷非顼,难道她说的就是他吗?但非顼不曾跟他提起过她呀!林如音可爱地眨眨眼,有些疑惑地偏着头问:「谷非顼呀!你们桑氏总经理的儿子,你们不认识吗?」
  桑竫微微一震,向来的面无表情开始出现裂痕,「你们……认识很久了?」
  林如音漂亮的脸蛋上突现嫣红,「没、没有啦,我们才认识三个多月而已,不是很久。」
  她的态度很明显地看出她心有所属,而且一定是他的好友,谷非顼。他敛下眼睑,有些不明了自己为何会有不快的感觉,他想大概是没有心理准备的关系吧!
  隐藏起自己的莫名动摇,桑竫重新抬头,朝她微露笑容,「你长得这么漂亮,非顼一定会缠着你做他的女朋友吧?」这只是他随口说说而已,并没想到她和谷非顼是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谁知,林如音闻言,脸上红晕更深,还未说出答案,就先泄了底,「你怎么知道?我们半个月前才正式交往的,是非顼告诉你的吗?」不过她不觉得非顼是会缠人的人,相反的,他很稳重冷静,好像没什么事会让他慌张似的,像个大人似的模样,也很温柔体贴,让她第一次看到他时,就深陷在他的无边魅力中,不可自拔了。
  桑竫仍是笑着,刻意忽略心中突兀窜起的刺痛,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着赞美的话:「你和他很相配。」
  这么直接而干脆的赞美她是首次听到,所以她有一瞬间的怔愣,但马上又露出灿美如花的笑靥,娇羞地道:「谢谢,待会非顼也会来哦。」
  无法再保持笑容了,桑竫无声的叹息,为了谷非顼见外而有种不再是无话不谈的好友的伤感,「是吗?」低低地轻声喃语,让林如音听不真切的微倾向前,又听到他再度开口,却没有方才的轻松自然,「非顼是个很好的人,但并不容易将人纳入心房,他既然会和你交往,那就是真心喜欢你的证明了。」
  林如音迟疑地点点头,于发现到眼前人怎么有种飘忽的感觉?她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也有着女孩子特有的纤细,所以她看桑竫,不知为何,像看到一个为情神伤、为爱困苦的人,但她和他所谈论的,不是同一个人吗?还是他的心思已不在此?
  她顿时陷入沉思而桑竫也没再说话,两人就这样安静下来,直到有人叫唤他们,拉回他们各自神游的思绪。
  「小竫、如音。」音量不大,但足以引起两人的注意,他们同时抬头,同时叫唤。
  「非顼。」两人一出口,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双方都有些不自在。
  桑竫首先别开眼,刻意不着痕迹地退开,忆起身旁的女子是何身份,而自己又是何身份。
  林如音则是在此时介意起桑竫这号人物,因为女性特有的敏锐让她注意到,谷非顼刚才的叫唤,竟是将她排在第二位?不管怎么说,她都还算是处在热恋期,而她的男友最先叫的不是自己的女友,而是朋友,这项认知在她的心里起了一阵不小的涟漪。
  大步地接近由椅上站起的两人,谷非顼一脸温暖的微笑:「你们认识了?」林如音漾起甜美的笑,主动地靠近谷非顼,手有意无意地勾住他的手臂。
  看见她再自然不过地偎向谷非顼,桑竫不由得移开了视线,他发现,水池喷出的水柱透过光线的折射,竟是如此的美丽。
  「在聊些什么?」低下头,谷非顼柔柔的黑眸看向身旁娇美的人儿,心中却有些焦急。
  林如音掩不住的开心,看谷非顼如此温柔,想必方才是她多心才是。她轻摇臻首,「才刚开始聊,你就来了。」
  「是吗?」见林如音一脸的满足,他敷衍地带过。
  事实上,他是故意插进来的,一听到他爸爸告诉他这场晚宴会出现威名公司的老板和其千金的原因时,他便硬跟着来了。但他分不清的是,到底他担心的是哪一样,是怕林如音会受桑竫吸引呢?还是桑竫受林如音吸引?抑或是两人互相吸引?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桑竫收回逃避的眼,对着眼前十分搭配的俊男美女轻笑:「他呀,是怕我把你抢走,否则不会连有了女朋友也瞒着我这个朋友不肯说。」谷非顼听后顿时心情沉重,神情复杂地盯着桑竫。
  林如音则是害羞地微低下头,欣喜于这句变相的告白。
  男主角的沉默不语,令桑竫收起了笑,略微不安地问:「真的是这样吗?非顼。」
  他……居然这样防着他?一股苦苦的涩意爬上心头,身上的温度也降了几度。
  谷非顼为桑竫愁苦的眼神而心口一震,连忙摇头否认,「才不是,别冤枉我。」
  淡色的唇瓣微扯,桑竫并没有因此释怀,反而认为谷非顼这简短并且看不出诚意的解释就等于随便说说一样。
  他感到自己已受到伤害,而那人竟是他最信赖、最毫不防备的好友,也许,朋友一词只是他自己在一厢情愿,说不定谷非顼根本不这么想,因为他身旁总是围绕着那么多的朋友,桑竫自嘲的想。
  没有发现自己过度的反应,桑竫独自缝着有些裂痕的心,却不知道谷非顼看着他的眼眸一如往常地坦白温柔,仿佛盛载着无尽的情感在其中,但却又深沉得教人不易一眼看出。
  不愿再看两人依偎的模样,桑竫放任自己难得浮现的任性,利落地转身抛下话:「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他明白就这样回去得承受桑原的怒气,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只想尽快离开眼前的人,倘若再看一眼,他怕自己会端出一张口是心非的脸出来。
  「小竫。」谷非顼焦急地看着背过身去的桑竫,他从不曾像现在这样,感觉桑竫似乎离自己很远,而且猜不着他的想法,就好像他也在自己脸上戴了面具一样,疏离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欲离去的身影顿住,桑竫不清晰的脸微侧过头轻道:「桑家的人还在附近,有事明天再说。」说完,他再度往前走去,没有停顿,独留下谷非顼和林如音两人望着他看似潇洒的背影没入另一头的大厅人群里。
  林如音收回视线,抬眼看向谷非顼,发现他仍望着前方,便拉拉他的衣袖引起他的注意。
  谷非顼勉强回神,低头俯视她,「怎么了?」他看着那双当初吸引他的眼眸,又有了一瞬间的闪神。那双翦水瞳眸和桑竫如此神似,以至于林如音用迷恋的眼神望,总让他有种那是桑竫在看他,在用他渴望却又得不到的感情看着他,所以他才会和林如音愈走愈近、愈走愈近,却走得很心虚。
  林如音并不是没感受到他有时的心不在焉,但她总是假装不知情,用平常的态度面对她的心上人。其实她自己心里明白,这只是一种消极的逃避心理,而她只是在等,等对方的心能真正放在她的身上,既然她还不想放弃,那何不继续努力?
  思及此,她微抿唇后道:「那个桑竫看起来……好寂寞的样子。」
  寂寞?小竫?「为什么这么说?」他的世界的确是狭隘又枯燥,但桑竫对于寂寞早已无所觉了,他早已学会如何和寂寞相处,那又怎么会让林如音感觉出来呢?
  「不知道,但是看着他的背影,我就觉得他好孤独、很需要人陪伴似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觑眼看了他一下,发现谷非顼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她的心不禁漏跳一拍,有种怪异的不安让她惶惶然的。
  谷非顼一直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叹息般地开口:「如音,我……」话才刚说出口,就被林如音打断。
  只见她扯着僵硬的笑,眼底有着力不从心的脆弱,「我们先进去吧,不然我爸爸会担心。」说完,她便率先走向前,在谷非顼看不到的地方垮下脸,有种欲哭的冲动。
  「如音。」谷非顼出言阻止她继续行走,再一次开口:「我们这样是不行的,你这么做,我……」
  「觉得困扰?」林如音突然接道。
  谷非顼摇头,「不是,是愧疚。」
  林如音垂下眼,声音低低的,「让我再想想,好不好?」她早已明白结果是什么,只不过她需要一些时间去沉淀心情,不想那么快接受罢了。
  原本想一口回绝的,但之前桑竫也是如此背着他说话的身影,和现在的林如音重叠,教他软了心肠。
  「你再想想吧。」谷非顼说话的同时,心思却飘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对他来说,只有那个人才能牵动他的心、崩溃他的冷静。但他却在无意中伤了那颗脆弱的心,这是他一直极力避免的事,但还是不小心犯了,叫他怎么放得宽心?

  自那日晚宴过后,桑竫的态度开始变得若即若离,虽然中午时分他们仍在一起用饭,但桑竫不再向谷非顼询问课业的问题,原本他就不多话,现在则几乎不开口说话了。
  由于桑氏发生金钱周转不灵的问题,所以每当问起桑竫为何改变时,桑竫便以此事做为借口,当作他日渐沉默的原因,而谷非顼也因为桑竫不肯松口的缘故,也只好接受这种他压根不相信的理由。
  谷非顼偷瞄着桑竫咀嚼了近五分钟,却仍没有停止或吞咽迹象的牛肉块,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有他正在吃的那一块老得嚼不烂。
  不禁停下进食的动作,这种捉摸不定又模糊不清的桑竫让他忧心,可是偏偏他又什么话也不说,这教平时总能猜透他心思的谷非顼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事使桑竫拼命地钻牛角尖。至于什么桑氏危机的借口他是一点也不相信,甚至确定如果桑氏倒了,那桑竫可能还会觉得松一口气。
  注意到谷非顼停下动作,桑竫吞下口中的食物看向他发呆的侧脸,一时竟也怔愣起来,剑眉俊目、挺鼻薄唇,修长匀称的身形、精瘦结实的体格、迷人自信的气质、爽朗大方的性格,不管怎么看,他都是属于站在人群中央的人,而且更是拥有许多仰慕者的那种人。
  所以他始终想不通,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一直陪在他这么阴沉、不开朗,也不讨人喜欢的人身旁?就因为他是上司儿子的缘故吗?或是因为长辈的吩咐,所以不得不吗?还是……
  唉,愈想心愈乱,再加上最近一直心浮气躁、郁闷不乐的,让他更觉疲累,不愿再胡思乱想下去,桑竫收回纷纷的思绪,一凝神,一张放大的特写镜头赫然放映在眼前,甚至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呼在自己的脸上。
  呼吸一窒,桑竫的上半身整个往后,欲避开太过靠近的距离,不料却撞到身后的墙壁,发出一个好大的声响,疼得桑竫皱紧五官、抱住头,说不出话来,只能猛吸气,试图减轻那种涨痛的感觉,并试着逼回眼眶打转的泪水。
  被桑原打时也曾撞桌角而破皮流血过,那时还比现在痛,可是当时明明不会有想哭的委屈感,也不很在意,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忍受不了呢?
  「小竫!」谷非顼也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桑竫揽入怀中,手掌轻柔地揉着已肿出一个小包的后脑,心疼不已。
  桑竫微怔,这种被完全包容、呵护的感觉又浮现了,已止住的水气似乎又有聚集的趋势,他眨眨眼并告诉自己,他没有权利在这个温暖而又令人心安的胸膛停留,这是……属于另一个女孩的,他没资格借用。
  「我……」微直起身想离开,又被谷非顼给按回原位,外加一句带着小小怒气的低斥:「别动!」施了点力制住蠢动的身子,谷非顼回想刚才的情景,忍不住叨絮起来:「你呀,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么不小心,后面就是墙壁你不知道吗?看看,都肿出一个包了,也不晓得有没有撞出脑震荡来。」说着说着,他不放心地抬起怀中的小脸,关心地问着:「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想吐的感觉?要不要去保健室给老师看看?」那一下简直是撞在他的心坎上,教他的心痛死了。
  桑竫的脸一红,主动退开一点距离,像掩饰什么地偏过头去,「只是撞一下而已,揉一揉就好了。」
  如果、如果他没搞错的话,刚刚的反应是不是就要称为脸红心跳?可是这应该是对喜欢的人才会有的不是吗?怎么他会对谷非顼……骇然地扯住地上的青草,桑竫几乎不敢置信他方才的想法。
  一定是他搞错了,他和谷非顼可是同性,而且两人还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外加知心好友,一定是最近心情太紧张了,所以才会一时失常,对,一定是这样没错。
  桑竫努力地说服自己,保护自己的小小天地不会有任何损伤,只不过他没有察觉的是,他的那方小小天地出现崩塌却不自知。
  谷非顼见桑竫似拒绝般地格开两人的距离,浓眉不由得深锁,到底他和桑竫之间是出了什么问题?

  第四章

  在桑家的书房内,桑原和乔若晰难得地一同待着,而没有出去应酬或享乐,这种不寻常的现象,只代表着一件事,那就是桑竫又要倒大霉了。
  狠狠地将一份报告甩在厚实的桌面上,大手一挥,站在跟前的桑竫白晰的面颊上立即肿了起来,嘴角缓缓地渗出一条血丝,伴随而来的是震天怒吼,指责着不该属于他的错误。
  「我不是交待你要接近威名的千金吗?你看看你做的都什么?替你们安排的会面你不去,帮你们设计的宴会你推掉,连一通电话也没打过,我养你做什么?养你那么多年,你是这样来报答我的吗?」桑原咆哮着,完全失了平日从容淡定的模样。
  近日一直困扰他的公司问题,不但尚未解决还愈来愈严重,好不容易威名的总裁看得上这个臭小子,他却不肯照着他安排的路走,真是要气死他。
  「我就说嘛,一个平民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能好到哪去?」乔若晰嫌恶的同时,又无所谓地喝着杯中香醇的酒液。
  事实上,对于桑竫的存在与否她根本不在乎,反正她打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了,至于公司嘛,也和她没关系,只要能确保她衣食无虞,其他的她才不管!所以当桑原收到这些日子来,监视桑竫行为的报告而暴跳如雷时,她也只是敲敲边鼓,附和一下而已,不然她不点也不想留在这里看这种烂戏。
  桑竫死白着一张脸,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承受桑原的怒气和乔若晰冷嘲热讽,态度平静的好像桑原骂的人不是他、打的人也不是他一样。
  在大肆咆哮过后,桑原终于注意到一脸无动于衷的桑竫,心中火气更炽,他的眼看向书桌,将所能拿到的东西往他身上砸,一点也不在意桑竫是否会受伤。而桑竫不躲也不闪,在以往的经验中,他知道躲避只会死得更惨,所以他只能任由不知名的物品直往他身上撞来,直到一个银制的镇纸砸上他的额角。
  痛得微弯下腰,可以感觉得到温热的血液汩汩地流下来,脑中一片昏眩,耳中嗡嗡作响,传来不寻常的雷鸣声和已变相的怒骂声,闭了闭眼,他再度站直身,眼直直地看向桑原,纵使眼前微呈模糊,他依然不退缩地直起身子。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只知道桑原在看见他抬起的脸后狠狠地吸了口气,然后他抬起脚踹向没有任何防备的桑竫,力道丝毫没有留情,大到桑竫削瘦的身子被踢飞到好几步远的墙壁上,途中还绊倒小茶几和台灯,发出好大的声响。
  桑宅的所有佣人全聚集在楼下窃窃私语,虽然对老爷有时动手打少爷或拿东西砸向少爷的情形已十分习惯,但这次似乎又比以前还要严重,令人心惊胆颤,就怕文弱的少爷撑不过这一回。不过担心归担心,还是没人敢上楼阻止,偏偏管家陈伯又出外,这下更没人可以搭救桑竫了。
  猛力撞向墙壁的桑竫,颓然地倒向地面,蜷缩起身子,忍住天旋地转的晕眩和腹侧的痛苦,内脏似翻绞般的感觉让他恶心想吐,可是却连呕吐的力气也没有,而口中醎腥的味道也刺激着他的知觉,教他难受地闭紧眼,任液体脱离控制地从他的口中、鼻中往外流。
  许是桑竫的模样超出桑原和乔若晰的预测,他们在看见桑竫无动弹并不断自口中、鼻中流出鲜红刺眼的血液时,两人不禁心慌地对视一眼。
  「怎么办?」胆小的乔若晰吞了口唾沫,不敢再看桑竫那触目惊心的吐血画面,「他不会死吧?」桑原则是皱着眉,强自镇定,他担心的不是桑竫可能会死,而是怕会变成杀人犯。
  他抿着唇,想了下说道:「不会这样就死掉,只不过踢了他一下而已,没那么严重。」他凝着脸,漠不关心的样子。
  躺在地上,无法活动分毫的桑竫觉得好笑,如果现在不是这副悲惨的模样的话,他真的会大笑出声,为他以往逝去的十年岁月,也为他可笑的命运。
  这就是他叫了十年的爸爸和妈妈、这就是高月荷以为的幸福家庭、这就是象征温暖的避风港。他缓缓阖上眼,感觉意识自行飘离,而最后的印象,是脑海中,浮现一张令他心安、只想呼唤的脸,那个人是……非顼……

  「小竫?」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谷非顼突兀地自沙发上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叫喊,整个人冒出了一身冷汗,心中七上八下地怦怦直跳,眼皮也不安地狂跳不停,好像什么不祥之兆似的,尤其是他刚刚似乎还听到桑竫在叫他的声音,让他更是惶惶然的。
  被谷非顼吓到的谷清云夫妇诧异地看着莫名其妙的儿子,不解他干嘛突然站起来大叫。
  「儿子,你还好吧?」谷清云和老婆对望,顾不得正在收的东西,连忙跑他的身边来,爱子心切的陈明月更是左看看、右摸摸的,就怕儿子是不是哪不对劲了。
  谷非顼摇摇头,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刚刚会那么做,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连他也解释不出原因来。
  「没事啦。」谷非顼搔搔头,面上竟有些腼腆。
  「那你刚刚叫个什么劲?」
  「我也不知道。」气恼地爬过头发,总觉得心头沉甸甸的,闷闷的,很难受。
  「其实,我最近是有听到一些传闻……」谷清云思考着,想到一个可能性。
  「什么传闻?」谷非顼急切地问,也许他老爸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他从不在父母的面前隐藏自己的想法和作为,就如同他也言明自己的感情归向一样,不怕艰难、不怕阻扰,是他一贯的行径,这些说穿了,都让归功于他有一对思想开朗、心胸宽大的父母,所以才造他令人欣羡的特性。
  谷清云犹豫了一下,考虑着该不该说出他所知道的。
  看出父亲的欲言又止,谷非顼的心反倒沉着下来,虽然心中着急依旧,但明白父亲的担忧,所以他强自压抑心头的渴切,以平静的神情看着谷清云。
  「是什么事?爸爸。」见儿子恢复平时的冷静,谷清云才把他所知道的告诉他。
  「不久前,桑原的决策错误,带给公司不小冲击,本来依桑氏这种大企业来说,这种问题并不难解决,可是那只是表面,事实上,桑氏在前年就已开始负债了。」谷清云顿了下,迎上儿子疑惑的目光,不觉无奈地点头。
  「桑原是个刚愎自用、又无法接纳谏言的人,行事向来看他心情好坏,完全不理会是否合乎常理;再加上他性喜虚华、好高鹜远,不但创新不了也没有办法守成,所以桑氏才会在他这一代就提早崩毁。」
  「可是这和桑竫有什么关系?」谷非顼提出疑问。
  谷清云奇怪地瞅着他,「我上次不是告诉过你了?桑原可能会采取和威名联姻的方式,卖掉公司股份并借贷资金来稳住桑氏,而且也可以保障他的地位吗?」
  谷非顼沉默了,他并不是忘记,只是刻意不去想起,因为他知道,依桑竫的性子,绝对会听从桑原的安排,去牺牲自己幸福,以换得桑原的满意。
  有时他的固执和死脑筋会让他有想摇晃他的冲动,摇晃他那一颗漂亮的小脑袋,好教他清醒些,多为自己着想。
  所以他选择回避,反正又还没尘埃落定,他不需穷紧张,搞得晚上睡不好觉。
  「那可不一定哦!」似看出他的自我安慰,谷清云出声戳破他的梦,「我听说桑原已经在着手联姻的讨论事项了,不过这件事是在台面下进行,没几个人知道。」
  谷非顼瞪着谷清云,「你不是离职了?还有办法知道?」不晓得林如音会不会乖乖听话,毕竟她年纪还轻,应该不至于笨到套个枷锁在自己身上才是,再说,自己和她……
  一想到他和林如音之间的纠缠,他不由得深深叹息,都怪他一时糊涂,要不是这些事烦得他心情郁闷,也不会一时多喝了酒,和林如音发生关系,否则也不会狠不下心去拒绝林如音,亏他还自傲本身的自制力少人能及,丢脸丢大了。
  看谷非顼一人在那唉声叹气的,陈明月不禁心疼,「非顼,」陈明月拍拍儿子的手,「你刚刚不是感觉桑竫在叫你吗?那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去看看?」
  他是很想啊,可是……「就算我打去,桑家的佣人也不会让他听,而且一问三不知,有打跟没打一样,搞不好还会报告给他爸爸知道,那就只有连累小竫被挨骂而已。」到头来,遭殃的还是只有桑竫一个人。
  夫妇俩面面相觑,这他们也无能为力,虽然他们很喜欢桑竫这孩子,可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这些外人实在插不上手。

