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尾猫怪by绯月紫瞳(猫妖攻,不可错过的好文)

1-end+番外

双尾猫怪.第一回

  随著一声婴儿啼哭,元家终於得以延续香火。
  想来这元家的老爷已经六十有余,纳有四房妻妾,每一位刚娶进门不久便都有了身孕。正当人人都觉得元家得上天庇佑,日後铁定人丁兴旺时,却不料那些婴孩全部胎死腹中,无一例外;之後,几位夫人竟都无法生育。
  “一切皆为天意,是老天让元家断子绝孙的。”
  不知当初是谁这麽说了一句,传到元家老爷耳朵里,倒也没让元老爷动怒,只是拒绝了各方前来说媒的三姑六婆。
  此时,元老爷看著稳婆怀中的婴孩,不由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念叨。
  “多谢斑篱娘娘恩赐!多谢斑篱娘娘恩赐!”
  
  元家这来之不易的小少爷单名一个凛字,取意威风凛凛。照理说,作为富甲一方的元家独苗,怎麽也得满腹才学彬彬有礼,可偏偏全家上下宠溺有佳,让本应威风凛凛的小公子成了当地十足的小霸王。无奈元老爷想管也管不了,只得背後给乡亲施舍点银两,给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儿积点阴德。
  转眼间,元老爷八十岁大寿就要到了。每逢元家有人庆生,都会给百姓们派发米粮和银两,因此全城上下都喜气洋洋。
  正当全家上下都为元老爷的大寿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元凛却依旧不忘游山玩水,寻花问柳。百姓们见著元凛碍於元老爷的情面,敢怒不敢言,大家都叹息为何如此仁爱贤良的父亲会有这般大逆不道的孩儿。
  这天虽天色已晚,元凛依旧带著小厮在街边耍玩。远远瞅见河对面有一妙龄女子生得著实好看,杏眼红唇,刚好讨了元凛的喜。他便想也没想,立马疾速跑了过去。
  “少爷,少爷!等等小的啊!”小厮一面叫嚷著,一面被人群拦阻,没办法跟上元凛的步子,转瞬间便看不著元凛了。
  元凛奔至河对岸,却一个人影都没瞧见。再转身一看,不知何时,河面上起了大雾,连过来时的木桥都看不见了。元凛不禁有些心慌,跑到河边却怎麽也找不到回去的路,走来走去都只能看见前面湍急的河水,而之前河对岸喧嚣的人声此刻也听不见了。
  这时,元凛听见背後不远处传来动物的吼叫声,便循声走了过去。就当元凛从墙角转过去的同时,印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呆若木鸡。
  只见一个赤条条的男人披头散发、满身是血,正伏在元凛在桥对面看见的美丽女子身上,撕啃著她的肉骨。女子早已没了气息,可男人每一次撕咬却将她硬生生从地上拉了起来,若不是那俏脸留著,元凛根本无法认出这血肉模糊的是他刚才一见倾心的女子。
  男人咀嚼著,忽然转过头,一双闪著绿光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元凛。元凛一惊,慌忙间逃跑不成反跌倒,还没等他起身,那男子以如野兽一般奔向他,将他一把按在地上。
  元凛在男人身下瑟瑟发抖,本想闭上眼睛,却不料身体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直直地盯著男人的脸。虽然男人的脸上溅了不少血,却还能辨认得清。深深的轮廓,碧绿的眼眸,像野兽一般的犬齿露在嘴外面。
  “求……”元凛好不容易能出声了,颤颤悠悠地说,“求你别吃我……我爹是这里鼎鼎有名的商贾元老爷,很有钱的……你放我回去,我让我爹给你很多很多钱好不好……如果你要美女,我让我爹把全城的美女都送给你……你想玩就玩,想吃就吃……”
  男人听後,咧嘴笑了笑,道:“你原来就是当年母後赐给元家的孽种啊!瞧你这一脸贪生怕死的贱相,可怜元家老爷还有几日就到大限了。小王才不稀罕你这等货色!对著小王会尿裤子的臭小鬼,求小王吃小王都不乐意!”
  说著,男人起身,猛地转身一跃,瞬间消失在大雾里。
  “你……”过了好一会儿,元凛站了起来,冲著男人消失的地方大吼,“你说谁尿裤子了?!有种你给老子回来,老子一定把你扁得满地找牙!”
  
  “少爷!少爷!”
  这时,元凛听到身後熟悉的喊声。一转身,看见小厮从桥上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大雾早就已经散去,河对岸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再回头看,原本躺著女子肉身的地方却一点痕迹都没有,这让元凛不禁有些发怵,莫非方才是做了场噩梦不成?
  “少爷……您这裤子怎麽湿了……”
  被小厮一说,元凛低头才发现自己裤裆湿了。
  他脸一热,一掌打在小厮头上,斥道:“吵死了!回府!”
  说著,元凛便带著小厮过桥回去了。
  
  “有意思啊!”碧眸的男人坐在不远处的树杈上,看著元凛远去的背影一边舔著手指上的鲜血,“原本当是个孬种,想不到还会放放马後炮啊!母後啊母後,您还真是给孩儿找了个大麻烦啊!”




双尾猫怪.第二回

  元凛一回府便将自己关在房里,惹得长辈们都一阵紧张,个个追问小厮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小厮慌了,忙说什麽都没发生,他可不能让大家知道威风凛凛的少爷尿裤子的事。
  
  元凛一回到房,转身飞快锁了门,连灯都来不及点便跳上床,把被子紧紧裹住身体。
  从刚才开始,他满脑子便尽是那个男人眸子里发出的摄人光芒,就好似会把他刺穿一般。他到现在都能够感觉到男人按住他的强劲力道,还有男人说话时的温热气息。元凛可以确定,那一定不是做梦。况且城里所有的人他都认得,像男人那样的异邦容貌,他若见过铁定印象深刻,他决非本地人。
  莫非是朝廷攻打数年未果的塞外妖人潜进城了?!元凛想到这里,著实一惊。
  “可这儿离边境足有数千里,他那麽显眼,不可能躲过之前那麽多城池里的侍卫。不过他那样子也说不定……”这时,元凛忽然想到之前看见的骇人画面,“那家夥肯定是一只妖怪!”
  “算你说对了!”熟悉的声音从元凛头顶传来。紧接著,只见一个黑影从床顶嗖地窜了下来,将元凛压在床上,“小王就是妖怪来著!”
  当元凛再一次看到男人的时候,瞬间觉著五雷轰顶。莫非今天真是他的死期?!
  “你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把小王打得满地找牙麽?小王现在来了,你耍两下给小王瞧瞧如何?”
  元凛被男人一提才想起来刚才不知好歹的马後炮,顿时後悔莫及。早知道他那时还没走远就不喊那麽响了。
  “我错了……”元凛憋了半天,总算挤出一句话来,“大王,您就放了我吧……”
  男人剑眉一皱,龇牙咧嘴地咒骂道:“小王最恨你这种只敢说不敢为的人了!今天小王就吃了你祭天!”
  说著,男人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闪著寒光。元凛此时连求饶的力气也没了,干脆闭上眼睛等死,心里不忘默念──各方神仙,保佑我这只是一个荒唐的噩梦吧!
  “等小王咬下去疼死你,你就知道不是梦了!”
  听男人一吼,元凛睁开眼瞪著他,反吼:“你这妖怪还会读心术?!不许读老子的心思!”
  男人一愣,接著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想不到你小子还真能让人惊喜啊!”
  “笑什麽笑?!”元凛一阵恼怒了,“你这卑鄙的妖怪,要吃就吃,要啃就啃,没事别偷听别人想什麽!我爹说了,做人要光明磊落,你爹难道没教你做妖怪也得光明磊落麽?!”
  男人又是一愣,随後道:“我爹只告诉我别饿著自己。你刚才说要吃就吃,要啃就啃的是吧?那小王不客气了啊!”
  这下轮到元凛懵了,忙挡住男人,说:“等等!你,你给我等一下!你们妖怪可能不知道,我们人爱说气话,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不一样。”
  “我刚刚可没听见你心里求我别吃你。”男人伸手点了点元凛胸口。
  元凛语塞,只是拉了拉被子,慢慢往後退。
  “你逃也没用!”男人扑了上去,一只手掐住元凛的脖子,“放心,小王会让你先死痛快了再吃你的!”
  说著,男人舔舔嘴唇,张开口凑了过去。
  “大王饶命啊!”正当男人要咬到元凛的时候,元老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跪在他面前,“大王饶命啊!您要吃就吃在下吧!”
  男人瞥了一眼元老爷,放开元凛,坐在床沿上,说:“老头,你皮糙肉涩的,当小王能咽得下去麽?反正你也没几天好活了,等你归西了小王还是要吃了这小子的,早一天晚一天还不是一样!”
  元老爷带著哭腔道:“大王啊,这怎麽能一样呢!在下不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当日在下和娘娘有约在先,时日未到,绝不取小儿性命。您就开开恩,今日放了小儿吧!在下给您磕头了!”
  说著,元老爷便对著男人磕起响头来。元凛从未见过爹像这样放下身架,卑躬屈膝地恳求别人。
  “畜牲!”元凛一脚把男人踢下床,扑到男人身上痛打,“你这个畜牲!大不了老子今天跟你同归於尽!不许你欺负我爹!”
  “凛儿啊,快住手!大王可打不得啊!”元老爷见状急忙起身上前拉开元凛。
  “爹!别怕这妖孽!老子活十几年了,什麽山珍海味没尝过,今天就尝尝这妖怪肉!”说著,元凛猛地伏下身,在男人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男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眼睛中露出异样的凶光。
  元凛嘴里还有方才从男人身上咬下来的血肉,可此时却被男人的目光摄住了。
  “凛儿,小心!”
  元老爷一把将元凛退开,自己却被男人一掌打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台阶上,滚了下去。
  “爹!”
  元凛连滚带爬冲到元老爷身边,却不料元老爷早已断气。
  “爹──!”
  元凛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夜晚。




双尾猫怪.第三回

  男人按著被元凛咬伤的肩膀,跌跌绊绊出了屋子,走到元老爷身边,掏出一粒丹药喂入元老爷口中。
  “我爹都被你打死了,你还想干吗?!”元凛一把将男人推开,恶狠狠地冲男人说,“告诉你,就算你是玉皇大帝,老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咳咳……”这时,原本已经气绝的元老爷居然活了过来。
  “爹!”
  元凛不觉惊了一下,慌忙扶住元老爷。
  元老爷慢慢睁开眼睛,伸出手,擦了擦元凛脸上的泪水,说:“凛儿啊,你的命是大王给的。今日他不吃你,那是我这辈子的福分;今儿个若是他要吃你,那也是天意。反正爹再过几日就到大限之时了,早几天归西也没关系,爹有了你,也算活足了。这把老骨头能活到八十也多亏了娘娘的恩泽。你啊,就别对大王那麽无礼了,记得在爹走了以後,代爹好好给大王和娘娘磕三个响头。”
  “爹,您在说什麽呐!您还怕了这妖怪不成?!”元凛不禁有些气,“什麽大限啊归西啊,您别跟著这帮妖孽犯糊涂啊!您身体还那麽硬朗,哪可能再过几日就……”
  元凛说到这里哽咽了。
  “喂,老头,”这时,男人说话了,“你少在那里叽叽歪歪的。小王刚刚把你从阎王老爷那要回来了,你别现在一副人之将死的样儿,一会儿这兔崽子又扑上来咬小王一口。小王流点血少块肉倒是没什麽,可这小子若是沾染了妖气改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话,小王可不负责。”
  元凛一听,立马呕了起来。这妖怪也太歹毒了,野蛮残忍不说,他的血肉居然还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一口万一真让他活不成还死不了,那就太不划算了!
  男人见了,哈哈大笑起来。待元凛抬起头打算开骂时,却发现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你个死妖怪!别当自己身板硬个子高就觉得自己了不得,就你那烂嘴巴坏心眼,早晚被老子抽筋扒皮挖眼珠!你就给老子等著吧!”元凛这回又来劲了,冲著院子外一阵狂吼,反正人都走了,不骂白不骂。
  男人躺在元凛屋子另一面的瓦顶上一阵窃笑,这崽子果然爱放马後炮。他伸手摸了摸被元凛咬伤的肩膀,此时皮肉早已复原,却在肩上留下了一排牙印子,怎麽也退不掉。
  “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男人感叹了一声,化作一股烟尘消失了。
  
  元凛这几天特别安分,都呆在家里没出门。几个姨太太都挺高兴,这孩子果然是年纪到了学会稳重了,知道在家多翻翻书卷,陪陪长辈。元凛原本是不在意那妖怪的胡诌之辞,可那天晚上亲眼看见妖怪用一粒丹药把自己爹硬是从阎王地府给拉了回来,不由对这妖怪在意起来。
  究竟为什麽说自己的命是那妖怪给的呢?莫非自己年幼时候被那家夥救过?那绝对不可能!那妖怪见著自己不飞扑上去一口吃了就已经算老天开眼了,怎麽可能救过自己?看那凶神恶煞的样儿就知道绝非慈善之辈了,妖怪就是妖怪,哪能学人家救人成佛呢!
  “凛儿,”这时,元老爷走了过来,“在想什麽呐?”
  元凛回过神,立马上前搀扶。
  “爹,您别乱走动,寿筵的事儿交给我们吧,您就别操心了!”
  元老爷笑了笑,说:“你呀,对别人能像对爹这麽坦诚就好了!爹知道你其实心地不坏,就是不好意思对人好。现在城里的百姓看到你又恨又怕,你也知道吧?过几日爹走了,就剩你一个人了可怎麽办呢?”
  元凛一听,便扳下脸,皱著眉说:“爹,您又说这种话!妖言惑众这话真是说得有道理。那妖怪说啥您就信啥,您身子骨那麽硬,哪能说走就走的?!”
  元老爷微微一笑,说:“有些事儿,爹不能明说。但是爹知道大王也不坏,跟娘娘一样以慈悲为怀,那日才救了爹一命。”
  “爹!”元凛气鼓鼓地打断元老爷,“那天可是他伤您在先,他自然要救了!不然肯定遭天打雷劈!”
  元老爷摇摇头,摸了摸元凛的头,说:“凛儿,你现在年纪尚轻,很多事情,你还不懂。妖跟人是截然不同的。”
  元凛听不明白元老爷的话究竟有何意思,只得道:“反正爹您别老说那些不吉利的!”
  
  元老爷的寿辰终於到了。
  这天,元老爷亲自给全城的百姓派粮派银,不少街坊都送了自己家里做的糕饼蜜饯为元老爷祝寿。虽然这不是元凛第一次见著这样的场面,可依旧很感动,这些乡里真是好人!
  “哟!真没想到你这样的恶霸少爷还会觉著这些乡亲们亲切可爱啊?”
  就在这时,元凛响起背後嘲讽的声音。
  元凛一回头,瞅见男人站在院子里一脸轻蔑地看著他。
  元老爷一转身,也看见了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男人伸出食指放在嘴前“嘘!”了一声。
  “虎少爷,你来了呀!”元老爷那声“大王”终归是吞了回去,之後把男人介绍给大家,说,“乡亲们,这位是我们元家的恩公斑虎少爷。从今儿个开始,帮我们元家打理生意。”
  男人微笑著看著大家,说:“元老爷客气了,以後在下还得有劳大家多多关照了!”
  看著街坊们对男人一脸敬重的样子,元凛心里想:你们都被骗了!这家夥是个妖怪,早晚把你们统统吃了,骨头都不吐!
  这时,男人回过身,对元凛甜甜一笑。
  元凛这才意识到这只卑鄙的妖怪会读心术!




双尾猫怪.第四回

  元凛怎麽也想不明白,为什麽这个叫斑虎的男人才刚进城,居然就成了全城百姓敬仰的贵人了。
  大爷大妈们容易被蒙蔽姑且不说,可为什麽那些昔日对自己敬而远之的大家闺秀见了斑虎後,竟一反常态主动献起殷勤来?不是登门奉上自己亲手制作的糕点甜品,就是拉著斑虎一同前往远郊游玩。这实在让元凛有些懊恼。
  想来他元凛也没什麽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跟姑娘们呆在一起。奈何整个城里唯一待见他的就只有豔春楼的美人了,寻常百姓家里的女儿遇到他就躲,瞅见他就逃。怎麽说,自己也口齿伶俐眉清目秀,姑娘家不是正喜好这样风趣幽默的俊公子麽?为何现在一个个都投向那个万年不笑的冷面虎公子的怀抱了?
  “啊啊!好烦!”元凛对著镜子一阵吼。
  “小少爷还真是有闲情雅致啊,这镜子照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了吧?”不知何时,斑虎已经站在元凛身後,“这样貌是爹娘给的,不是你照照就能改变的。若你没那麽张扬跋扈,姑娘们自然会对你心生好感。”
  元凛听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小子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成心来捣乱!”元凛攥著拳头瞪著斑虎。
  斑虎只是扬了扬眉,满不在乎地说:“她们对我而言只不过是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我对她们才没兴趣!别把我和你这个淫靡的元少爷相提并论。”
  “淫……”元凛听了气急,只觉胸口一闷,就差吐出一口血来。
  “您悠著点,千万别在你爹前头去了,”斑虎看见元凛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不禁心里一阵笑,“反正还有几天你爹就死了,到那时我立马就会把你吃了。想来你这辈子也就这短短十五年,喜欢哪家姑娘就说一声吧,我把她捉来让你好好享受享受,也好死而无憾。”
  元凛这下听了真的红了眼,飞扑上去把斑虎压在身下,举起拳头就往斑虎脸上砸。我看你这臭脸被打烂了还怎麽去捉人家大姑娘!
  拳头落下的一霎那,斑虎腿一收,扣住了元凛的双腿,同时一掌抓住了元凛的拳头,另一只手则抓住了元凛的另一个手腕,侧身一转,原本气势汹汹的元凛此时便只有在他身下喘气的份了。
  “你放手!你这个臭妖怪!”元凛大吼起来,奈何怎麽挣扎都无法脱身。
  斑虎将鼻子凑近元凛的脖子闻了闻,享受地哼了哼,虽然这小子品行不怎麽样,不过这血肉的味道还真是一等一的香甜。元凛此时彻底僵了,这家夥莫非兽性大发,想直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大~王~饶~命~啊~!”
  正当斑虎陶醉在元凛的气息中时,却不料这肉身的主人发出如此尖锐刺耳的哀号,霎时间兴致全无。
  “你在叫魂麽?”斑虎抬起身瞪著元凛。
  “没,哪能呢……”元凛哀求地看著斑虎,“你不是说等我爹走了才吃我的麽?”
  斑虎一愣,接著咧嘴笑了笑,原来这小子以为自己要吃他。
  “你怕什麽,就你这一身臭肉小王还没兴趣呢!”说著,他又看了看元凛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不过,姑且先让小王尝尝好了。”
  元凛听了一惊──尝尝?!是先啃块肉,还是先喝点血?!
  元凛刚开口,想问问斑虎到底什麽意思,却不料斑虎伏下身,紧紧锁住了他的嘴。尽管元凛喜欢姑娘家,平日调戏人家也多是嘴上占点便宜,能摸摸小手算是了不得的了。而此时,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斑虎的舌头在自己口里搅动,虽然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麽,但依旧觉得很是羞耻。
  “嗯~嗯~”元凛挣扎了半天,奈何自己身子骨实在不如斑虎来的健硕。而斑虎的气息和味道已经将他迷得神魂颠倒,晕晕乎乎。
  妖怪,好难过……你快点停下来,算老子求你了!你这样老子的嘴说不上话,可这心思你总听得到吧?!喂!
  斑虎听著元凛的心里央求,这才放开了这嘴硬的小公子。只见元凛已经被他吻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
  斑虎满意地笑了笑,说:“你这味道果然不好,又臭又腥!”
  元凛听了不禁脸变得煞白,吼道:“我又臭又腥?!既然如此你为什麽还尝了那麽久?!我是男人怎麽可能像姑娘一样温软香甜?!有种你就别吃我!”
  斑虎这下终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是你的话,再臭再腥我也会吃!你别指望这样就能让我放你一条生路。”
  说著,斑虎放开了元凛,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对了,”当他走至门口,停了下来,转身对依旧坐在地上的元凛说,“你别当这样就完事儿了。以後我会经常来尝你有没有变得好吃一点,下次记得用鼻子呼吸,别又像刚才那样屏著气,不然早晚憋死你!哈哈哈哈!”
  看著斑虎大笑离开的身影,元凛真想立马站起身冲上去赏他一拳。可刚才被他尝了一下,这下腿都软了,说什麽也站不起来,只得一直坐在地上瞎喘气。自己的精气铁定被那妖怪吸走了不少。
  “可恶……”
  元凛不禁咒骂了一声。