  奋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桑竫鼻间嗅到了刺鼻的药水味,他张着茫然的眼,心底空空的,让他什么感觉也没有,直到属于人的声音进入他的耳中,他才有了知觉似的转动眼珠。
  微侧过头,毫不在意痛入心扉的伤口,静静地看着一如以往候在他身旁的老者。
  「少爷,您终于醒了,谢天谢地!」陈伯吸着鼻子,眼眶泛红地看着自三日沉睡中醒来的少爷。
  桑竫不用问也知道自己为何会只有一只半张的眼,一定是又被打肿了吧,他想他的视力之所以会退化得那么快,并不全然是念书的缘故,有一大半是桑原造成的。
  「陈……」启口想说话,却又被迫闭上,干哑的嗓音和无力是预料中的事,但无法轻松开口,是因为嘴巴张不开。
  陈伯见状,连忙取来吸管和温开水,稍稍调高床的高度,让桑竫能方便喝水。
  「少爷您先别说话,您的嘴巴伤得很严重,医生吩咐,最起码要过半个多月,伤口才会愈合,这期间您最好少开口。」
  一下子喝掉半杯水后,桑竫才觉得喉咙似乎好多了,他看见桌上放着纸和笔,便示意陈伯取来给他。
  「少爷,还是我先去请医生来一趟比较好,您刚醒来,要先给医生诊断一下。」
  桑竫想了下,微微点头,看陈伯拿起电话通知医生,他感觉疲累感再度袭来,虚弱的体力无法抵挡,眼又缓缓合上,沉入黑暗,再次醒来,看见除了陈伯外,还有医生和护士。
  医生一见他醒了,便开始询问他的感觉和诊断结果,在告知他身上多处的乌青瘀血和脸上的严重度外,还说他有轻度脑震荡,背骨挫伤,左手肩骨骨折等等,但最严重的并不是这些,而是腹内的出血,所以若想出院,最少也得一个月后复原情况不错才可以。
  从头到尾,桑竫只是静静地听着,漠然的态度像是他不是当事人似的,连医生看了,也只能摇头,然后让陈伯送着出去。
  医生走后,桑竫取来陈伯手中的纸笔,吃力地写着:用什么理由向学校请假?陈伯看了,沉默半晌才回答:「车祸。」因为已经交待过医院,所以倒不用担心会被拆穿。
  桑竫眼神闪了下,又写:非顼呢?来过吗?
  「谷少爷有来过,但老爷不让任何人来探望您,除了一位林如音小姐。」桑竫显得十分惊讶:她来过?
  陈伯点点头,「来过两次,不过那时您还未清醒,所以她又走了,但是那位小姐说明天还会过来。」明天?桑竫放下笔,微蹙起眉,不解她为何来得那么勤快,充其量,他们也不过是在家长的安排下,吃过两次饭而已,称不上好交情。

  不过他的疑惑也搁不了多久,因为过了一天,睡了一觉,便又见到林如音了。
  林如音还是一样温婉美丽,她对桑竫的关怀是真心,没有作假,她朝没法说话的桑竫柔柔笑道:「其实是非顼催我要每天来看你的,也是他送我来的哦,现在还在楼下会客室和陈伯讲话。」
  桑竫看了下房门,那陈伯会不会告诉非顼事情的真相?但若真说了,想必也会阻止他冲动行事才对。
  「对了。」林如音像想起什么似地,从包包中拿出一个纸袋,放到桑竫的棉被上,「这是非顼刚刚要我拿给你的。」是什么?桑竫用眼神询问她。
  林如音扯着微弱的笑容,没说出谷非顼并没有告诉她,甚至要她不能打开来看,「他叫你等一下打开来看就晓得了。」
  她是有些嫉妒和委屈,她不懂,为什么她连知道的权利也没有?难道朋友比她重要吗?她几乎羡慕起桑竫来,羡慕他能让谷非顼如此关心,而谷非顼重视桑竫的程度连她都眼红吃味。
  幸好桑竫只是他的好友,而不是心上人,否则她不成了两人沟通的桥梁了?桑竫没注意到林如音落寞的话音,他的视线移到身上感觉不到重量的纸袋,没有眼镜的辅助让他眼前是一片模糊,连带的,也少了以往敏锐的观察力。
  看桑竫似有些恍惚的样子,林如音不免暗责自己的粗心,桑竫伤得那么重,而且昨天也才刚醒来,精神和体力一定还无法支持太久。
  她站起身,对转头注视的桑竫浅笑:「你还是多休息好了,我明天再来看你。」桑竫轻轻点头,看着林如音转身离去。
  他再度望向被上的纸袋,抬起虚软的右手打开纸袋,由于腹侧的伤,所以他无法升高太多,只能稍稍抬高而已,因此他若要看清里面的东西,就只能先翻倒它再打开封口,然后伸手探进去,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手机?桑竫呆愣两秒,不明白谷非顼为何给他这种东西,再看向手机的旁边还有张纸条,他拿起凑近眼前细看,然后不顾伤口的疼痛,微微地笑了。
  以后我就用手机和你联络,至于充电和收藏我也会请陈伯帮忙,还有,你不用开口,听我说就行了,我会每天打给你!
  苍劲一如行云般的字迹,是他所熟悉的,桑竫细细抚摸着手机瘦长光滑的机盖,感觉心里的阴霾似乎都一扫而空了,他开始期待起手机的铃声。
  之后的每天晚上,铃声都在晚上九点时准时响起,接着传出令人心安的声音,有时笑、有时低语、有时柔似水、有时朗如阳,让一直不曾开过口的桑竫每晚都带着笑意入眠。

  时序入深秋,带着丝丝寒气的冷风,初冬紧跟着就要来了,每个学生也都忙着准备考试,尤其是将要毕业的学生,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除了学校的大考,另一个就是毕业后的出路。
  但这些属于人生中的一项重大抉择,谷非顼倒是不放在心上,比起这些,桑竫的订婚消息更令他介意震惊,更别说对象是林如音了,而他居然一点也不知情。
  他想不通,自桑竫出事清醒后的两个月,他每晚都和他通电话,而期间也曾和林如音一同出外许多次,可是却没有人向他提起,难道对他们而言,他已是一个外人了吗?好友与女友的背叛,没有比这更教人痛心的!
  原本他还在猜测,桑竫后来就没再接他的电话是为了什么,没想到原因竟是为了筹备桑林两家的喜事,至于他们两人是何时发展到这种地步,又是如何谈论终身大事,他完全被蒙在鼓里,还亏他自认是最接近、最了解桑竫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对桑竫感到愤怒,他愤怒桑竫什么都不告诉他,也愤怒桑竫居然让他由外人口中得知他和林如音的订婚消息!
  所以当他接到桑竫主动约他到桑宅时,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他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
  在桑竫的房里,谷非顼见到了已两个多月没见的桑竫,他顿时皱起二道浓眉。
  桑竫的肤色原就白晰,但现在看起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衬得他脸上已愈大半的乌青和伤痕更明显。
  他比没出事前还瘦,一张脸甚至只有他的巴掌大,而单纯的衬衫和长裤让他能看出全身上下只剩骨头的身形。
  谷非顼看得心都绞痛起来,他不曾看过桑竫受伤时的模样,但他却可以想象,当时的桑竫一定伤得很重吧!看他调养了两个月却仍是这付模样,就让人不禁怀疑他当时的情形,尤其是额上那道连前发也遮掩不住的疤,实在令人心惊,更咒骂起那辆肇事逃逸的车辆。
  送茶进来的陈伯放好茶点后,并没有立即离去,看着他们两人的神情显得欲言又止、忧虑满面。
  「陈伯,你先下去吧!」桑竫开启苍白的唇瓣,略显中气不足地开口,更为幽深的双眸透着坚持。
  「少爷,这……」陈伯不安地想再说些什么,却让桑竫摇头拒绝了,他妥协地叹了口气,再看眼面无表情的谷非顼,才转身走出房间。
  送走陈伯并关好房门后,桑竫深吸了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才转过来面对谷非顼。
  「先坐下吧。」指了指椅子,桑竫从谷非顼进门至今,始终没正视过他一眼。
  「不用!」对于桑竫的逃避,谷非顼已降温的怒火又再次燃烧,他受不了桑竫不正眼瞧他!他这种态度会让他以为只有他一人在一厢情愿,两个多月没见,他竟如此冷漠疏离的样子,难道他真要为了一个女孩而破坏两人的关系?这种可能性教他气走了该有的镇定和冷静。
  他愈想愈气,以致于出口时的语气添了一分悍然而不自知,「我不是来这里和你喝茶聊天的。」桑竫闻言浑身一僵,侧对谷非顼的面容上有着勉强,然后他惨然一笑,低喃而飘忽地道:「说得也是,但我找你过来,是真的有话要和你说。」
  他要解释了吗?谷非顼绷着声音,心中却是紧张万分,「你说。」
  抿了一下唇,缓缓转身面对谷非顼,慢慢抬眼望进那一双漂亮得似会发亮的的眼眸,桑竫用十分清晰的声音说道:「我和如音,下个月中结婚。」谷非顼愕然,久久无法言语,脑中一直回荡着这句话。
  他要结婚了!下个月中!虽然谷非顼知道这不过是早晚会发生的事,但真正听到桑竫说出口还是让他心里震了好大一下。他短暂的震惊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天的火焰、沉沉的悲伤,他怒吼,他忿恨,神情似让人狠狠伤害后的悲恸。
  「为什么?」桑竫登时瞪大眼,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我……」
  「说呀!」手握成拳用力击向一旁的小茶几,上头的茶点立即倾翻,温热的茶液流向干净的地毯染成深色的茶渍,浓郁的香味顿时四处扩散,溢满整个房间。
  桑竫骇然一窒,眼张得更大,将眼前似雄狮愤怒般的男人给印入眼底,这是他从未看过的谷非顼,或者该说,谷非顼的这一面不曾在他面前显露过,一点也没有。
  所以他感到心痛,泪水差点滚落,眼睛灼热,一种酸楚的情绪霸占住他的心,让他原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一击。
  硬是逼回眼中的泪意,他告诉自己不能哭,在这种时候,他绝不能哭!困难地,桑竫开口又说:「这我可以解释……」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火红的眼毫不留情地指控着被他逼退到墙壁的苍白少年,无情的声音吐着不满的言语:「要和如音订婚不是你提出的吗?不是你主动向桑原要求的吗?你……」
  突然在离桑竫一吋近的地方停下,让桑竫明明白白地看到他眼中的怒火和痛苦,「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了?我到底在你心中还有没有一点地位?」
  在愧疚中出现的不解呈现谷非顼的眼前,伴随着桑竫颤抖、困惑的声音,用力地刺穿了他的心。
  「我们……是朋友啊……」这样的回答仿佛在宣告着,身为朋友的谷非顼既没资格也没权利在此大吼大叫,在此上演痛彻心扉的戏码。
  是这样的吗?曾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说的好友,却比不上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的女孩,也没立场说说他的感想、他的委屈、他的愤懑?好,很好!
  「我知道如音是你的女朋友,可是……」桑竫急急地想解释,却被谷非顼的动作打断。
  谷非顼没有预警地转身便走。
  见他要走,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焦急,桑竫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虽然腹侧的伤因他太过勉强的举动而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不能就这么让谷非顼离开,不能让他怀着满腔的怒火离去,他不能失去这个心灵支柱!
  他如果不理自己了,那怎么办?怎么办?必须要解释清楚,一定要啊!
  「做什么?」谷非顼没有回头,传来的问话冰冰冷冷,没有温度。
  喘了一口气忍住痛后,桑竫才道:「非顼,我会和如音订婚结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一样的冰冷,却隐藏着动摇。
  「因为她怀孕了,所以……」桑竫话未完便被谷非顼甩脱的动作再一次给打断,他回过身来面对他,燃着炽烈怒火的眼直直射进慌乱的眸中,好半晌,像是无法忍受再看到桑竫似的,谷非顼旋身便走,走得又快又急,不曾再停顿或回头,也因此他没看到桑竫像是失去一切似的失魂模样。
  说不出话来,桑竫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般,空洞无神的眼看着谷非顼的背影,再没有一丝力气去出声挽留。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不是那个处处关心他、支持他、对他温柔、展露笑颜的人,难道他就这样逼走他唯一的温暖吗?就这样失去他的依靠了吗?
  泪,开始滑过苍白的脸颊,一颗颗、一滴滴地,直到沾满整个衣襟,直到引起高烧,直到烧退,泪都不曾停过。
  然后,他烧好不容易退了,在退烧的第一天,来看护的林如音拗不过桑竫的要求,扶着他尚未康复的病体来到谷非顼的家门前,这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在询问之下也才知道,和桑竫见面的隔天,他们全家便已举家出国,而且没有回来的打算,就此定居在桑竫触摸不到的,遥远的那一头。
  桑竫知道后,虚脱了,再次昏睡了两日才醒来,醒来后的他开始恶梦连连,整夜的梦魇缠绕着他无法脱身,直到清晨的来临,日复一日、夜过一夜,从不曾间断,却始终没有人能助他脱离。
  后来,林如音才发现,她对桑竫的要求竟是如此地残忍,残忍到摧毁了他心中仅有的一个小小世界,让他那沉静的心埋入了永无止尽的黑。

  第五章

  十年后。
  在长期经济不景气的影响,许多小企业无法生存,只好选择倒闭一途,至于大企业,也或许是资金雄厚,但也不一定经得起一两次的亏损,莫不兢兢业业地,以免自己的产业守不住。
  曾经意气风发的桑氏企业,更因领导不力、经营方式偏差,只想远攻而不思守成的情形下一再亏损,在五年前,也终于宣告破产。至于与其联姻威名集团自然也受到影响,逐渐衰退以外,更从跨国方式转变为只在国内发展,以减轻风险和负担。
  桑竫,在成年前一个月与林如音结婚后不久,桑原便作主让他到威名参与内部作业,除了继续攻读应该完成的学业外,将其余的时间全花在威名上,当然,和桑原之间却已形同陌路,再不曾往来。
  婚后五年,也就是桑氏企业结束之时,他正式和林如音离婚,过程平和快速,双方竟没有任何的嫌隙传出,也没有所谓的监护权之争,孩子从母姓,桑竫没有异议。然后,他搬出林家大宅,自己在外独居,但每个周末还是会回林家大宅一趟,除此之外,他和林家的关系从没改变过。
  这日,是很平常普通的早晨,桑竫一如往常,于八点半出现在威名的大厅,搭乘上级主管专用的电梯直抵他楼上的办公室。
  在公司里,许多人不满他的身份、不服他的能力,更对他的命令采取阳奉阴违的态度,所以他在威名上任这几年来,受到阻碍困扰不少,但他却不予以反击,对于背地里的流言,他不曾理会,更不想介意,所以他选择沉默。
  正要踏入办公室时,尽责的秘书已在位置上,一看到桑竫出现,连忙喊住他。
  「总经理,凡洛斯的代表刚刚到了,现在在会客室。」说话的同时,她将才刚整理出来的资料递给桑竫。
  这么早?桑竫有些讶异地接过资料,跨进自己的办公室,「请那位代表过来。」边说边翻着手上的文件,专心地看着。
  凡洛斯是少数不受景气影响的外商公司之一,它的规模不小,作风却堪称快狠准,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心头闷闷的,偏偏生意不跟它来往,自己明显自断一条财路。
  看着信笺上头的拜访内容,主要是要在台湾设立子公司,而且希望威名能与其合作,桑竫微微皱眉。
  这倒奇怪了,凡洛斯会主动要求合作的案子不多,但大多数都是国际知名的大公司,或者有着绝对的利益关系,怎么这次会要威名这种挤不进世界排行的公司?虽然对威名是好事一件,可一旦失败,却是一蹶不振的下场。
  虽然林如音的父亲对自己很是赏识,也十足的放心,但相对的,许多人同样虎视耽耽地等着他出错,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出错,给威名或林伯父带来麻烦。
  视线移到代表的姓名,桑竫不觉一怔。
  空白?标上称呼是种礼貌也是种尊敬,为什么这张纸上却没有呢?来不及细想,门上传来敲门声,打断桑竫的沉思,「进来。」
  「总经理,谷先生来了。」谷?桑竫的愕然才刚窜起,便在看见秘书身后的人时显露无遗。
  「非顼……」低喃着始终不愿独自唤起的名,预料中的,又感到心窝处伴随着名字,传来一阵阵的刺痛。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两人竟还能再度见面,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开启重逢的序幕。
  十年不见,他变得俊伟英挺、性感迷人,身上一股成熟沉稳的气质,散发着令人着迷的魅力丰采,教人一眼就无法轻易移开。
  他……是凡洛斯的代表?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睛,是如此的冷漠?「总经理?」疑惑的声音,提醒他的失态。
  回过神,他指指一旁的会客用沙发,「谷先生,请坐。」谷非顼生疏地点头移动步伐,往沙发走去。
  心中又是一痛,连忙忽略过去,桑竫在另一侧坐下,看着谷非顼自公事包拿出的文件,和他开始讨论起凡洛斯此行找上威名的目的。
  见对方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桑竫也不想自作多情,纵使心中觉得感伤,他也得打起精神面对。
  威名专司建设,其中包含买卖土地,也拥有建筑设计的部门,又是业界中极有口碑及历史的公司,因此,若凡洛斯因此点找上威名并不算奇怪,而对于合约的商讨要求严格及仔细,更在意料之中。
  但谷非顼此次前来只是提了合作的方案及大纲,其余的尚要再另订日期讨论。
  「还有什么疑问?」谷非顼在解说完公司的要求后问,依然不拿正眼瞧他。
  桑竫摇摇头,也盯着手上的企划书,心思尚停留在上头,「关于你们的合约细节或有何特殊要求,希望贵公司在下次的会议中能拟出一份计划出来,这样对你我双方行事时,都能减少彼此沟通上的时间。」虽然他也很想签下这笔生意,但事先的慎重和协调是他的一贯作风,他不希望造成日后不合局面。
  「当然,合约的详细内容在下一次的会议会明列出来。」
  桑竫点点头,起身走向办公桌把文件放在上面,「至于下次的商谈日期……」
  「我会再跟你连络。」谷非顼淡淡回应,也起身走近他。
  听到身后逐渐接近的脚步声,桑竫猛然回头,看着和刚刚完全不同的谷非顼,忽然感到心跳速度异常加快。
  站在距他三步遥的谷非顼,一手插在裤子口袋上,深邃的黑眸凝视着他,表情看上去莫测高深。直到此时,他才察觉在学生时代,只比他高出几公分的谷非顼,现在竟然多出一颗头的身长。
  心中有着莫名的骚动,「我回来了。」简短的一句,没头没尾的,听不出什么意思,但眸中隐隐浮动的异样光芒,却能令桑竫心中忐忑不安,产生一股惶恐,他甚至不知该回应什么。
  良久,他才干涩地开口:「你……为什么回来?」他想起十年前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所说的话,和他留下来的怨恨及悲痛,他至今未曾稍忘,「或者说,你为了什么回来?」
  静静地看了他半晌,谷非顼才缓缓道:「为了拿回我应得的。」
  「你应得的?」桑竫闻言急道:「你是指如音吗?」
  「不。」薄唇浅勾,扬起却是冷酷的笑意,「我要的……是你。」

  十年了,在这十年间,他没有一刻不想他。
  他总会在夜深人静之时,将他们之间相处的点点滴滴给回想个一遍又一遍,但最后,总会回到他最不愿想起的画面。
  他忘不了他们之间曾有的回忆,也忘不了自己不求回报的付出与牺牲,但更忘不了的,是被背叛的伤害。
  桑竫背叛了两人的情谊,更背叛了他的信任,他曾对自己发誓,他所受过的苦和痛,都要一一加倍的在桑竫的身上讨回来。
  「我?」桑竫不明所以地蹙眉。
  「不懂吗?事情既是你做出来的,难道不该由你来偿还?」他太了解桑竫的思想回路,更明白依他何事都一肩扛起的个性,是绝不会拒绝他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桑竫垂下眼,几经思考,带着浓厚的认命色彩地低声要求:「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但是请你……不要伤害如音和孩子。」
  他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但如音和小孩却是无辜的,无论如何,他都得保护他们。
  他都快忘了有小孩这回事了,谷非顼危险地眯起眼,「叫得可真亲热,你很爱她?」桑竫因他的话微怔,后默然无语。
  谷非顼见他没有回答,便以为他是承认了,心头顿生一把无名火,焚烧他的五脏六腑。
  他上前大跨一步,「哼!被你睡过的女人我也没兴趣,就拿你自己赔给我吧!」
  「我没有……」桑竫稍往后仰,再度皱眉。
  谷非顼跟着压下的气息充满着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让他顿觉空气稀薄。
  「够了!」凶悍地打断他,「桑竫,我不知道你这种谎也敢扯?连孩子都有了,还想说你没碰过林如音?」
  猛地抬头面对一脸鄙夷的谷非顼,为他眼中的唾弃而狠狠揪心,「我是男人。」
  「废话!我看不出你哪里像女人。」就算桑竫白净斯文,也能一眼看出他的性别。
  「那你为什么……」他想不透谷非顼的用意,但依目前情况看来,不管他想传达的真相是真是假,他都听不进去了。
  一双手突然轻挑地伸至桑竫胯下,吓得桑竫差点跳到桌子上,「你不知道男人也同样能做吗?」
  脸色苍白地咬住下唇,桑竫再一次觉得眼前人他十分的陌生,「我……对男人没兴趣。」难道谷非顼受打击之后,就变成同性恋了吗?
  看上去熟悉,却又陌生的谷非顼冷笑:「那又如何?我不需要你的兴趣,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痛苦地闭上眼。谷非顼的话似利箭,重重地刺在他的心脏上,教他痛得喘不过气来,虽然他当初只是想帮他,但他还是伤害了他,一个再真实不过的冰冷事实。
  伤害在这世上,他最在乎的一个人。
  「如何?我可没什么耐心。」放开桑竫,谷非顼掏出一根烟咬着,却没有点燃,因为他记得,桑竫对味道很敏感……
  谷非顼咬紧口中的烟,对自己生着闷气,这时候他干嘛还要去在意桑竫的喜恶?可是见鬼的,他就是怎么也无法点着嘴上的烟。
  不知他心中的矛盾挣扎,桑竫微睁开眼,空洞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我答应你,但是我希望你别说出去。」最起码,让他保有一点人前的尊严吧。
  浓眉舒展,谷非顼注意到,他并没有再次提起林如音,虽然这不代表什么,但他仍为此而觉得心情轻松不少,所以他也不打算继续刁难。
  「可以,不过,我有两个要求。」
  「什么要求?」
  「第一我要以凡洛斯专务的身份,和视察你们规划及施工情形的理由,待在你的身边,无论何时;第二我知道你现在自己住,所以我要搬到你那里去。」他要桑竫无法再去拥抱其他人。
  他连这个都知道?桑竫苦涩地想,看来他在回国前,就已调查过他的了,好方便施展他的报复行动。
  紧紧跟在他身边,想必是为了监视他的所作所为,以便能更彻底打击他吧,十分无奈地,桑竫点点头,等于是接受了往后任人摆布的日子。
  见他乖顺地服从,谷非顼才似满意般地放松脸上的冷硬线条,「暂时就先这样,明天黄昏时,我会到你的住处去,记住了。」
  没再费力询问他为什么知道他的地址,桑竫只是无言地看着谷非顼转身离去。
  直到门扉完全合上,桑竫才疲软似地靠坐在办公桌的边缘上,他们曾经亲如手足,彼此之间甚至不须赘言,只消一个眼神交流,便能得知对方想法;曾经,他以为他们会相知相惜一辈子,就算各自成家立业,也都是对方最特别的存在,但如今,曾经还是曾经……再也不会是现在,再也不会是未来……

  「为什么?」幽幽的声音自电话的另一头传来,「那件事,错的并不是你,为什么你要独自背负这一切?为什么不让我来承受?」
  相处的这十年间,两人虽然有名无实,没有住在一起,但桑竫仍旧待她极好,甚至比她这个做母亲的还疼小孩,这点她始终心存感激。
  无声一叹,桑竫站在落地窗前,由反映他模样的镜子,看着窗外繁星点点,及脚下的千万灯火。
  「非顼现在一心只想报复,不见得听得进解释,再说,你现在是个母亲,最重要的是顾好小孩,其他的你不需要担心。」顿了下,桑竫又道:「我只是先打个电话给你,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他去找你的话,一定要通知我,我会马上赶过去的,好吗?」
  虽嘴上说的是再也不要旧情人,但他知道内心其实重情重义的谷非顼,真能忘得掉当年的恋人吗?尤其他仍忘不了当年的背叛。
  但林如音却不这么想,她并不认谷非顼会把矛头指向她,毕竟……她不是那个出色男人心中在意的对象,这点因为没有实质证据,所以她一直不敢对桑竫说明。
  「我想,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或者先让我和他谈谈?」
  「不、不要!」桑竫连忙急急地拒绝,然后发现自己似乎太过反应了,他烦躁地反身坐在一旁的书桌上,思索着自己怎有这种不该有的激动。
  「竫?你怎么了?还在听吗?」或许是太累了吧,才会反应过度,桑竫为自己做下这样的注解,带着点不想深究的逃避心态。
  他重新振作精神,用平常的声音开口:「我没事,我反对是因为我没有非顼的任何资料,没办法联络上他或知道他在哪里。」
  「他都没提吗?」
  「嗯。」拿着笔,在纸上无意识地乱画圈圈。
  「那……」林如音仍不死心,想再找其他方法。
  把笔丢向一旁,不想愈画愈心烦,「别说了,这件事就这样吧!」
  「竫……」
  「如音,你只要顾好自己和孩子就好了,剩下的事让我来处理。」桑竫柔和的声音中透着坚持。
  只是林如音并没有马上回应,良久之后,她才深深的叹息。
  她不晓得该不该放桑竫一个人,让他自己去面对未明朗的未来,但也明白,看似温和的桑竫,其实是多么的固执,就算已伤痕累累,他也有绝不向他人示弱的骨气。
  仿佛知道林如音的担忧似的,桑竫柔声安抚她,「你别担心,也许时间久了,非顼的情绪也已较平稳,我再找机会向他说明,他一向明理,不会一直抱着仇恨的心态来面对应该知道的事实。」
  如果可能,他也不会经过十年了,还没把心情沉淀下来,林如音在心里摇头,却不忍泼桑竫冷水,只好予以附和。
  「好吧,但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她现在也实在厘不出头绪来,而且她压根不信桑竫的话。
  他说,谷非顼此次回来,只要求在公事上的配合和搬去与他同住而已,但她直觉认为,应该不只这么单纯,桑竫绝对还有隐瞒。
  「嗯,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桑竫没有正面承诺,只是草草带过。
  「你也是,晚安。」
  「晚安。」切断通话,桑竫放下电话时,不经意抬眼,看见放在手机座里的一支旧式手机。
  这是由国外原装进口的,虽然是当时最先进、也最难得手的机种,但经过这么多年不断的改良和创新,它也跟着变成没人要的古董,再说这支手机如今也只剩最基本的功能,无法拨打,更无法接收,自然是一点用处也没有。
  记得前年当它完全无法启动时,他还动用关系,将它空运到原厂去,经过半年的更新零件及维修,才又恢复报时和铃响的功能,而他依旧舍不得丢掉,一样时时为它充电,清理它机身上的手纹。
  手指轻缓地游走在光滑的机身上,桑竫根本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窗外的灯火变得稀少,而天上的星星更加明亮时,他才惊觉已近午夜,双眼不但酸涩,连着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在不增加身体负担的限度下,他慢慢伸展四肢,让全身的肌肉不再紧绷,而能获得舒缓。
  充分伸展过后,他又拿起方才勾起久远回忆的手机,小心谨慎地将它收好,放在最下层的抽屉,然后才进浴室冲洗。

  斜倚在单人的沙发内,支着下颚,凝视着桌上那一叠厚厚的纸,上面的资料非常多,却不是所谓的商业机密,只是很普通的日常调查。
  这副出神的状态,已经维持了三个小时二十七分又四十八秒,凝重的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心里就只填满一个人,也只在意一个人,他可以为对方的笑而笑,也可以为对方的忧而愁。
  他不是没试过转移目标,例如小三的小美、小六时的宝莉;国二时的校花学姊、国三时的清纯学妹;高一时大二美女、高三时的同龄美女等等,但不管他多痛下决心,到最后,他的眼神总轻易地溜走,思绪总会回到那张干净冷淡的面容上,也因为如此,他的恋情总是不了了之,就此告吹。
  他明白,自己或许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伴,同时也是个不及格的情人,因为没有一个人能忍受自己的情人心中另有一个人。所以他也就放弃另觅他人的想法,反正,爱上就爱上了,没什么好否认的,因此他坦白面对自己的心,也坦白向父母告知,这辈子,他们怕是没孩子可抱了。
  幸好他的父母够开通,在几经讨论与挣扎后,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他们不会失去儿子,反而还会多一个出来。
  谷非顼伸手拿起那一份资料,抚摸着最上头的字样,桑竫,这个他心之所系的人,也是他现今最憎恨的人。
  人家说,爱若有多深,相对的,恨也就会有多深,或许指的就是他这种情况吧!
  没错,他恨桑竫几近入骨的程度,恨到十年来都忘不了他,恨到这十年来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培养好自己的实力,再回来找他,折磨他,要他也领教心碎一地的滋味。
  由征信社传来的资料中他得知,桑氏倒了,桑原夫妇也因为车祸而过世了,更知道桑竫入赘和离婚的消息,但对于桑竫和林家的关系,他却始终感觉怪异。
  就算他知道桑竫事实上是个多么和平,令人无法忍心伤害的人又如何?他可以为了所爱的人牺牲奉献,但无法接受他人的背叛,纵使他们两人当时只是朋友,他也无法忍受桑竫背着他所做的事,如果他真爱上林如音,他或许心痛、或许悲怆,但不会阻止,只要他坦白的告诉他,只要一句话,他就会退开。
  可是桑竫什么都不说,而且还让他自别人的口中得知此事,这是他最无法原谅的一点。
  这样的行为深深地伤害了他,令他怎么也忘不了,负伤而远离是他当时所能作的决定,抱持着绝对要复仇的信念却是源于他忘不了桑竫,他无法抗拒从此生命中再没了此人存在的恐慌!
  所以他借着报复之名回来、借着报复之名接近他也借着报复之名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在愤怒的背后,他的确感受到存在着其它浓浓的情感,但他刻意忽略,他现在只想脑中存着一个念头,存着一个讨回公道的念头而已。
  薄弱又如何?勉强又如何?反正,这是他仅有的支撑点……

  第六章

  梳洗完后躺在床上,桑竫却了无睡意,虽然现在时间显示半夜两点整。
  他回想起初次见到谷非顼时的情景。
  那时刚到桑宅不久,但防备心很重,对任何人都不友善也不信任,因此当两人被互相介绍时,他冷着一脸的不予回应,可是谷非顼却回他一个温暖开朗的笑容。那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真诚、坦然,又灿烂得耀眼,让他一时之间竟看傻了眼,松了心防,而那似朝阳般的光芒,炫了他的视线,吹散他内心满布的乌云,也缓和了他冰冷的心。
  他从不知道,太阳般的温暖也能自人的身上感受到,不自觉地,泪自他的眼眶溢出,为这几日来,被人逼迫的委屈和对未来的茫然彷徨。
  唇角轻扬,桑竫因怀念的过去而舒展眉峰,他还记得,当他流下泪水时,在场所有人一脸诧异地直盯着他瞧的景象,他相信不管是谁,一定都会觉得十分尴尬。然而就在桑原回过神来,欲破口大骂时,明显慌了手脚的谷非顼朝他张开那小小的手臂,笨拙地上前抱住他,嘴里还哄着:「不哭、不哭,乖乖哦,我会疼你的,惜惜哦!」
  桑竫这时才似惊醒般地看了一眼冷怒中的桑原,连忙伸手推开了谷非顼,并不悦地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啊?」然后哼了声转过头,以掩饰心中动摇的心情。
  谷非顼被他翻脸之快而愣了一下,但随即又笑开了脸,双眼发亮地盯着他,教他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一拍,而且还噗通噗通地直跳,几乎连脸也红了。
  虽然事后他被桑原关在房内,禁足了整整一个礼拜,为他在客人面前的失态,丢了他的面子,就连乔若晰也直嘲讽他是个没教养的小孩,可是这些他都忍耐了下来,因为在他的脑子里,清楚烙下了谷非顼毫无心机的笑容,和那一个不熟练、却充满温柔的拥抱。
  这个记忆,帮助他度过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并且坚强他稚幼的心灵,直到他学会如何漠视加诸在他身上的各种打击。
  他又想起了今早在办公室的会面,依然熟悉的轮廓,有着成熟的大人模样,更为低沉的嗓音,却温柔不再的眼神,就连昔日令人安心的笑容,也没有了太阳般的热力,而吐出的话语,更字字带刀地利割他的心。谷非顼的种种改变,每一样都刺痛着他的感官知觉,仿佛是在告诉他,以往的一切,都如烟雾飘散在风中一般,只能当作是场梦。
  桑竫拥着被子,闷闷地转过身,他不喜欢这个样子,好像他和谷非顼是仇人似的,虽然事实上就是如此,他……还是很讨厌这种关系。
  不是没想过要把所有的事实真相告诉谷非顼,但一想到他怀恨的神情及无情的态度,他就说不出已到口的话,而且他现在怕也听不进、不相信任何的解释吧!他又不想看他鄙视的眼神及斥责他编派谎言的言词,被人冤枉的滋味,他并不愿承受,与其让他看轻自己的人格,他宁可选择默默承受。

  一室的旖旎春光,回荡着饱含情欲的喘息呻吟。
  被不断攻击的人脸上交织着痛苦和愉快的表情,汗水淋漓的纤细身子布满交欢的痕迹,红滟的唇吐着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水灵的明眸含娇带媚地半张着,露出迷惑人心的淫浪波光,白晰修长的双腿紧紧缠住结实的腰臀,诱人地随着每一次的动作摇摆着半悬空的身体。
  「啊……不行了……快、快停……啊……」像是难以忍受似的,在呻吟的空隙哀求着还没结束的男人。
  对方没有答腔,只是更用力、更猛烈地狠狠撞击着,刚毅的脸上除了情欲外,还夹着一丝愤怒。
  底下的纤丽人儿见他丝毫没有听话的打算,忍不住抡拳敲打对方的肩头,「你有没有……听到……痛!」不理会身下人儿拒绝的举动,男子仍然持续着,直到底下的人儿在两人皆达到高潮后,忍无可忍地咬了他一口,才终止这场长时间的床上运动。
  终于能休息了,气喘吁吁地送了个特大白眼过去,「你……要死了,想把我……拆了吗?」全身骨头都快散了,有够不怜香惜玉的。
  仅斜瞄了一眼,男子便起身走向浴室,冲去一身的黏腻,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立即大量涌出,淋湿了整个身体,却浇不熄体内的欲火和满腔的空虚。
  在刚才的性交中,他竟数度把洛珣看成了桑竫,他在气恼之余,便一股脑儿地全发泄在他身上,结果当然是让洛珣给使劲咬了一口,不但清晰地浮现齿痕,还微微地渗出血!
  桑竫……低低的叹息,被哗啦哗啦的水声给掩盖住,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带给他冲击般的震撼感。
  由于桑竫要转学至他所就读的学校和班级,因此他爸爸便应桑原的命令请求,带他去和桑竫认识,好帮助他早日熟悉陌生的环境,顺便替他驱逐不必要的麻烦,就等于护卫般的身份就是了。
  那时的桑竫,个头小小的,眼睛却很大,澄亮透澈,五官可爱秀气,一点也不像称得上俊男美女的桑原和乔若晰。而本该是灵活的双眼里,却盛装着武装过后的冷漠和坚强,粉嫩的唇也倔强地抿紧,可是毕竟是小孩子,总还是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胆怯和脆弱的眼神。
  在那瞬间,他的心起了不曾有过的怜惜心疼,为桑竫的故作镇定和害怕茫然,所以他便扬起自认最热情友善的笑容,想和他做朋友。
  谁知道,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竟落下了一颗颗透明,却令人感到沉重无比的泪珠,他虽然觉得很美,但太过哀伤,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居然有人可以张着眼睛,直愣愣地掉下眼泪,而大眼中,是满满的困惑与无助。
  他为桑竫感到揪紧般地心疼,没有多想,一个上前抱住了那低温瘦弱的身子,嘴里念着他妈妈从小哄他的话。
  「不哭、不哭,乖乖哦,我会疼你,惜惜哦!」
  在他怀中的桑竫听了,马上止住泪水,还无情地推开他,冷冷地道:「你当我三岁小孩啊?」然后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他。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看见那张小脸上的平静,仿佛不曾发生过方才的事一样,但脸上的确有着泪水的痕迹。
  因想到当时的情景,谷非顼放松脸上的僵硬,柔和地笑了。
  他还记得,当他因看到桑竫泄露情绪时微颤的指尖,而又扬起笑容时,他那别扭不自在的神情,看在他的眼中,只觉得超可爱,所以他要当他的朋友,要当他第一个最好的朋友,跟谁都没关系,这就是他的决定。
  也许那种想法只能称为小孩的执着吧!时间一久,新鲜感没了,自然也就不会再这么认为,他的父母是如此解释。但在多年以后,他才晓得为什么随着时日的增加,他对桑竫的兴趣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还有与日俱增的现象,原因是他早在一次看见桑竫时,心就落在他身上了,而且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那个小小的,看上去像个娃娃般可爱而又引人逗弄兴致的小小孩,思绪微转,他又想到今早见面时的情景。
  他变得更加俊秀了,岁月没在他身上刻下名为停留的沧桑痕迹,反而添了成熟男子的魅力与丰采,一见到桑竫,心竟忍不住地狂跳,情感似潮浪,汹涌澎湃地在体内翻腾,可桑竫眼中却露出见到陌生人似的迟疑和戒慎,令他备感不悦,暂时潜伏的怨念一下子堆积,让他冷却了初见到他时的欣喜,也冰冻了他的热烈雀跃。
  于是,他蒙蔽了自己的双眼,让言语变得毫不留情,字字句句,似刀削般坚硬锐利,朝桑竫袭去,不是没看到桑竫受伤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但他自己视而不见,说出他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谷非顼突然用力地一击墙壁。
  千不该、万不该,桑竫不该背着他,和当时仍是他女友的林如音暗渡陈仓,甚至还瞒着他策划结婚,教他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令他尝到背叛的滋味。
  如果、如果他是因为桑原的逼迫,而不得不定下婚约,又或者他明白告诉自己,他真的爱上了林如音,他也不会跌得那么深、那么重。
  偏偏桑竫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示,这样反而让他更气愤难消,到最后他居然还告诉自己,他是因为林如音怀孕,所以才那么匆促地结婚,这样说来,如果没有怀孕这档事的话,他是打算继续瞒着他到何时?
  在他眼中,他真是一个这么心胸狭窄,没有成人之美的人吗?他不原谅他,绝不!
  伸手关掉水源,随意擦干身体后,谷非顼拿了件浴袍套上便步出浴室。
  一出浴室,便看到洛珣还赖在床上,「你不洗?」
  全身像虚脱般的洛珣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你把我腰都弄到直不起来了,还问我洗不洗?」
  扬了扬眉,「你和大少爷不是玩得更凶?」
  他和情人间的爱恨情仇很复杂,而且清算得一塌糊涂,知道的人都忍不住摇头叹息的难解。
  眼尾有些上扬的眸子狠狠瞪了谷非顼一眼,「要你管。」白目!干嘛去揭他的伤疤,吃饱撑着。
  谷非顼无所谓地点了根烟抽着,「随你。」烟刚点着,随即被凶巴巴地斥喝:「喂,熄掉。」认识几年了,还犯?不置可否地按熄,洛珣是因为有轻微气喘,桑竫则是因为过敏,但一样都闻不得烟味,讨厌混浊的空气,对味道敏感。
  看着谷非顼的举动,洛珣狡黠地一笑。
  「就是有人,死鸭子嘴硬,明明才见一次面就没了冷静,明白的显示出爱得要死、在乎得要命了,却硬拗成只有恨、只有怨,说出去笑掉人家大牙。」
  「闭嘴!」谷非顼低斥,心烦意乱地倒了杯酒。
  当他被吓大的呀?今天被他搞成这样,不损损他,这口气可咽不下,「我劝你还是早早认了吧,免得人被你吓跑后,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不畏惧谷非顼的杀人目光,洛珣分明不怕死地继续道:「对这种事我可敏感得很,你总是在高潮时喊着他的名字,虽然没有出声音,但是我光看嘴型就知道了。」
  冷冷哼着,温度陡降,「我不知道你还会读唇语。」
  朝一脸不善的男人扮了个鬼脸,「我会的可多了。」看了眼时钟,凌晨两点半,「喂,你就快到他那里去了,还焦急什么?」
  「焦急?」
  「对啊,你每次只要一想他,就会把我抓来,不弄得我下不了床绝不罢休。」
  并不是他不喜欢和谷非顼上床,相反的,他倒还挺享受,只是随着和桑竫相见的日子接近,谷非顼的心情浮动就愈明显,平时是看不出来,只不过都表现在床上而已,这他可受不了。
  说得他好像随时在发情似的,不想再理会洛珣爱损人的伶牙俐齿,他决定回房睡觉去。
  见谷非顼预备离开,洛珣气呼呼地叫道:「你这样就要走啦?不会帮我一把?我走不到浴室耶!」身形一顿,谷非顼转头朝他露出森森白牙。
  「你不是还有力气乱吼乱叫吗?那想必自行清理是不成问题才对,早点睡,晚安。」想消遣他?还得看他肯不肯。