双尾猫怪.第五回

  自从那次被斑虎吸了精气之後,元凛每天一清早便出了门,一直要到夜深了才回家。这大约是他能够避开斑虎的唯一办法了。想来,若不是上次他诚心求饶,估计那会儿已经在地府里头游荡了。
  “哟,小少爷这几天连个影儿都见不著,”身後传来最不愿意听著的声音。元凛一转身发现斑虎依靠在廊柱上。
  “大王,您有何吩咐……”元凛乖乖叫了声大王,反正被他逮到了料想也逃不成,只得顺顺他的心思,姑且敷衍著了。
  男人走到元凛跟前,伸手抬起他的脸,一双碧绿的眸子直勾勾盯著他,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似的,看得元凛心里一颤一颤的。
  好一会儿,男人才道:“少爷,小王饿了。”
  元凛一惊!就知道他半夜三更出来没好事!等了半天说一句“小王饿了”就想啃就啃想吃就吃了?!没门!绝对不行!
  元凛慌忙打开男人的手,一溜烟跑到回廊另一头,躲在柱子後头说:“厨房里都是吃的,你饿了就去那找吃的,别来寻我要吃的!”
  男人一步一步轻轻走了过来,不及元凛後退便一箭步上前搂住了元凛的腰,将他整个人锁在怀里。
  “你别乱来!”元凛这下真的慌了,却无奈男人的力道实在让他挣脱不了,只得扯著嗓子乱叫,“斑虎你别乱来!”
  男人笑了笑,另一只手伸进元凛的衣服里抚著他光滑的脊背,头又埋进元凛的颈项,用鼻尖轻轻地蹭。这股味儿真是从未见识过的美啊!男人不禁又暗自感叹。难为怀里的人一直折腾,他这才沈下声,说了句:“小王今儿个不会吃了你的,你给我乖点,让小王好好嗅嗅!”
  “你……你当真不会吃我?”元凛听了便安静了下来,也许这时候顺著他的意才好,不然当真一口下来可不是说笑的。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沈醉在那迷人的香甜中。
  过了好一会儿,元凛已经觉得全身发麻,便轻声试探:“大王,您嗅好了不?去歇息吧?”
  男人这才抬起头。松了松抱住元凛的手,却在下一刻道:“不成,光嗅嗅怎麽够?!再让小王尝尝!”
  什麽?!你方才明明说让你嗅嗅就不吃我的!元凛心里一阵咒骂,却奈何男人已经扯著他的头发吻了下来。
  “嗯……嗯……”
  元凛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瘫下去,只得似烂泥一般挂在男人身上。他一直想知道,为什麽男人老爱尝,每次尝还口对口,非得二人嘴边都湿漉漉的才罢休。
  当男人放开元凛时,嘴角一扬,笑得有些鬼魅。
  “你笑什麽?”元凛滑坐到地上,瞪著男人喘气道。
  男人笑而不语,那样子就好似他元少爷是一出滑稽戏一般。
  死妖怪,早晚有一天趁你睡觉捅了你!此时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元凛只得在心里头咒骂。
  “哟,想法儿还挺多!”妖怪伏下身,拣了撮元凛披散下来的头发,闻了闻,说,“你的味儿比之前鲜甜多了,是不是为了让小王吃著爽口特地下过功夫了?”
  元凛听了又慌又愤,这妖怪又探自己心思。
  “你信不信从明儿开始我每日服毒,到你吃我的时候大家同归於尽!”
  元凛瘪了瘪嘴忿忿地说。
  男人听了大笑,走上前将元凛整个儿打横抱在怀里,说:“行啊,真够有种的。小王就从今儿晚上跟你同食同住,让你没机会服毒。你呀,与其想著怎麽毒死小王,还不如想想怎麽享受这最後几日阳寿。”
  
  这男人并不是口上说说的,当真自那天开始,他便不离元凛左右,时刻相伴了。可怜元凛一直憋闷著,成天跟著男人打理著家里的生意,不能出去游山玩水也就算了,还得时刻提防两个人的时候那男人冷不丁来尝他一口,闹得实在有些心慌。
  元凛好不容易摆脱了男人的约束,坐在花园的假山後头独自歇息。那妖怪,试味道用得著成天尝麽?那妖怪自己不也说了,就算他元凛再臭再腥他也会照单全收,又啃又咬骨头不剩。
  “又在偷懒了?”正当元凛想著无奈时,不料男人忽然从背後搂住他,凑了过来,“小王馋了。”
  “你有完没完?!”元凛用肘子抵著男人的胸膛,压低声音吼道。
  大白天的,在假山那边还有下人们在走动,这妖怪居然还要尝?!今天这都第几回了,一个时辰他连零嘴都来不及吃,哪可能变了味儿?!这妖怪根本就是故意要吸了他的精气,让他早点去见阎王老子。
  “行了,小王要的你就别给我摇头!”男人不知为何有些愠怒,宽大的手掌按著元凛的脑袋便往嘴边凑。
  “老爷您这是怎麽了?!来人啦!”就在这时,传来二姨太惊恐的叫声,二人一齐愣了一下,“老爷倒下啦!快来人啊!”
  元凛一愣,竟站不起身来。
  男人将元凛一拉,问了句:“今天什麽日子?”
  元凛也没多想,顺著他答道:“十月初七。”
  男人剑眉一锁,怒骂道:“就知道坏小王好事!”说著,便疾步向前堂走去。
  元凛呆呆站在原地,不一会儿便瑟瑟发抖起来。
  莫非──爹的大限到了?!




双尾猫怪.第六回

  元老爷过世的那天夜里,这温暖的南方小城却下起了鹅毛大雪,整个天空都好似落著棉絮一般,让很多人看了都傻了眼。大家都说是元老爷生前的慈悲感动了上苍,所以如今辞世了下一场雪予以悼念。
  元凛坐在院子里,抬著头看著雪花从天上慢慢飘下来,伸出手,让它们落在他的手心里,看它们慢慢在他的掌中融化。
  记得在他才三四岁的时候,曾随著爹一起去过北方的城镇。那时候见著雪,特别开心,一个劲地拍手,在雪地里整整玩了一天,手和脸都被冻得通红却还是淌著鼻涕乐呵呵地又踩又抓。那时候,爹就笑著说,凛儿既然这麽欢喜雪,爹以後每次来北方就都带著你,让你玩个够!可那之後,爹却再也没有去过北方了,那是他这一辈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过雪。
  那时得知爹一旦走了,自己也会随即命丧黄泉,当下就想,若是能再看一次雪就好了。真没有想到,那奢望居然成了真──原本温暖的南方小城,居然也能下起鹅毛大雪,如北方一般银装素裹。
  “真好看呀!”
  元凛看著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不禁道。原本以为到了这个时候,自己一定怕死了,却不料此时异常平静,脑袋里头什麽都没有;原本以为爹真的走了,自己一定哭死了,却不料此时却一点也不难过,原来他真的如同别人说的一般,是一个没心没肺大逆不道的孽种。
  没错,他并不是这里任何一个妻妾生的孩子。元凛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打哪儿来,原先问了也没人回答他,只是说,这里所有的姨娘都会像亲娘一般疼他爱他。的确,从出生至今日,十五个年头,元家上下哪一个不顺著他依著他,真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爹待他尤其好,手把手教他写字,晚上歇息前还会给他讲故事。
  
  自元老爷过世,男人便不见了踪影,算起来也有三天三夜了。大家忙著元老爷的丧事,谁也没提起他,就好像他从来就没出现过一般。
  “妖怪啊,你在哪呢?都三天了,你还不快来吃了我这个不孝子。”
  元凛悠悠地说,之後便抬起头继续看著飘下来的雪花。
  “少爷?少爷?”元凛的贴身小厮在远处轻轻地唤,不敢走近。
  这几日,少爷就好似丢了魂似的,不吃不喝,就一直坐在廊间倚著柱子看雪,时不时轻轻叨念几句,之後便又不说话,只是看著天上飘舞的雪花,有时伸手接几片瞅瞅,自顾自笑一笑。跟那些姨太太们禀报了,大家只说少爷这是太伤心了,随他吧,让他一个人呆著,过阵子就好了。可照他看来,少爷一定是疯了──伤心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像少爷这样子伤心的,还真没见过。
  入了夜,元凛缩了缩手脚,蜷在柱子边上靠著。这时,一双熟悉的臂膀将他揽进怀抱。
  “你这是来吃我了麽?我等了好久啊!”元凛知道男人回来了,不禁说。
  男人什麽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著元凛。暖暖的体温把元凛的身体捂得渐渐热了起来。不知道为什麽,元凛觉著心里好像有什麽东西在心口堵著,又闷又疼,男人越是抱著久了就越憋。
  “凛……”
  随著男人一声唤,元凛的泪如同决了堤的河水,顷刻间汹涌而出。
  “凛……”
  男人又一声唤,元凛便哭喊了出来。
  “爹──!”
  “爹──!”
  男人的手臂被元凛抓得生疼,衣袖被泪水浸湿了。他收了收手臂,将元凛紧紧揉进怀里,生怕他会逃了一般。
  
  元凛哭累了,便睡去了,待他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男人的怀里。原本二人睡一起的时候,他不是被男人卷了被子挨冻,便是睡到夜半被男人一脚踹下床栽个大跟头。像这样被男人小心翼翼搂著抱著,还真是第一回。
  脑子里忽然想起昨天夜里被男人安慰的情形,元凛不禁脸热。虽然他觉得很是丢人,却不由暗暗感激这妖怪的仁慈。
  “醒了?”这时,男人睁开眼,摸了摸元凛的头发。
  元凛点点头,接著问:“你准备啥时候吃我?”
  男人眉头一皱,脸色有些难看,说:“小王不欢喜你现在这股腥臭的味儿,碰都不想碰,改天再吃,你急什麽?!”
  说著,男人紧了紧手臂,将元凛贴著自己,说了句“陪小王再睡会儿”便继续睡了过去。元凛只觉得松了口气,不多会儿也沈沈入睡了。
  元凛睡著後,男人睁开眼,闻了闻怀里的人,不禁叹道。
  “你现在的味儿是苦的,小王就算想吃也下不了口啊!”




双尾猫怪.第七回

  自元老爷去世之後,转眼春末夏初了。
  元凛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却终归有些疲累。想来元老爷生前也未有细细教他如何打理,别说做清帐目,就连最基本的买卖交易他都知之甚少。
  “亏你爹善於经营长於管理,怎麽就生出你这麽个木头儿子!”
  常听斑虎如此数落,元凛虽然心有不甘,可嘴上却一句话都说不出。这妖怪说得对,自己连货品的名目都记不清,哪好意思反驳呢?
  想到这里,元凛不禁懊悔,之前为何只顾著逍遥快活,却一点都没有跟爹学一些有用的东西。
  “哟,现在才开窍是不是太晚了?”元凛一转身,见男人笑眯眯地靠在拱门边上看著他。
  “你除了会嘲笑我,还会做什麽?!”元凛瞪了他一眼,起身便想离开。
  男人一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干吗?!”元凛没好气地瞥了男人一眼。
  男人一侧身,把元凛拉到怀里。元凛也没反抗,任由他抱著。
  “你这是干吗?”
  男人放开元凛,却见元凛闭著眼仰头对著他,不禁问。
  元凛没睁眼,只是说了一句。
  “让你尝啊!你找上门来不就因为你馋了麽?”
  男人听了哭笑不得,不过还是俯身在元凛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好了,快回铺子里吧!”男人拍了拍元凛的肩膀,不紧不慢地说。
  元凛一愣,这就成了?回铺子这一路上,元凛忍不住寻思著:想来男人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他了,方才那是爹去世之後男人第一次碰他。虽说男人当时说了铁定要吃他,可之後只是夜里拥著他一起同榻而卧,偶尔夜半醒转能感觉到男人温暖的怀抱,仅此而已。轻松是轻松了,可总觉得心里头好像被挖了个大窟窿,空荡荡的。
  
  季节到了,虫子常在夜里起鸣,闹得元凛睡不安稳,时常辗转难眠。
  “又睡不著?”元凛翻了个身,便听著男人的声音。
  “外头的虫儿闹得慌,哪可能睡得著?”元凛闷闷地说,将头埋进被子里。
  男人伸手一拉,又将被子拉了下去。
  “你干吗?!我嫌吵你还不让我蒙著脑袋睡麽?”
  元凛急了,坐起身瞪著男人。男人不急,只是单手支著下巴侧身躺著看他,碧绿的瞳仁闪著微弱的光,好似湖水一般。
  “我出去遛遛,你先睡!”
  元凛说著,便下床走了出去。
  不知这小少爷什麽时候能回到原来有生气的样子,又或许不会再跟从前一样了。想到这里,男人不禁轻叹。一转眼,却发现元凛的外衣还搁在椅子上,便下床拿了跟著走了出去。
  元凛一个人慢慢在园子里走,一阵风吹过不由打了个哆嗦。这天还真是凉!想著,便折返了想回屋歇息去。就在这时,他却发现远处树上站了个人。
  原本想上前呼喝一声,却不料此时整个人都好似钉在了地上一般,动弹不得。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慢慢走近元凛。一阵风吹散了天上的云霾,月光霎时倾泻而下。来人长著一双大眼睛,血红血红的眸子好似著了火。
  “原来你就是那元家的小少爷呀!”那人这话虽是笑著说,却让元凛觉得全身上下都好似被针 刺了一般疼痛难忍,“啧啧啧,真没想到,居然是个腥臭苦涩的主,真是苦了我家虎儿,要皱著眉头啃你这堆烂骨头!”
  说著,那人将手伸向元凛。
  “谁?!”
  只听一声大喝,来人便被气波弹出一丈开外。
  “好痛!”那人边揉著屁股边抱怨,“虎儿你想造反呐?!哪有小哥来了这麽招呼的!”
  “小哥?!”男人冲上前,将人扶了起来,“你要来也不事先和我说一声,像这样闯进来,我哪知道你是神是魔。”
  “啪”地一声,来人重重地在男人脑门上拍了一下,“别说得自个儿能耐比天高似的,母後催你回去那麽多次了,你只顾应声却始终拖拖拉拉。不然还劳烦我过来找你做什麽?!”
  说著,那人瞅了瞅元凛,说:“小公子,虽然我知道自个儿气势如虹,可你也不用一直跟个呆头鹅似的杵在那不动吧?我是虎儿最小的兄长,火莲。虽然我对食物实在提不起兴致自报家门,可念在虎儿一直舍不得吃你,我还是自个儿介绍一下得了。”
  元凛怔了好一会儿,被火莲这麽一说,总算是松了下来。
  “凛,你先回房,我这儿有事跟小哥说。”
  男人把外衣给元凛披上,柔声道。
  元凛只是抓著男人的衣袖不放,依旧什麽话也说不出。心里头想问的的确数不清,可就是不知从哪开始说。关於男人的事儿,他似乎全知道,又似乎什麽也不知道。
  
  待元凛离开了,斑虎这才松了口气。
  “你真是没出息,是不是看上人家了?”火莲不屑地揶揄道,见斑虎没回,便继续道,“就说你没出息了!明明是虎妖的子嗣却偏偏是只猫!罢了,我知道这也怪不得你,可那小少爷精干巴瘦的你有什麽舍不得吃的?如果是个温润香软的女人,那你讨回去当老婆也成,母後不准,小哥我挺你,一句话!可这是个男的,没貌也没才,不就一没心没肺的二世祖麽,犯得著跟他较真麽?”
  斑虎不作声,只是默默听著火莲的数落。过了好一会儿,斑虎终於开了口。
  “小哥,我不打算回仙山了。”
  “哈?!”火莲一惊,“说你脑子抽你还真抽了!告诉你,你跟我说这个没用,母後不会答应的。虽说让你一只猫来掌管整个虎族的确遭人耻笑,可既然是父王临终时交待的,我们就忤逆不得。”
  “我是认真的。”斑虎平静地说。
  “得,这话你跟母後去说。反正我告诉你,你一天不把这小少爷吃干净了回仙山,族里就一天不会消停。母後的话我给你带到了,可别让我跑第二趟啊!”
  说著,火莲便化作一股清风消失了。
  “见鬼!”
  斑虎低吼了一声,便坐在石凳上陷入沈思,却不料元凛躲在不远处的柱子後头,将他和火莲说的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




双尾猫怪.第八回

  这些日子,斑虎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白天元凛一个人打理生意,偶尔陪著几位姨娘一起出门散散心,到了夜里便自个儿上床就寝,半睡半醒直到斑虎在他身边躺下後,他方才踏实入睡。
  自从那日火莲拜访过後,元凛就一直惦记著斑虎的事儿。一直以为他只是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怪,吃点漂亮姑娘养养神元,却不料居然是虎族的太子。也曾听爹提过,妖怪们都住在妖魔界,传说有一片很深很广的山脉,凡人是见不著的。那里就好似人世间一般,有王有臣、有主有仆,也有尊卑贵贱。男人口中的仙山应该就是那里了。
  元凛原先一直当男人是逗弄他才说他味儿不好,可那天火莲也说他腥臭苦涩,就难怪男人最近都没再说要尝他了。
  “我真有那麽难吃麽……”
  元凛喃喃道,借著月光看著男人俊逸的脸,不由伸手碰了碰男人的嘴唇,一脸寂寥。
  男人睁开眼,见元凛又已睡去。原本指望火莲能帮他在母後那里说几句好话,却不料他刚回去没几日便跟狂云大吵一架,擅自离开了仙山,任由谁都找他不著。狂云没办法才找上门来求他帮忙,他便只能暂且坐了王的位子。一边族里大事小事接踵而来,另一边元凛好似只有半条命似的无精打采,斑虎就觉著有些分身乏术。
  别人说得对,不管血统有多正,猫便是猫,永远成不了虎;即便做了虎的王,也终归改变不了猫的形猫的里。从小便因此受尽污辱和欺负,只想长成了之後逃得远远的,过点惬意逍遥的生活,谁至事到如今却依旧要为族事所累,老天真是不公。原本想著,只要他一日不食元凛,便一日不是只完整的孽畜,自然用不著回去。可现在看来,只怕这样躲得过一时躲不了一世,待母後较真起来亲手要了元凛的命,那可不是说笑的。
  想到这儿,斑虎看了看怀里的元凛,轻声道:“当日你爹临终时让我好好待你,怕是当时就认准了我舍不得吃你。真是不知你有什麽好,让我怎麽也下不了口,你就爱说我是妖怪,你自己何尝不是十足的孽障。”
  
  清晨,元凛醒来见斑虎坐在床边翻著帐簿。终於又能见著面了,元凛心里不禁暗暗松了口气。男人看得很认真,元凛便偷偷眯著眼睛瞅他的侧脸。妖怪果然跟人长得不一样,怎麽能生得那麽俊?
  “你有空羡慕我生得俊,不如早点起身去铺子里帮点忙。”男人没看他,只是一边翻著帐簿一边说。
  元凛脸一热,倏地跳了起来,吼道:“你看你的帐,别一天到晚偷听我心思!”
  男人嘴角扬了扬,斜眼瞟了瞟气鼓鼓的元凛,接著说:“谁让你醒了还装睡,别以为这样子躺著就能不去铺子里管事儿。今天要到一批香料,你快点起来带人去看看好不好。得亲自尝尝纯是不纯,然後让有经验的厨子拟个食谱,分发给来买的乡亲们,好让他们桌上多几个新菜色。”
  “就你话多!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日都亲力亲为认真做事,你别把人看扁了!”元凛跨过男人搁在床沿上的腿跳下床更衣。
  “是嘛!”男人合上帐簿,一把将元凛拉到身边,双臂环上他的腰,看著他,“我不在的时候你也这麽精神?”
  元凛避开男人的眼神,说:“那当然!你不在,没人吸我精气,自然神清气爽。”
  男人笑了起来,戏谑道:“那真对不住了,小王饿了好几天了,晚上回来你在床上睡得跟头死猪似的,趁现在你得好好招待小王。”
  元凛一惊,挣扎著便往外逃,奈何男人力道强劲,元凛在他两条手臂里头死活出不去,於是大吼:“你这妖怪真打算要吃了我麽?!”
  男人脚一勾,元凛重心不稳,便摔倒在床上。还没等他反应,已经见男人跨坐在自己身上,一双手抓著他的手腕,将他钉在被褥上了。
  “你就知道吃!像我这般透著腐味儿的糙肉,你也要吃麽?你好歹是个王,要吃也挑一下啊!”
  男人皱著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元凛,声音中带著戾气。
  “以後不许再说这些作践自己!这话我就说一次。如果日後你再这麽说,我就真不客气了!”
  元凛收了声,避开了男人的眼神。
  “凛,火莲说的你别往心里去。”男人缓了缓,柔声道,“你是甜是涩、是嫩是老,小王心里有数。即便你当真如他说的那般不堪,小王不觉著你腐糙就成了。”
  说著,男人俯下身,轻轻咬了咬元凛的唇,摩挲了一阵子便伸出舌头撬开了元凛的嘴,细细地品著元凛口里每一方寸。元凛觉得酥酥麻麻的却也有些羞耻,开始打算任他慢慢尝著便好,可没想到三两下便被男人舔得全身发颤。之前从未有这种躁动的感觉,为什麽今天会觉得身体滚烫滚烫的?
  当斑虎放开元凛时,只见这小少爷敞著衣衫,身体好似染了红霞一般,轻轻喘著,胸口跟著一起一伏。
  不好!斑虎心里一震,立马转过身去。这床上风景真妙,再这麽看下去,自己真的会扑上去一口将他吃了也说不定!
  “快将衣服穿好了!我在铺子里等你!”
  斑虎将外衣往床上一扔,便匆匆离去了,全然忘了那帐簿还搁在八仙桌上呢。
  元凛躺著动弹不得,总觉得意识还有些飘摇。
  这死妖怪,几天不见,这一口差点把老子给尝死了!瞧自己这身子轻飘飘的,还不是摆明了差点登了极乐?!
  下次腿脚得快些,不然肯定没命!元凛忿忿地想。