  在饭店的某间高级两房一厅一厨内,本该早早离开的洛珣,却还赖在沙发内,吃着他手上的甜点。
  「啊,真好吃,就不知道那可爱的小竫喜不喜欢。」舔了下唇上的奶油,洛珣故意说道。
  谷非顼不悦地坐在他的对面,「你早就该出发了。」
  洛珣动作优雅地又叉了一块放进嘴里,神情显得十分满足,「不急,我等着和那个小竫做好姊妹呢!」阴沉着脸,谷非顼眯着眼瞪他。
  可惜丽人根本不理他,迳自悠闲自得地喝起香醇奶茶来,还不忘发挥他的损功,「嗯,我想想,我是该称他姊姊好呢?还是妹妹好?他比较早认识你,年纪也比我大,可是是我先和你上床的,那……有点麻烦说。」闪着恶作剧光芒的杏眸溜溜地转向黑着脸的男子,「你说,我做大,还是他做大?不可以偏心哦!」
  觉得自己受够调侃的谷非顼,突然不怒反笑,笑得洛珣寒气顿起。
  「我呢,在上午的时候,已经打电话给那个精力旺盛、发出警告逃妻通缉令的任公子了,算算时间,应该到楼下大厅了。」洛珣闻言,倏地变了脸色,招牌笑容改成横眉竖目,凶恶的模样完全失了平日的贵公子形象,「你……」
  再一次凉凉地提醒:「再三分钟,他就会站在你面前了!」
  「你……」可恶!没时间开骂了,还是赶紧闪人要紧。
  顺手提起脚边简便的行李,急急冲向门口,抛下一句:「你给我记住。」明知他避那个人避得像牛鬼蛇神似的,还透露他的行踪给那人知道。
  「一路顺风。」嘲弄的补上一句,存心要落跑的洛珣简直气到冒烟。
  门外,桑竫深吸口气后,举起手准备敲门,不料,墨绿烫金边的门没预警地开启,出现的不是谷非顼,是一名清丽佳人,他一愣,顿时分不清眼前人是男是女,而且觉得好像在哪曾见过相似的脸孔。
  那人一看到他,美丽的眼眸突地发亮,窃笑起来,只见那人用着中性的轻柔嗓音朝里边喊话。
  桑竫这时才注意到对方脑后整齐的马尾,乌黑亮丽,秾纤合度的身材裹在合身的西装内,还有不明显的喉结,及男人穿的深咖啡色休闲鞋。
  「亲爱的,我不在的时候别太想我哦!」那人说完,又回过对着桑竫颇为无奈地苦笑,「你要忍着点,他在床上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昨晚我就被搞得下不了床呢!」
  呵呵,他可没说谎哦!
  「洛珣!」咬牙切齿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桑竫看见谷非顼正一脸铁青的怒目而视。
  被点名的洛珣则掩嘴而笑,不怕死地挤挤眼,暧昧地道:「哦,害羞了。」说完,连再见也没说地,便跳进不远处刚敞开的电梯,朝他们得意地扬扬手,留下表情各异的两人和一个烂摊子。只可惜,太过高兴报了刚才的老鼠冤,反而没看见他避之惟恐不及的人站在他的身后,直到他嗅到熟悉的味道时,已经来不及了。
  桑竫沉默,他不是纯真无知的小孩,当然晓得那名男子的话意,但他却选择做个睁眼瞎子,假装自己听不懂,也否定自己暗地里的难受。
  原来……原来谷非顼只把他当做一般的床伴,而且还是那种可以随时替换、取代的那一种,如果……这是他对他所下的定位,那他的确要接受,因为这是他欠他的。
  只是,为什么他的心,却觉得好痛、好痛……
  站在门内的谷非顼,神色复杂地望着仍一脸平静的桑竫,听到那一席不正经的话,他居然还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他真不知是该气恼还是放心。
  「可以走了吗?」回过神,眼前的人问着。
  谷非顼眼神一黯,他还以为,桑竫会问洛珣的事,那一瞬间,他的心中的确浮现期待,却又……失望落下……
  他陷入沉思,不解谷非顼为何不回答,桑竫的眼角余光看着服务生正奇怪地观察着站在门外的他,好像在考虑要不要来关心似的。
  再度看向出神的谷非顼,伸手想拍拍他以引起他的注意,却在刚碰到他衣服时,被谷非顼一把抓住,桑竫讶异抬眼,以为他是不高兴自己碰他,只好委婉的解释:「我是想问你可不可以走了,服务生已经在怀疑我是不是什么可疑人物了。」
  看来,自己是彻底被嫌弃了,桑竫有些酸楚地想,突地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抓着,他的心口没来由地发热,想缩回手,对方却紧握着不放,力道大的令他生疼。
  「非顼?」桑竫困惑地开口:「你……怎么了?」
  这一次谷非顼很快地放开他的手,丢下一句话往内走,「我去拿行李。」没多久,他手提两个大皮箱地出现,看见房门外桑竫所说的那个服务生还在,便招手叫他来提行李下楼,然后三人一同往楼下移动,而服务生还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像是在说幸好没什么事似的。

  两人坐着桑竫的车往他的住处前进,途中还停下用了简便的餐点之外,一直到桑竫把车停入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两人都未再交谈。
  两人下车走到后车厢,桑竫开锁后,谷非顼伸手一提,把他的行李给提了出来,桑竫一愣,大步追上率先走掉的谷非顼。
  「呃,我帮你提一个。」
  谷非顼斜睇了他一眼,「这对你来说太重了。」太重?可是他看他很轻松的样子。
  看他一脸怀疑,谷非顼进电梯后便放下行李箱,用不具信心的口吻朝桑竫道:「那你提提看。」
  桑竫犹豫了会,才尝试性地双手抓起把手,使尽所有力气提高,但他知道,这对他来说的确很吃力。
  慢慢把行李箱放回地面上,他对那里头的东西感到好奇,「里面是些什么?」谷非顼没回答,只是又把行李移来自己脚边,看着变换的灯号。
  桑竫见状,也默然无语,进到桑竫的住处,谷非顼站在入口处环视,而屋子的主人就站在旁边解说:「这里有两个房间,最里面是我的房间,右手边转弯进去是客房,你的房间;房子的书房就是你看到的,没有另外隔间,只用一个大型高台和客厅区隔,饭厅也是;厨房和储藏室是相连的,在饭厅隔壁。」
  他领谷非顼穿过客厅,拐过高台,来到一个房门前,他打开门让谷非顼进去。
  「清洁大婶每三天会来一次,另外,这里很少开伙,如果你有需要,恐怕你要自己来了。」
  谷非顼背着桑竫,打量着房内的摆设,发现是他喜爱的深蓝色,是偶然吗?还是……
  「很少开伙?那你怎么吃饭?」
  「我?」像是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桑竫停顿一下,「我都吃外食。」如果有时间又记得的话。
  外食,浓眉不满意地靠拢,不过还是什么表示也没有。
  见他似乎不再开口,桑竫又道:「这房子的卫浴只有你跟我的房间里有,如果……」
  「有客人来时不会不方便?」没有房子的内部格局会如此设计。
  「这里很少有人来,我先回房间了,你有事再叫我。」语气平和地回答完后,他转身离开房间,这时的谷非顼才缓缓面向房门口,正好补捉到离去人儿的一点身影。

  第七章

  整理行李对谷非顼来说并不花时间,仅半个多小时,他便在浴室里了。
  站在客房外的桑竫敲了数声不见回应,便试转门把,没锁,略一犹豫,才开门进入。走进深蓝的房间,踩着蓝黑色的地毯,来到床头旁的小矮柜,放下手上的东西,几支钥匙和一杯花茶。
  事实上,谷非顼的喜好他并不清楚,或者说他不知道他是否还和以前一样,或是已经改变,所以他在思考要不要端花茶来时,是有些举棋不定的。
  听见浴室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桑竫看了一眼浴室的门,打消敲门告知的念头,取来纸和笔,依序摆好钥匙放在填了字的纸上,然后再悄悄的退了出去。
  没多久,谷非顼发梢滴水的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干净的毛巾擦拭湿发,他一下子就发现了房中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是那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花香告诉他的。
  视线落在床旁,他扭开床头灯看着,是桑竫!先别说这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光看那端整秀气的字他就知道了。
  白纸上头按摆设的钥匙写着其功能,然后隔了一大段距离,才注明花茶具有松懈心神、安抚神经的作用。
  唇线微扬,端起温热的花茶细细品尝,好熟悉的感觉,这味道让他想起两人还在一起时的回忆,怀念……而又令人心酸。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两人不要走到这种地步,可是他忘不掉曾发生过的事,也放不下十年来所持有的想法,尤其是桑竫心中在意只有他的妻、他的骨肉。
  感觉到内心再度愤恨不平,便把瓷杯放下,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嘟了两声,电话便被很快接起。
  「任天宸。」
  「是我,有事想请你帮忙。」任天宸看在他替他拖住洛珣的份上,是一定会帮忙的,只不过……
  对方沉默了数秒后,带着压抑过后的怒气低声开口,「你昨晚和他在一起?」
  「对。」谷非顼直言不讳,「还是你宁愿他和你不认识的家伙共度一夜?」会这么问,就表示洛珣现在已被他剥个精光,瘫在床上任人宰割了。
  再度短暂的沉默,然后才又说道:「算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让他暂时乖乖待在公司处理公事,等我这边告一段落后,随你要绑他去哪都无所谓,只要别超过半年。」这是他所给的报酬,而且对某人绝对受用,也许会有人抗议,不过无妨,那是任天宸的问题。
  迷人的唇瓣漾开惑人的笑,锐利的眼神对上不得动弹、却又不肯屈服的美眸,在那其中闪现的火焰远比以前的柔顺更吸引他。
  「成交!」谷非顼又交代了几句才收线,拿着手机微想后,放下它走出了房门。
  他想去看看桑竫,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这无关仇恨,他只是单纯想去看看他,只是……有这种渴望,所以他就顺着本能走出去,往另一间房靠近,一点也没想到见到他后,该对他说什么,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站在隔开高台与饭厅的隔墙边,谷非顼从隔墙上格子窗造型的方格中看过去,眼神有着狐疑。桑竫微侧过身,低着头很专心地不知在看什么,还拿着一块洁白的棉布,小心翼翼地来回擦拭他手中的东西。
  由谷非顼的角度只能从桑竫的侧后方看过去,所以无法清楚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物品,但可以自桑竫认真的侧面表情及谨慎的态度得知,那一定是他十分重视的东西。
  在旁观看的人心中逐渐丧失平静,不管那是什么,他都决定讨厌,尤其是桑竫竟然对它那么爱不释手,神情显得如此依恋,仿佛那东西有多令人珍爱似的。
  抓着格子木条的手瞬间收紧,他不许、不许有什么事物如此占据桑竫的心思,夺去他所有的注意力,说他霸道也好,斥他毫无道理也罢,怪他心胸狭窄也行,总之他不要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就在桑竫浑然不觉有人在观看他的一举一动,沉浸在他所做的事情上时,书桌上的电话在这时响起。
  桑竫眼神不离地伸手取来电话,「喂?」
  「竫,我是如音。」
  「如音?」桑竫微讶,略显慌张地迅速转头看向侧后方,没看见在他眼神移到之时,快速隐没的人影。
  桑竫松了一口气,幸好,谷非顼没出来。
  「竫?」林如音对桑竫的沉默感到困惑,「怎么了吗?」
  桑竫收回逡巡的眼,开始收拾手上的东西,动作依然轻柔而慎重,「没什么,你有事找我?」
  「是阳太,你今天没回家,他就闹性子,不肯吃晚饭。」
  微皱眉,收拾的动作停顿下来,「都八点多了,他还不饿吗?」语气里是满满的关怀。
  「他说你不回来,他就不吃饭。」
  「我跟他说吧。」淡淡地浮起笑,桑竫完成接下来的程序。
  谷非顼看桑竫把东西收进纸袋,收至书桌最下方的抽屉上锁,并把钥匙藏在电话底座的一连串动作看进眼里,心中对那物品的好奇心更加浓厚,但现在他全部的心思却是放在他谈话的内容里。
  他听见桑竫叫刚打来的人如音,又接下去自称爹地,那就不难猜想和他通话的人是谁了。
  桑竫很爱那个孩子吧!瞧他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声音温柔慈祥,一看便知他十分疼爱那个孩子。
  不平静的心再掀波浪,烧红了一双眯细的眼,他的妻、他的儿!倘若眼能喷出火来,他第一个,会先烧了那个作为现代沟通桥梁的无线电话。
  恨透他爱的妻儿,恨透刚刚那神秘的物品,恨透他脸上……幸福的笑容!
  该死的!谷非顼握紧手中的拳头,惊觉自己简直可称为嫉妒的情感,忍不住连连无声咒骂,他不是在嫉妒,绝不是,他根本就已经不在乎那个可恶又虚伪的男人了,怎么会嫉妒?他只不过是不希望他在犯了违背良知的罪行后,还能拥有如此幸福的笑容,他恨不得将令他重视的人事物摧毁殆尽,教他痛不欲生,让他后悔当年如此待他。
  对,他仍是怨他、恨他,在他活得这么痛苦的时候,他不准始作俑者还能悠闲自在的过日子,还能和自己所爱的人闲话家常、情感交流,那不摆明着在讽刺他吗?
  所以当桑竫结束通话时,看他步下台阶,走向自己最里面的卧房,然后悄悄地跟了上去,发现桑竫的房门没有上锁,微开一缝窥看,他看见桑竫拿了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谷非顼虽然对自己此刻的行为也很不屑,但冲天的愤怒已遮蔽了他的理智,让他失去冷静,一切只随最原始的本能而行动。
  因此他走入纯属私人的领域,脸上一片阴沉的谷非顼,他一边走,衣物也一件件地落在地板上,停在浴室门边时,他身上已无遮掩,然后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非顼?」桑竫瞠大双眼,惊愕万分地看着赤裸的男人,逐渐清晰地进入自己的视线,一时之间,什么该有的反应都忘了,譬如斥责、询问或羞赧,他只能呆瞪着。
  他刚淋湿身体抹上沐浴乳,正准备搓洗,谷非顼就这样走了进来,以他精瘦、结实,并充满力与美的阳性躯体,一步一步地靠近,挟带而来的气势压迫而庞大,并隐含着吓人的怒气,让他一头雾水。
  双眼毫不松懈地紧紧盯着他,谷非顼一个上前,便将桑竫抵在墙上,低下头,就攫住了他微张的嘴,滑溜的舌也同时窜了进去,在温热的口腔内部翻搅舔弄,那是一个十分粗暴的深吻,根本一点温柔也没有。
  谷非顼心里明白,一向中规中矩,除了公司和家以外,私生活根本乏善可陈的桑竫,也许连挑逗的手法也生涩得很,所以他可以肯定他绝对抵挡不住纯粹情欲诱惑的吻。
  但他没料到的是,理应手脚发软、欲望蠢动的桑竫居然不受影响,甚至生嫩得挑不起男人最脆弱的性欲,他是太过惊吓而不起反应,还是对同性的吻感到恶心、想吐、或排斥?
  完全被动的桑竫在最初怔愣过后,便迅速回神,他被吮吻得唇齿发疼、无法呼吸,忍不住扭动欲挣脱,却被对方抓握得更加使力、钳制得更紧,到这时他才警觉,谷非顼和他的力气竟然相差那么多,同是近三十的大男人,他竟无法撼动他分毫。
  不得已之下,桑竫用力咬了下去,不料,肆虐的唇舌即时缩了回去,仿佛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谷非顼冷冷地对着一张胀红的脸开口:「别忘了,你睡了我的女人,现在我只不过是睡回来而已。」
  微喘间,桑竫力持镇定地道:「如果……如果你想要回如音……」
  「我又不爱她了,要她做什么?」谷非顼嗤笑:「现在我所要的,是你应该偿还给我的。」他所要的,从头到尾都是桑竫一个人。
  桑竫的脸转为苍白,既然他已不爱林如音了,那她当然不能再回到他的身边,至于他扭曲了的心态,他自然能理解,但也许谷非顼在知道林如音其实有所苦衷时,会从头爱上她也不一定。
  只是为什么他不想启口说出来呢?他到底是怎么了?心情反反复复不说,现在竟然还想瞒着事实?这不像他、不像他啊!
  谷非顼因迟来事实而痛苦了十年,相对的,林如音也苦苦等待了十年,所以他不能犹豫,该把事实说出来,好让他们一家团聚才是,这不是他早已做好的打算?
  虽然他……也好苦、好苦,却又不知苦从何而来,压下涌上喉头的苦涩,桑竫强打起精神开口:「你听我说,如音她……」
  「住口!」谷非顼突地怒喊,震住了桑竫,「我说过,别再让我听到她的名字。」
  「可、可是……」被谷非顼那样大吼,桑竫的口齿开始迟钝,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见他还不放弃,谷非顼火气直冲脑门,俯头狠狠吻住桑竫,动作比之前更为野蛮、专横。
  「唔!」桑竫痛苦地闷哼,下颚被捏住,让他无法再故计重施,身体让谷非顼重重压在墙壁的瓷砖上,强劲的力道像是要将他压扁般痛苦。
  他找不出空间来反抗,两人身高的差距因毫无缝隙的密合,而使桑竫被抬高,呈现半坐在谷非顼一只大腿上的景象,桑竫顾不了现在的暧昧,他难受得紧,却又动弹不得。
  奋力争取到些微空隙,桑竫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要……吻、唔!」
  惩罚性的索吻更加深入,蕴含着不悦、气恼、忿怒,就连尝到了咸咸的血腥味,仍不肯稍微放松力道,竟然敢叫他不要吻?哼!他就偏要吻,深深的吻、狠狠的吻,直到他失去氧气、再不抗拒为止。
  他要桑竫明白,以后他的唇、他的身体,只有他谷非顼能碰,也只能让他碰!
  脑中因缺氧而开始昏眩,当然更使不上力去反抗,桑竫的鼻间、口中,全是谷非顼的气息,混合着抹在他身上的沐浴香味,令他恍惚。
  记忆中熟悉却又有些不同的男性气息让他产生错觉,仿佛被对方包围着似的,就像以前……
  好一会儿,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长吻,谷非顼的头微微退开,细看着桑竫仰靠着头,表情难受且急促喘息的模样。
  本来白晰的脸色有着充血般的潮红,肿胀的唇上有一道伤口,渗出的血丝渲染着红滟的颜色,再加上凌乱的发和脆弱的神态,竟散发出诱人的吸引力。
  他原本就长得俊秀,但气质却属清净正直,和洛珣那天生柔媚娇艳的特质完全不同,可同样拥有让男人心动的条件。
  情欲占满墨黑的眼瞳,刚强的身子减轻压制的力道,大大的手抚上纤细的颈项,滑过单薄的肩头,来到平滑的背脊,再顺着沐浴乳的滑溜探进紧闭的密穴,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怀中的身躯僵硬紧绷。
  皱紧眉峰,桑竫的眼死死地盯着身侧下方的浴缸边缘,不发一语,任由放肆的手指在他体内制造怪异而又不适的感觉。
  他不喜欢,真的不喜欢,可是因为是谷非顼,所以他愿意忍受,他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却不想阻止。
  见他形同默认的行为,谷非顼的眼神一闪,另一手下滑至他的欲望根源,开始搓揉,动作与力道都不再蛮横,但却有种不满的不悦。
  他为什么那么容易就接受一个男人的爱抚侵犯?为什么不抵抗到底?心中有着两种极端,一种是庆幸他肯接受,另一种则是气他那么简单就放弃拒绝,矛盾令他暗自懊恼。
  瘦削的身子明显地震弹了一下,稍微降温的脸再度嫣红,但两手仍垂在两侧,没有动作,只有轻微的颤动泄漏了他的动摇。
  谷非顼靠近他的耳旁,伸舌在细致的耳后方舔吻,用因情欲而低沉的声音道:「那女人有没有碰过你这里?有没有为你如此服务过?」
  桑竫闭上眼,无法压抑这股陌生而强烈的情潮,「没有……我和她……不曾这么亲密。」
  不曾?火热的舌往下,在他白晰的皮肤下吮吻出一个个的红印,「她太害羞了,所以都是由你取悦她的?」
  肌肤上传来微微刺痛和麻痒的感觉,下身却又炽热加剧,陌生的快感随着这两种挑逗攀爬而上,焚烧他的理智,从来不曾想过会被同性侵犯自己的身体,惊讶于自己居然没有任何排斥感,只有阵阵爬升的快感。
  桑竫喘着,双腿开始有发软的迹象,像是无力承受似的,「不是……这样的……」
  「哦?」恼人的舌再度挪移,来到其中一颗挺立的樱红,啮咬拉扯。
  「不然你们都如何开始?」
  喘息更加急促紊乱,桑竫还来不及回答,一个闷哼,释出了温热的体液,连带的,后庭的股肉也下由得收缩,紧紧地吸附住在里头的手指,桑竫也不得不感受到其深入到他无法想象的地方。
  谷非顼冷笑,「看来,你很久没做了?否则怎么那么快就投降了?」呼息纷乱,桑竫仍紧抿住唇,没有回答。
  对于他的沉默,谷非顼也不发难,慢慢抽回在他体内的手指,他站直身,托高桑竫的臀,在他惊慌地抬眼时,一举贯穿了他,引起他阵阵痉挛。
  倒抽口气,一张因发泄而潮红的脸,一瞬间转为死白,好看的五官扭曲变形,额上的汗直冒,原先已有细小伤痕的唇被狠狠咬紧,红红液体流出一条血痕,底下火辣辣的痛楚烧灼着桑竫紧闭的眼,几乎让他迸出泪水。
  显露于外的痛苦是那么的明显,但桑竫却没有挣扎,只是忍耐着,无言地承受这种似要将人撕裂成半的酷刑。
  谷非顼见状,不由得软下心肠,心疼的情绪催促着他,勒索他的温言软语,很自然地,他低头轻哄:「小竫,放松,把手放到我肩上来扶着。」闻言,桑竫强忍着牵动肌肉的疼痛,缓缓抬高手,环住谷非顼的肩头。
  「慢慢深呼吸,一次一次慢慢来。」
  单薄的胸膛依言,开始迟缓地起伏,吸入大量的空气后,再一点点、一点点的吐出,同样的动作重复好几次,强迫僵直的肉体放松,虽然痛楚依然仍在,但似乎没有了刚开始那几乎要绷断神经般的剧痛了。
  清澈的眼轻缓地张开,露出一只因饱含水气而湿润的眸子,出乎谷非顼意外平静的眼神,先是凝望着他的侧边肩头半晌,出现一种很是哀伤的讯息,而后又隐没,接着对上谷非顼的眼,似叹息般地开口:「你叫我小竫,是吗?」那脸上、眼中的关心并不像是装出来的。
  再一次,桑竫在心中深深地叹息,这样就够了,至少他还有些在意自己的感觉,还有着他所熟悉的地方,就算他被憎恨埋怨,但仍被他关心,这样……就够了。
  谷非顼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桑竫脸上的无奈和甘愿承受的口气,及那带着幽远的无声叹息,揪痛他的心。
  他几乎想放弃现在的行为,这种纯粹只有伤害的行为,后悔的念头在心头盘旋,他根本……根本就见不得桑竫痛苦难过,这个他曾……不对!谷非顼咬牙,推翻他心中萌生的几缕柔情。
  这只是一时的心软罢了,他心底的伤是那么的深刻,那么的难以忘怀,不可能这样就放手。
  眼神一沉,谷非顼抬起白晰的双腿,不顾桑竫因此举而吃痛的抽气声,开始狠狠的进出。他告诉自己,他看不见潸潸落下的泪,也感觉不到顺着自己大腿内侧蜿蜒而下的温热液体,强压抑下一直翻转不定的心情,不断地伤害桑竫显然无法承受的身子。
  紧紧闭着眼,削瘦得露出骨感的身子无力地震动,任由谷非顼在上面制造出一波更甚一波的痛楚。
  好痛、好痛啊!可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也不后悔被人如此掠夺身子,因为对象是这个人,他等待了十年的人……
  他不想去深思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也不去细想为什么认为只能忍受谷非顼碰他,他不想去碰这些问题,他下意识里有着莫名的害怕,害伯触碰后的答案。
  这十年来,他没一夜睡得安稳,没有一个笑容是开怀的,因为内疚和悔恨不但时时啃蚀他的神经,还提醒他,是他亲手逼走了对他最好的朋友,惟一真心待他的朋友。
  思绪时离时聚,却仍能真切地感受到在自己体内的律动,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要捣毁他的内脏般痛苦,让他想起和桑原相处时的情形,他们每次见面,总是少不了语言暴力和肉体伤害。
  一想到这,桑竫不由自主地想要退缩,但谷非顼却更用力地将他压在墙上,毫不留情地侵犯他,痛得他连呻吟也没有力气,只能依本能喘息着,汲取周围浅薄的空气。
  谷非顼不肯去看那张垂靠在瓷砖上的脸,更不想知道他此刻是何神情,他只是仰着头,顺着渴望去寻求快感,在因血液的润滑而变得没有阻碍的穴口摩擦着,感受着柔软湿热、而又紧窒噬人的内壁带来的销魂,虽然不是两情相悦,但他依旧从中获得了偌大的满足。
  倏地倾前吻住半启的口,深深地缠住了无力的舌,入口的,仍然是不解人事的青涩和无措,但却成功地挑起他高涨的情绪,还是被动,但没有抵抗地任他予取予求,桑竫的配合,意外地教他感受到了充实感。
  湿濡的唇舌、滑下的唾液、迷离的神情、汗湿的身躯、灼热的呼吸、粗重的喘息、交织成一张名为情欲的网,紧紧地、密实地网住深陷其中的两人。
  在最后一个深深埋入的动作后,谷非顼停止了律动,他低看几乎无法喘息的桑竫,伸舌舔舔唇,尝到丝丝的血腥味,而那红色的液体,是从已有伤口的肿胀红唇上来的。
  以着结合的姿势,谷非顼待气息稍稍平复后,缓缓抽离桑竫的体内,因这个动作而低低喘吟的桑竫,被放下的双腿已无支撑的能力,他软软的下滑,瘫坐在地。
  等他回过神时,浴室内只剩他一个人,浴室门是大开的,告诉他被人抛下的冰冷事实。
  垂下失落的眼,伸手扭开水龙头,让大量的热水洗去他一身的狼狈,停止思考的他只是机械化地清洗、穿衣,然后摇摇晃晃地回到卧室的床上,昏沉沉地不醒人事。
  过没多久,房门被人打开,走入一个人,悄然无声地站在床前好半晌,手上端着开水和药品,却迟迟没有下一步。
  谷非顼思忖,看样子,桑竫睡得十分沉,而且叫不醒的样子,把开水和药品搁在床头,谷非顼侧身坐在床沿,掀开被子,拉低睡裤,拨开雪白的臀瓣一看,猛然一窒。
  他不知道,方才那毫不顾虑的行动,竟造成这样骇人的伤。充血红肿的周围,有青紫的抓痕,渗出血的地方一看就知道裂痕不少,都怪他一时让情感凌驾了理智,没有事先帮桑竫习惯,才会害他受伤。
  到头来,受伤的份,也有他,默默地挖出药膏,谷非顼纠结着眉,动作轻缓地把有伤口的地方给确实涂抹,途中桑竫不适地挣扎了一下,随即又睡着了,显然是让这场宣泄似的性爱给耗尽了气力。
  上完药,为桑竫拉上睡裤时,桑竫却突然醒了,他望着谷非顼不发一语,谷非顼讶然过后,拿起开水和止痛药递给他。
  「吃下去。」像是反应慢了好几拍,桑竫过了几秒才伸手接过,很干脆地吞进肚里,把杯子还给谷非顼后,他又倒向枕头,闭着眼嘟哝:「陈伯,怎么这次你出现的好真实,还给我……」睡着了。
  谷非顼听见他的话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清醒,甚至把他当成了回儿子家安享晚年的陈伯。
  手指轻轻拂开细软的发丝,黑眸专注地凝视着桑沉静的睡颜,他睡得很不安稳,秀丽的眉峰紧靠在一起,微启的唇似在颤动,就连神情也有着不安、惶惶然,他在作恶梦吗?是常常呢?还是只有今晚?
  幽幽一叹,他不得不承认,洛珣说得很对,对于桑竫,他根本忘不掉,看他难过,他一样也会不好受。可是,他忘不掉的还有那早已深植的怨,就算桑竫对他感到愧疚,愿意让他拥抱,那也只是为了赎罪,他永远也不会和他抱持同样的情感。
  到底,他该如何是好?

  第八章

  又是一个冗长而又无聊的会议,谷非顼不耐地想。
  桑竫在威名的职位并不低,堂堂的总经理,年轻俊俏又有能力,再加上个性温和认真,照理说人缘应该是不错,可是相反的,他没看过哪家的总经理做得比他还苦命的。
  在威名,总裁甚少管事,所以几乎都是由养子的副总裁在处理,因此高级主管的会议都是桑竫主持较多,但公司内没几个人尊重这个空降进来的年轻小伙子,纵使他的优秀有目共睹,但若要一群中年或在公司奉献多年的人低头,可就难了。
  在一场明嘲暗讽,这个反对那个有意见的会议中,谷非顼看不下去,自暗处退了出去,他实在不懂,为什么桑还要继续留在这家公司,几次下来,他的疑惑只摆在心头,但耳朵仍仔细听着眼前这近身助理的抱怨。
  她是个近五十的中年妇女,能力强、个性悍,但配合度也是一流的,前提是上司要能让她心服口服,而桑竫就是其中之一,她皱着精心描绘的眉毛,双手利落地工作着,一点也不含糊,而嘴巴则说着和她手上的工作完全没关系的话。
  「都三年了,总经理不累,我都烦了,那些主管一个个都不知道在干什么,工作不做、应酬不去、会议不专心,我真怕哪天总经理被他们这群人搞垮。」她说话一向嘴上不留情,但因深受副总裁及总裁倚重,所以没人敢惹她,她顿了一下,又叨念道:「上次健康检查时才被医生警告过,可是总经理老不放在心上……」
  「警告?」谷非顼的声音高了一度。
  王秘书终于停下工作,看了下办公室的门,压低嗓门小声地和谷非顼咬耳朵,「我偷偷告诉你哦,我哥哥以前是总经理家的管家,这事儿连总经理也不知道,你可别说。」
  陈伯?谷非顼讶异地回想,可是他们的姓……啊!王是夫姓。
  但王秘书却以为谷非顼脸上的神情是代表怎会那么凑巧,所以她呵呵一笑,又继续咬耳朵,「我听说,总经理以前是个受虐儿,而且在他和太太结婚前曾受过严重内伤,所以身体不好,又加上没好好疗养及不注意饮食,身体才会差到医生都很注意,医生甚至还说,他的身体可能还比我这个五十多岁的人还差!」
  啧了一声,王秘书摇摇又道:「我跟总裁一家也很熟,所以听到小孩不是总经理的,实在一头雾水到极点。」
  什么?谷非顼难掩激动地由椅上站了起来,「你说小孩不是桑竫的?」
  赶紧把谷非顼压坐下去,王秘书看了没有动静的门扉一眼,心脏差点没跳出来。
  「嘘!」瞪向谷非顼,「你嘛小声一点,我现在是在打混耶,你想害我回家吃自己?」
  勉强回以一个抱歉的笑,谷非顼耐下性子问:「你刚刚说,小孩子不是桑竫的?」
  「是啊。」王秘书点点头,「这事儿被董事长和医院封锁,所以没几个人知道,我还是在一个机会下不经意听到才知道的,所以你想想,总经理的血型是A型,他太太也是A型,怎么会有个AB型的小孩呢?」
  不敢置信地听着,谷非顼在脑中回想,他是AB型的,而且以时间来推算,也很可能是他的……
  「唉,我自己也是有小孩的人,所以看到他这样,我实在是于心不忍。」
  压下心头惊诧,谷非顼低声问:「那他们当初会结婚,是因为两人很相爱吗?」
  连明知孩子不是他的,桑竫都不介意,而他所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他们在医院的那段时间较有可能因此产生感情。
  王秘书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总经理对那孩子视如己出,疼爱得不得了!」
  「是吗?」突地淡淡低喃,谷非顼谨慎地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桑竫要你说的吗?」
  看见戒备和怀疑意味浓厚的眼神,王秘书竖起两道柳眉,「什么态度啊?阿姨我是看你对总经理跟进跟出的,很关心的样子,又是久未联络的好朋友才和你聊的,干嘛?你有被害妄想症?」
  谷非顼被她斥得赧然,坦率地道歉,「Sorry,我不是故意的,我……」他的话未完,因突然打开的门而中断,两人四眼看向由总经理室出来的人。

  桑竫手上拿着资料,低着头走出办公室。
  「王小姐,这份报告你……」不经意抬头,讶异地对上谷非顼的眼。
  自一早开完凡洛斯择地标准的会议后,他就不见人影,纵使心中挂意,但他自认没有资格过问,反正这半个多月来,这种无故消失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而谷非顼也只不过是借用他的办公室处理事务而已,他更没有借口去询问他的行踪。
  但他没想到的是,失踪一上午的人竟出现在王秘书的桌前,他神色黯然地想,可见得自己多令人讨厌。
  「总经理,报告怎么了?」桑竫回神,掩饰地偏过头,步伐略显沉重地来到王秘书的桌旁,「待会我要出席高雄的慈善义卖会,明天上午会顺便在台中视察建筑模型展览的场地准备,所以后天才会回来公司,有事再用电话和我联络。」说话间,桑竫完全不看向谷非顼探索的眼。
  闻言,王秘书首先皱起眉,不甚赞同地道:「这是副总经理和公关经理的职责吧?您又要代劳了?」她对上司最不满的一点就是,太过轻易心软,才会那么劳碌。
  不在意地笑笑,其实他是有些私心的,接下来是因为他想避开谷非顼,就算只有短暂的一两天,「没关系,我这两天没什么重要事,那就麻烦你了。」把报告交给王秘书,「这些报告请该级主管重新誊写,我后天上班要。」
  「是。」王秘书也无奈,她再不同意,上司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接下。
  这时,一直沉默、被桑竫刻意忽略的谷非顼突然开口:「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像是听到什么吓人的话,桑竫僵凝着脸不语。
  这是什么反应?谷非顼不悦地起身,口气不善地开口:「那场慈善义卖会凡洛斯也在受邀之列,怎么,我不能去吗?」他本来是不打算去的,可是桑竫既然要去,他也只好跟着,尤其是在刚刚得知似乎有真正的真相隐藏在十年前的事情上。
  静了两秒,桑竫率先往前走,「走吧!」他为什么如此心神不宁?避不开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再说,同住的这半个月来,谷非顼都不曾再碰他,也没做过什么,甚至不再出言不逊,那他还有什么好不满的?
  或许就是因为谷非顼的表现太过平静,所以他反而更加不安吧,总觉得有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他……是不是很不对劲?
  王秘书望着两个人的身影沉思,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两人不只表面那么相安无事。

  素雅的会场,柔和的音乐以及走动的人群,这是一场极为普通的义卖会,聚集在这里的大多是商界人士,因此也免不了暗地里的较劲或情报上的交流。
  手端一杯香槟,桑竫站在人群中,被动地和人寒暄谈话,对于他的出现,有不少人是抱着期待的,比如某某家的千金或想走后门、攀关系者。
  但桑竫只是避重就轻的回答他人的问话,并尽量听取和业务有关的事,也谨慎记住所有的人事变动,这些对公司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情报。
  至于理应是更引人注目的谷非顼则退至最不起眼的角落,看似无动于衷地冷眼旁观。
  「哟,不帮帮他吗?」浓浓嘲讽意味的声音轻轻扬起,伴随一阵冷冷幽香,「小心心上人被人给拐了。」眼神像锁住目标般地跟随与人谈话的桑竫,谷非顼一心二用地回了一句:「你的古龙水怎么了?被人丢了?」
  洛珣的身上有种幽冷的清香,但他却总以人工香精掩盖,俏脸一凝,随即又哼哼笑道:「你的他呀,可得当心被人猎上手哦。」红唇噙着笑,美丽眸中闪着火光。
  他可没忘记他做的好事,泄露他的行踪也就算了,竟然还把公司的事全丢下?更可恨的,是叫任天宸把他盯得死死的,害得他每日每夜都不得安宁。
  性感的唇微勾,「怎么?任少爷没让你满足吗?」
  脑中神经冒出短暂火光,「劳你费心了,今晚有没有空?介不介意我找你叙叙旧?」他不但满足,还差点被榨干了!这都是托谷非顼的福。洛珣气呼呼地,但仍扯着一张面皮笑着。
  倒是谷非顼挑眉回他一眼,「我没空。」他别有深意地望向洛珣身后,激得他敛起双眉欲再反驳,没想到对手却抛下他大步走向人群。
  洛珣因突来其来的转变一愕,「搞什么……」他再定神一瞧,哦,原来是心上人被吃豆腐了,难怪那么紧张。
  还口口声声说不在乎人家,那副神情任谁看了都像妻子被调戏,正要去拯救的丈夫嘴脸。
  「你别去瞎搅和。」一名长相出众的伟岸男子悄无声息地靠近洛珣。
  又来了,受不了地翻翻白眼,洛珣露出假笑,「你都没事可做吗?任大少爷。」
  「有啊,看着你嘛。」漫不经心地啜饮杯中美酒,看着前方引起一阵小小骚动的抢人事件。
  这是一场慈善义卖,可不是吃醋试演会,那个谷非顼也不想想,他和桑总经理都是抢眼的人,还公然拉拉扯的,啧!
  站立一旁的洛珣原就心火正炽,现在见他双眼都黏在别人身上,头顶差点冒烟。
  忿忿地咬牙,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抬起脚重重地踩在任天宸昂贵的真皮皮鞋上,然后转身便快速地闪出会场,不见人影,只余留一股淡淡香味窜入旁人鼻间。
  任天宸皱眉回过神,不等脚上的疼痛过去,赶紧追了过去。