双尾猫怪.第九回

  “凛儿总算是恢复生气了,生意也越来越上手了。”
  “是啊,前些日子真让人够操心的。”
  二姨太和三姨太坐在花园里晒著太阳,不紧不慢地聊著。
  “真多亏了虎少爷一直在边上带他教他,”大太太冲坐在一旁的斑虎笑了笑,“凛儿虽然任性,也常说些不中听的,不过他心地不坏,只怪我们对他太过宠溺了,虎少爷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呀!”
  斑虎笑了笑,说:“哪里哪里!凛儿那麽可爱,我一点儿都不觉著他有哪不好的。短短几个月,现在也能将元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虽然有我在边上协助,可终归是因为他自己勤奋努力悟性了得。”
  元凛忙了一早上,好容易有了点空隙陪陪几位姨娘,却不料大家都好似被这妖怪灌了迷魂汤一般,张口闭口都是他。
  “你们先聊,我再去铺子里看看。”元凛见他们相谈甚欢,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斑虎一把将他拉住,笑道:“你这不是刚来麽,怎麽那麽快就要走了?”
  元凛把斑虎抓著他的手一把甩开,瞟了他一眼道:“一会儿魏家的二少爷要过来,我得去准备准备。”
  魏家?斑虎听了不禁心里咯!一下。元老爷生前便提过,这魏家绝对不是好惹的主,据说在朝廷里有大势力。魏元两家虽然在生意上合作密切,可私底下并没有特别频繁的往来,一方面是离得远,另一方面元老爷也不愿与他们走得太近,以免到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如今元老爷死了没多久,魏家少爷便登门拜访,实在有些蹊跷。况且现在也不是游山玩水的好时节,这南方小城虽然古典闲雅,可人家京城大府的公子又怎麽看得上这小里小气的景致?不知魏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麽药。
  想到这里,斑虎说:“我陪你一起过去。”
  元凛嫌恶地看了看他,撇撇嘴道:“老子自己能搞定,不需要你插手。你还是在这儿好好跟姨娘们吃点休闲果,喝点龙井茶吧!”
  “凛儿,不许对虎少爷如此无礼。”大太太微微颦眉,责备道。
  “是,凛儿知错了。”元凛毕恭毕敬举了个躬,便转身离开了花园,任由斑虎跟在他後面。
  刚出了小门,斑虎便拉住元凛,将他揽到怀里。
  “一早上不见,你也知道小王馋得慌吧?”
  “方才说了魏二少要过来,你别妨碍我!我不会给你尝了,你若是真要吃我就痛快些,别像上次那麽让我死不了活不成的。”元凛闷闷地说。虽说自那天之後,斑虎便没再碰他了,可每次想起来依旧不由胆战心惊,羞愧难当。
  元凛挣脱了斑虎的怀抱,径直往前走。
  “哈哈!你这是怕羞麽?”斑虎慢悠悠跟在元凛身後道,“又不是第一次让小王尝味儿,有什麽好羞的?”
  元凛一听,立马涨红了脸,转身怒道:“谁羞了?!老子那是赏你点元气让你活命,免得你饿死。你现在倒好,说得好像我做了什麽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你要麽就一口闷了老子,要麽就安分些,别尝来尝去了,不知道是你们妖怪都那麽麻烦还是唯独你这家夥特别挑嘴!反正你也说了,不管我味儿好是不好,你终归会吃我,那就这麽著吧,爱吃不吃!”
  斑虎见元凛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忍不住笑了。这小子恢复了,也机灵了,看来这一招再也用不上了。可怜他每日对著如此香甜可口的美味却还得硬生生忍著,真不知什麽时候是个头。
  “好,好,小少爷您厉害!”斑虎将元凛扯了回来,“说正经的,那魏家二公子来这儿做什麽?”
  “做什麽?”元凛瘪瘪嘴,得意洋洋地说,“我还当你什麽事儿都知道呢,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我们这些纨!子弟节目多著呢,哪是你个妖怪能领悟的?”
  斑虎一皱眉,虽说他在人界间的时候也不短了,却总也参不透凡人那些虚伪的戏码。说一套做一套,若不是他能读懂人心的,一定被凡人骗得晕头转向。在人界间,唯一让他觉著特别的也就元老爷和元凛了。元老爷行得正坐得直,是个一流的实在人;元凛虽然天生嘴巴毒,可终归继承了元老爷的厚道,绝不会做出什麽伤天害理的事来。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放不下,这样子在外头混,只会吃亏。
  “你别拉著我了,”斑虎的心思被元凛打断了,“魏二少爷就快来了,我真的得过去了。”
  斑虎走上前,说:“成,让我跟你一起去。”
  元凛脸一拉,没好气地说:“千万别!到时候你兽性大发把人家给抽筋扒皮了,我还不被朝廷给斩了。陪著吃喝玩乐我哪能不会,你也太小看我了!”
  见元凛真的有些急了,斑虎只好放了手。来的只是魏家的二少爷,或许是他想太多了,毕竟他对这人情世故的实在怎麽学都学不会。任由他去吧,别的他元小少爷可能拿不出,这逍遥快活的本事,这世上估计也没几个能赶上他了。
    
  元凛刚到门厅,恰逢下人将魏家二少爷引进门。
  “魏二公子。”元凛作揖行礼,支开了下人。
  魏书穹笑得春光灿烂,上前拍了拍元凛道:“你还真够会装的,得了,快带我出去遛遛吧,等回来了再给你那几个姨娘请安。”
  元凛笑了笑,眉毛一挑,说:“书穹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急脾气!行啊,我就先带你去。不过你可得记著了,别光顾著花天酒地,到时若是给你那疾风少爷的礼物上沾染了脂粉气,可不是只言片语能糊弄过去的了。”
  魏书穹用扇子打了下元凛的脑袋,说:“就你想法多!都到了这里了还说疾风做什麽?他现在人在杭州,待我这里玩遍了就过去找他。”
  “我是纳闷你怎麽有那闲情逸致来这小地方玩乐,原来是想顺道去杭州呀!”元凛说著便拉著魏书穹出了门。
  斑虎在帘障後看了一眼过来的魏二少,一股子邪门瘴气,绝对不是什麽好货色。可依他俩刚才的交谈推测,二人似乎交情甚好,这让斑虎不禁有些担忧。俗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元凛跟著这般心术不正之人,早晚会惹祸上身。
  想到这里,斑虎便随他们跟了出去。




双尾猫怪.第十回

  斑虎尾随二人,只见元凛和魏书穹在市井中辗转,最後走入一条僻静的小巷子,在一家民宅门口停了下来。
  “你只管进去吧,我就不陪你了。”元凛对魏书穹说,“我跟里头的人都打过招呼了,玩得尽兴点。”
  元凛刚想走,却不料被魏书穹拉住了衣袖。
  “急什麽?跟我一起进去可好?”魏书穹眯起眼笑得有些淫邪。
  元凛听了连连摆手,红著脸说:“别,我不好这个,真不好这个!不然以我们的交情,我还会怕羞不成?书穹你饶了我吧,我实在不想进去。”
  魏书穹脸一板,说:“你这是看我不起麽?!说来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你元家生意若是没了我魏家的扶持,怕是会步履维艰吧?”
  元凛听了一怔,莫非书穹真生气了?
  “别怕,哥哥方才是唬你呢!”魏书穹看元凛默不作声,脸上一百个不乐意,便上前搂住他的肩膀,柔声道,“凛儿乖啊,哥哥也不要你做什麽,陪在哥哥边上就好,成不?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元凛盯著地面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著魏书穹说:“真的就这麽一次?”
  “当然当然,哥哥什麽时候骗过你了?”魏书穹笑著将元凛拉了进去。
  斑虎刚想上前,却被人拉住了,转身向来人出掌,熟悉的青色衣衫却先入了眼帘。
  “卿娑?!”斑虎一惊,收回手。
  “跟我来!”来人将斑虎拉起一跃,便飞过了几条街巷。
  
  痴情狐仙伴相思,青衫玉箫恋凡尘。这句话在仙山流传了近千年,说的就是卿娑。斑虎根本不记得上一次遇著卿娑是什麽时候的事了,不过向来独来独往的卿娑会找上自己,一定事出有因。
  “虎儿,那个魏书穹你招惹不得。”未等斑虎发问,卿娑先一步开口了。
  “这是什麽意思?!”斑虎觉著胸口好似被重重锤了一下,那魏家二少果然不是好东西。
  卿娑转过身,道:“这个魏家是当今皇後的娘家,在朝中势力庞大,只手盖过天。你若是要保护你那小少爷,还是另谋他法比较妥当。强脾气硬碰硬,到时候只会让元家吃亏。”
  “这我知道,”斑虎反驳,“我只是不放心跟过去罢了。”
  卿娑上前,从腰间抽出玉箫冲著斑虎的脑门就是一下。
  “哎哟!”斑虎当下捂著脑门後退三大步,“卿叔,你打我做什麽?!”
  卿娑哼了一声,说:“你那老虎脾气我还会不知道?你如今筋骨硬了,当我老糊涂是吧?若不是我拦著你,你铁定冲进去了。你是我看著长大的,从小到大犯过多少事儿我一桩桩都能给你说上来。凡人说得好,三岁看到老。我不管你现在是王是乞,只管记得不要去招惹那姓魏的,别带著你那欢喜到家都不想回的小少爷往人家刀锋上撞,能避则避吧!”
  说著,不等斑虎答话,卿娑便消失无踪了。
  
  斑虎虽然眼睛长在头顶上,可卿娑的话他可不敢不听。小时候被人欺负时,若不是卿娑给他撑腰带他修行,他也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儿。想到这里,斑虎理了理衣衫,便回元府了,等晚上元凛回来了看看情势再说吧!
  晚上,斑虎独自躺床上辗转反侧,打更的已经敲过了子时,元凛却依旧没有回来,该不会出了什麽事儿吧?正当他寻思著打算起身去探探究竟时,却听著外头一阵嬉笑声。
  “哈哈哈~,今儿个真开心!”元凛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想必是喝醉了。
  “凛儿你稳住,当心脚下!”
  斑虎透过窗户,见魏书穹架著元凛往屋子走了过来。边上元凛衣衫不整,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醉得不轻。斑虎开门相迎,直直地瞪著二人。
  魏书穹看著斑虎,眯起眼笑道:“你就是传说中的虎少爷吧?得,我算是把人给送到了,之後就劳烦你好好照顾了。凛儿喝了不少,我估摸著明早上醒来头得疼了。”
  “多谢,不送。”斑虎接过元凛,冷冷地说了一句。
  斑虎将元凛重重摔在床上,倒了一杯凉水朝著元凛的脸泼了上去。
  元凛被泼得整个人都抽了,直接从床上跳了起来,冲斑虎吼道:“你干吗?!”
  “我让你清醒清醒!”斑虎瞪著他,回道。
  “老子今天高兴,不跟你计较。快回床上歇著去,老子也要睡了。”元凛说著,上前拉住斑虎便往床上拖。
  斑虎一把将他甩开,愠怒道:“元凛你别给我借酒装疯!放规矩点,你可没资格命令小王!”
  斑虎刚上了床,不料元凛却扑了上来,一下子将他压在身下。
  “妖怪,老子今天算是开过眼界了,你也别想再耍老子。”元凛说著便将嘴凑了过来,在斑虎的嘴上猛地亲了一下。看著斑虎惊愕的样子,元凛笑了,“多亏了书穹带我过去享受,我知道了,这个啊是欢喜对方才会做的,才不是你说的什麽尝味道。你其实很喜欢老子吧?”
  斑虎一皱眉,那个姓魏的到底带著元凛去了个什麽鬼地方?!气恼归气恼,眼前元凛湿湿的眼,软软的唇,斑虎不禁伸出手臂将他勾了过来。送上来的美味,哪有不吃之理?既然这小少爷今天那麽积极主动,那就好好尝尝吧!
  想到这里,斑虎将元凛的头按了下来,伸出舌头探入元凛的口中。一瞬间,一股恶臭侵入舌尖,斑虎一下子将元凛踢下床。
  “你到底跟那个魏二少去了哪里?!”斑虎厉声吼道,“怎麽里里外外都跟烂鱼臭虾似的?!”
  元凛跌坐在地上,使劲揉著撞疼了的手臂,说:“你嫌弃老子麽?你不是说不管老子什麽味儿你都无所谓麽?”
  斑虎冲上去,一把攥住元凛的衣襟,咬牙道:“没错,我是说过这样的话,可我说的是你。你现在身上都是别的男人的味儿,我只觉著恶心到想吐!”
  斑虎一脸愤怒,放开元凛便出了门。这小少爷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根本弄不清自己究竟是谁的人。当初真应该早点吃了他的!




双尾猫怪.第十一回

  待元凛醒来,已是日照三竿了。一坐起身,便觉得头疼欲裂,早知道今天会如此辛苦,昨晚上就不喝那麽多了。他转头一看,边上空空如也,不由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事。
  “你现在身上都是别的男人的味儿,我只觉著恶心到想吐!”
  虽说那时醉了,可斑虎那气愤的面容却记得清清楚楚。他定是一夜没回来,想来也的确是自己的不是。即便是书穹坚持让他作陪,可脚长在他自己身上,就那麽跟著书穹进了那小倌馆,实在难辞其咎。
  “咚咚”元凛忽闻敲门声,一抬头便看见魏书穹站在房门口。
  “书穹,”元凛站起身,“有事吗?”
  魏书穹笑眯眯地说:“没什麽大事,只是想你今晚上再带我去玩玩。”
  元凛一惊,忙摆手。
  “别,千万别再去了!昨天晚上……”元凛刚想说因为这事斑虎大发雷霆,可话到嘴边,却只能硬生生给咽回去。斑虎亦不是他的谁,以这个为理由拒绝书穹未免有些牵强。
  魏书穹将手里的扇子打开又合上,接道:“怎麽,昨天跟你家虎少爷吵架了?”
  “没,没吵架,”元凛听了,不由压低了声音,“他只是不喜欢我身上一股酒臭……”
  魏书穹走进屋,细细瞅了瞅元凛,看他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儿,也知道昨天晚上闹得不轻。
  “行了行了,我还是不勉强你作陪了。昨晚上你家虎少爷一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架势,我今天可不想真的被他给撕了。好了,今儿个你就好好歇著吧,昨天喝那麽多,应该难受著吧?我去街上逛逛,看看买点什麽给疾风当礼物。”
  元凛听了这才松了口气。魏书穹走到房门口,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坐在那里满面愁容的元凛,不禁暗笑:你家虎少爷与其说是不喜你身上的酒臭,不如说是讨厌你身上其他男人的味道吧!可怜人家剃头担子一头热,你小子还真是不开窍啊!
  
  元凛本想回床上想再歇一会儿,无奈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不知道那妖怪究竟去了哪里,现在是不是还像昨晚上那般气急败坏。想到这里,元凛忽然记起今天是结帐的日子,斑虎应该在铺子里才对。
  当元凛到了铺子,却发现约好的几家供货商贩早已经结了帐离开了。问了问店里的夥计,说是一大清早虎少爷便来过了,跟几位老板结清楚了帐款便出门了。
  这妖怪,分明就是不待见他元凛,有意避开他!元凛在街上瞎逛,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湖边僻静的草地。这里很安静,一般都不会有人来,记得小时候自己经常跟著爹一起在这里歇脚,把在街市里买的糕饼果子都吃完了再回去。如今爹已经不在了,虽然姨娘们很疼他,可终归不一样,再也没有人能像爹那麽疼爱他教诲他了。
  这时,元凛脑中忽然闪过斑虎的样貌,不禁脸一热,嘟囔道:“那妖怪才比不上爹,满脑子估计就只想著怎麽把我调香养肥了,好将我早点吃了!”
  “你现在身上都是别的男人的味儿,我只觉著恶心到想吐!”
  不知为何,脑子里始终回荡著昨天夜里斑虎的怒吼,元凛不禁抱著头,心里一阵苦痛。
  “既然你那麽不乐意,就早些将那不思悔改的小少爷吃了吧!”
  这时,元凛听见一旁草丛後面传来人声。
  “我有自己的打算。”
  熟悉的声音充入耳朵,元凛上前躲在一棵大树後头窥探草丛那边的动静,映入眼帘便是斑虎和一位身著青衣的男人。这男人雪白的皮肤好似发著光一般,细细长长的凤眼,精致的唇,腰间别著一支玉箫,看得元凛一时出了神,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人。
  “如今火莲身陷险境,狂云也被封住了妖术,你总不能坐视不理吧?”青衣男人的声音平平的,却透出一股摄人的气势。
  “卿叔,你就别逼我了。”元凛从未见过斑虎像现在这般沮丧的模样,好似心口被人刺了一般,“我在想什麽卿叔你应该最清楚。这是我第一次心里惦念一个人,我不可能就这样放著他不管不顾。”
  “虎儿,卿叔是过来人,妖怪和凡人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已经等了一千年了,苦了一千年了,事到如今依旧不得善终。你醒醒吧,别再陷下去了。”
  元凛不等他们说完,便离开了。
  原来妖怪喜欢上了凡人,那他昨晚看自己烦了定是去找自己喜欢的姑娘了。元凛想到这里,顿时觉著胸口如同被一块大石压住了似的,憋闷得透不过气来。也是,虽然斑虎嘴上说那些姑娘们对他而言只是食物,可这城里的姑娘都知书达理,又娇巧温柔,即便他是只妖怪,也一定会动心。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家门口,元凛却见有一位姑娘站在那里犹豫是否应该敲门。
  “请问姑娘是要找谁?”
  元凛上前询问,顺便偷偷打量了一下。这姑娘从穿戴看来定是出身大户人家,肤若凝脂颜如玉。这般貌美却见著面生,应该不是这附近地县的人,可为何也不带个丫鬟,只是只身一人来找斑虎呢?元凛一个闪念,莫非她便是斑虎欢喜的姑娘?
  “顺麟!”这时,元凛听见身後响起斑虎的声音。
  “虎哥哥!”那个被唤作顺麟的女子与元凛擦身而过,迎了上去,“总算找到你了!”
  元凛一转身,只见斑虎将那女子揽在怀里,一脸温柔地笑著。不知为何,元凛觉得今儿个这豔阳天好刺眼。




双尾猫怪.第十二回

  斑虎一抬头,见元凛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著自己。
  “顺麟,我们进去。”斑虎移开视线,将那个叫顺麟的姑娘引进门。
  元凛眼睁睁看著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进了门,气得全身发抖。这妖怪还真是自来熟,在他元少爷跟前居然充主子,引宾带客了。这门楣上写的可是“元府”,什麽时候轮到他作主?!元凛气鼓鼓地跟了进去,却不料二人已经先行一步进了厅堂,和姨娘们请安了。
  “多漂亮的姑娘啊!”大太太细细端倪著顺麟,笑道,“别客气,虎少爷是我们元家的恩公,你只管把这儿当自己家就成了。”
  这时,二太太也接话道,“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只见顺麟脸色一变,忙说:“不是不是,二太太您弄错了,我跟虎哥哥只是青梅竹马,不是,不是那种关系……”
  元凛听到这里忙看了一眼斑虎,只见斑虎眼神黯淡,颇有些沮丧。这个叫顺麟的姑娘,果然是斑虎的心上人。原来是郎有情妾无意,元凛不知道为什麽,心情稍微有点平复了。大约是自己对这妖怪太不待见,所以一想到他如今饱受相思之苦,不禁有些高兴吧。尽管这麽说没错,可元凛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
  
  晚上,几位姨娘吩咐厨房特地烧了几道特色好菜,给远道而来的顺麟姑娘洗尘。饭桌上,元凛和斑虎面对面,二人却一个眼神都没对著,只见斑虎一直给顺麟夹菜,而顺麟也因为斑虎的悄悄话而偷偷发笑。
  “嘁,一个个都跟喝了迷魂汤似的,眼睛都在外人身上打转,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元凛只胡乱吃了几口便找了个说辞先回房歇息了。那气氛真是怪,莫非是那妖怪用了障眼法,将自己的姨娘们都蒙得迷迷糊糊的?!
  饭桌上自然少不了魏书穹,见元凛离席了便跟了出去。
  “凛~儿~”魏书穹从身後抱住元凛,“看你平常最贪吃,怎麽今天一桌子好菜都不合你的胃口啊?”
  元凛噘著嘴,说:“没错,是一桌子好菜,可又不是为了老子做的,吃起来哪可能有滋有味儿?!”
  魏书穹偷笑,继续道:“哎呀,人家姑娘家这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嘛,你自然得尽地主之谊咯!现在这样子,人家会觉著你摆脸色给她看,不妥当吧?”
  元凛冷哼了一声,没作声。被书穹说起来,自己这样的确有些失礼,可事已至此,再返回去不是让大家更难堪?
  “行了行了,别愁了,都已经这样了,”魏书穹搂著元凛便往外头走,“反正你也没什麽事儿,呆在这里也怪憋闷的,干脆陪哥哥再出去溜溜,这样总行吧?”
  元凛听了身体一僵,怯生生地问:“书穹,你该不会又想去那里吧?”
  魏书穹听了哈哈大笑。
  “凛儿果然聪明伶俐,哥哥我就想再去一趟呢!行了,你别不乐意了,陪哥哥去吧,又不会少块肉。”
  经不住魏书穹的软磨硬泡,元凛还是跟著他出了家门。
  
  即便朝中盛行男风,可在这样的小城里头,小倌馆是绝对见不得人的。青楼里的姑娘们虽说遭人不齿,可好歹在那青楼里头还有人伺候著,也有恩客疼爱著,可那些小倌们就没那麽走运了,即便是在馆子里头,也一样会被老鸨打骂。可怜了那些年纪尚小的小倌,家里没钱便将他们卖到地下做小倌谋点银两度日,那些客人有的图新鲜,有的就算真好此道,也尽是将那些小倌玩弄殆尽了弃之而去。
  元凛跟著魏书穹来这种地方,看著那些小倌们可怜兮兮的样子实在有些不忍。
  “书穹,我们还是回去吧!”元凛刚坐下不久便起身打算离去。
  “元公子,求您再呆一会儿吧!”
  说话的小倌眉清目秀,看起来约摸十三四岁,衣服下面隐约能瞅见鞭打的痕迹。元凛听说了,上次他来是这小倌第一次接客,大约是元凛没碰他,因此对元凛心存感激吧。
  “你叫什麽名?”元凛问。
  “我叫顺麒。”那小倌声音颤悠悠的,“元少爷,虽然我知道没资格开口求您,可是我知道元家向来以仁义被百姓们称道……”
  元凛见他没说下去,便接了他的话说:“行了,我懂你的意思,你就做我小厮吧!”
  说罢,元凛二话没说,叫来老鸨,扔了一叠银票将顺麒给赎了回去。
  魏书穹做梦也没想到元凛居然会如此大手笔,竟将一个小倌给赎回去。那边厢虎大少爷找了个貌美如花的姑娘,这边厢元小少爷带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倌回去。魏书穹“唰”地打开扇子,在胸前摆了摆,心想:这下可有的闹了!
  