  谷非顼如入自家厨房般,搭着电梯一路往上,手紧紧抓着桑竫的手腕。
  「非顼,好痛!」收不回自己的手,桑竫忍着疼,轻声低喊。
  不知为了什么原因,一到会场便丢下他,自己不见人影的谷非顼,忽然一脸盛怒地出现,不由分说地把一头雾水的他,一路从会场拖进电梯,然后按下他们订房的楼层。
  他一声不吭,只是用像要吃人般的神情瞪着电梯门,谷非顼的脑中一直回映着桑被人亲密环住肩的那一幕。
  他不知道那人和桑竫是何种关系,但不管是何种交情,也不须在大众面前公然勾肩搭背,而桑竫竟还事不关己地喝着那人端给他的酒,万一被人灌醉怎么办?
  原本他是不准备插手,打算只在他处看着就好,但在见到有人伸手环住桑竫的肩,并和他窃窃私语时,他的理智就啪的一声,断了!
  想也不想地,他直杀进人群中,扣住不明所以的桑竫,一路拖进电梯内,好远离那些豺狼虎豹,免得一不注意,就把可口的小白兔给吞了,一进入他们订的房间,谷非顼用力地甩上门板,将桑竫给扔上床去。
  「唔!」低哼一声,桑竫昏头胀脑的,他摇摇头让自己清醒点,然后一脸困惑地看向谷非顼。
  「你到底……」
  「把衣服脱了!」霸道地打断桑竫的话,谷非顼一脸可怕的阴沉。
  桑竫闻言蹙眉,并没照着他的命令做,冷静地自床上坐直身子,把乱掉的头发拨好,再拿起掉落的眼镜戴妥,然后淡淡地开口:「你现在就喝醉的话,是无法再待在会场的,还是你先在这里休息,我自己下去就好?」
  「我滴酒未进。」桑竫不说话,神情有着恍然和迟疑,他不知道该不该依着谷非顼的意思走。
  方才那场轻率的退场,势必会在产生许多杂音,他并不在意会不会让公司的一些主管有话可说,但他担心会造成总裁和副总裁的困扰,他们待他极好,他不希望给他们添麻烦。
  谷非顼见他迟迟没有下一步,威胁地道:「还是你要我亲自动手?」
  「不!」直觉便是拒绝,停顿了下,才缓缓起身走到稍远处沙发前站定,「我自己来。」
  听从谷非顼的要求,桑竫抬起手,力持镇定地解开身上的扣,一件件地褪下,放到椅上,直到不着一物,全身赤裸为止。
  桑竫僵直地站在原地,感觉谷非顼正慢慢靠近,而他愈接近他的不安与害怕就愈盛。在他的身体内,还清楚地记着那一晚的疼痛及接连三天的不适,他隔天甚至无法下床走动。
  他以为同性间的欢爱就是如此,接受的那一方痛苦与受伤,谷非顼近着迷地望着眼前光裸的无瑕肌肤,还有那一身流畅而优美的线条。
  这副身子没有女性的柔软有曲线,也没有洛珣的细致滑腻,但就是吸引他,所以自同住的第一晚抱了桑竫后,他就不敢再去碰他,他怕自己会愈陷愈深,以至无法自拔。所以他只能在每晚桑竫入睡后,悄悄地潜入他不习惯上锁的房间,静静地、放肆地、贪恋地看着他恬淡的睡颜,然后心疼他几乎每晚作恶梦的折磨。
  这是他怎么想也想不通的地方,为什么桑竫会每晚睡得如此不安稳,还有他竟对书桌最后一层的东西,爱惜到每日一定要用棉布仔细、小心地擦拭后,才肯上床休息。
  他不否认自己非常、非常的介意,但他怯懦的不敢去打开来看,他甚至不敢问,怕自己听了谜底后,会嫉妒得一手捏死令桑竫如此重视的人。修长的食指轻轻触着平滑的肌肤,感觉到底下突然直竖的寒毛及紧绷的肌肉,谷非顼的眼神转为柔和。
  微俯头,他在矮他近一个头的桑竫的脖子上,印下一个吻,惹来桑竫的轻颤,再稍微上移,张口含住他圆润的耳垂吸吮,听见桑竫急促的吸气声。
  在中午知道桑竫不是林如音孩子的父亲后,他的心便摇摆得厉害,他对他们为何结婚,又为何离婚完全不了解,他只知道,他对这件事十分高兴,可是另一方面他也很迷惑不安,到底桑竫爱不爱林如音?
  但他今晚不想考虑那么多,在明白自己这十年来所持有的仇视都成空谈,他顿时心中再无压力,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今晚,他要让桑竫感到快乐,他不想在伤害桑竫的同时,自己也难过得要命,察觉到谷非顼不一样的态度和心情上的转换,桑竫颇感疑惑,为什么谷非顼的行为变得……温柔谨慎?
  「啊!」突地一声惊呼,白净的脸倏地染红,桑竫伸手抓住谷非顼的手臂,顾不得因低头而掉落的眼镜,他的样子显得不知所措,「别……」轻捻着手中渐渐硬挺的樱红,谷非顼的唇落在单薄的肩头上,很不满意咬起来全是皮包骨的口感。
  「嗯?」他语带挑逗地问:「舒服吗?」桑竫咬住唇,困窘地发现自己十分有感觉。
  这情潮来得令他提心吊胆,「你为什么……不直接做?」撩拨的举动改换到另一边继续,另一手下滑至小腹停住,有意无意地拉扯着底下的毛发,引来主人的颤栗。
  伸出湿热的舌,谷非顼用舌尖舔舐着敏感的背脊,「我们今晚……慢慢来。」
  闭眼低低喘息着,桑竫在心底抗拒着渐渐升高的快感,他几乎无法思考,注意力全集中在谷非顼的手上和背上,他碰到的地方,似燃起火苗般,开始发热发烫。
  惊讶地睁开眼,他看见谷非顼不知何时移到他的前方,正舔吻着胸前的红滟,那沾着唾液的淫糜景象,令他羞窘地再度闭上眼,不敢再看,尤其是那和他对视的眼眸,直勾勾地,像要慑去他的魂魄般地让他心跳狂乱。
  怎么会?他怎么对昔日好友会有动人的感觉?就像他锁在抽屉里,翻过不知几百遍的书中写的一样:我知道我爱上他了,那种心口发热、渴望碰触、日思夜念、心魂丧失的感觉告诉我,我已经爱上他了,心魂丧失的感觉告诉我,我已经爱上他了……
  天呐,怎么会?他和他……是同性啊!
  眼见桑竫逃避似的闭紧眼帘,谷非顼改用齿啮咬着敏感的樱红,再微微撕摩,却只是让他弓起身子,闷声低呜而已,眼睛仍然固执地闭着,不肯张开。
  松口放开口中的小巧,谷非顼就着目前的姿势,抱起桑竫削瘦的身子,走向双人大床,看起来一点也不吃力的模样。
  「非顼?」此举成功地让桑竫睁开眼,桑竫被吓了一跳,不由得轻呼出声,他一七四公分的身高,少说也有六十几公斤的重量啊。
  谷非顼把他放倒在床上后,便开始除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桑竫偏过头,不敢把视线放在谷非顼的身上,虽然两人同为男性,可他就是不敢看他的裸体。
  尽除身上累赘后,结实的身子覆到桑竫的身上,谷非顼扳正他的头,吻住他颤抖的唇瓣,这次他不强行入侵,改而温柔的诱引,吮吻着两片微凉、柔软的唇,轻轻吸住后放开,然后再用舌尖划着优美的唇线,挑逗地伸到他的双唇之间,在牙关处舔弄着,终于让桑竫软化,微启他的口,让谷非顼进入他的口中。
  一探入温热的口中,谷非顼便浓烈地深深搅弄,从舌叶到齿列,再从皮膜到舌根,反复几次后,让他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桑竫根本不懂如何回应!
  不懂交缠、不会勾弄,更没有伸出舌与他回吻,仅仅只是被动地随着他起舞,他可以从桑竫意乱情迷的神态及反应得知,他并不讨厌也不排斥,甚至是有感觉的,难道……他和林如音从不接吻的吗?还是……他根本没碰过她!
  这个假设让谷非顼震惊地匆促结束这个吻,而桑竫则趁这个空档用力偏过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便让晕眩的脑袋清醒。
  天哪,他不知道接吻是这么的难受,而且……美好。
  仿佛有所体悟的谷非顼,轻柔地吻上桑竫长长的睫毛,手悄悄地滑到下方,握住他已有反应的分身。
  「啊!」惊喘间,桑竫下意识地,扭着身子想避开,却被谷非顼压制住,无法如愿。
  确定桑竫不会逃开后,谷非顼的身体开始移动。
  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桑竫大睁双眼半坐起身,愕然地瞪着下方的男人,说不出话来,而当湿热的舌滑过圆鼓囊袋时,那太过刺激的感觉令他不禁倒抽口气,在温暖的口腔包围他的欲望后,他的脑中开始一片混乱,终于无法自制地呻吟出声。
  很显然的,谷非顼的技巧很纯熟,他知道哪个地方能引起什么样的反应,能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没面对过这种情形的桑竫,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扭动、喘息、呻吟、颤抖,没多久,就浑身瘫软了。
  桑竫怀疑他是不是在作梦,可他的梦向来让他冒出一身冷汗,而不是全身躁热且愉悦非常,那种直冲脑门的快感,就连他自行解决时,也从不曾有过。
  「痛!」完全放松的身子突然绷紧,下身被侵入的不适感,让短暂失神的桑竫顿时清醒,身体自然地排拒着外来的异物。
  虽然因精液的润滑而顺利进入,但仍受到身体本能的阻碍,谷非顼一方面不放弃继续深入,另一方面则柔声安抚:「别那么紧张,照我上次告诉你的呼吸法,来,慢慢的深呼吸,然后放松。」桑竫紧锁眉头,怪异的感觉令他不适,他开始顺着深呼吸的动作放松身体,强迫自己去接受在体内活动的手指。
  谷非顼低头在桑竫的锁骨处吮吻,一手轻抚着他发泄过的欲望,一手寻找到他穴内的敏感点,持续给予刺激,他听见诱人的轻吟声响起,含有浓浓的情色味道,让他差点把持不住,今晚他好像特别激动。
  慢慢增加伸入的手指数,直到桑竫身体柔软,难耐地扭动身子寻求更多的快感,这时他才迅速收回自己的手指,以自己硕大的欲望推进柔软的窄小内。
  桑竫顿时一惊,立即摇头拒绝:「好痛,不要……」因情欲而低哑的嗓音,自制且忍耐地在他耳旁柔柔低哄:「小竫别怕,我不想伤到你,相信我这次,好不好?」说不出此刻的感觉,眼眶发热的桑竫只知道,自己一直都相信他的,从未改变。
  心口暖暖的,似要把他淹没般的感觉充塞在胸口,只为了谷非顼短短的哄骗,就算只是为了现在此时的顺利,他也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
  他是那么的在意他,也到此时才迟钝地明白,自己这么深切的感觉,已不能用知心好友或愧疚来当借口,他……是爱着谷非顼的。
  柔顺的眼眸荡着水光,桑竫伸臂抱住谷非顼的颈项,不由自主哽咽地道:「进来……」
  他怎么会直到现在才发觉?不,该说是怎么直到现在才肯承认,自己竟犯下这种错误。
  不能够让谷非顼知道,绝对不可以。
  得到桑竫的允许后,谷非顼不再强忍濒临爆发边缘的欲望,他一股作气进入紧窒甬道,深深没入自己的火热,由桑竫瞬间缩紧的手臂,知道他正忍着痛楚配合他,心,疼痛了起来,在见桑竫又咬破自己的唇后,满满的怜惜与柔情,教他动容地紧紧拥住身前瘦弱的身子。
  他含住渗血的唇瓣吮吻,舌尖尝到无悔的血腥味,他的桑竫,他最爱的人。
  身体开始缓慢的律动,一次次触及能带给桑竫快乐的地方,在他的呼吸变得灼热,喘息急促凌乱,呻吟甜腻诱人,神态迷乱失魂时,谷非顼才渐渐加快速度、增强冲刺的力道,带领桑竫攀登无边无际的灭顶快感……
  不放开,他再也不放开了,好不容易才能伸手拥抱桑竫,说什么他也不放手,绝对不放!
  要隐瞒,他一定要隐瞒住,这种会拖累、妨碍谷非顼的情感,他不能泄漏,绝对要瞒!
  两个交缠的赤裸身躯,有着一样的心情,却作了不一样的决定。

  第九章

  夜深人静,房内的春情方歇。
  黯黑的瞳眸深沉地凝望着熟睡的人,一手安抚地摩挲着光滑的裸背,在那白晰的肌肤上,布满青紫和红印,还有煽情的浊白黏液在上头,半倚着床头,谷非顼在脑中转动着思维,是他太自以为是了吗?所以才会听不进他人言语,看不清事实真相。
  不否认是他没有给桑竫解释清楚的机会,每当桑竫尝试要说时,总是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打断,以一个被害者的姿态,不断地用言语或态度攻击他。
  桑竫并不是个任人打骂不还击的人,只是他惯于忍耐,惯于去漠视周遭的一切,这样才能确保自己不会伤得更重,而这些都是桑原夫妇造成的。
  他自己也不是个温柔善良的好好先生,个性不羁、倔傲、自视不凡,是常被洛珣批评的缺点,他总笑他是个戴着面具的黄鼠狼,算计陷害人于谈笑之间,否则老板怎会破例让他代理特务一职?
  父母对他也很放心,虽然对他如此执着于报复桑竫这件事上时有微词,但看他并没真正行动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对于他此次来台,表为公事,内为私怨的想法也很不同意,却又因他平静的外表不作表示。
  和他真正的冷漠比起来,桑竫真是名符其实的豆腐心肠,看似坚固,实则容易攻陷。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所以他常见到桑竫对事物所表现出来的漠不关心,常失败于别人看不见的角落,所以他才会着迷,迷恋他的逞强,也迷恋他常无意间流露出的软弱。
  为此,那时的他才会不计回报地做了许多,桑竫想做、但又不能做的事,只要他看到桑竫知道后,那眉梢、那眼底、那唇畔所浮现的欢愉浅笑,就是他最大的快乐。
  「嗯……」细细的哼吟声拉回谷非顼的思绪,他在看向桑竫时,眼神转为疼惜爱怜。
  桑竫由侧脸翻正为仰睡,许是牵动酸疼的肌肉,只见他蹙眉咕哝了声,随即又归为平静,鼻间也开始均匀的呼息。
  他累坏了,明知桑竫这次算是真正的初试云雨,但他仍不太有节制地要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桑竫浑身虚软,失神晕厥过去,他才放开他。
  该找人谈谈的,而他也知道谁是最佳人选。

  怪异的重逢画面,坐在二十四小时皆开放的饭店咖啡厅中,谷非顼和林如音面对面坐着,而她的右后桌,则坐着威名的副总裁,也是她没有血缘的哥哥,继母的儿子。
  是他送林如音来到他们下榻的饭店,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梳洗好欲到任天宸和洛珣的房间时,就接到饭店打来的内线电话,告诉他有人来找他,有人在饭店的附设咖啡厅等候。
  当他一知道是谁后,便火速来到林如音的面前,两人沉默地对视了许久,才决定开门见山说话。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林如音打破沉默,平静地望着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爱恋,「我们必须谈谈。」
  「谈什么?」不露内心想法,谷非顼微带五味杂陈地问。
  以前像个小公主的她,如今已变为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但那双眸子,柔美依旧,却不再是当初他记忆中的样子。
  她微叹,好笑地看向谷非顼,「我和桑竫早不再相似,别这么失望。」早知道他之所以看上她的原因,但过了那么多年,她已不再介意、心有不甘了。
  「我想和你谈谈当年的事。」谷非顼缄默,他想听听真相,由当事人林如音口中所叙述出来的真相。
  拿起漂亮的小汤匙,林如意轻轻搅拌着她的特调奶茶,甜美的嗓音幽幽地说着:「当年,竫出事后半个月,我发现我怀孕了,」眼神定定地看着谷非顼,「孩子是你的,和竫没关系。」
  虽然和预料中一样,但谷非顼仍不免泛起怒意,「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和小竫结婚。」微抿起唇,林如音苦涩地笑笑。
  「我怕你不要,也怕你要啊。」
  「怎么说?」谷非顼不解。
  叹口长长的气,放下手上的小汤匙,林如音带着无奈地说出当年的挣扎,「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爱你,也不愿拿掉小孩,但又怕你因为责任而娶我,这样一来,我们都不会幸福,而且我爸爸一定无法接受我未婚怀孕这件事,我当时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她自责地锁紧秀眉,一脸愁闷,「而竫的爸爸那段时间一直向我爸爸提出想和我们家结亲的事,并结合两家的事业,正好我爸爸也非常满意桑竫,认为他各方面都很好、很优秀……而我也对竫的印象很好,所以就拜托他向他爸爸要求,并对所有人说孩子是他的。」
  「那么,你们不是相爱结婚的?」
  林如音摇摇头,「我和他只算浅薄交情,连牵手都没有,所以当他表明愿意配合我时,我真的是很惊讶,尤其是他和我维持了五年的婚姻,直到我爸爸谅解我时,他才提出离婚,而理由是……」
  「是什么?」
  瞅了他一眼,「你知道吗?他不曾碰过我,连小孩半夜哭闹他都帮我照顾;生病他比我还急;小孩受伤、不乖挨骂,他比我还心疼;他甚至明白的教导小孩,我是妈妈、他是爹地,爸爸是个叫做谷非顼的男人。」
  谷非顼无比震惊,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我也很想知道。」林如音啜了一口变温的奶茶,红唇悄悄地上扬,「后来他要离婚时,告诉我他的理由,并不是他厌倦替我掩饰或与我维持这种名不符实的夫妻关系,而是他怕你哪日又回到这里来时,会解释不清我和他的清白。」谷非顼皱起眉,表情更加困惑不解。
  「他呀,以为你是爱我的,那时他之所以会答应和我结婚并事先不告诉你,一个原因是,我爸爸绝不会原谅我未婚怀孕,而你并不是我爸爸中意的理想对象;另一个原因是,他想保护你的孩子,不希望你的孩子被打掉。」
  端起加了白兰地的香醇咖啡,谷非顼喝掉一大半,感觉着酒和咖啡融合后的味道在口里化开。
  「小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什么理由让他这么做的?
  纤纤玉指突然伸向他,「和你一样的理由嘛!」
  「一样的理由?什么一样的理由?
  林如音嗔了他一眼,「理由就是因为爱,你因为爱竫而处处帮他、关心他,他也是因为爱你而委屈自己,为你守护他以为你所爱的我,和你的孩子。」她怎么知道他爱着桑竫?但更重要的是……
  「小竫爱我?」谷非顼讶然,他从不曾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桑竫不曾有过喜欢他的任何言行举止,但他答应他任何无理的要求又是事实……
  「他本人不晓得。」林如音挥挥手,伸手探进自己的包包,取出蜜饯吃了一粒,「对这类的事他比三岁小孩还不如,迟钝到不行,而且为了爱你,心胸宽大到让人怨恨的地步。」
  喝热奶茶加蜜饯?很奇特的兴趣,谷非顼古怪地看了自得其乐的林如音一眼,感觉她似乎太过开朗了。
  「他本人都不晓得了,你又怎么会知道?」吐出核,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他和我聊天时,话题只有在提到你时,他才会有兴趣多说上两句;孩子取名叫阳太,是因为你给他的感觉像是他的太阳;还有本来在十年前住院时,他就没有意思要再活下去了,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他才愿意为了这个孩子,答应和我结婚;这一切的一切,如果不是为了爱,单单对朋友的歉疚是不会让人牺牲这么多的。」
  听林如音这么说,谷非顼的心有些动摇,但他仍不敢肯定,「但是他的个性很固执,又爱钻牛角尖,说不定有可能。」受不了似地,林如音很不淑女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我问你,他和你有没有上床?他有没有感觉?」
  谷非顼抿唇,直盯着她的俏脸看,像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般。十年没见了,他一时无法将当年的羞涩小女孩和现在的成熟豪放女联想在一起。
  见他不说话,林如音正想开口时,有一个人在这时坐到了她的身旁,把一颗蜜饯塞进她的小口中。
  林如音不满地挪移位置,定神一看,是她的哥哥,林时旭,只见他温和地微笑,「抱歉,如音说话口没遮拦了点,她的意思是竫很不喜欢和人有肢体上的接触,而他竟然愿意和你有进一步的关系,那他的心意也就不难猜测了,更何况赎罪的方式不只这一种,为什么他什么也不反驳?什么也不和你开诚布公地谈谈?」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他在林家敬我如兄长,因此我也不想看他一直郁郁寡欢,他始终认为是他拆散了你和如音,所以他也不曾好好善待自己过,不论是肉体或精神方面,如果你真的爱他,希望你别再让他自己折磨自己了,我们全家人都很担心他。」
  心中所有感觉乱成一团,说不出道谢的话来,他只是忍不住问向林如音:「难道你都不怪我吗?虽然我不认为全是我的错,但是我知道一个人承受的难处和辛苦。」
  「怪啊。」林如音坦承,「可是比我更有资格抱怨的桑竫都不吭声了,我也就没什么好怨的。」像是吃够蜜饯似的,林如音拿起湿纸巾擦拭手指。
  「他对你真的够死心塌地了,这十年来,不是没有人对他示好,甚至公然求欢,我记得有一次,公司的客户曾出现一个和你很相似的人,不论长相或谈吐,竫似乎对他也很有好感,两人也曾走得很近过,甚至竫再次有了些笑容,可是一等对方示爱,竫又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对方,每次独处时,他也不做事,都是拿着你当年送他的手机和书……」
  「手机和书?」谷非顼愕然一喊,「是我……」
  她点点头,「就是你在他住院时送去给他的东西,他很珍惜,几乎每天都拿起来看,我记得手机里的音乐,好像是小蜜蜂吧!」
  简简单单的音调,说不上悦耳动听,也称不上独特,但桑竫就像是着了迷般,痴痴地听着,一遍又一遍,仿佛听不腻似的,直到快没电了,他才会依依不舍地小心收好,那种深情不悔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深受感动。
  「小蜜蜂……」谷非顼失神低喃。
  虽然他资质过人,领悟力及学习力都比常人快速而且透澈,不论文或武,他都是独占鳌头的常胜军,但他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是个音乐白痴。
  相较于桑竫的音乐细胞及对旋律的敏感度,他可说是连DoRaMe都搞不懂的朽木,小蜜蜂这首连稚儿都能啷啷上口的世界名曲,还是桑竫不厌其烦,日日不间断地,花了二个月的时间才让他学起来的,但仅此一首,再无其它,原因是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学了,总嚷嚷那简直是地狱酷刑,教从不言累的桑竫是哭笑不得。
  当年,他选择那支贵得奢侈的手机的理由,就是因为它的里面有这首小蜜蜂,他唯一唱得准的曲调。
  「是吗?」他突然轻轻地笑了,恢复往日和煦暖阳般的笑,诚挚地看向林如音,他衷心感激她的付出,「谢谢你。」
  林如音也笑了,她略显疲倦地靠向身旁的倚靠。
  「别谢我,你的感激和心意应该说给竫听,他才是那个全心付出而不求回报的人,就连我,也受到他很大的帮助。」掩嘴打了一个小小的呵欠,她连扬起的笑都是疲累的,「有空过来看看阳太,他虽然才九岁,可是很聪明。」
  「我会的。」噙着初知身为人父的快乐笑容,他迫不及待想看看他的小孩。
  林时旭体贴地伸手环住林如音,好让她能靠得更加舒适。
  脑中已然清明的谷非顼才发觉,他们两人过度亲密的气氛和举止,实在不像一般的兄妹,倒反而像……
  「你们……」迟疑地欲言又止,就怕说了伤人的话。
  抬起头,斯文尔雅的林时旭再一次微笑,大方的承认,「我和如音已决定要结婚了,而如音也有二个月的身孕,但她很坚持一定要等你和竫在一起之后,才肯和我踏入礼堂,所以……」他眸光一闪,露出请求般的玩笑表情,「请你手脚快一点,否则我的儿子可能会先成为私生子。」
  一旁的林如音噗嗤一笑,轻捶了他一记,「拜托,非顼又不是你这个呆头鹅,手长脚长的很!」
  「是、是、是,是我太优柔寡断外加不解风情,才害得你被阳太同情,全是我的错。」林时旭苦笑赔罪。
  虽然对两人的恩爱不好意思打扰,但谷非顼还是出声问:「这和阳太有什么关系?他才九岁不是吗?」听了他的话,两人互看一眼,不禁朝他投出怜悯的一瞥。
  「你别看他才九岁,他的聪明才智可不输大人,脑筋转得特别快,而且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竫一个人,因此……」说话的林如音一顿,眼神中的同情的更加深了几分,让谷非顼有不好的预感。
  「简单的说,他十分迷恋、崇拜、爱慕竫,奉劝你一句,拐到竫后,能离他多远就离多远,若不幸被他缠上,那你就想办法在竫身上多下点功夫,或许还有点胜算。」听得人瞠目结舌。
  不会吧?难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居然要和他从未谋面的儿子抢爱人?
  这是哪门子的笑话!还是说……这是他的报应?但愿桑竫对他的爱能强过对阳太的宠爱,但前提是,他得先让桑竫正视自己的心意,并接受他,进而答应长相厮守才行。

  凌晨六点,夏日的太阳已散发出热力和光芒,照得窗外微露刺眼光线,唤醒大地上的生物展开一天的活动。
  谷非顼结束和林如音兄妹的谈话,心急如焚地回到昨夜和桑竫共度的地方。
  一跟进房间,只看见凌乱的床被,并没看到理应呼呼大睡的人儿,心中一阵惊慌,然后听到浴室传来些微声响,他定下心神,举步走了过去,悄声地打开没锁上的门。
  只见桑竫背对着门,正在努力地清洗自己的身体,但动作却十分迟缓而犹豫。
  再无声地退到门外,快速地除去自己的衣物,重新进入浴室,走近有些气馁的桑竫。
  「我帮你。」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桑竫一跳。
  他以为谷非顼已抛下他自行离去了,但没想到他现在竟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自己全身的赤裸和狼狈,桑竫不由得羞窘地别过头去,「我……我自己来就好。」这么丢脸又令人难以启齿的事他怎么敢让别人代劳?尤其对象还是谷非顼。
  「我来。」不容分说地截走桑竫手中的莲蓬头,他调好水温和水量,迳自靠近桑竫迟迟不敢碰触的地方。
  见谷非顼一付要动手的姿态,桑竫急忙的想阻止,「等一下!」语音自动消失,人跪靠在浴缸边缘,忍痛蹙眉。
  「忍着点,一下就好了。」见他似乎很难过的样子,从未替人如此做过的谷非顼,也只能凭本能尽量把动作放轻放柔,好让桑竫的不适降到最低。
  感觉没有上一次烧灼般的火辣疼痛,桑竫尽量地放松全身肌肉,乖乖地配合,这时,谷非顼的声音自身后,穿过不大的水声传来。
  「不痛吗?走到这里来。」红肿充血得连他也赧然,想必是举步维艰吧。
  当然痛!他刚刚几乎是用爬的才能来到这里,桑竫有些委屈地想,不过他当然不可能这么说,只是轻描淡写地,不想让谷非顼知道他真实的感受,「还好。」
  自然不信他的说辞,谷非顼也不点破,只是又问:「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夜激烈成那样子,桑竫竟还能醒得过来。
  有些讶异于谷非顼态度的突然转变,不但亲自替他洗净身体,还如此柔和的关心他?「今天早上还得到台中视察展览会场的准备情形。」
  谷非顼皱眉,看见由他手指掏出来的浓浊白液中混着血丝,「那也不用那么早。」
  「习惯了。」有些疲倦地阖上酸涩的眼,不管他前一晚多累、多晚睡,隔天一定会在准六点时醒来,被桑原刻意逼迫而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更别提那其中还包含许多的恐惧和不安,那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就像是听出他话句背后真正涵意,谷非顼安静了下来,他知道桑竫的成长过程造成他日后的心理障碍,又加上自己带给他的压力,肯定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所以他才会沉默,现在他还不能对桑竫说出太露骨的心疼,还不到时候。
  细心清洗完桑竫的身体后,谷非顼起身关掉水源,放好莲蓬头,然后一转头,便见桑竫撑着身子,似乎想自己离开的样子。
  忍不住拿过大浴巾包住颤巍巍的身子,一把横抱起他,直接跨出浴室,桑竫惊呼一声,连忙抱住他的颈项,不解他太多的温柔体贴所为何来,「非顼?」
  谷非顼不应声,抱着他走到床边,将他放倒在床上,自己随后跟着躺上去,拉过被子盖住两人,再把他抱进怀里,但没多久他又掀被下床,抱起桑竫大剌剌地走出房门来到隔壁,他们预订的另一间房,然后才和桑竫一起躺在上头。
  幸好没人看到,否则桑竫真要羞得无地自容。
  「你……你做什么?」吞吞吐吐地,桑竫说不出完整的话,脸红得似火,为方才的事,也为谷非顼简直要塞满许多疑问的举止。
  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着痕迹地瞄了眼令人心动的羞赧神情,「这间比较干净。」一句话,让桑竫噤声不语,但不一会后,他开始蠢蠢欲动。
  大手缩紧他不安静的身子,谷非顼带着睡意的声音略带不悦地传来:「别乱动。」这笨蛋不懂男人的性欲是禁不起挑逗的吗?尤其是他可能无法再来一次的这时候,「我一夜没睡,很累。」一夜没睡?桑竫的心里甚感疑惑,忍住想问出口的冲动,顺从地躺着,打算等谷非顼睡着后再动身上台中。
  没多久,身旁的呼吸声趋向平稳,拥着他的手臂也松了许多,于是他便试探性地小声叫唤:「非顼?」没有动静。
  「非顼?」这次的音量大了一些些,还是纹风不动。
  抬眼偷觑了眼,见他似乎睡得很沉,便轻手轻脚地,动作不大的挪移至床沿,然后掀开棉被一角小心地坐到床沿。
  十分专心的桑竫没有注意到,身后应是熟睡的人已睁开眼,用布满温柔与深情的眼神凝视着他。
  坐在床沿的桑竫把他的双脚放到地毯上,不敢一下子站起身走动,他没忘记刚刚醒来时的情形。那时他几乎无法站立,腰背的酸疼、四肢的虚软及股间阵阵的刺痛,让他只能半站半跪地爬向浴室,实在是惨不忍睹。
  他微侧身,回头确定谷非顼没被吵醒后,才扶着桌沿站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经过靠墙边的衣橱时,换上里面的浴衣,然后接近房门,轻轻地打开门。
  门一开,外面走道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心中自是疑怪异常,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候留言在信里给他?慢慢地蹲下身,拿起信封再度关上门,抽出信纸看着。
  是林时旭!信上大意是说,台中之行已有人去处理,他就不用前往了,另外,垦丁的渡假别墅工程算是完工,就定在明日早上进行最后审视,而这个工作就由他接手,摆明着是要放他一天假的意思。
  若是以前,桑竫是怎样也不肯接受,但今日身体真的是有些吃不消,无奈之余,他只好默默的接受了。
  望了眼在床上安睡的谷非顼,桑竫不习惯和人同枕而眠,但也不想到隔壁充满欢爱气息的房间,环视整个房间,最后他选择在宽大的双人沙发内窝起身子,勉强自己再度入睡,让身体能多一些休息。
  一声叹息悄悄流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和愁苦在里头,如果可以,他多想继续待在谷非顼的身边,不管是何种方式、何种身份,如果……他能再自私点的话。
  可是他做不到,既然已替谷非顼守护他的爱人及骨肉到他回来,那他,是不是就该退场落幕了?
  就算已明了自己多年来刻意忽略与压抑的情感,就算谷非顼抱他时,仍有昔日熟悉的温情及关怀,但这些并不属于他,从来……就不是属于他的。
  无声地,泪爬满整个脸庞,像在哀悼他未盛开,便转瞬枯萎的爱情。
  谷非顼有出众的外貌,有光明的前途,更有美好的未来,至于他这个没人要又没存在价值的人,是没资格也没任何权利阻碍谷非顼,带给他一丝一毫的烦恼。
  是该离开的时候了,只要等谷非顼和林如音母子一家团聚,他的心中再无牵挂后,他就能够安心离开。
  或许他的心会很痛很苦,也或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与他同性别的男人,更或许……他再也不会爱上什么人,但无妨,至少还有回忆陪伴着他。
  模糊的眼越过椅背,痴痴地望着床上的人,傻傻地看着那张令人难忘的俊脸,轻轻地吸了下鼻子。
  他要尽快地促成谷非顼和林如音的重逢,越快越好,否则他没把握日子一久,是不是还能成功的隐藏住自己的情感。
  眷恋地又凝视了好一会,桑竫才不舍地收回目光,用衣袖擦干脸上的泪痕,闭上眼让自己睡上一觉。
  昏昏沉沉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跌入梦乡,睡梦中,身子似乎缓缓地飘了起来,然后落在一个温暖舒适的地方后便不再移动,之后,有种柔软的东西轻轻触着自己的额、眉、眼、鼻,结束于唇上。
  那种柔柔呵护的感觉,令他不觉地逸出喟叹,这一觉,他睡得好安稳,不再有梦魇,不再有可怕、痛心的回忆逼出一身的冷汗,更不再睡到一半惊醒过来。
  这一觉,他睡得……很想落泪,因为他的梦中,谷非顼始终将他抱在怀里,怜惜地在他脸上落下爱怜的细吻,用深情的眸光注视着他,他甚至梦到谷非顼在他耳畔,轻声呢喃着只有情侣间才会出现的爱语。
  如果这是梦,他希望不要醒,就这样沉睡下去……
  他脸上紧锁的眉、化不开的愁,和滴滴滑落的泪,看得谷非顼的心好疼、好痛,他伤桑竫那么深、那么重吗?连睡着时也不得安宁。
  浓浓的愁、哀哀的苦,随着他淌下的泪,流向他的心,像要将他淹没般,教他只想紧紧抱住,抚慰他受过伤、吃过苦、至今仍未痊愈的心。
  只有桑竫,从来就只有他,才能牵引出他的心疼与怜惜,从今而后,有他陪伴着,就不许任何麻烦找上他,更不准悲伤难过趁虚而入,攻击他已摇摇欲坠的心。
  他会把桑竫的心填得满满的,再也无暇去顾虑其他,也没有多余心力去胡思乱想。
  他的桑竫,他脆弱而又坚强的桑竫!

  第十章

  不太对劲!谷非顼的眼直直地盯着对面的桑竫瞧,带着打量的目光让桑竫被看得很不自在。
  暗暗叹了一声,他合上公文,对上谷非顼无意收回的眼,「我的脸上有沾到什么东西吗?」
  「没……你有心事?」
  自从饭店回来后,本来就不多话的桑竫变得更不多话,也更悒郁寡欢了,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晓得桑竫在烦恼什么,总觉得他整个人的气息愈来愈忧愁飘忽,而且每晚在床第之间的态度,显得热情,但哀伤。
  桑竫的转变令他不安,平静的面具有了一丝裂痕,勉强扯出无事的浅笑。
  「怎会,是你多心了……服务生来了。」他一直避免和谷非顼说话,而惟一的方法,就是用公事来当借口,他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凡洛斯特务的谷非顼会空闲到整天腻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不是该尽本份到土地去监督或参与建设的吗?
  谷非顼等服务生上完餐点后,又开口问:「你在逃避什么?」
  手中的刀叉差点掉落,桑竫用力握紧,「没有,我先开动了。」怀疑地看着低头进食的桑竫,谷非顼也开始动手。
  许是刚进商场没几年,虽然有优秀的头脑和卓越的决策能力,但桑竫不善欺骗,他和以前一样,倘若碰到不想说的事时,他总会用闪避或转移话题的方式来回应,这一点依然没变。
  两人皆沉默地用餐,不再交谈,直到一道声音突兀地介入:「咦?非顼?」来人十分自动地坐到谷非顼的身边,手撑下额,略长的黑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左肩上,露出纤细优雅的颈项,套头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紫红印子出现在白晰的肌肤上。
  「怎么?你们和好啦?」招来服务生点了东西,无视桑竫讶异的眼神,和谷非顼的不悦,「嗯,给我来份龙虾沙拉和一杯柠檬汁,要冰的,糖多放一点。」
  谷非顼看向对方的简便装扮,套头的无袖背心,棉质长裤,背包和休闲鞋,心中顿生不祥预感。
  点完餐后,甜甜的笑容向着桑竫展现,露出浅浅的梨窝,十分动人心弦,「嗨,又见面了,我叫洛珣,你叫我小洛就好。」
  小洛?桑竫有些迟疑,他们……没那么熟吧?
  「你认识我?」他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当然,你可是最近的热门话题。」
  桑竫看了眼沉着脸的谷非顼,猜测着他动怒的原因,「为什么?我有什么好让人谈论的?」
  「啧啧!」伸出食指左右摇晃着,秀美清丽的五官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你对自己太不注意了吧?你在威名的职位、年纪与外貌,早就是许多人注目的焦点,更别提上次慈善义卖会时的骚动了。」是吗?桑竫只能苦笑,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
  「你们不是旧识吗?」他还记得,第一次和这个人见面时的情形。
  那时,这个洛珣在说了些很暧昧的话后就走了,而谷非顼不曾否认或解释过,或许谷非顼就是因为他的刻意冷落而不高兴吧。
  洛珣冷哼,瞟了谷非顼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是啊,我们是很熟、很熟的朋友,是不是啊?亲爱的。」
  桑竫的脸微白,亲爱的?可是他一直以为谷非顼很爱林如音的,难道这个洛珣也是他的新欢?
  谷非顼瞪了回去,「我可不是你的亲爱的。」
  洛殉把尾音拉长,又续道:「不然改叫奸夫也行。」握着刀叉的手微微颤抖,但桑竫仍若无其事地继续坐着。
  他无法克制地在脑海中浮现,每晚和谷非顼肢体交缠的人,由他的脸,转换成洛珣的脸,带着迷醉,带着痴态……
  「洛珣。」谷非顼咬牙,「任天宸人呢?」他开始在心里咒骂,他和桑竫的事还未明朗化,洛珣还跑来埋地雷。
  用力地把叉子重重一戳,「被我放鸽子了。」
  「放鸽子?」
  「对,放鸽子。」泄愤咀嚼着口中的生菜,洛珣就连生气也保持着优雅的举止,「我跷班了,他被我丢在公司里。」
  「跷班?」谷非顼有说不出的诧异。
  洛珣这个人虽然懒了点、怕麻烦了点,但他倒也挺负责的,凡是交待他的事,都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结束,所以听到他把公司的事丢着不管,着实令人意外。
  一只纤纤玉手拿着叉子指向谷非顼,挟带着十分不善的语气,「哼哼,我告诉你,要我做事?行,但就是别叫那个大烂人整天盯着我,否则啥都没得商量。」
  他不愿就这样和那个他既恨之入骨,却也爱之入骨的任天宸在一起,他还没得到想要的承诺,也还没气消,所以他说什么也不肯做人家见不得光的情人。
  见到他气得拿「凶器」指人,知道他是真的恼火了,谷非顼不禁摇头叹息,用手隔开危险物品后道:「你呀,别把他逼急了,他那个人很极端的,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知道他话里的涵意,洛珣的眸光一溜,瞄到桑竫不自然的神情,故意娇笑道:「哎呀,我好怕哟,到时候你可要帮帮我哦。」
  翻了个白眼,有些受不了他不论何时何地都带些暧昧的态度神情,他就是这样才会让任天宸有吃不完的醋。
  没好气地端起白开水润喉,谷非顼道:「自求多福,你们俩的恩怨情仇我没力气管。」他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完了,还管到别人家去?他也想太多了。
  「哦?」挪动身形贴近谷非顼,弯起诱人的红唇,佯装嗔怒地道:「你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啦?枉费我那么卖力地侍候你,好歹也依依不舍一下嘛,不然我会很难过耶!」
  说完,他又凑近他的耳旁小声嘀咕:「喂,事情说清楚了吗?」
  「是,托你的福。」深知他爱玩的个性,谷非顼也只是由着他,伸出食指揩了他的唇角一下,动作再自然不过,「沾到了。」
  洛珣挑眉,正想说话时,对面的桑竫突然站了起来,让两人皆回头吃惊地看着他。
  发现自己太过突兀的举动,桑竫扯起一个僵硬的笑,「我……公司还有事,先回去,你们、你们慢用。」
  「小……」谷非顼见他飞快地转身离去,也慌忙起身想赶上,岂料,一旁的洛珣却依然堵住他的去路,从容不迫地吃着盘中物,一点也没有方才做作出来的娇媚模样。
  「喂,你跟他都说清楚了吗?」
  「就是还没。」所以他才会着急啊,偏有人却明摆着不肯放行,还轻松自在地啜了一口冰凉的柠檬汁,「事情我都清楚了,他还都不知道。」
  洛珣眨眨眼,「那可真是糟透了,他也喜欢你吗?」
  逐渐冒火的眼终于肯舍得移向他,说明主人的火气渐炽,「对,还有,你的表情可一点也不像糟透了,让开!」但仍旧皮皮的洛珣只是耸耸肩,无所谓地把走道让出来,顺便在谷非顼的背后叫道:「喂,记得把账结一结,不然我不回公司哦。」伟岸的身形一顿,又迅速离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他是曾经设想过,如果哪天他和亲生儿子见了面,那会是怎样的场面,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还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他是会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呢?还是会激动地紧紧抱着他?又或者会一动也不动地站着?
  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形,他现在都已经决定,绝……对要好好教训他,不可以和自己的老爸抢爱人!
  谷非顼脸色铁青地看着自己的缩小翻版,正十分不要脸地使出只有小孩才能享有的特权,撒娇地坐在桑竫的腿上,赖在他的怀里,尽情地享受桑竫的疼爱。
  此时的他非常、万分的后悔,为什么要乖乖地让洛珣拦住他?为什么听话地帮他结账?又为什么不早点追上桑竫?
  结果,看看他的下场,居然在半路上碰到林时旭和林如音,带着他从未谋面、精得令人想一把掐死的亲生儿子上街蹓跶。然后,就看到小谷非顼先是亲热又兴奋地跑过来抱住桑竫,接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全身好几回后,就仗着桑竫疼他,开始黏在他身上不肯离开。
  更甚者,还用看情敌的眼光瞪着他,明目张胆地向亲生老爸下战帖,而林如音这个做母亲的竟然还在一旁窃笑!
  谷非顼坐在离桑竫最远的位置上,七窍生烟地看着他的儿子逞威风,眼前这个小鬼不是他的儿子,他不承认!
  「爹地。」名为林阳太的九岁俊俏小男孩,坐在桑竫的大腿上,用双手用力地抱住细瘦的腰身,不满地嘟起嘴,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偷偷地用眼角余光,得意地瞄着敢怒不敢言的谷非顼。
  「你怎么又瘦了?搬回家啦,不然都没人照顾你。」哼!管他是老爸还是什么人,反正只要是来和他抢爹地的,都是他的敌人,桑竫仅仅只是轻笑,并未回答。
  他的眼忧心忡忡地看向敛眉垂眼,一身阴冷气息的谷非顼,他没注意到林时旭抱歉的眼神,和林如音看好戏的笑容,他只感受到一股深沉的怒意,由谷非顼的身上散发出来,吓得他们周围的位置都没人敢坐,连他刚刚看到谷非顼和洛珣的调情而升起的嫉妒也忘得一干二净。
  也许,这是澄清所有误会的好时机,而且还有林大哥可当证人,他暗吸口气,正要开口,林阳太又说话了:「爹地,人家刚刚的话你都没听到,你是不是不疼阳太了?」像要证明他的委屈似的,圆亮的大眼眨呀眨地,竟出现了要掉不掉的泪珠,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傻了一整个茶馆的人。
  谷非顼瞠目结舌,愣在当场,这小子、这小子连用泪水的招势都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果真是父子,谷非顼咬牙切齿地想。
  林阳太屡试不爽的手段又再次地成功,只见桑竫连忙拥住他,心疼地柔声道:「抱歉、抱歉,是爹地不对,你再把话说一次好吗?爹地保证这次一定专心听。」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眼神仍不由自主地飘向谷非顼,只见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也难怪,见到自己恨透的人在眼前上演一幕亲子和乐戏,任谁也受不了,他再看向林如音,她低垂着头,细小的肩头微微耸动着,想必心里很不安,才会不敢看着谷非顼,和他说话。
  但事实是,林如音正在偷笑,笑她儿子的示威行为,也笑谷非顼的不得动弹。
  苦涩地垂眸,桑竫阻止了林阳太的滔滔不绝,轻声道:「阳太,你还记得爹地跟你说过的话吗?」
  用力地点点头,林阳太快乐地笑,「当然,爹地说过的每句话,阳太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那……你还记得,爹地跟你教过,你的爸爸叫什么名字吗?」一听,林阳太撇下嘴,很不情愿地回答:「谷非顼。」
  赞赏地摸摸他的头,桑竫望向另一头的谷非顼,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很惊讶的样子,而且……林如音好像也太过平静了点。
  「阳太,那位叔叔就是你的爸爸,谷非顼哦。」
  「哦。」林阳太不感兴趣地投过去一瞥,懒懒地喊了声:「老爸你好。」然后又窝回桑竫怀里,没有下一步应有的反应,看着预期外的情况,桑竫不觉困惑。
  他清了下喉咙,朝对面的人开口:「非顼,其实,阳太是你的亲生儿子,而如音,当年只不过和我假结婚,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没有越矩更没有夫妻之实。」顿了下,「如果你不相信,林大哥可以证明,不然你们也可以去作DNA鉴定。」话,说得镇定,也说得落寞。
  这样……就行了吧,他当初所怀有的想法全都完成,他也该……功成身退了。
  瞧见桑竫黯然的神色,林阳太伸手捧住他的脸,凑上他的嘴,在桑竫的唇上啵了一下。
  「爹地不哭,阳太惜惜哦。」讶异地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桑竫的眼红了,他的孩子,连这个地方都像他……
  再也受不了了,谷非顼霍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桑竫,抓住他的手腕,拉起他的身子扭头便走。
  「阳太!」桑竫惊叫,小男孩的屁股重重地跌到地上,忿忿地瞪着谷非顼的背影。
  桑竫回过头,不可置信地再度低喊:「非顼?」他……他这次又怎么了?