  当元凛带著顺麒踏进家门时,刚好迎上准备出门的斑虎和顺麟。
  斑虎一下子便嗅出了那少年的味道,这股臭气和上次他从元凛口中尝到的一模一样。这不知悔改的小少爷原来又背著他去了那种污秽之地!斑虎想到这里,眼睛都发红了。元凛见著他一脸怒气也不心慌,只许你春风得意了就不让我逍遥快活麽?
  “顺麒!”
  正当二人气急败坏时,却不料顺麟已上前抱住了元凛带回来的小厮。
  “姐姐……”
  那小倌睁大了眼,看著顺麟泪流满面。
  这下轮到元凛纳闷了,这戏究竟演的哪出啊?




双尾猫怪.第十三回

  魏书穹见了忙上前打圆场,将一行人拉了回去,坐下来慢慢谈。原来这顺麟姑娘是一路过来找麽弟顺麒的,恰巧知道斑虎正寄居在此,所以才上门来问问有没有自家弟弟的消息。
  “嘁,找弟弟……”元凛回到屋,摸黑坐在床上嘟囔,“天晓得是来找弟弟还是来找情郎。看著好似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跟那妖怪在一起的时候那眼神别提有多狐媚了,简直就像要把那妖怪吃进肚子里似的。”
  一回想起刚才大家坐在一起时斑虎温柔安抚顺麟的样子,元凛就觉得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说这两个人只是青梅竹马,这大街上散步的草狗都不会信。不过回头一想,自己也不是一定会去那小倌馆的,居然就能有那麽巧,赎回来的就是她家麽弟。
  夜深了,元凛躺床上睁著眼,直勾勾瞪著床顶发呆,那妖怪估计晚上是不会过来同他一起睡了。
  “不一起就不一起,老子还巴不得呢!跟他一起睡,就算早上没被踹到地上,也八成少只手少条腿了!”
  元凛一个人念叨著,一转身面对墙闭上眼准备睡了。
  “你当你那麽美味可口能让小王偷袭呢!”这时,斑虎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就你那一股子的臭气,你求小王吃小王还不乐意呢!”
  元凛一骨碌坐起来,下了床就冲上前攥住了男人的衣襟。
  “有种你就真吃了老子!别在老子面前跟姑娘卿卿我我的。你当老子活了那麽多年岁没碰过女人麽?告诉你,老子小倌都玩过了,还怕你不成?!”
  话一出口,元凛便心慌起来。这小倌说的不就是他那小情人的麽弟麽,改明儿说不定会成了妖怪的小叔子,他这麽大刺刺说出来,简直就是活腻了!
  果不其然,只见斑虎眼中闪出摄人心魄的光芒,一个反手便将元凛夹了起来扛在肩上。斑虎大步上前,把元凛重重摔在床上,就这麽居高临下看著元凛。
  “痛死老子了……”
  元凛使劲揉著摔疼的屁股。即便这床褥子再厚再软,这麽狠命地摔上去也注定会疼到骨头里了。
  “你是不是活腻了,逼小王吃你?!”
  元凛几乎认不出斑虎的声音,从未听过他这麽冷冰冰地说话,即便是第一次碰面的时候,也顶多觉著戏谑,终归还是暖烘烘的。现在的斑虎,就好像真的没了血性,犹如一块磐石一般,简直凉到了骨子里。
  元凛看著斑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脑子就只有一个想法:完了,这次当真要被吃了!
  斑虎轻蔑地看著元凛,过了一会儿便转身向外走去。
  “小王即便是死了,也绝对不会吃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兔崽子!”扔下这句话,斑虎便推门出去了,头也没回。
  元凛先是一愣,随後立马追了出去,却不料整个院子里都没了斑虎的影子。
  “妖怪!你给老子出来!你刚那话什麽意思?!有种你就吃了老子啊,你当老子还真的怕了你不成?!”
  无论元凛怎麽叫喊,却只能听著晚风拂过园中树叶的声音,沙沙地响。
  
  翌日,魏书穹请辞,也没跟元凛多说几句便上了路,颇有些匆忙。元凛目送他的轿子远去也不禁松了口气。
  爹生前便告诫他要小心提防著姓魏的,虽然他跟书穹私交也算不错,可对於书穹,他终归有些害怕。怎麽也看不透书穹心里所思所想,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到不卑不亢。想来书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万万不能得罪。原本以为他这一来只怕要呆上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刚来几日便急著离开,大约他那锺爱有加的疾风公子这几日要离开杭州了吧!
  元凛回到屋里,恰逢几位姨娘刚用完早膳正准备著打马吊,便说:“姨娘们好兴致啊!”
  “每天还不都是一样,也没什麽好消遣的!”二姨太笑道,“凛儿今天不用去铺子里?”
  元凛说:“今天不去了,反正铺子里也有斑虎坐镇,我去不去还不是都一样!”
  这时,几位太太不约而同都停了手,个个疑惑地看著他。
  “怎麽不打了?”
  元凛被她们看著不由觉得心里有些发毛起来。
  “凛儿,斑虎是谁呀?”
  三姨太悠悠开了口,却让元凛心里咯!一下。
  “虎公子呀!”元凛忙道,“三姨娘您真会开玩笑!”
  “凛儿,三姨娘没跟你开玩笑,真的不认得这位公子。你们知道吗?”
  三姨太问了问在座的其他夫人,个个都摇头说没印象。
  “这几日只有魏家少爷来过不是吗?我不记得还有其他人来拜访过呀!”大太太喝了口茶,说,“凛儿啊,你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要不回屋歇息去吧!别太勉强自己了,生意嘛,做大做小都一样,现在这样子,姨娘们已经很满足了。”
  元凛这下懵了,忙问:“这,这到底怎麽了?怎麽会只有书穹来过呢?顺麟姑娘呢?昨天才来到府上的,你们该不会也不记得了吧?”
  二姨太听了扑哧一笑,说:“凛儿啊,你是不是想娶媳妇了?”
  另外几位太太听了也一同笑了起来。
  虽然看著姨娘们笑得开心,此刻元凛却一点都笑不出来,只觉著冷汗涔涔。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双尾猫怪.第十四回

  元凛怎麽也想不通,一只活生生的妖怪,哪能说不见就不见呢?斑虎在这里住了那麽久,却好像从未出现过一般,根本没人记得他。莫非那妖怪真的就这麽走了?那他岂不是再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担心什麽时候会被吃掉了?如此想来,他元凛以後就真的可以逍遥快活,安逸度日了。
  可不知道为什麽,自从斑虎消失了之後,元凛心里就有那麽股无名火,烧得他肺都快炸了。
  “死妖怪,老子就故意那麽臭,让你下不了口!你别以为你在那里叽叽歪歪的,老子就会上了你的套。告诉你,你不在老子开心著呢,别以为老子会惦记你!你就跟你那个顺麟姑娘一起双宿双飞好了,老子巴不得你滚远远的!”
  元凛愈想愈气,不禁怒骂出声。说罢,他立马转身看看身後,只见偌大的院子除了他自己一个人都没有。他就好像一个小丑角,一直在那自说自演。原本哪怕只是心里想想,都会被那死妖怪逮个正著,如今大声嚷嚷著也没人过来附和。那妖怪不是最好在他得意的时候给他一记下马威的麽?如今却踪影全无,无论自己怎麽叫唤,他都不出来。
  出来?元凛想到这里一阵失落。那也得在他身边才能出来吧?人家现在早跟心仪的姑娘游山玩水去了,哪会躲在一边看他元凛的好戏呢。那妖怪说得对,自己对他来说就是一顿饭,别的什麽都不是。
  “可恶……”元凛埋下头,轻轻咒骂了一句,心口真是疼死了。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元凛专心打点生意了之後才知道原来斑虎对他家的生意是如此尽心尽力。城里的乡里乡亲们对他的态度跟之前大不相同了,在街上老远看见他,都会大声和他打招呼,谢谢他为大家做的那些善事。元凛知道,无论是施舍银两给那些贫穷的百姓,还是派送了许多免费的食疗谱子给前来买食材的客人,都是斑虎做的。元凛一直觉得斑虎只是一只冷血的妖怪,可这些事情却让元凛对他刮目相看,原来那妖怪能对人如此温柔友善。
  大家都不记得斑虎了,可他还记得。既然要走了,又为什麽让他坐享渔人之利?虽然他元凛的确希望大家能喜欢自己,可如今这样子只会让他觉著愧疚难堪。那妖怪真不是个好东西,实在太狡猾了!
  这天夜里,忽然起了大风,吹得窗子咯咯直响。元凛起身往外头看了看,只见园子里头的树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好似要折了一般。远处的天空,一大片乌云正疾速飘来,黑压压的看不到尽头。想来已是夏天,这雷雨在夜里说来便来了。
  元凛一个闪念便往床上奔,却不料一声炸雷已经响彻耳际。这一声雷,彻底将元凛给炸懵了。一不小心碰著了桌角,元凛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紧接著,雷鸣此起彼伏,元凛听著全身发抖,根本没力道站起身来,只能蜷著身子往床上爬。
  “轰隆隆──”
   “爹──!爹──!”
  此刻,元凛早已魂不守舍,失声哭喊。从小便怕这夏天的雷声,以往都有爹陪著他入睡,但是爹已经不在人世,他一个人该如何是好?元凛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委屈,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死妖怪,当初爹死的时候为什麽不吃我,如今就我一个人多孤单……”
  “轰隆隆──”
  “啊啊啊──!”元凛抱著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救命啊──妖怪,救救我──呜呜──”
  这时风雨大作,房门砰的一声被硬生生吹开了。元凛又大声叫了起来,抱著头将身体蜷更紧了。双手捂著耳朵,眼睛紧紧闭著,元凛只想这场雷雨能快些过去,却无奈此时的雷电较之前更甚了。
  一双大手握住了元凛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紧紧搂在怀里。元凛睁开眼看著来人,无奈视线因为泪水一片模糊。
  “凛……”
  当久违的声音冲入耳膜,元凛立马死命抱住来人。
  “妖怪你终於回来了!”元凛顿时如释重负,“我会努力变得香喷喷的给你吃的,你不要再不见了!”
  “凛……”
  男人只是轻轻唤著,双臂却将元凛紧紧锁在怀里,同那个下雪的夜里一样。
  
  清晨,元凛被窗外的鸟叫声闹醒了,睁开眼,脸上还湿湿的。对了,昨晚上下了场大雷雨,他被雷给吓哭了。再一想,斑虎回来了!元凛一阵欣喜,转头一看,床边上空空的。他一骨碌坐起身下了床,草草披了件外衣便冲出房去。
  姨娘们此时还尚未起身,只有一群下人在园子里打扫昨晚上被风刮下来的树叶。
  “见著虎少爷了没?”
  元凛逮到一个人便拉著询问,可大家依旧只是摇头,压根儿就不知道虎少爷是谁。如此风风火火地找了府里的每一个角落,问了每一个下人,依旧没有斑虎的下落。元凛无奈,低著头走回屋。原来昨天晚上只是他的一个梦,妖怪走了就是走了,哪怕自己再想,妖怪也不会回来了。
  晚上,元凛带著小厮一起出门逛逛夜市。想起来,他当初就是在游夜市的时候遇到斑虎的,那时的斑虎真够吓人的。想著想著,元凛发现过了桥,转身一看,大雾弥漫了整个河面,对岸的灯火看不透,人声也听不著了。
  看著这熟悉的景致,元凛慌忙跑了过去,来到当初和斑虎碰见的地方。什麽也没有,空荡荡的。
  “嘁,哪可能那麽容易就碰上?”元凛自嘲,“元凛你没了那妖怪活不成了是不?没出息!怎麽说也是元家的少爷,别老想著依赖别人,爹已经不在了,怎麽说也得让姨娘们都过得好好的才算回事儿啊!”
  元凛深深吸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刚要踏上桥,却不料脚下一空,瞬间跌入了河里。虽说已经夏天了,可河水还是冰凉冰凉的,元凛刚入水,腿便抽了筋。原本就不会游水的元凛,此刻连扑腾的功夫都没有,转眼间就如同一块大石一般深了下去。
  真讽刺啊真讽刺!就这麽淹死了,改天被人捞起来铁定丑到家了,可怜他天生的一张俊俏脸孔。原本还窃喜妖怪走了自己能就此长命百岁,不料大限到了,躲也躲不了。妖怪啊妖怪,你说你当初干吗不捏著鼻子将我吃了呢?即便只剩一堆白骨,也好过如今做这河里的浮尸。
  想到这里,元凛咕噜噜一阵吐气,闭上了眼,意识也渐渐模糊起来。
  隐约听见扑通一声,元凛只觉得自己被人拉上了岸,胸腹里的水也被压了出来。
  “凛,你快醒醒!”
  那人拍著他的脸,元凛觉得意识好似慢慢回来了,睁开眼,斑虎焦急的面孔映入眼帘。元凛想,原来人临死的时候,就好像在做梦一般。虽然知道是做梦,可见著想见的人却依旧能那麽高兴。
  元凛铆足了力气抓住斑虎的衣袖,口中挤出两个字。
  “别走……”




双尾猫怪.第十五回

  待元凛醒来,只见姨娘们坐在床边全都哭红了眼。
  “凛儿,凛儿你终於醒了!”大太太见他醒来,马上唤出了声,“你怎麽那麽不小心呢!若不是虎少爷将你救起来,你就真的……”
  大太太说到这里便哽咽了,只是伸手轻抚元凛的脸颊,一边用绢帕拭泪。当元凛听到“虎少爷”三个字的时候,忙向外张望,只见不远处斑虎正看著自己微笑。
  
  “我不在的时候,小少爷果然长进不少。原来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如今身体刚见好,便已经抱著书本钻研学习了。”斑虎倚靠在窗边,看著正在专心念书的元凛说。
  元凛忙放下书,走了出去。
  “我早就没事了。姨娘们个个大惊小怪的,非得让我在床上多躺几日。若实在不起来做点事儿,非得把我憋死不可。”
  “哈哈哈!”斑虎大笑起来,“年纪轻果然是耐不住寂寞!”
  元凛瘪了瘪嘴,轻声说:“你别倚老卖老,不就比我虚长几岁麽?说得好像自己几百岁似的。”
  斑虎伸手用力摸了摸元凛的头,好似摸小狗一般。
  “我是妖怪啊!纵使没有千年道行也有百年,不然如何幻化成人形?你们凡人的一生在我们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个瞌睡的时间。”
  元凛打开斑虎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一旁池塘上盛开的莲花,说:“就是,你将我吃了之後也会依旧逍遥自在地继续活下去。”
  斑虎听了元凛的话,收起笑容,说:“小王当初说的话,你是忘了?小王说了,不会吃你的。”
  元凛转过头,看著斑虎的眼睛,说:“妖怪,你当初说不吃我,究竟是什麽意思?”
  斑虎移开目光,支支吾吾起来。
  “妖怪,”元凛上前拉住斑虎的手腕,认真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斑虎愣了一下,全然没料到元凛会这麽问。他什麽也没说,只是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元凛的嘴唇。
  “你说呢?”
  元凛的脸一下子好似一个熟透的苹果,红彤彤的。
  “咳!”元凛转过身清了清嗓子,“老子还有很多事儿要做,你该干吗干吗去,别在这里偷懒!”
  “是~是~,奴才遵命,小~少~爷!”斑虎扬著声儿答复。
  
  “虎少爷,上次真多亏您上次帮忙垫付了药费,如今我孙子已经没事了。虽然您上次说那些银两不用还了,可我还是觉著过意不去,您就收下吧!”
  “虎少爷,上次您给的食谱,我爹吃了之後咳嗽好多了。这里是一些我做的点心,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吧!”
  ……
  元凛坐在一旁,看著来店铺里答谢斑虎的百姓们络绎不绝,心想,他果然是只好妖怪。
  “哪里哪里,这都是元少爷的意思呀!你们别看他外表大大咧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可为大家著想了,我只是代为操办罢了。大家如果要谢就谢元少爷吧!”
  说著,斑虎转头看了一眼元凛。元凛见了立马起身,进了内堂。
  “看吧,他不好意思了。他就这样,做了好事不爱张扬。如果我再不替他说说,大夥儿还真不知道究竟得谢谁才对呢!元老爷生前就乐善好施,教出来的公子怎麽会只顾著玩乐呢?他只是贪玩,大家别误会他了。”
  听了斑虎的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点头称是。
  这妖怪,自己做的好事儿往他头上推做什麽,他元凛才不稀罕邀了他的功劳。
  斑虎忙了一阵,走进内堂见元凛臭著张脸坐在桌前对帐,便走上前去,问:“小少爷,为何气鼓鼓的呐?”
  元凛没搭理他,自顾自继续手头上的活儿。
  “是气我方才把自己做的好事儿说到你头上了?”斑虎也不急,悠悠地问。
  “你现在是不是觉著自己会读心术特别能耐啊?既然能读懂人心了,何必问我呢?”元凛头都没抬,“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若你是希望我能有个好口碑,可以做别的事。我不想因为你的善心而得到美誉。”
  斑虎伸出手,将元凛手中的帐簿一合。元凛抬起头,正好对上斑虎的眸子。
  “凛,我早就同你说过了,凡人在我眼中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食物。我原本只是一只畜牲,是借由凡人的血肉得道而成了妖孽。你口中的那些善事,并不是我一个妖怪会做的。如若不是你心里想著对他们好,我是不会去做的。为善的不是我,是你。”
  元凛听了,僵立在原地无法动弹,一脸惊愕。
  “妖怪,你的意思是,你会把那些乡亲都吃了?”
  “没错,”斑虎立马接道,一丝犹豫都没有,“如果我的元气受损,我会毫不犹豫将他们啃咬殆尽。”
  元凛慌忙抱住斑虎的胳膊,颤著声音说:“别,千万别!你饿了就吃我吧,我让你吃成不?你别去吃那些无辜的乡亲!”
  斑虎扑哧一声笑,伸手捏了捏元凛的脸颊,说:“小王骗你呢!你果然蠢笨,这种话都会相信!我来了那麽久,你有见这城里少了谁麽?”
  元凛听了一阵恼,这妖怪怎麽满口没句真话?!他使劲推开斑虎,吼道:“走开走开!你真他娘的无聊透了,老子在认真跟你说话呢!”
  斑虎轻笑,什麽也没说,便离开了。刚出了内堂,斑虎只觉口中一腥,紧接著就呕出一口血来。看著漆黑漆黑的淤血,斑虎不禁苦笑,时间到了,这次真的得将元凛吃了才行。以他现在的情形,怕是连三日都挨不过。