  谷非顼踩着怒气冲天的步伐,往桑竫的住处前进,一方面在心底连声咒骂,该死的,他居然在嫉妒自己的儿子,吃自己儿子的醋!被迫跟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桑竫,步履踉跄地在谷非顼身后走着,心里则是一头雾水。
  他为什么回家来了?是想责怪他的隐瞒吗?大门被打开,关上,落锁,不明所以的桑竫尚来不及喘口气,便在玄关处被人用力压在大门上,发狂般地被索吻。
  「嗯……唔……」掠夺者一开始便侵入桑竫的口中,狂热、激烈、饥渴地翻搅着温热的口腔内部,滑过整齐的齿列,溜进舌根部,吸着无措的软舌,双手也不停歇地扯掉他身上的西装、领带,扯开衬衫,让钮扣散落一地,抽掉腰带并拉下拉链,让西装裤毫无阻碍地往下滑落后,再用自己的下身摩挲刺激着桑竫的欲望。
  突来的凉意和漫天袭来的激情让桑竫挣扎得辛苦,谷非顼使用他的蛮力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教他抵抗得很是困难。
  好不容易把这场误会让谷非顼知道真相,或许并不尽完善,但最起码,已经把重点给说了开来,所以他应该先去伴在林如音母子身旁才是。
  来不及吞下的唾液从相连的隙缝蜿蜒而下,谷非顼也放开桑竫的唇,伸舌舔掉透明的液体,再顺势来脉膊跳动快速的颈项,细细吮吻,微微的刺痛让桑竫知道,他又要遮掩得很辛苦了。
  轻喘间,桑竫的话说得不顺畅:「非……非顼,如音和……阳太还在……等啊!」谷非顼张口咬住裸露的樱红,让它的颜色转为深红、肿胀,并且疼痛。
  蹙起眉,桑竫推拒着谷非顼的肩头,「非顼,好痛。」谁知谷非顼也不理他,继续往下,停在平坦的小腹,挑逗般地以舌尖在上面绕着圈。
  口中逸出一声低吟,努力地想保持清醒,可是……好难……
  等到整个腹部都被舔过,谷非顼来到在薄薄的布料内肿胀的欲望中心,他一张口,煞时电流窜过桑竫全身。
  「啊……非……顼……嗯……」汗,一颗一颗地冒出来,桑竫的理智全然崩溃,他低下头弓起身子,眼镜顺势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手指抚过光裸的大腿,由大腿根部探进布料内,准确无误地进入紧窒的小穴里,引来桑竫的一阵颤栗,只听见他不由自主地声声呻吟,内壁也不断紧缩,前后夹攻的快感让他愈绷愈紧。
  搭在坚实肩头的手指倏然收紧,耳旁的呼吸慢慢灼热,喘息凌乱起来,急促而又撩人,这种种反应告诉谷非顼,桑竫已濒临爆发点。
  突然,谷非顼离开桑竫的敏感中心,手指也收了回去,他往后站直身子,目光深沉难测地望着双颊嫣红,眼神迷离的桑竫。
  无法满足的空虚令桑竫感到痛苦,尤其湿透的布料紧紧地贴住勃发的欲望,更教他无法忍耐,可是他又无法抛下羞耻在他人面前上演自我安慰,这……
  于是不解又难受的桑竫,缓缓抬眼,湿润的眼哀求地望向谷非顼。
  「非顼……」他为什么停下来?
  谷非顼挑高一道眉,然后开始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衣服,一件一件地,像在折磨人般地缓慢,手法显得煽情。
  口干舌躁的桑竫根本无法思考,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令人羡慕的结实身材,每一吋,都平滑紧实,没有任何的赘肉。
  而谷非顼实际上也没表面上的平静,所以当他褪下最后一件遮蔽物时,灼烫的硕大便跃然出现在桑竫面前。
  桑竫看了先是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而后面红耳赤,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不单单为了那曾让他得到无限欢愉的巨大,更为了自己竟然目不转睛地贪看他人脱衣解带的动作,就差没流下口水让人笑话。
  全身赤裸的谷非顼,走近只着一件衬衫和一件底裤的桑竫面前,对于桑竫的反应,他扬起满意的笑容。
  低沉的嗓音性感地在桑竫耳边响起:「小竫……」只是感受到被他的气息包围住而已,他就全身发热、血液沸腾。
  「什、什么事?」
  「告诉我。」谷非顼的唇落在桑竫的耳上,细碎地吮吻着,「你会恨我……对你做这种事吗?」
  咬住唇,桑竫的声音开始颤抖:「不、不会。」他从一开始就是心甘情愿的,虽然那时还不明了自己的心情,但他的身体比主人诚实多了。
  转移阵地来到骨感的肩头,细细啃咬。
  「为什么?」怎么有愈来愈瘦的感觉?强忍住喉头的呻吟,「什么……为什么?」
  真残忍,在这种情况下问他话,他根本无法好好思考、回答。
  「为什么不恨我侵犯了你?你不是同性恋吧?」沉浸在情欲浪潮里的身子一震,桑竫的脑子顿时清醒许多,他偏过头闭上眼,隐藏住自己最真实的情感。
  「为了赎罪、为了歉疚,当年是我没把事情说清楚,才会害你误会如音,拆散你们。」
  说话变顺畅了,谷非顼垂眼一看,果然,有消褪的迹象,修长的手指往下,圈住桑竫的欲望开始搓揉套弄。
  桑竫一惊,忙抓住谷非顼的手臂,想阻止旧事重演。
  「非顼,你……」谷非顼就着钳制桑竫的姿势,忽然一把转过他的身子,让桑竫面对大门,自己则在他身后蹲了下去,在雪白的山丘上又吮又咬,力道适当地让桑竫又痒又麻的,却不痛,也不至于伤到。
  「非顼!」桑竫惊叫,扭动身子想逃,却不得如愿,对桑竫之前的回答,谷非顼予以驳回。
  「说谎!」伸舌来到中间凹陷处,开始轻柔地舔舐,头上同时传来剧烈的喘息,前方的手也更加濡湿,「光是对朋友的歉疚,是不会让你乖乖接受如此屈辱的事。」
  「我……」喘息了好几下,才有办法回答:「我怕你……报复……如音……嗯……」还不说?扯开薄薄的布料,灵活的舌闯了进去,外加一根手指。
  「啊……」
  「那说说,你离婚五年了,为什么还不结婚?」双腿虚软的几乎站不住,体内骤增的快感呐喊着寻求解放,但唯一的出口被恶意堵住,让身体痛苦得像要爆炸开来。
  「找不到……对象……嗯……」
  「是吗?」撤回舌,谷非顼站起身,吻落到因低头而露出的颈项上,另一根手指加入方才的幽穴,「又说谎!再说说,吃午餐时,你为何在我和小洛谈话时离开?」
  滚烫的身子一下子降温不少,情欲也停滞在此当头,他整个人僵立地靠在门板上,一动也不动地过了几秒,然后开始往下滑落。
  这明显的转变教谷非顼怔愕,手跟着离开桑竫的身体。
  「小竫?」玩得太过火了吗?一声啜泣突然微弱地传了过来,教他呆在当场。
  他把桑竫……弄哭了?
  小小声的啜泣,压抑似的哭泣法,深深地、紧紧地,揪痛了谷非顼的心,他蹲下身,张手抱住掩面闷声哭泣的桑竫。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拜托你,别哭了。」早知道就不这么做了,直接了当的说出他的爱意就好了嘛。
  虽然还未止住泪,但桑竫却缓慢地抬起头,用一双发红、依然水汪汪的眼望着谷非顼,然后突然大喊。
  「没有错,我全都在骗你,全都是我的借口!」用尽所有的力气,桑竫首次发怒,放声叫喊:「我帮助如音,是因为我受不了看见你和她走入礼堂的样子;守住你的位置,只是为了掩饰我这么一个好朋友的可耻想法;以愧疚、偿还为借口来被你拥抱,不过是不想你和如音重逢;我就是这么的自私无耻、只为自己想的卑鄙小人,而这些全都是因为我爱你!」
  不管了,他全都不管了,就算谷非顼看不起他,不耻他的告白,对他鄙夷,他都不在乎了,反正他就要离开了,所以会被人如何贬低,他都无所谓了。
  随着话语,泪水也落得更凶,视线模糊的桑竫只看见谷非顼的错愕,却看不见他满载的款款深情。
  「这样你满意了吧?逼我到这个地步你高兴了吧?还是你觉得不够?觉得这样的惩罚对我而言太过轻松了?」一阵大喊过后,桑竫推开谷非顼,起身往自己的房间方向逃。
  他需要一个地方发泄,让他好好的痛哭一场。
  谷非顼见他要跑走了,下意识地追上抱住他,两人双双跌在客厅的地毯上。
  「放开我!」桑竫激烈地挣扎,却只让两人更加纠缠在一起,连身上的衬衫都在拉扯中撕破了。
  见他无法平静下来,谷非顼深吸一口气,朝他大吼:「我爱你!」效果显然不错,桑竫一下子静止了下来,但没多久,他的泪水再度泛滥。
  「不要骗我、不要安慰我,我会当真,我会受不了的。」用手遮住脸,桑竫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他这前半生从来不曾快乐过,不曾轻松过,能不能……能不能别再让他遭受打击?他能承受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再多,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而崩溃。
  拉开他的手,不容他逃避地扳正他欲偏转的脸,谷非顼表情十足的认真:「我没骗你,没必要也不需要。」
  「我不信。」
  「你要信!」谷非顼贴近他的脸,额碰额,鼻子对鼻子,看着他哭红的眼、鼻、唇,「我不会对你说谎,你要相信我。」
  看见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他看见了由他眼中传递出来的讯息,是不容置疑的真诚,但是,他还是犹豫。
  「可是如音……」不是为你生下了孩子吗?
  「那是我无意中犯下的错,我和她也只有那么一次,而且我当时喝醉了,把她当成了你。」他坦诚,无意也无需隐瞒。
  「那你……不爱她?」桑竫求证,神情流露出脆弱,「还有那位……小洛呢?你们……」
  爱怜地吻吻他,「我从没爱过如音,我爱的人一直是你,早在小时候见到你时,我就爱上你了;至于洛珣,我承认,我和他有生理上的需求,同时两人也是同事,但仅止于此,洛珣他另有心上人。」
  「真的?」桑竫哽咽。
  「真的。」点点头,再吻了一下。
  他没欺骗他……天哪!桑竫感动得热泪盈眶,自从正视自己的内心后,他就已做决定要放弃了,但没想到,谷非顼竟然也是爱着他?而且这么久了?
  「我问你。」谷非顼有些难以启齿地看着桑竫,困窘似的开口:「我对你做了这么多过份的事,你……还愿意爱我?不气我、不恨我?」
  摇摇头,桑竫笑了起来,泪顺势滑入发际,「我爱你,我也好爱好爱你,如果不是你又回来找我,我真的迟钝到发觉不到,也许……也许我一辈子就这样过了。」
  是吗?桑竫完全不怨他?谷非顼的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动,失去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得到,却是桑竫给他的,「小竫,谢谢,谢谢你爱我,这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说完,忍不住吻上那因哭泣而红滟的唇。
  情不自禁,桑竫也吻了回去,刹那间,这个单纯的安慰的吻,点燃了谷非顼满腔的欲火,像是察觉谷非顼的变化,桑竫红透了整张脸。两人身体相贴,要不发现还真难。
  伸手环住心爱的人,桑竫默默地允许。
  「对不起,小竫。」谷非顼忍得辛苦。
  讶异地转眸望向他,他不是……要吗?桑竫困惑地想。
  「我好像……」抬起白皙修长的腿,谷非顼在倏然大睁的诧异眸子中,猛地进入了桑竫,「忍不住了。」
  「啊……等……慢……啊……」禁不住冲击地放声吟叫,诱人的喘息和呻吟回荡在四周,也将两人团团包围……

  番外:换锁事件

  谷非顼和桑竫这对情人自从两情相悦后,以飞快的速度如胶似漆起来。
  因为谷非顼负责凡洛斯在台的一切业务,所以他以未在台置产的借口,堂而皇之的继续霸占桑竫的公寓,不但把他的私人物品挪到了主卧室,更大剌剌的占据双人床的另一半,甚至未经主人的同意,将所有的锁都换了,理由说起来,实在搬不上台面。
  「为什么要换锁?」看着手中崭新的钥匙,桑竫第一百零一次叹气,这次轮到换锁了吗?这两父子的对招有时幼稚令人摇头。
  磨着白森森的牙,谷非顼圈抱着还没养胖的人吃豆腐,「太多人有你住处的钥匙了,不安全。」不安全?桑竫狐疑的看向谷非顼。
  到底谁有他家的钥匙呢?其实也不多,林家有二个,林如音和林阳太,近来多了谷非顼和时不时躲到他这儿来避难的洛珣之外,也没有了啊,不知到底有什么不安全的。
  看出桑竫眼中的不以为然,谷非顼的唇轻触他颊侧的皮肤,边吃豆腐边撒娇,「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但却要忙着公司的事,还常常有人来串门子,你不是喜欢安静吗?这样不是正好,而且也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桑竫听得面红耳赤,什么蜜月期?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亏他说得出口,两个大男人的,虽然谷父谷母早已接受了他们两人在一起,周遭认识的人也都诚心祝福,可他还是做不到像谷非顼那么坦然的摊到面前讲。
  那多令人不好意思,对于同居人作的决定,他鲜少反对,可是这换锁的事得跟他说说,「不过这样如音他们不就不能进来了吗?而且阳太有时周休二日会到我这儿来过,你看……」
  冷哼一声,谷非顼放开身旁的人,往后靠在沙发上。
  那两个大人还好解决,就是林阳太不好办,什么周休二日,根本就是一有空就往这儿钻,往这儿钻也就算了,这小子像专门和他作对似的,老是挑他正和桑竫你浓我浓时来搞破坏,所以他不先和桑竫商量就换锁,主要防的就是林阳太这小浑球。
  听得出来谷非顼很不高兴,桑竫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对父子真令人费解,有时让人觉得他们果真是父子,默契好到不行,有时又让人觉得他们是仇人,那眼神交战的火花白热化到他都察觉了。
  算了,不继续这个话题,「顼,这礼拜是阳太的生日,你要记得空出时间。」
  「我不一定有时间。」凉凉的回一句,手里转着电视台。
  到底那是谁的儿子?「可是这次伯父伯母都会回来,你看要不要……」
  「嗯?」停下手上的动作,谷非顼回过头,眯起眼,危险的看向桑竫,「你说谁要回来?」
  「呃……」心头一颤,心虚的低下头,「爸爸跟妈妈。」
  自从两人到国外去见了谷清云夫妇后,他们便要自己改口,尤以谷非顼最坚持,甚至威胁他,不改就惩罚他,而那惩罚……不提也罢,无非是让他两日下不了床的下流手段,他虽然心中万般不齿,却又不得不妥协,实在是……不名誉的方法。
  放松脸部表情,放下手中的摇控器,倾身靠近桑竫,谷非顼揽住经过一段时日的训练,虽然对两人的亲昵仍会脸红,却不会再闪躲的人,「小竫,我问你一件事。」
  感受到围住自己的气息,桑竫知道自己一定又不争气的脸红了,「什么事?」
  「你真的要我出席阳太的生日宴会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陷阱。
  头上冷汗顿起,「是、是啊。」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空出那天的时间。」眼露出闪闪的亮光。
  桑竫心中着实纳闷,不断在脑中浮起为什么三个字,「什么事?」
  俊逸的脸扬起得意的笑,凑近那诱人的唇,轻轻啄吻,引来桑竫的羞涩,「你主动一回,好不好?」
  正慢慢被那轻啄给迷去神智,听到这一句,桑竫登时清醒,脸立刻红了个遍,「我……」
  明白生性害羞的爱人没那么开放,谷非顼开始使出手段,诱爱人答应。
  「这里只有我们,除了我没人看到,没关系,就答应我一次嘛。」
  面有难色的桑竫被谷非顼挑逗的抚触及无赖般的诱哄给弄得没辙,好半晌,才勉为其难的点点头。
  看着谷非顼兴奋又期待的神情,桑竫心中说不出的别扭和窘迫,磨磨蹭蹭了好半天,在对方始终温柔而深情的眼神等待中,心一横,豁出去了。
  反正两人早就互表心迹,只差明年春天的排假中,要飞去国外举行那一道仪式而已,他就不须太矜持。
  学着谷非顼曾对他做过的动作,他主动吻上那双性感的唇,在差点被反压的时候,结束令人窒息的吻,而后沿着刚毅的下巴,吻上敏感的喉结,听到那被压抑着的低吟时,他的手探进已被解开的衬衫内,抚摸着滑顺又紧实的肌肤。
  其实对于两人的身材他是有些不满的,相较谷非顼的结实又漂亮的身材,他顶多只算得上匀称而已。
  感觉带些犹豫和刺探的手游移在自己裸露的肌肤上,谷非顼的身下早已激昂,只是为了要看桑竫主动,他隐忍着夺回主控权的渴望。
  知道身下的人在忍耐,桑竫张开微湿润的眼看着用露骨情欲的眼神盯着他的谷非顼,感觉自己也有些动情,算一算,两人为了各自的公事繁忙,已有一些时日未亲热,当然,其中多半是对方体贴自己不健壮的身子而忍耐的。
  朝谷非顼浅淡一笑,桑竫不晓得自己现在的模样透着一股妩媚,直挠得谷非顼要按捺不住想压倒他。他低头,在漂亮的胸膛上落下轻柔的吮吻,看着那上浅淡的痕迹,心中有着满足的幸福感,一路往下,在上头炽热的目光下,他毫不迟疑的拉开舒适的休闲裤,在看到性感的黑色小裤裤紧绷的形状时,他微微怔愣,然后绯红开始取代他的肤色,连头顶都快烧起来了。
  「小竫……」低沉的呢喃,伴随着大手温柔的轻抚自己的发,桑竫抬眼,看见的是谷非顼愈发迷人的模样,带着一点慵懒、一点性感、一点情色、些许急迫,和无尽的爱意。
  起身再次吻住微微张开的唇瓣,他带着热烈和生涩的吻让爱人知道,他也是同样的激动。
  结束一吻,他再次低下身,毫不犹豫的褪下薄薄的布料,直接将勃发的硕大含进口内,开始缓慢的吞吐。
  谷非顼倒抽一口气,和桑竫性爱从来都是由他主导,桑竫从不曾主动过,哪怕是亲吻,顶多也只是轻柔的印上他的唇而已,如今他却一下子做到这个地步,教他如何不感动,如何不心神荡漾?
  只是,心里始终不忍让呵护的爱人做这种事,所以他颤抖着手,轻慢而坚决的扶住桑竫,让不明所以的桑竫离开快要爆发的地方。
  「顼?」不解的看着明明想要解放却又强忍的谷非顼,桑竫微张着湿润的唇,询问的眼看向他。
  喑哑的嗓音说着:「我怎么舍得让你做这种事,我的小竫。」
  脸蓦地更红了,「我……我是自愿……」
  「不,让我来就好。」将桑竫放倒在柔软的沙发内,谷非顼除去了身下人的衣物,爱抚挑逗着所有敏感的地方,压着即欲解放的欲火开扩着将要进入的地方,只等着那结合的一刻……
  此时,大门碰地被打开,伴随而来的是那小恶魔的声音。
  「爹地,我明天放假,今天来跟你睡好不好?绚叔叔也有来……」小恶魔的话被截在半空,硬生生让身后的洛珣给转过身。
  身高还不够的他自然不晓得为什么,因为他看不见沙发上的情景,但跟在身后的洛珣自然一眼便瞄到了,所以赶紧将小恶魔给转过身,自己却挑眉看着顿时僵住的两人,尤其是谷非顼,啧啧,那面色铁青的。
  早在大门有声响时,谷非顼便动作神速的拉过置放另一张沙发上的毛毯盖住赤裸的桑竫,然后僵硬的转头看向一大一小两人,青筋暴露。
  洛珣没敢让小恶魔转身,只是澄清地道:「我和任天宸在外面用餐时碰到林如音他们,然后帮他们送阳太过来而已,任天宸还在楼下等我。」
  咬牙切齿的,放任衬衫大开,未褪尽衣衫的谷非顼只须拉好裤子,肿胀的下体得不到适当的疏发令他想砍人。
  「你们怎么进来的?」
  「开门进来的。」不解快在抓狂边缘的人为何有此一问,在确定桑竫已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后,洛珣才放开一直被他捂在怀里的小恶魔。
  差点被闷死,林阳太来不及抱怨,光看到谷非顼衣衫不整,他就很开心。
  「我想我打扰到你们了,那我还是回去好了,拜拜!」轻轻挥一挥手,小恶魔很潇洒的转身欲离去,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留无用。
  盛怒中的谷非顼在洛珣憋笑的表情和小恶魔得逞的态度中回过神时,看着关紧的大门,寒气森森的问着身后正悄悄想躲回房间的人。
  「你把钥匙给阳太了?」
  再大的欲火也敌不过那浑身冒着寒气的人体,桑竫呐呐的,从头到脚除了心虚,只剩愧疚,「呃……换锁的那天,阳太就跑来跟我要了,我……我就打给他了……」
  他怎么知道阳太会在这时跑来,欲火加上怒火,他要怎么安抚谷非顼才躲得过?慢慢转过身,黑着脸的谷非顼不怒反笑,看得桑竫心底发毛。
  「没关系,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讨论一下。」
  桑竫的脸色瞬间发白,一、一个礼拜?看着朝他走来的谷非顼,他只感到未来一片黑暗。
  自然,这栋公寓的锁再一次换了,而且除了两个主人,再没有人有钥匙。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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