双尾猫怪.第十六回

  是夜,斑虎坐靠著河边的柳树歇息。一旁,卿娑的箫声悠然而起,透出无尽悲凉。
  “卿叔,这曲调听著凄凄厉厉的,怎麽感觉跟送魂歌似的。”斑虎闭著眼,嘴里叼著一段草根,不紧不慢地说。
  “就是给你吹的送魂歌,”卿娑皱著眉,没好气地回了句。接著,他放下玉箫,径直走到斑虎身边,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我看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来气!”
  斑虎这才睁开眼,满不在乎地说:“没事儿没事儿,我命硬著呢!”
  卿娑一声叹,挥了挥手,说:“算了,不管你了,爱怎麽著怎麽著吧!反正你无非就是中了这凡尘间的蛊毒,我跟你也半斤八两,没什麽资格来教训你。”
  斑虎这才正了颜色,走上前拉了拉卿娑的衣袖说:“卿叔别这麽说,我知道卿叔是为了我好。”
  “你知道就好。你要明白,你是妖他是人,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卿娑看著斑虎,眼映著月,透出冰冷的光芒,“你并不知道你和他的缘分究竟有多深,即便在一起了,他死了之後呢?莫非你还想追到他下一世麽?”
  “卿叔,”斑虎此时打断卿娑,“你觉得他还会有下一世麽?”
  卿娑一愣,苦笑了一声。
  “没错,他不会有来世,你也顶多还有三日可活。若是你现在死了,我也不会放过他,我定会亲手杀了他给你陪葬!”
  斑虎见卿娑说得绝决,也不再说话,只是自顾自回去元府了。
  真是个倔脾气!卿娑看著斑虎的背影,心里不禁感叹。
  
  这些日子,无论斑虎到哪儿,元凛都会尾随其後。虽然躲躲藏藏的,可终归还是让斑虎觉察了。
  “我说,你就不能将手脚放轻些麽?”
  冷不防斑虎倏地一闪,到了自己身後,元凛一声怪叫。
  “手脚重怎麽了?老子故意的!”元凛冲著斑虎便是一阵嚷嚷,“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才不会干那种小偷小摸的勾当,就让你知道,老子每时每刻都在你边上,你别指望能甩开老子!”
  斑虎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刚伸手想摸摸元凛的头,却不料被这小少爷给躲开了。
  “我又不做坏事,你何必看我看那麽紧?”
  这麽一问倒是把这趾高气扬的小少爷给问住了。只见元凛头一低,将声音压低了,说:“若是你趁我晚上睡著的时候又不见了,我可就头疼了!”
  斑虎听了一时没想明白,怎麽小少爷会一下子扯上这话呢?再一想,便乐了。
  “凛啊凛,从前怎麽没发现你有那麽可爱呢?”斑虎上前扯了扯元凛的头发,“敢情你是长久不和小王睡,寂寞了?”
  “谁,谁寂寞了?!”元凛向後大大退了一步,说话都结巴起来,“妖怪你别睁著眼睛说瞎话!老子才没想晚上跟你睡,你别给老子自作多情啊!”
  “是是,是奴才自作多情了,少爷您晚上自个儿歇息舒坦著呢,对不?”斑虎细声细气地说,就好似一个真奴才。
  “那当然了!”元凛好容易找著个台阶,忙说,“舒坦,舒坦得不得了!”
  “那小的可先行告退了啊?”
  斑虎笑著刚打算走,却被元凛给拉住了。
  “咳!”元凛的声音小得好像蚊子叫一般,“晚上记得在澡盆里头多放点药草,老子这几天筋骨有点疼。别,别误会了,老子跟你睡只是怕你改天又闹了别扭不辞而别。你是老子的妖怪奴才,不许说走就走!”
  “哈哈哈哈!奴才遵命!”
  看著元凛在前头健步如飞,斑虎此刻不由笑出声来。若是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继续该有多好。
  晚上,元凛泡完澡便上了床,从床头滚到床尾,心里说不出的舒爽。这下纵然妖怪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他的八爪神功,晚上定把他缠得死死的,让他动弹不得,插翅也难飞!想到这里,元凛自顾自笑了起来。
  “啧啧啧,”斑虎看著床上在那穷开心的元凛不禁揶揄,“你一堂堂元家的少爷就不能做点衬自己身份的事儿麽,怎麽老傻里傻气的?你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丢人。”
  “嘁,若不是你之前管自个儿溜了,还用得著我这麽费心麽?你得觉得无比荣幸才是,能够得到老子的挂念。别人给老子陪寝还没那福分呢!”
  “陪寝?究竟是我陪寝还是少爷您陪寝啊?”斑虎走上前看著早已乱了衣衫的元凛笑道,“少爷啊,这可是奴才的屋子奴才的床呀!”
  元凛听了一骨碌坐起身,将斑虎一把拉到床上躺下,说:“你较真个啥?!好了好了,快吹了蜡烛歇息吧!老子累了,你也早点歇著吧!”
  说完,便不由分说张开手脚,将斑虎整个儿死死巴住,闭上眼一会儿便去见了周公。
  
  夜里一阵风,吹得元凛打了一个哆嗦。睁开眼,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那妖怪居然化解了他的八爪神功?!这妖怪半夜三更的会去哪儿呢?披了件衣衫,元凛出了屋子,好似著了魔一般一路走,一直过了桥才停下。
  已经是夏天了,可为什麽晚上的风吹著还那麽阴冷?元凛紧了紧衣衫,把自己裹了起来。岸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周围一点生气也没有,死一般的寂静。元凛这才回过神,想回去却怎麽也迈不开步子,好似冥冥中有人让他来到这里似的。
  “啊──!”一声惨叫过後夹杂著血沫横飞的声音。
  元凛缓缓转身,只见斑虎正撕咬著一个女子的颈项。那身下的女子血流如注,溅得斑虎一身赤红。
  斑虎抬起头,碧绿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感情,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元凛从未觉得如此可怖过,纵然是第一次见著斑虎时也未有如现在这样的战栗。这不是他认识的斑虎,此时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只残暴嗜血的妖孽。
  元凛正想逃,却见斑虎呕出一口血来,乌黑乌黑的。之後便倒了下去,捂住胸口喘息著。
  “妖怪!”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毫不犹豫跑上前去,待元凛回过神来,已经在斑虎身边了。
  “凛……”斑虎嘴角淌著血,喘著粗气,对元凛说,“快走……”
  “不行!”元凛见斑虎恢复了原本的神色,忙扶起他,“我带你回去,一会儿就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没用的,”斑虎摇摇头,用尽力气将元凛推开,“快走!快走!”
  说到这里,斑虎不禁又呕出一股乌血。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顷刻间吹散了空中的云霾,月光倾泻而下。只见那玉面青丝的俊美男人从天而降,单手抽出腰间的玉箫瞬间化作一把利刃,刺向元凛的胸口。
  
  血,一滴一滴地顺著利刃滴到地上。
  斑虎单膝跪在地上,用整个身躯掩在元凛身前,挡住卿娑利刃的手臂几乎被刺穿。
  “虎儿,你何苦?!”
  卿娑剑眉紧锁,沈著声道。
  “卿叔,我还没死。”斑虎异常清澈的瞳仁中透出一股霸气,“即便真的死了,也不想让自己心爱的人陪葬!”




双尾猫怪.第十七回

  看著床上斑虎苍白的脸,元凛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
  “你之所以能来到这个世上,全靠虎儿当初分了半条命给你。他如今伤了元神,顶多还有三日可活,今天过了还剩下两天,你若是还有点良心就把命还给他。”
  卿娑只扔下了这些话,便消失了。这到底怎麽回事,他怎麽也理不出个头绪。
  “唔……”
  元凛见斑虎终於醒了过来,忙问:“你怎麽样了?!”
  斑虎眯起眼瞅了瞅身边一脸快哭出来的小少爷,不禁笑了。
  “奴才这不是好好的嘛,少爷您别操心!”
  “好个屁!”见斑虎一脸没正经,泪水立马夺眶而出,“老子把命还给你!你快告诉老子,怎麽把命还给你!”
  斑虎伸出手,擦了擦元凛脸上的眼泪,依旧是笑。
  “小少爷您真丢人,为了个奴才哭啥?”
  “老子才没哭!”元凛一面哭著,一面扑了上去,紧紧搂住斑虎,“妖怪你快告诉我,怎麽才能救你,你如果死了,谁让我使唤?!”
  斑虎只是抚摸著元凛的头发,什麽也没说。
  他是只妖怪,到底活了有多久他自己怕也估摸不清了。可纵然活了那麽久,也没尝著这长生不老的甜头,虽说不难熬,可也没觉著能有多快活,所以当初爽爽快快就那麽分了半条命出去。
  转眼十五年过去了,本来也不想耗费精神来要回这半条命,奈何他实在是活得太久太无聊了,难得有机会出来转转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谁知道,这一来却偏偏中了人世间的情蛊,他堂堂虎王就这麽成了人家小少爷的妖奴才。原本是想死都死不了,如今真要死了却一肚子舍不得,这老天对自己还真够客气的!
  “凛,乖,别哭了!”斑虎轻声道。
  元凛很想扯著嗓子驳回去,却无奈此刻已经泣不成声。
  斑虎继续说:“你也别想著怎麽将这半条命还给小王了,回答小王一件事便好。”
  元凛放开斑虎,红肿著眼看著他。
  “凛,你可欢喜小王?”
  元凛想也没想,盯著斑虎碧绿的眸子一个劲地点头。
  斑虎又笑了。
  “行了,死就死吧,死也瞑目了,总算这几百年没白活。”
  元凛攥著斑虎的衣裳,屏住呼吸,止了泪,顺了气,就说了一句:“妖怪你听著,你若死了,老子也不活了!”
  斑虎听了一愣,接著吁了口气。
  “那就一同死了吧……”
  说著,伸手把元凛拉到自己怀里,张开口,将尖牙利齿刺入元凛的脖子。
  
  清晨,阳光透过树叶,将窗纸印得斑斑驳驳。元凛慢慢睁开眼,看著四周熟悉的景致。一旁,斑虎的头枕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时不时挠得他痒痒的。他转过身,将手臂环住斑虎的肩膀。
  “嗯……”
  斑虎皱了皱眉,睁开眼。
  “凛?”
  元凛紧了紧手臂,说:“我们好像都没死成。”
  斑虎伸出手,使了使劲,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立即将元凛拉开,细细看著元凛。
  “你没事吧?”
  元凛摇摇头,回道:“没事。”
  斑虎松了一口气,笑著将元凛拉进怀里,说:“看来我们躲过这一劫了。”
  “你们两个亲热够了麽?”
  这时,坐在一旁的卿娑终於耐不住了,没好气地问。
  二人一同坐了起来,红著脸不语。
  “别以为这次没死成就万事大吉了。”卿娑冷冷地看著他们两个,“这次若不是我借了逍遥仙人的法帮你们顺利度过这次大劫,你们早就魂飞魄散了,哪还有工夫在这儿你侬我侬。”
  斑虎听了,忙下床上前一拜。
  “多谢卿叔相救!”
  元凛也跟著下了床,却不料一个没站稳,这“谢”字还没出口,反倒在卿娑面前摔了个狗啃泥。
  “行了行了,真难看!”卿娑瞥了一眼元凛,嫌恶地说,“我告诉你,虎儿就似我亲生的孩儿,若是你有半分亏待了他,我定不会放过你!”
  元凛趴在地上心里暗自咒骂:瞧你长得挺好看,怎麽那麽罗嗦?!我那麽欢喜妖怪才舍不得亏待他!你这个臭老头!
  “你说什麽?!”卿娑“砰”地狠狠拍了下桌,站起身一个箭步将元凛扯了起来,“虎儿的读心术可是师出於我,你还真是不把我狐仙卿娑放在眼里!”
  “卿叔,卿叔!”斑虎忙站起身冲上前去按住卿娑举起的臂膀,“他年纪尚轻,不懂事,您就别跟他较真了!”
  “哼!”卿娑一挥手,将元凛甩出一丈有余,重重地跌在地上,“算了,你的人,这次我不计较。不过你记得好好调教,下次可没那麽便宜了!”
  说著,卿娑便化作一股清风离去了。
  元凛揉著屁股,冲著外头大喊:“臭老头,算你狠!”
  斑虎听了忙捂住元凛的嘴,责备道:“你不要命啦?!怎麽那麽爱嚷嚷?!”
   “死不了,死不了!” 元凛掰开斑虎捂住他的手,一脸鬼笑, “那老头不是你师父嘛!你一瞬间就能飞个几千里了吧?他现在还不知飞哪旮旯里去了呢!当初我还在你背後嚷嚷你呢,你不照样啥都不晓得?”
  斑虎听了不禁叹气:你那些马後炮我可一句都没落下。




双尾猫怪.第十八回

  “斑虎,等等我!”
  元凛一路小跑追了出去。好不容易追上在前头的斑虎,从袖子里掏出只柚子,一面走一面剥,完了掰了一半,分给斑虎。
  几位太太见二人亲亲热热的背影便有些纳闷:这两个孩子什麽时候感情如此之好了?
  大约真的是同生共死过了,方才知道彼此对自己的重要。若不是上次斑虎将死,元凛也不会觉著自己能有那麽欢喜这只妖怪。
  “虎少爷!元少爷!”
  遇到乡亲,斑虎儒雅一笑,元凛却颇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上一次自己是讨了斑虎的便宜,这一次是大家真的当他是个角儿了。
  “元少爷,您的脸已经笑得像朵花似的了。”斑虎见元凛那没出息的样儿,忍俊不禁。
  “去去去,别瞎说!”元凛一边冲著大家傻笑,一边说,“你没看见麽,大家都叫我呢!原先见著我可是拔腿就跑的!”
  “是呀是呀,您元少爷最宅心仁厚,城里的百姓最敬重的就是您了!”斑虎顺著元凛的意思,扬著声儿说。
  元凛边听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美。待斑虎说完了好一会儿,他方才顿悟:“死妖怪,你讽刺老子吧?!”
  斑虎扑哧一笑,忙说:“冤枉冤枉啊!奴才才不敢讽刺主子呢!”
  两个人一路上逛,不时在那些铺子摊子跟前拿起里头的东西瞅瞅,再相互调侃一阵。这些个摊头店铺其实早就已经看腻了,里面的东西也远没有元家商号里的东西精致新奇,可他俩就能每天来来回回走好几趟。每次姨娘们都说,若是缺什麽让自家下人去准备就成了,可元凛和斑虎总说,什麽也不缺,只是闲来没事出去瞎逛逛罢了。
  “哎,这个小城里的街上统共有几块青砖我都清清楚楚了,真没意思!”元凛靠著斑虎的脊背,拿著柳条在空中挥来挥去。
  斑虎看著微风拂过湖水拨起层层涟漪,想了一会儿,说:“凛,你有没有想过去外头看看?”
  元凛听了立马转过身,说:“什麽什麽?你是说出城?”
  斑虎点头称是。
  “当初你爹打点生意的时候,不是经常大江南北各地跑麽?如今你虽然对铺子的经营已经驾轻就熟,可如今外头有什麽好吃好玩的,你都不知道吧?难道你就打算在这小城里头做一辈子土霸王?”
  “怎麽可能?你也太小瞧我了!”元凛急忙驳了回去,“我也想过要出去看看的!可是人生地不熟的……”
  斑虎笑著摸摸他的头,说:“真是个傻少爷,谁让你自个儿出去闯荡了,不是还有我麽?”
  “话是没错……”元凛将目光移开,没往下说。其实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出城,反正爹留下的那些货商每个把月就来这儿一趟,他根本就犯不著出去走动。
  “你呀!别老想著让别人来迁就你。做生意呢,得掌握点主动权!主动权,知道是什麽意思不?”斑虎咧著嘴笑,伸手捏了捏元凛的鼻子。这小少爷,就知道嘴硬,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其实胆子小著呢!
  “你就知道偷听我心思!”元凛黑著脸,没好气地说。
  
  夜里,元凛又梦见了那场北方的大雪。
  一个人在别人家园子里跌跌绊绊地走著,看著和自家完全不同的亭子、回廊和池塘。虽然一直觉得他们元家已经很大很漂亮了,可和这儿比起来,简直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在这儿有许多样貌姣好的姑娘走来走去,她们看著自己虽然不说话,可是会笑盈盈地将手中盘子里的点心分给他吃。
  元凛坐在一旁,看著爹跟一个人喝茶聊天,时而喜笑颜开,时而愁容满面。他想将那人看个清楚,却无奈阳光实在太刺眼,只能听著他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脸。
  微风熏得他有些困了,便闭上了眼,只听著爹和那人说著。
  那人说话的声音很低沈,柔柔的,不紧不慢。
   “元老爷,您放心,将来我们担忧的事若是真的不巧发生了,我也会力保你家凛儿平安无事!”
  “多谢……”
  “哎哟我的娘啊!”只听一声惨叫,水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元凛醒了过来,直到最後还是没听清对方的名儿。再看门外,小厮好容易打了一盆子热水想进屋给少爷洗把脸,却不料脚下一绊,水全都打翻了。
  元凛刚想上前安慰,却见著斑虎在一旁笑得开心。
  “妖怪你笑啥?!”
  斑虎见他气鼓鼓得像只青蛙,便知道这小少爷八成美梦做了一半,给闹醒了。
  “没什麽没什麽,我那不是看你睡得正香嘛,就略施小计让那小厮别扰人清梦咯!”
  元凛原本倒也罢了,可现在听斑虎这麽一说便不由来了气。说到底不就是这妖怪坏了他的好梦麽?!
  “我看你会读心术,八成也能钻到人家梦里吧?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偶尔做个好梦乐一乐?你这是没事找事,看我不舒爽对吧?!”
  元凛这一吼,当下安静了。门外头的小厮连大气都不敢出,里头两个少爷闹开了。这可如何是好?
  斑虎看著元凛也不生气,一句话都没说,自顾自躺回床上去了。
  “你!”元凛涨红了脸,冲著斑虎继续吼,“你这算什麽?!”
  斑虎睡定了,一只手支著头,另一只拍了拍被子,说:“好了,别闹了,回来再睡会儿吧!”
  元凛一愣,白了斑虎一眼,乖乖走了过去,在斑虎身边躺下。
  “外头的,别再来吵你家少爷了!一会儿醒了自会叫你。”
  小厮听了不禁鼻子一酸。少爷的起床气向来厉害,刚才自己疏忽将他吵醒了,还真以为这条小命就没了。虎少爷真是个大好人!
  元凛哼哼了一声,任由斑虎抱著,过了会儿,说:“妖怪,我想去一趟京城。”
  说罢,便睡去了。
  斑虎听到京城两个字不觉心里一沈。京城里头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主,这一去八成是羊入虎口了。可换个想法,若是这一趟能真交上一群盟友,倒确实能做一番大事业。想到这里,斑虎低头看了看元凛的睡颜。
  小少爷啊小少爷,你究竟是太天真呢还是太机智?




双尾猫怪.第十九回

  整个元家上下全都乱了套。大太太这几天回娘家走亲戚,几个姨太太好说歹说才把元凛给暂时留在府上。
  “真是没想到,凛儿居然会打算去京城。”
  “是呀,他长那麽大也没一个人出过远门,虽说有虎少爷陪著,可让两个孩子一起出去还真是叫人担心!”
  姨太太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一言我一语的,终归想不出什麽法子让他们家小少爷改变心意。
  “现在就只有尽量拖著了,”二姨太说,“我已经安排下人捎信给姐姐了,希望她能快些回来。”
  
  元凛独自一人坐在房里,把玩著前些日子别人送给斑虎的奇锁迷阵,心不在焉。
  “你急什麽?又不是非得这几天动身不可。”这时,斑虎走了进来,说,“几位太太说得也没错,现在正值盛夏,又是暑气又是蚊虫,你身娇肉贵的,哪经得起折腾?再加上当家的大太太也不在,贸贸然地就那麽走了,多少也算是个不敬。我看,依著你姨娘们的意思,过些日子再走也不迟。”
  元凛听了听也没说什麽,继续玩著手中的锁阵。
  斑虎见了,走到他身边,从背後揽著他,柔声说:“好啦,别不高兴了,大家这还不是为了你好嘛!等夏天过去了,我们就马上启程上京,行吧?”
  元凛闷闷地说:“反正你根本就不是站在老子这边的。”
  斑虎见他一副别扭样,不禁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你熬一碗水果羹,行了吧?”
  “想得美,要两碗。”元凛噘著嘴,嘟囔道。
  
  第二天,待斑虎醒来已是中午时分了。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真够疼的!唯一记得的是昨天夜里,元凛不知哪儿来的好兴致端来了一坛女儿红,一桌子小菜摆完了,硬是邀了他说要一起过个酒瘾。想来他斑虎在仙山也没谁敢跟他拼酒量的,一坛女儿红罢了,哪能难倒他?没想到,才几碗下肚,他便有些不胜酒力,昏昏沈沈就睡去了。
  再往边上一看,元凛貌似早就起了身,估计又去求几位姨太太放他去京城吧!想到这里,斑虎下了床,草草洗漱过後便打算去大堂看看热闹。才刚出了房门,只见元凛的贴身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一面大喊:“虎少爷,不好了,少爷不见了!”
  “你慢点说,别急。到底怎麽了?”斑虎伸手握著小厮的手臂,安抚道。
  “是这样的,”小厮此刻急得眼泪直流,好容易才静下来把事情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昨儿晚上有人见少爷从虎少爷房里出来,回了自己屋,灯一直亮到很晚才灭的,之後就没有出来了。刚开始我们也没在意,心想八成少爷又跟您闹别扭了,所以才回了自个儿屋睡。
  可没想到,早上我去叫少爷起身用膳,却发现少爷床上铺得好好的,昨晚上压根儿就没睡过。再一看,橱子柜子里少了好多衣服,我就有些急了,忙跑去禀告太太们。二太太去查了查银库,发现少了二百两银子,马厩里头也少了一匹马。大家这才肯定少爷是自个儿出去了。我,我就来找您了……”
  斑虎心里咯!一下,忙说:“你跟大家照顾好几位太太,我会将凛找回来的,让几位太太别担心!”
  说著,斑虎趁小厮走远後,一跃身,上了路。
  
  转瞬间,也飞了有好几百里,可怎麽也看不到元凛的影子。
  “可恶!”斑虎口中咒骂道。
  这小少爷根本就不信他!他说过会和他一起去京城就定会陪著他一起去,他斑虎什麽时候骗过他了?他居然将他灌醉了自己偷偷摸摸单独走了!真是被他气死了!
  就在这时,斑虎瞅见林子後面几个可疑的身影,定睛一看貌似一群草寇正围著一个路人;再仔细一看,被围著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元家的小少爷。
  “这位小公子啊,你说你没钱?别骗人了!”留著胡子的男人扬著手里的刀一脸凶神恶煞,“我告诉你,别耍花样,快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本大爷刀下无情!”
  “老子说没钱就没钱,你们烦个屁!”元凛见著对方的刀子也没畏惧,挺著胸膛大声吼,“你大不了一刀结果了老子!你们这群恶贼,早晚得报应!”
  “大哥,别跟他罗嗦了,我看直接‘哢嚓’了一了百了!”边上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奸笑道,“这小子还当我们没胆干掉他。”
  胡子男听了反而收起了刀,看著元凛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倒笑了起来,说:“原来以为是个贪生怕死的小少爷,没想到还有几分骨气嘛!仔细看看,你这模样儿眉清目秀的倒也俊俏,闻著这身子也怪香的,干脆回去给大爷我做压寨夫人算了!”
  元凛一听便气不打一出来,一拳头揍了上去。
  “你丫给老子说什麽屁话?!”
  元凛不出手倒也罢了,一出手反而被那大胡子给钻了空子,一把将他撂倒在地,紧紧扣住。
  “看你这烈性子果然够味道!就让你今儿个做了本大爷的人,日後跟了大爷我也不见得比你家里差多少!你们几个,给我按住他!”
  说著,另外几个人便上前按住了元凛的手脚。
  “哼,这下看你怎麽闹腾!”大胡子伸手“呲啦”一声,便将元凛的衣裳撕去了一半,“今儿个你就让本大爷好好品品吧!”
  “混账,你敢?!”元凛大声叫著,挣扎了半天却纹丝不动,按著几个彪形大汉力道实在太大了。
  “小王都没品过,轮得到你?!”
  这时,斑虎伸出手臂,卷起的狂风将一群人统统弹出两三丈。那些草寇一惊,本想拿著刀剑杀过来,却对上了斑虎愤怒的眸子,便立即作鸟兽散了。
  “妖怪……”
  元凛坐在地上,抬头看著斑虎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想来自己出门也没跟他说一声,真没料到居然能在这儿被这妖怪给救了。原来那读心术也挺有用!
  “妖怪,谢……”
  “啪!”
  还没等元凛说完,脸上便热辣辣地生疼生疼。他抬起手,摸了摸脸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斑虎掴了一掌。
  “你真够有种的──自己一个人出门上京城!”斑虎不容元凛说话,劈头盖面就是一顿骂,“你知不知道家里人有多担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说了等些日子就陪你出门,你当耳旁风是吧?我斑虎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什麽时候唬弄过你?!
  遇到强盗你就想著你那几个小钱,给了他们至少保住小命保个清白!你倒好,这钱比命还重要了,差点被人霸王硬上,做了人家的压寨夫人!”
  “你给老子去死!”元凛狠狠将斑虎推了一把,一边吼著一边已是泪如雨下。
  见元凛哭得如此伤心,斑虎不由心里一紧,忙上前想将元凛抱在怀里,却被元凛挣脱了。
  “将我带大的奶娘病了,昨天托人捎信给我求我借她些银两。原先三姨娘怀疑她偷了家里的首饰,所以将她赶了出去。我知道她没那麽做,所以就悄悄带了二百两银子和一些衣裳夜里出门给她送过去。
  我才没有不信你自己去京城。你明明会读心术为什麽还冤枉我?!”
  斑虎听了心里一阵痛,自己这次真是伤到这小少爷了。




双尾猫怪.第二十回

  小厮纳闷,以往少爷都嫌他碍手碍脚,可自从少爷随虎少爷回来之後,却说要他贴身照顾不离左右。本来他也觉著高兴,少爷终是觉得他伺候得周到,可之後大家都瞅见了两位少爷貌合神离的样儿,八成那次虎少爷出去寻少爷的时候闹了别扭,如今谁也不搭理谁。
  那日两位少爷一同回来,原本大夥儿都松了一口气。可当见著少爷之後,愣谁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衣裳破了,脸也肿了,向来专横跋扈的少爷此时却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停都停不下来,好似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无论几位太太怎麽问,少爷就是不吱声,虎少爷也沈默不语。随後,大家便发现两位少爷形同陌路了。
  
  这天,元凛由小厮伺候著更衣沐浴,随後便熄了灯,独自趴在窗口看著夏夜里繁星点点。嘴角还留著瘀青,摸上去酸疼酸疼的。
  “那妖怪下手真是重!”元凛顿时有些忿忿的。
  回想起之前的事,元凛心里一阵委屈。
  “死妖怪!”元凛冲著外头一阵吼,“我哪知道你师父给的那坛女儿红能有那麽烈,你才喝了几碗说醉就醉了?!
  出发以前唤过你好多回,可你压根儿就叫不醒,之後当然只有我自个儿去了,难道还硬拖你起来不成?!
  我所有的银子都给奶娘拿去治病了,你让我拿什麽给那些山贼?!那个大胡子要做那种下贱事儿又不是我乐意的,你那时若是不来,我铁定当下就咬舌自尽了我!
  你这死妖怪,分明是你做错还不理人!你信不信老子往後就不欢喜你了?!”说到这里,元凛已经哽咽了,泪水在眼眶里不住地打转,“枉我那麽喜欢你,你却一点都不相信我……”
  元凛用手背狠狠擦了擦汹涌而出的眼泪,牙齿死命咬著唇,纵然心里头好似被人剜了千百个口子,也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时,不知斑虎打哪儿出现在元凛面前,看著元凛这委屈样子便心疼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似那天一般轻易让元凛给挣脱了,这次是真的将他紧紧抱住了。
  “凛,别哭了,是我不好……”斑虎的声音很温柔,响在元凛耳边,“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原本倒也罢了,闷著声儿哭过就算了。可元凛怎麽也没想到这妖怪会来这麽一招,太狡猾了!前几日自己还仿佛被他扔进冰窟窿似的,现在居然这般温柔地给他赔不是。但凡是个人,都经不起这样折腾的。元凛就这麽被斑虎抱著,堆积了几天的怨气和委屈顿时倾泻而出,不禁号啕大哭起来。
  “凛……”
  斑虎捧著元凛的脸,擦拭著他脸上的泪水,轻轻吻了下去。元凛看著斑虎的脸越来越靠近,不由将眼睛闭了起来。
  斑虎在元凛的唇上啄了几下,接著伸出舌将他的口撬开,缓缓舔舐。温热的舌尖滑过元凛的贝齿长驱直入,卷著他躲避的舌头,慢慢吮吸起来。
  “嗯嗯……”
  元凛身体往後一缩,却被斑虎收紧的手臂钳得更紧了,躲不得只能迎了上去,任斑虎将自己和他缠绕在一起。没多会儿,元凛便觉得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反而让斑虎整个儿抱了起来上了床。
  面对斑虎热烈浓郁的亲吻,元凛觉得有些晕晕的好似醉了一般,紧接著却觉著身上一阵异样,这才发现衣衫不知什麽时候已被斑虎褪去大半,此刻袒露在斑虎跟前的胸膛正随著他急促的气息上下伏动。
  元凛脸一热,霎时觉得很丢人,慌忙抓住身边的薄被打算遮羞。
  “别遮……”
  斑虎只说了一句,便不再言语。湿热的舌放开了他的嘴,不停舔吮著他的颈脖,留下点点痕迹。元凛虽说至今未经情事,不过好歹上次随书穹去过小倌馆多少也知晓一二。当时便想著原来和喜欢的人能做那麽多这样那样的,如今真的跟妖怪亲热起来,他却觉得又羞又怕。
  “凛,你怕麽?”
  这时,斑虎扬起身,看著他,一双碧绿的眸子闪烁著情欲。元凛红著脸,只是看著斑虎气喘吁吁,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别怕……”斑虎笑了,将元凛重新抱住,“今天就到这儿,不勉强你,下次再继续吧!”
  耳朵贴著斑虎的胸膛,听著斑虎的心跳得飞快,原来这妖怪自个儿也怕!想到这里,元凛不禁破涕为笑,而自己的泪什麽时候止住了却全然不知。
  “以後不许你冤枉老子!下次打人的时候记得事前说一声。”
  元凛在斑虎怀里闷闷地说。
  听到元凛终於开了口,斑虎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忙答道:“是是,奴才知道了!哪敢有下次,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斑虎抚著元凛批散下来的长发,著实松了一口气。他还从来没像这次一般害怕过,真怕元凛不原谅他,再也不搭理他了。原先觉著这小少爷铁定小肚鸡肠,没想到竟然如此大度,能够对这次的事儿既往不咎。
  元凛伸出手环在斑虎的腰间,将声音压低了问:“妖怪,你欢喜我不?”
  斑虎一愣,将元凛拉到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说:“欢喜得不得了!这个世上最欢喜你了!”
  “我也是……”
  元凛说完便沈沈睡著了,嘴角带著笑。斑虎看著元凛的睡颜不禁鼻子有些酸了,当初幸亏把自己的半条命分给了他,此刻才能够跟他相惜相恋。他活了几百年了,从来没觉著能够喜欢上一个人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凛,小王发誓,今後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一定会好好疼你,保护你!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同小王一起活著就好!咱们永远都不分开!”
  斑虎说罢,亲了亲元凛的额头,搂著他一同睡去了。




双尾猫怪.第二十一回

  大太太回来已经三天了,却一直对去京城的事闭口不谈。元凛虽心里焦急,可依旧听了斑虎的意见,耐著性子静静等待大娘的准许。
  这天夜里颇为凉爽,元凛靠在斑虎怀里二人一起纳凉看星星。
  “你说,大娘会不会不乐意我们去?”
  元凛终是忍不住了。
  “那还用说?”斑虎握著元凛的手,道,“你这辈子除了小时候跟你爹一起出去玩过几次,自己压根儿就没出过远门,上次那事儿一闹腾,你觉得大太太还会放你去麽?”
  “这万事总有第一回,更何况我又不是自己出去,不是还有你陪著我麽?”元凛听了立马反驳,“而且也不会次次那麽好运气碰上山贼吧?”
  斑虎哼了一声,说:“是呀,你那平板身子摸起来跟板鸭似的,屁股那麽小又生不出娃,哪可能每次出门都有山大王抢你去做压寨夫人的?”
  这话怎麽听著那麽酸溜溜的?元凛一回头便对上斑虎一脸别扭。
  “你怎麽老说这个呀?”元凛忽然间觉得心里无比爽快,“不过好在这世上也还是有人欢喜我这只小屁股板鸭的!”
  斑虎一愣,紧接著大笑起来!
  “没错没错!一点都没错!您就是那小屁股板鸭!哈哈哈哈!”
  元凛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让这妖怪有机会钻了空子。笑笑笑,笑死你!小心一口气没上来,笑到阎王殿去了!元凛死死闭著嘴,生怕一会儿又说错话给这妖怪逮到笑柄了。
  
  “少爷,少爷!”
  这时,远远听见小厮的叫声,元凛忙走了出去。
  “少爷,大太太让您这就过去呢!”见元凛转身看了看斑虎,小厮忙说,“大太太说让您一个人去,特地吩咐了的,就您一个人!”
  斑虎听了,摆了摆手。
  “行了,你一个人去吧!”
  “可是……”
  “别可是了,”斑虎轻轻推了元凛一把,“问什麽你就答什麽,想什麽你就说什麽,我在不在都一样。”
  “嗯,知道了……”
  说著,元凛便随著小厮快步走向大太太的屋子。
  斑虎看著二人的背影,陷入沈思。
  
  “来,凛儿你过来坐到大娘身边来!”大太太见元凛来了,忙笑著招呼他坐到自己边上,“大娘这几天出了门,回来了以後便听你几个姨娘说你想上京城去?”
  “是,凛儿想去外头见见世面。”元凛如是说,“爹生前一直走南闯北,我也想像爹那样做一番事业。”
  “凛儿长大了!”大太太笑盈盈地看著元凛,“你想出门当然可以,但是大娘想问你,为什麽要和虎少爷一起呢?
  的确,虎少爷是我们元家的恩人,大娘也觉得他是个好孩子。可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凛儿你与他一同前往,万一有个什麽闪失……”
  “大娘您这是什麽意思?”元凛听了不禁打断大太太的话,“斑虎在爹死了以後是怎麽待我们的您应该都看在眼里,为何现在忽然说这些呢?”
  “凛儿,有些事儿你不知道……”大太太有些欲言又止,“那虎少爷并非你想得那麽简单,得防著点才行……”
  元凛心不由一沈,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大娘,莫非你也知道斑虎他──不是凡人?”
  话一出口,元凛便有些後悔了,忙在心里想著说辞思量著一会儿怎麽给搪塞过去。谁知,大太太听了手一抖,将放在面前的茶杯都打翻了。
  “凛儿……”大太太瞪大眼,看著元凛,“你怎麽知道的?!”
  “我……”元凛一时语塞,原来大娘真的知道斑虎是妖怪的事儿!
  “你既然知道为什麽还要跟他这般亲近?!”大太太握住元凛的手腕,“他是来索命的妖怪啊!凛儿你不可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他随时会将你吃了的!”
  元凛的手腕被大太太抓得有些疼了,忙道:“大娘,您别担心,真的没事儿!那妖怪不会将我怎麽样的!他,他欢喜我的……”
  见元凛一脸羞涩,大太太不由惊愕。
  “欢喜?!真是下贱!”大太太皱著眉,将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扔。杯子碰到地上立即四分五裂,发出刺耳的声音。
  “大娘……”
  元凛从未见温文尔雅的大娘如此生气过,不禁有些害怕。
  “我不允许你们之後再有什麽往来!”大太太吼道,“我明儿个就让人送虎少爷离开!”
  “大娘……”
  “没得商量!过几日我便安排城里的媒人给你介绍姑娘!你也是时候成亲了!”大太太厉声道,“来人,今晚上开始少爷睡客房!”
  未等元凛说什麽,便已经被那些五大三粗的下人们架出了大太太的屋子。
  
  要说这个世上能让元凛害怕的,可能真的就只有这元家大太太了。整个元家上下,要说最疼他的,非大太太莫属,而恰恰只有她,才能镇得住这张扬跋扈的小少爷。她说一,元凛绝对不敢说二。
  “妖怪,这下怎麽办……”
  一想到可能再也不能和斑虎见面了,元凛心里便一阵又一阵抽痛。
  夜里,元凛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著。刚起身,便看见门口有人守夜的下人,只得又躺了回去。怎麽说斑虎也是妖怪,应该没那麽容易就被赶走吧?可一想到刚才大太太气急败坏的样子,元凛心里就是一沈,明天妖怪铁定会被大娘赶走的!
  元凛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睡著的,待他醒来门口的家丁已经不知去向。他忙起身,脸都顾不得擦,慌忙跑了出去。
  “砰!”
  推开斑虎的房门,里面空空如也,就连他的气息似乎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妖怪……”
  元凛顿时觉得心里好像什麽被挖走了一般,空荡荡的。
  “妖怪!妖怪!”
  元凛跑遍整个元府边喊边寻,一路上不知撞上多少下人,摔了几次,却一直不见斑虎的踪影。
  “不用再找了!”这时,大太太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著元凛的背影说,“虎少爷今天一大早便已经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元凛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是什麽意思?妖怪走了?不要他了?
  元凛终於明白了,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只是如此……




双尾猫怪.第二十二回

  自斑虎离开之後,元凛便成天坐在河边发呆。大太太请人说了媒,每次人家姑娘来了却找不到这元少爷的踪影,次次都得大太太给人家赔不是。一回两回也就罢了,总这样即便资格再老的媒人也不愿轻易接这元家的媒妁差事。说到底,元家小少爷压根儿就不想成亲,就算人家姑娘再温文淑雅,俊秀貌美也没用啊!
  想来也奇怪,城里头谁不知道这元少爷是出了名的好女色,全城上下,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统统被他调戏过,个个他都喜欢得不得了。照理来说如今有人说媒,他应该兴致勃勃才是,可他偏偏一个都不乐意见,几次之後城里头便有传言,说是这元少爷八成生了怪病,估计活不长了,所以要娶几房妻妾,冲喜不说,主要应该是希望能给元家留个後,要不然在便他这一代断了香火了。
  
  看著平静的湖水,元凛忍不住拾起岸边的碎石掷向湖中。石子在水面上蹦了几下,随後扑通一声坠入了湖底。这一招原先小时候爹教过他,可那时候翻来覆去就是学不会;之後认识了斑虎,三两下居然就学会了。那时候,斑虎直夸他悟性好,即便是现在,想起那时候斑虎笑盈盈的模样,元凛依旧觉得心里头暖洋洋的。
  “你这只妖怪,走了那麽多日子也不晓得回来报个平安!”元凛自言自语道,字里行间颇有些忿忿的,“凭你的本事,夜里回来陪我说说话总可以吧!”
  这一转眼,斑虎离开也有些时日了。每每想起当日,他仍旧不由心里发疼。当他得知斑虎已经离去时,只觉五雷轰顶,整个儿都呆了,之後好些日子都失魂落魄的。可後来一个人静下来寻思,斑虎这次离开定是有什麽苦衷急著上路,来不及跟他道明缘由。
  想来也是,既然当日互表衷肠,便算是立下海誓山盟,绝不会轻易妥协了,那本就不是斑虎的脾性。
  可是,正因为想通了,他此时才更加担心,这妖怪会不会是遇上什麽危险了?要不然怎麽会那麽多天都没有一点音讯呢!想到这里,元凛不禁叹:自己原本可不是这种爱操心的性子,可自打跟斑虎在一起了之後,却变得有些婆婆妈妈了,特别喜欢没事儿瞎想,结果却只让自己越来越心烦。
  
  入夜,元凛回到家,刚想回房却见前厅灯火通明,走过去一看,只见魏书穹坐在里面,和几位太太聊得甚欢。
  “书穹?”
  元凛走了进去,见著魏书穹轻声唤。
  “哎哟我的凛儿呀!”魏书穹闻声刚瞅见元凛便立即站起身,冲了上去,“自我上次离开才过了多久呀?你怎麽瘦了那麽多?!看得哥哥好心疼呀!”
  元凛愣了愣,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这时,大太太笑著说:“瘦是瘦了些,不过还算健健康康!多谢魏二少惦记。我方才便说了,没事儿没事儿!”
  魏书穹转过身,拉著元凛坐下,笑颜中透著一股子凉气,道:“大太太说得是!不过所谓空穴不来风,这小城里的流言都传到外头去了,说是富甲一方的元家要断後了。若是有人故意为之,怕是过分阴损了!”
  元凛一怔,忙问:“什麽断後?书穹你听到了什麽?”
  魏书穹看著元凛眯起眼睛笑著,说:“你呀,平时多潇洒,忽然急著成亲自然会遭人闲话。别当自己兜里银子多了便天下太平了,这世上爱嚼舌根的人多得去了!”
  元凛听了只低下头,什麽也没说。方才一听断後二字,还以为众人都知道了他和斑虎相好,差点没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好了好了,看这气氛给我闹的!”魏书穹见大夥儿都没开口,忙说,“天色已晚,几位太太怕是也要歇息了吧!我和凛儿去他那聊就成。想来我自上回走了也有个把月了,这分开的日子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刚好我又去了杭州,就给凛儿说说那儿的好玩事吧!”
  有魏书穹打圆场,元凛总算松了一口气。
  二人一同来到元凛房里,门刚关上魏书穹便开口了。
  “凛儿,你待在这里怪闷的,要不要随我去京城?你从小到大还没独自出门过吧?”
  原本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可听魏书穹这麽一说,元凛不禁喜笑颜开。
  “真的真的?我前些日子就一直打算著想去京城看看呢!”说到这里,元凛停了停,轻声道,“不过之前大娘一直不肯,不知道你说了她会不会同意。她大约只想我能够快些成亲,早些给元家延续香火。”
  魏书穹说著挥挥手,道:“长辈们都这样!还好我排行老二,不然若是像我这般好男色,我爹还不把肺都气炸了?!明儿个我就去跟你大娘说,让她放你随我回京城玩玩,全当见世面了!”
  “好!好!”
  尽管对著魏书穹元凛还是有些发怵,不过一想到能去京城,心里不由兴奋起来。当日跟斑虎的约定,如今自己能够一个人实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翌日,魏书穹依照前一天晚上说的,一个大早便和大太太提了要带元凛去京城见见世面的事儿。
  元凛起先还真怕大太太会不同意,到时二人会起争执,可没想到魏书穹话一出口,大太太便立马应许了。
  “让凛儿出门长长见识也是好事!”大太太笑著对魏书穹说,“那这一路上还得请魏二少多多照顾了!凛儿从来没自己出过远门,所以之前他说要一个人去京城的时候,我说什麽也没答应!”
  听到这里,元凛心里一阵吃紧。这话是说给他听的,那时明明就不是一个人出门,大娘是故意将斑虎给忽略了。想来大娘也应该很清楚,这魏家的二少爷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跟著他出去倒宁可随了那吃人的妖怪了。若不是当时斑虎也打算让他出门多走走看看,他才不愿意随这魏二少一同去京城。
  
  二人当日便启程出发了。
  临行时,元凛不禁看了看四周。
  “看什麽呢?”魏书穹走到元凛身边,揽著他的肩膀将他扶上马车,“舍不得呀?只是去京城玩上一段日子,随後便回来了!”
  “我会舍不得?别说笑了!”元凛一挑眉,“都待了十几年了,房上有几片瓦路上有几块砖我都清清楚楚,巴不得能大江南北到处跑呢!哪会舍不得?”
  魏书穹听了只是笑,这小少爷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居然还好意思说自己没舍不得。心里头想什麽都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了,根本猜都不用猜。
  待他们坐定,元凛不禁将马车上的窗帘拉开了一小条缝,看了看外头。想瞧见的人终归是瞧不见,元凛心里顿时失落万分。




双尾猫怪.第二十三回

  经过一个又一个城镇,转眼又过去十多了日。
  一路上,魏书穹将这元家的小少爷体贴周到地伺候著,好似捧在手心里一般疼爱。奈何节目虽多,也换不来元凛一点儿附和。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只木头做的傀儡,无论嘴上说多开心可就是不见他脸上带笑。
  “凛儿,有什麽不顺心的事儿尽管和哥哥说,见你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我看著心疼!”魏书穹坐在车里,见身边的元凛又拉著窗帘往外头瞅,“你呀,别当我什麽都不知道,想必是和你那个虎少爷闹了别扭了吧?”
  元凛听了一愣,回过头瞪大眼睛看著魏书穹。
  “别别!”魏书穹还没等他说话,忙摆手道,“并非我听到了什麽流言蜚语,你大可不必担心!只不过你我也算是同道中人,有些事情自然心照不宣;早在上次我过来你家的时候便有所察觉了。你那虎少爷还真够凶猛的,当时看著我将醉酒的你一路扛回来,那个眼神呀,真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一般,我怎能体会不出个中意思?”
  元凛听了松了口气,这才缓缓地说:“书穹,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们也没闹别扭,是大娘知道了我们的事,把他给赶出去了。”
  魏书穹听了一愣,紧接著便坏笑起来。
  “莫非你们二人正亲热的时候被大太太发现了?”
  元凛听了脸上阵阵火辣,眉头一皱,不禁有些气急。
  “你别将我和你这混世大淫魔混为一谈啊!”
  “好,好!我是混世大淫魔,我是!”魏书穹忙笑著说,“你这一路上心不在焉的,莫非是想看看会不会碰上虎少爷?”
  “他如今人在何处我都不知,哪敢奢望他会陪护我左右?只不过心里有些担心罢了,我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与我不辞而别的。”
  魏书穹听了也不言语,只是“唰”地打开扇子,在胸前悠悠地扇著,一脸似笑非笑。
  
  没过几天,终於到了京城。
  刚落脚还没来得及和魏家老爷跟夫人请安,元凛便被魏书穹拉到了城里最出名的馆子。这还没坐定,小二就端了一壶醉千年送了上来。
  “这唱的是哪出啊?”魏书穹虽眯著眼笑问小二,目光却投到不远处独自坐在楼台边上的一个男人身上。
  “回魏二少,是那边的那位公子请二少的。”小二低声说著,手向楼台边一摆。
  “好!给那位公子上一碟酿山枣,算我账上。”说著,魏书穹随便操了点碎银子扔给小二,“拿去!这儿给我老样子上菜。”
  “是,谢二少!”
  小二鞠了一躬,退了下去。
  元凛看了著实有些摸不著头脑。随魏书穹一同瞅了瞅那边的男人,看著他腰间的挂的玉佩便知道此人来头不小,怕是非富则贵。
  “书穹,认识的?”
  魏书穹这才把目光给转了回来,说:“不认得,第一次见。一会儿等我送他的枣子上来了,他自然知道我的意思。”
  元凛听了更是拿捏不清,这到底哪跟哪啊?
  不一会儿,二人桌上便摆满了菜肴,个个看起来都很普通,真不知为何会成为京城里最有名的馆子。元凛想著便拿著汤匙,在开胃羹里搅了搅。
  这羹看著浓稠,闻著有异香,原本还以为是用了特别的香料,可用汤匙一搅才发现碗里尽是一些颜色豔丽的花朵。虽然花朵的确可食,可长成如此鲜豔且样貌奇特的花朵,却不禁让元凛有些难以下咽。
  “怎麽?不敢吃?”魏书穹见了不禁笑。
  “怎麽会?!”元凛听了忙驳了回去。怎麽说自己也是南方富贾元家的少爷,若是让人知道自己如此孤陋寡闻还得了?!想到这里,他便舀了一口羹,送到嘴边。
  就在这时,那边的男人竟忽然冲著他哈哈大笑起来。
  “有什麽可笑的?!”
  元凛被他笑得有些发毛,忙侧过身大声喝了过去。
  那男人站起身,走到他们的桌边作揖。
  “真是对不住了!在下秦穆风。”说著,他转向魏书穹,说,“有幸见著大名鼎鼎的魏二少本想送一碟甜糟鸡翼,可奈何身边这位小公子实在讨人欢喜,便一个嘴快,让小二送了一壶醉千年。”
  魏书穹扬著嘴笑了笑,说:“秦公子这‘大名鼎鼎’魏某可不敢当,不过这壶醉千年送得还真是有些胆量!”
  这自称秦穆风的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所以魏二少那山枣在下还真是不敢贸然品尝!”
  元凛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却著实觉著二人在打暗语似的,一点儿都听不明白。
  “在这里相见也算是缘分了,”魏书穹这时站起身,将元凛也拉了起来,对秦穆风说,“秦公子,我们这还得赶著回去,恕不奉陪了。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秦穆风目送二人离去,脸上虽然笑得欢愉,可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戾气。
  
  元凛跟在魏书穹身後走了好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停了下来。
  “书穹,你这是消遣我麽?!”
  魏书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元凛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哎呀!生气啦?!”他走上前去,摸了摸元凛的头,“瞧我光顾著一个人乐了,都没跟你解释!别气别气,哥哥也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啊,所以不知不觉就乐了。
  “你一定觉得方才那馆子还不及你家那边的酒楼华贵吧?不过那可是京城里头最显赫的达官贵人去的馆子,一般人可进不去。去那里可不是吃喝的,说到底就是纨!们聚会的地方。里头的每一道菜呢,都有它的意思。
  “那甜糟鸡翼便是攀识,他原本想送我那道菜,无非是想跟我魏某打个招呼。不过奈何凛儿你太机灵可爱,他便忍不住送了一壶醉千年来让我割爱了。”
  “割爱?什麽意思?”元凛听到这里一懵,不禁问。
  魏书穹摇摇头,说:“你这是装傻还是真傻?人家那是对你有了意思了!”
  元凛一愣,接著便吼出了声。
  “你别乱说!这世上哪那麽多……”说到一半,元凛便打住了。大约是自己和斑虎的事始终令他有些羞愧,“好男风”这三个字只怕是怎麽也说不出口了。
  魏书穹一看便知道元凛心里想什麽,笑道:“你羞什麽?这儿是京城,跟你们那儿可不一样!”
  元凛甩了甩袖子,疾步往前走,边说:“我才没羞!快些走吧,我还没跟魏老爷和夫人请安呢!”
  “好,好!”魏书穹大步追了上去,伸手揽上元凛的肩膀。
  这时,元凛停下回过头,看了看这陌生的街市。
  “怎麽?”魏书穹跟著往身後看了眼,没见著什麽特别的。
  “没什麽,”元凛抿了抿嘴,回转了身子,“方才觉得好像有人盯著我似的。”
  魏书穹扑哧一笑。
  “你是想你家虎少爷想疯了吧?!”
  “住口!你再说老子真生气了啊!”元凛打开魏书穹的手臂,冲他吼道。
  远处,一只黑猫纵身上了屋顶,一双碧绿的眸子趁著月色透出寒光。




双尾猫怪.第二十四回

  “凛儿真是长大了呢!”魏老爷看著元凛微笑道,“想当年我看到你的时候,你才跟这桌沿一般高矮,转眼间居然已经如此英气逼人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你们这些孩子都长大了,我这老人家可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了!”
  “爹,您说什麽呐!”魏书穹忙打断魏老爷,紧接著便转向元凛,“凛儿,其实这次带你上京,有一半也是我爹的意思。”
  元凛一愣,说:“此话怎讲?魏伯父可是找凛儿有事?”
  魏老爷立即笑道:“不忙不忙,你看看书穹这急脾气,注定做不了大事!凛儿你先在京城玩几日,之後府上会来一位贵客,到时介绍你们认识认识!我们魏元两家也算是世交,如今你爹过世,我这个做伯父的怎麽说也得多关照关照你家生意才是,所以让书穹带你上京,给你拓拓人脉。”
  元凛听了虽心里有些将信将疑,可面上依旧小心得体,立马谢过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魏老爷。
  
  元凛这几日过得颇有些忐忑,不知道魏老爷究竟想将他介绍给谁,日子拖得越久,他便越发觉得对方的来头定是不小。
  魏书穹每日都依著魏老爷的吩咐,带著元凛去走了一些商贾官吏,会了一些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仗著魏家的势力和原先元老爷在这儿的人脉,元凛也算是跟这些显贵们增了几分交情。可是,跟著魏书穹行走,终归让元凛有些惴惴的。之前斑虎一直提醒他魏书穹长於心机,藏得深,让他多提防,如今就他一个人纵然装得再镇静,心里也终究没个谱,若是自己和斑虎一起,可能走访得会辛苦些,却不需要成天提心吊胆。
  “想什麽呢?”
  正当这时,冷不防魏书穹凑了过来,在元凛耳边轻声问了句,温热的气息吹得元凛一阵麻。
  “啊!”元凛!地一下从座上跳了起来,捂住耳朵叫出了声。
  “哈哈哈哈!”魏书穹见著元凛的反应放声大笑起来,“我家凛儿真是可爱得紧,若不是你已经随了虎少爷,哥哥定会将你求到手。”
  元凛听了一愣,紧接著马上没好气地答道:“书穹你别乱说!”
  “好好,哥哥这是错了还不成麽?说来,那虎少爷怕是真的有要事脱不开身吧?”说到这里,魏书穹打开扇子边轻轻扇著边意味深长地一笑,“要不然,怎麽放心你一人跟著我来京城呢?”
  见元凛低著头没回答,魏书穹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你想想,虽说我们两家是世交,而魏家也算是皇亲国戚,可他就不担心我们在这儿亏待了你麽?看他待人处事也算是有板有眼,定会多留个心眼。你来京城也有十天半个月了,怎麽就不见他追过来呢?以我看人的眼力,他也绝非等闲之辈,要知道你来了京城还不容易?”
  元凛被魏书穹几下便说得有些憋闷了,尽管心里头一直想著那只是书穹的片面之词,不能全都拿来度量,可人家说得也不无道理。想来斑虎不仅仅是一只妖,他能成了虎妖的王,多少也得有点能耐才行。之前的不告而别若是因为有了急事给耽搁了,那如今怎麽说来也过了有个把月了,即便是天大的事儿也应该统统理顺了。
  “他有他自己的打算吧!”元凛心里不舒坦,可嘴上仍旧强著,“没什麽事儿的话,今晚我先睡了。书穹你也早些睡吧,伯父方才说了,明天那位贵客就该来了。”
  “是,是!”魏书穹站起身,“那你先歇息吧!养足精神明儿个好好会会那位大人。”
  吹熄了灯,元凛坐在床上盯著窗外。
  
  夏天也快过去了,接著一转眼恐怕又要冬天了。一想到去年冬天的鹅毛大雪,元凛心里依旧一阵悸动,日子过得真快,爹已经离开了有快半年时间了。
  “喵──”
  窗外传来猫叫声,元凛不知为何心里就是一阵欣喜,慌忙下床冲出了房。
  循著叫声,元凛抬头,瞅见好多花猫伏在他的卧房顶上,见著他出来了竟一齐冲他叫唤起来。
  “来!下来呀!”元凛见了说不出的欢喜,伸出手逗了逗。
  没想到,这手一伸,那些猫一只只都顺著屋子边上的古树跑了下来,凑到元凛身边不住蹭著元凛的衣衫。
  “真乖真乖!”
  元凛蹲下身,抚摸著这些不知由来的小客人们,一边说:“你们呀,是不是那妖怪差遣来看我的?唉,你们快告诉我他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儿,居然这麽久了都不来找我,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可不容易了。一会儿回去了告诉他,若是再不来寻我,我可就当他不要我了,之後就他走他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去了啊!”
  元凛顿了顿,接著说:“对了,还有,记得跟他说,京城里头欢喜我的人多著呢!他若是不希罕了,我就在这儿娶他个三妻四妾,带回去生娃了!”
  “你敢?!”
  这时,身後一阵吼,元凛僵立在原地一下子无法动弹了。
  “你若是敢在这儿给小王勾三搭四,信不信小王将你五花大绑给扣回仙山去了?!”
  元凛站起身,转过头,看见斑虎看著他,笑得得意洋洋。
  “妖怪──”
  元凛跑上前,扑了上去,对著斑虎的肚子便是一记老拳。
  “痛!”
  斑虎一个吃痛,双手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你下手可真重……”
  “你知不知道老子有多惦记你?!”尽管元凛冲斑虎大声吼,可斑虎一抬头依旧是看见他脸上泪水哗哗流,鼻涕也跟著不停淌,“当真快觉得你不要我了!”
  “是奴才不对,少爷莫怪啊!”斑虎站了起来,将元凛好好抱在怀里哄,“其实你们还没到京城我便已经赶上你们了,这段日子一直伴你左右,只是不方便现身罢了。现在不是来了麽?你这小少爷,平日看起来还挺潇洒,对著这些叵测难懂的人也总算了解什麽叫人心险恶了吧?”
  元凛听了点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脸,道:“是,他们的眼睛里什麽都没有,我不知道如何去揣测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麽,只能一味做戏,赢一点是一点。原本想著我们两个来,至少你习了读心术,胜算大一些。谁知道你就那麽顺水推舟消去无踪了。”
  斑虎伸手将元凛的脸捧了起来,细细端详。
  “你看什麽?”
  元凛觉著自己好似会被这妖怪给吸走一般,忙移开了视线。
  “凛,小王馋了……”
  斑虎的眸子里透著柔柔的光,轻声说道。




双尾猫怪.第二十五回

  “馋……”元凛将头一转,刚好对上斑虎的眸子,用尽力气一推,“馋你个头!”
  斑虎被元凛推了一个踉跄,不仅没有放开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低下头便埋入元凛的颈项之间撒娇般不停地蹭。
  “你……”
  元凛挣扎了半天,却终归敌不过这妖怪的蛮力,只得任由他去。刚开始倒也没什麽,只是觉得有些麻酥,可来回了几次他便觉著气息开始急促起来。
  “不行,你快给老子停下!”元凛压著声儿死命捶打著斑虎的背脊,发出闷闷的声响。
  “凛,小王想你了……”
  这妖怪温热的气息吹得元凛有些晕了,不禁想:这算什麽?淫媚之术麽?!不行,说什麽也不能中了这家夥的怪招!这里可是别人的宅邸,若是被人瞅见了可闯大祸了!
  “凛儿,你还没睡吧?来,陪哥哥喝酒!”
  所谓天意弄人,也不过如此了!
  这魏家二少爷方才明明打算去歇息了,却偏偏心里惦著元凛近些日子心情不佳,估摸著他这时候应该还在床上辗转难眠,便拿了小酒小菜过来邀他秉烛夜谈。元凛一惊,忙拖著斑虎往屋子里跑,这时倒觉得力气挺大,三两下便把斑虎给拖进了屋。
  “书穹……我已经睡了……”
  元凛佯装被魏书穹惊醒的样子,压著声儿回答。
  魏书穹走到门口刚想推门进去,听屋子里元凛迷迷糊糊的声音,便说:“啊,凛儿你已经睡下了呀?那继续睡吧,明儿见!”
  说著,魏书穹便端著酒菜折了回去。元凛竖起耳朵听著来人远去的脚步声,这才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却见斑虎一双眼发著绿荧荧的寒光盯著自己,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你干吗?!”还没等心跳出嗓子眼,元凛已经一掌敲了过去,重重打在斑虎头上。
  “嘶──”斑虎吃痛,揉著被打的脑门,“你这究竟是欢喜我还是嫌恶我啊?!才刚见著面,已经被你揍了两次了!”
  元凛一骨碌从床上翻了下去,裹著被子缩在角落里的椅子上。
  “敢情你回来就是找我亲热来的麽?”元凛闷著声,盯著斑虎说,“这些日子你究竟干什麽去了?你知道那日我找不著你心里多难受麽?!”
  虽说是晚上,房里也没点灯,可元凛又怨又恼的神情斑虎依旧看得清清楚楚。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原本以为这妖怪会好好和自己解释明白,却不料他居然闪烁其词,元凛便有些气了。
  “你这算什麽?!是不是铁了一条心不想说了?”元凛从椅子上跳起来,将被子甩在一边,“敢情老子就是你馋了饿了的时候陪你玩乐的货色?!”
  斑虎听了脸一沈,正声道:“你这说得什麽话?!当日你口口声声说小王不信你,如今却恶言相向,小王什麽时候说过你只是个陪乐的?!”
  元凛听了半天没了声响,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这个男人。和之前丧失心智时的可怖不同,如今他只是觉得自己被这妖怪的气势牢牢地扣在原地无法动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风?尽管心里千百个不乐意,可元凛依旧承认,斑虎的确将他镇住了。
  斑虎就这麽看著元凛,过了好一会儿,慢悠悠地说:“怎麽,吓到了?”
  这时,元凛才清醒过来,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问:“你方才生气了?”
  斑虎斜著眼看他,说:“那当然,我可不想看著你那般妄自菲薄。”
  “对不起……”元凛低下头,盯著地。
  斑虎下了床,走到椅子边上,拖著元凛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谁知,这元小少爷刚一站起身,便跌了下去。
  “怎麽了?”斑虎眼疾手快,一把将元凛带到怀里。
  “没,”元凛脸上火烧似的,轻声答,“方才确是有些吓到了。”
  这下可乐坏了斑虎,笑著将元凛整个儿抱了起来,走到床边。
  “你呀,”斑虎轻轻放下元凛,将自己的额头抵著元凛的,说,“别到了京城就染上无病呻吟的毛病,小王最欢喜你没心没肺的样儿。说好了,以後不许那样了,啊?”
  “那你以後也别再给老子不辞而别了!”元凛盯著斑虎,闷闷地说。
  “好,约好了!”斑虎笑眯眯地应了下来。
  
  夜深了,元凛在斑虎怀里怎麽也睡不著。
  月光从窗口透了进来,撒下一片银色。元凛抬起头细细端详著将自己紧紧拥住的男人。那麽多天没见著,瘦了,还有些憔悴。元凛真的很想问这些日子斑虎都去干什麽了,可这妖怪显然不愿意提起。真的有那麽多事是他不能知道的麽?想到这里,元凛觉得心口有些疼。原先觉得自己以後能跟妖怪永远在一起是理所应当的,可现在他开始怀疑了,也许所有的一切就只是自己的一个美梦吧!
  翌日,元凛睡得正香,却被魏书穹给硬生生拖了起来。
  “凛儿凛儿,快起来!”
  元凛被魏书穹叫起身,见来人一脸慌张。
  “书穹?”
  “快穿好衣服,随我来!”
   “发生什麽事了?”
  魏书穹向来遇著事都能泰然自若,可现在慌神得让元凛有些发怵。
  “今天早上有人去山上打柴,发现城郊的破庙里有一具尸体,便报了官抬到了衙门。”魏书穹皱著眉,边帮著元凛整理衣衫,边说,“那时我刚好在那儿和几位大人谈事情,恰好看到了尸体。”
  元凛心里咯!一下,看著魏书穹。
  魏书穹点了点头,说:“尽管我和你家那虎少爷只有数面之缘,可我敢肯定那就是你的虎少爷!”
  元凛听了当下愣了。这怎麽可能呢?昨天晚上斑虎不是还和自己亲亲热热地闹腾麽,今天怎麽一早上便听有人说他死了呢?
  怎麽可能?
  绝对不可能!
  斑虎是妖啊,妖怪也会死麽?!
  元凛随魏书穹来到衙门,见衙差将尸首的蒙布揭开一刹那,便跌坐在地上。
  “骗人……”
  元凛看著尸体,口中不禁喃喃自语道。
  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斑虎──死了?!




双尾猫怪.第二十六回

  元凛自衙门回来便呆坐在屋里,陪在一旁的魏书穹即便平日再巧言善辩也没法子将斑虎已死的事给变个戏法说顺了,只得静静搂著近乎痴了的元凛。
  元凛怎麽也想不透,昨天晚上的欣喜和忧虑今天居然全都成了嘲讽,这妖怪死了到底算个什麽事儿?!
  “凛儿,那位大人已经来了,你要不要随我出去见见?”
  魏书穹听了下人的禀报,轻声问。
  “去,”元凛这才回过神,“伯父特意为我介绍的大人,我自然要见了,不然岂不是辜负了他老人家的苦心?”
  随魏书穹走至前堂,上宾座上的那位客人眉宇间透出一股霸气,见著元凛只是直直地盯著他看,面无表情。元凛冲他行了礼,也没有多说,只是同魏书穹一起坐了下来,听魏老爷介绍。
  原以为只是一介商贾,却不料来人居然是当朝皇上的嫡兄,名震四方的融王爷。元凛这才打起精神,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听二位长辈说话。融王爷未有多语,一边与魏老爷交谈,一边静静地看著坐在一旁的元凛。还从未有谁人能够在他面前心不在焉,哪个不是见著他小心翼翼毕恭毕敬的,眼前这魏家引荐的孩子,竟然在他面前神游,不知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抑或本是朽木不可雕。
  “凛儿见著我似乎有些拘谨啊!”
  这时,融王爷打断魏老爷的话,看著元凛微微笑著。
  元凛被魏书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抬头看著融王爷一脸的笑意,额角不禁泛起一层冷汗。
  见元凛不作声,融王爷接著说:“你们元家我也算略有耳闻。元老爷生前也确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才能有今天的格局。能让朝廷刮目相看的,这普天之下也就那麽几户人家;尽管商贾手中至今尚未握有权势,不过若是和皇亲交好,也未必不能成势。权钱交融总能免去一些铜臭。”
  “王爷说得是……”
  元凛低著头,没有对上融王爷的眼,只是轻声附和。
  融王爷听了虽剑眉微微一皱,但眼中却闪著一丝光亮,接著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本王要见的也见了,想听的也听了,那就先告辞了。”
  魏老爷起身刚想开口挽留,却见融王爷摆了摆手,便不再说什麽。魏书穹拉著元凛跟上前,魏老爷却摇摇头,将他们拦下了。上轿之前,二人轻言了几句,随後融王爷便上了轿子,离开了。
  待魏老爷回到前堂,元凛忙道:“伯父,真对不住,我……”
  “没关系,”魏老爷打断他,“我听书穹说了,知己死於非命,量谁都会痛心疾首。你方才已经强打精神,融王爷也不会那般小器,凛儿你大可放心。伯父方才已经和融王爷解释过了。”
  “谢谢伯父……”
  “爹,那我先陪凛儿回房了。”魏书穹说著,便揽住元凛的肩膀,将他带回屋。
  
  回到房里,元凛还没等魏书穹开口,便说:“书穹,我想将斑虎葬了。”
  魏书穹听了一愣,说:“葬了?”
  “是,”元凛平声道,“他家父母我不曾见过,如今烈日炎炎,尸体放置久了怕会不堪,至少让他完完整整下葬吧!改日我碰见伯父伯母,自然会给个交代。”
  嘴上虽这麽说,可元凛心里则如乱麻一般,此时怕是将斑虎尽快葬了为好吧!
  魏书穹也没多说,立马吩咐了下去,差人将这事儿给办了。
  “二──二少爷!”没多会儿,便有下人跌跌绊绊跑了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推了门便闯进屋。
  魏书穹一愣,紧接著怒骂道:“像什麽样子?!元少爷的寝屋哪是你说闯就闯的?!还有没有规矩了?!”
  元凛也被那家仆给著实吓到了。心里怒意还没升,却先见著那下人大汗淋漓,脸色煞白。於是开口问:“发生什麽事了麽?”
  那家仆见元少爷开了口,头点得如捣蒜泥,慌慌张张地说:“元少爷,您那故人的尸体不见了!”
  元凛听了不禁一怔,站起身将桌上的茶杯都碰翻了。
  “尸体不见了?!”
  魏书穹听了也著实一愣,这是什麽意思?尸体怎麽好好的会不见了?
  家仆用衣袖擦著汗,说:“我和那些相熟的衙差们全都找过了,真是一点踪迹都没有!怪的是,那位少爷的尸体是单独放置的,屋子还上了锁,管钥匙的仆役晚上一直都和几个兄弟在酒馆喝酒,钥匙也没丢,可尸体就这麽平白无故不见了踪影。”
  魏书穹听了彻底愣了,这真是怪了!怎麽听来都好像闹鬼诈尸一般。转头看了看元凛,却不料元凛一脸的笑,全然没有一丝惶恐。




双尾猫怪.第二十七回

  当元凛听闻斑虎尸体不见的消息後便想,就知道这妖怪没那麽容易就死了!
  果不其然,当日夜里,斑虎慢悠慢悠上了门。
  元凛斜著眼睛看著他,一句话也没说。斑虎也没作声,和著元凛噤声。
  过了好一会儿,元凛终於忍不住吼道:“你有话说就快说,没话说就快滚!”
  斑虎皱著眉,盯著元凛。
  “你想听什麽?我没什麽可说的。”
  “那就快给老子滚!”元凛听了立马暴跳如雷,只觉都能呕出一口血来了。斑虎也没多说,只是转了身,迈了步子。
  元凛见了想也没想,冲上去,从背後将斑虎紧紧箍住,死死地不放手。
  “你啊──”斑虎叹,“明明心里头担心得要死,嘴上还尽拣难听的说。”
  “你还不是一样!”元凛将脸贴著斑虎的背脊,声儿都闷了,“明明知道我想什麽,却还是头都不回又打算一走了之!”
  斑虎转过身,搂著元凛,抚著他的头发。
  “我这不是笃定了你会追上来麽!”
  元凛听了虽有些气急,可嘴里早就没了言语应对,此时方才有些後悔当初偷了懒没多读些书,多习些道理,可以在这个时候训训这只自以为是的妖怪。
  “凛,有些事我不告诉你自有我的道理,”斑虎好言道,“我知道你担心,对不起。”
  元凛听了摇摇头,收紧手臂,将自己埋在斑虎怀里。嘴上是不说,心里却觉得闷闷的,究竟有什麽事是他不能知道的?明明自己的事情那妖怪统统都晓得。
  只感怀里的小少爷抖得厉害,斑虎手臂往下一放,猛地一下将元凛抱了起来,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凛,你今晚成为小王的人吧!”
  
  夜静得有些吓人,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出床上两人半裸的身体。
  “凛──”轻声唤著,斑虎吻著元凛紧闭的双眼,“睁开眼看著我──”
  元凛只是摇头,说什麽也不睁眼。和以往不同,这次妖怪问得郑重,自己也认真地点头应许了,就好像新婚的洞房似的,等到了床上脱了衣裳才想起来这还在别人的宅子里,可已经没办法反悔了。
  “凛,睁眼看著我可好?”斑虎今晚特别温柔,鼻子蹭了蹭元凛的脸颊,尽管态度不屈不挠的,可语气听著只觉得撒娇一般。
  “唔──”感觉斑虎温热的气息吹到自己脸上,元凛不禁颤抖了一下,发出声儿来,终是睁开了眼,看著眼前男人绽开的笑颜。
  “凛,”斑虎低头,伸手拉起元凛元凛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接著将那手心对著自己的唇,亲了又亲,罢了盯著元凛的眼睛,说,“小王永生永世只爱你一人,直至灰飞烟灭。”
  元凛听了顿时觉得脑袋里空空的,可不觉中眼泪却流了出来,浸湿了枕巾。待意识过来,他慌忙抬起另一只手扪著双眼,只觉得自己现在这般模样著实有些丢人。
  斑虎见了一笑,俯下身轻轻抱著他。二人脸贴著脸,彼此听著对方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斑虎说:“凛今天好安静!”
  元凛平缓了心绪,没好气地回道:“是你这妖怪今天话语特别多才对吧!哪有人在床上叽叽喳喳像鸟儿一样烦人的!”
  斑虎听了扑哧笑出声,将元凛抱坐了起来,面对著自己,轻问:“那,我们继续?”
  原本有些恢复精神的元凛听了顿时耳根一热,又没了声响。明明气氛已经有些恢复到与平常一样了,却不料又被这妖怪不知羞耻的话给搅乱了。
  斑虎瞅著怀里闷声不响的小少爷不禁笑了笑。
  “你,你笑什麽笑?!”元凛瞪著他,压著声音说。
  “没笑什麽,没笑什麽!这不是看著你觉得欢喜得不得了麽!”
  又说!
  元凛这下学乖了,死死闭著嘴不说话了,省得到时候又让这狡猾的妖怪给钻了空子。
  斑虎见他可爱,便不再多说,慢慢动作起来。看著元凛因为自己的抚摸而又羞又醉的样子,斑虎只感觉下腹阵阵躁动。尽管元凛无意间发出的呻吟让他颇觉著兴奋,可这毕竟是他们的初夜,无论如何也不能操之过急。
  斑虎俯下身,轻啄元凛的颈项胸前,细细体味身下人每一次羞涩的颤栗。
  “嗯──”
  不知道第几回了,发出如此羞耻的呻吟,元凛慌忙咬住了手指,想让手指的痛觉替了那说不明白的快感。可还没等他感觉到来自手指的疼痛,那妖怪又一次拉开了他咬住的手,覆上了他的唇舌,舔舐著他的口齿。
  渐渐的,元凛觉得胯下的反应令他难忍起来,不禁隔著衣物蹭上妖怪的身体。刚开始斑虎还未发觉,只是一味挑逗著元凛,随後发现他居然一直磨蹭著自己,便暗自笑了,这小少爷终於有些想要了。
  斑虎伸出手,顺著元凛的腿慢慢往上抚摸,最後握住了他炙热的欲望。
  “妖怪──”
  欲望的中心被碰到的瞬间,元凛猛地绷起身子,双手扣住斑虎的脖子惊叫出声。
  “啊──啊──慢一点──”
  第一次体会如此巨大的快乐,元凛不禁有些语无伦次了。双眼一会儿看著面前的男人,一会儿却又好似看著无尽远的地方。斑虎一面动作著,一面欣赏著元凛诱人的表情。看著元凛陶醉的表情,他想,自己果然将自己欢喜的人伺候得很是舒服。
  “等等,啊──”
  还没来得及让斑虎停手,元凛便将欲望泄了出来,将斑虎的手掌弄得湿漉漉的。
  “对不起!”
  元凛慌忙坐起身,一边喘著一边想下床从一旁的面盆架台上扯下布巾来给斑虎擦手。
  “没关系,”斑虎从後面单手将元凛拉回怀里,在他耳边说,“还没好呢!”
  元凛听了脸一热,只觉斑虎将那湿漉漉的手伸向他的股间。
  斑虎将手指抵著元凛小 穴的入口,未有动作,低声问:“行麽?”
  只觉怀里背对著自己的元凛身体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他点了点头。
  “凛,怕麽?”
  元凛依旧没出声,却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怕,”斑虎欠了欠身,手指在元凛的穴口轻轻地按著,“别怕,心里只要想著我就行了。”
  “嗯……”
  听见元凛终於出了声,斑虎这才动作了起来。
  感觉斑虎的手指缓缓地进入自己的身体,元凛不禁躲了一下,便感觉手指停下了。方才就感觉到斑虎炙热的欲望,他一定忍耐得很是辛苦。想到这里,元凛将身子退了回去,尽管什麽都没说,那手指却顺著他的意思继续动作起来。就这样来来往往了好多次,身体渐渐习惯了,却久久不见斑虎继续。
  “怎麽了?”元凛回过身,见斑虎忍耐得有些痛苦的脸,“为什麽不继续了?”
  斑虎眯著眼,笑得有些窘迫。
  “还是算了吧!尽管手指可以了,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会很疼的。”
  元凛听了心里一紧,忙抱住斑虎,说:“没关系,没关系!妖怪,你来吧!”
  听元凛如此一说,斑虎便再也按捺不住了。把元凛放倒在床上,斑虎将自己的欲望挺入他的身体。
  果然是很疼!元凛皱著眉,手指掐著斑虎的背。
  “凛,对不起,还是弄疼你了吧!”
  斑虎停下不再动作,一面道歉一面亲吻元凛的脸颊。
  元凛死命摇头,喘了好一会儿,总算调稳了气息能开口了。
  “你别磨蹭了,过会儿可得让我舒舒服服的!”
  斑虎从未想过这个胆小骄纵的小少爷能够为了自己如此隐忍,不禁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凛,真是太欢喜你了!”
  
  不多久,斑虎便让元凛得了乐趣,二人就这样亲热了一整晚,直到精疲力竭,方才相拥入眠。




双尾猫怪.第二十八回

  “嗯──”
  醒转时下意识伸手向身边探了探,空荡荡的,元凛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身。
  “哎哟我的爹爹!”腰腹下身传来阵阵酸痛,元凛不禁叫出声来忙捂著痛的地方使劲揉。转念一想,原来昨晚上的不是梦。原本打算就此躺上一整天,却奈何不见了妖怪,心里发慌,万一一会儿又有人上来禀报说是他那尸首又回去衙门那睡著了,他可吃不消这麽折腾。
  挣扎著起身,梳洗了一阵子,元凛歪歪扭扭地走出了房。还没迈几步路,遂听著魏书穹唤他。
  “凛儿你这是怎麽了?”
  这魏书穹,嘴上说著惦记的话,可眼睛里透著笑,一副看逗乐戏子的模样看他,元凛便有些来气。话还没出口,就被魏书穹给抢先了。
  “我就知道昨晚上你家那神通广大的虎少爷来过了。”
  啥?!
  元凛听了一惊,昨儿个夜里没发现有人经过呀!
  见元凛诧异,魏书穹笑著说:“昨晚上本来想过来陪陪你说说话,可大老远的就听著你房里头异常热闹,任傻子也知道在干吗了。我就一直觉得那虎少爷并非寻常人,果不其然啊!现在别说是诈尸了,即便他当著我面变成鸟儿飞上了天,我也不会奇怪的。”
  “书穹,斑虎他──”
  不知道应该怎麽将故事给编圆了,元凛说著说著不由冷汗涔涔。
  “凛儿,你若是说不了谎话还不如说大实话来得好!”
  魏书穹就好似看透了他一般,笑眯眯地瞅著他悠悠道。
  元凛看著眼前的魏家二公子,刚想开口,脑子里却尽是爹生前让他小心魏家的叮嘱。斑虎的事儿不是开玩笑的,绝对不可以说。想到这里,元凛只是摇摇头,闭紧了嘴巴什麽都没说出口。
  魏书穹见元凛一下子闷了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不说就算了,哥哥不会逼著你说的。”
  元凛看著地,轻轻点了点头,却错过了魏书穹眼中透出的凌厉之色。
  
  随魏书穹来到正厅,魏老爷正坐著饮茶,见两个孩子来了便起身招呼元凛坐到他身边。
  “凛儿啊,早上融王爷遣了奴才过来送信,说是让我带你去他融王府小聚。”
  元凛听了一怔,一直以为自己昨天失魂落魄的样子早就惹恼了融王爷,没想到他居然说让自己去他府上。尽管心里惴惴的,不过依旧有些高兴,这好歹算是自己迈入这京城里的显贵圈子第一步吧!
  元凛也没多思量,便与魏老爷上了轿,一同前往融王府。
  
  入了王府,又一次见著了融王爷。眼前的男人眉宇间透著一股阴冷的霸气,不愧是当今圣上的兄弟。那日因为斑虎的事搅得心里不痛快,都未曾细细瞧过,今天好好瞅过融王爷後,元凛不禁有些心悸。上次自己的无礼若是真的将这王爷给得罪了,恐怕日後得吃不少苦头。
  似乎是看出了元凛心里所想,融王爷只是朝他微笑,伸手招呼他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元凛一点都不敢怠慢,立马上前坐到他边上。
  “融王爷!”
  见元凛乖巧地请安,融王爷目光中的厉色也顿时一扫而空,眸子里透出暖暖的笑意,道:“乖~!”
  魏老爷见了不禁喜笑颜开,忙说:“凛儿,昨儿个王爷见过你以後特别欢喜你,你就陪王爷好好聊聊吧。王爷,那我先走了。”
  “嗯,你先回去吧!”融王爷也没多看魏老爷,摆了摆手便放他去了。
  元凛一惊,让自己跟融王爷独处,他万一有个行差踏错岂不是脑袋搬家?融王爷看他怀里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坐立不安便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响彻了整间屋子,元凛听了觉得脚心都冒汗了。想来原本斑虎也曾经有一次让他像这样子全身发毛,可那时候是他把斑虎个惹怒了,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不生气的时候依然能够散发出如此摄人的威力。
  “凛儿,你是不是很怕我?”
  冷不丁融王爷冒出这麽一句,元凛很想说点什麽,可除了呆愣著,他什麽话都说不出。
  融王爷见了他的反应又是一阵大笑。他拍了拍元凛的肩膀,说:“这个世上,见著本王不忌怕的,这世上除了当今圣上也就一人,所以你会被吓到也属情理之中,不必觉得窘迫。其实本王并没有看起来那麽凶神恶煞,相处久了,你便会知道了。”
  元凛听了不禁把那话想了想,除了当今圣上还有一人?那个人想来一定很了不得。
  “说起来,凛儿,听说你爹过世了之後是你独自掌管元家的产业?”
  说到生意的事,元凛便来了精神,不再多想,如是说:“是,之前还有一位友人的相协,所以生意上没有遇到太大困难。”
  “昨日我在魏家也给你提议了,若是在官场上有人撑腰,想必生意上定能开阔局面,你是怎麽想的呢?”
  融王爷挑明了,元凛自然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回道:“还请融王爷指点。”
  “哈哈哈!”融王爷剑眉一挑,说,“不愧是元家的後嗣,聪明人!”
  元凛僵著脸笑了笑,现在这样子白痴也知道个中意思了,难道还装傻不成?
  “本王其实早就想扶持你们元家,可奈何跟你爹总是没有缘分相见,如今能够见著你,也算是老天的安排吧!我想协你成为南方商贾的霸主,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元凛听了彻底怔住了。有个王爷要给他元家撑腰原本应该让他欣喜雀跃,可此时他却觉得内心慌乱无比,总觉著有哪儿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双尾猫怪.第二十九回

  自己来到京城,不就是为了生意麽?如今能够被融王爷扶持,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知为何,元凛就是点不下这个头。
  “怎麽?凛儿这是信不过本王?”融王爷见元凛犹豫,不禁眯起眼。
  “元凛不敢!”元凛听了立马回过神来,对融王爷毕恭毕敬地说,“元凛只是觉得有些受不起。”
  融王爷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将手覆在元凛搭在桌沿上的手上,轻轻拍了拍,说:“本王也没说要白白帮你,这世上自然得有取有还才能有来有往。放心,本王不会让你觉得良心不安的。”
  元凛当下打了个寒颤,果然事情没有如此简单。接著,只听融王爷说:“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会扶你成为皇宫和军队专署的供给商人。事成之後,本王会进谏皇上,到时赏你个一官半职。如此一来,全国的商贾中,也就唯你元家能够左右风云了。”
  元凛静静地听著,没作声。
  融王爷见他不声响,笑盈盈地端起茶托,拿著茶盅的盖子将里头的茶叶撇了又撇。
  “王爷的意思元凛明白,”元凛顿了顿,“不知王爷可否让元凛回去再好好思量一下再给王爷答复?”
  融王爷停了手上的动作,眯起眼,道:“本王给你三日时间,想好了只管过来就成。”
  “那元凛先告辞了!”说著,元凛从椅子上站起身,向融王爷鞠躬作揖。
  “凛儿急著走做什麽?”不料融王爷放下茶盅,伸手一把拉住了元凛的衣袖,“再陪陪本王吧!”
  “是……”
  元凛听了无奈只能又留了下来,之後便一直陪著融王爷聊天下棋直至夜深。
  
  好不容易回到了魏府,元凛支开下人,鞋都没脱便一头倒在床上。终於明白什麽叫伴君如伴虎,尽管那融王爷不是当朝皇上,可在他身边还是觉得随时可能小命不保;从始至终心里头都好似压了一块石头,憋得慌。
  这时,门被推开,元凛便道:“你这妖怪,敢情现在都半夜里出来行走了是吧?老子今天一个人陪那王爷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昨晚上陪你陪得全身疼,快过来给我揉揉!”
  没见人回话,元凛有些怒了,便一骨碌坐起身,转头便道:“死妖怪,别以为你是只妖怪就能……”
  定睛看清了来人,元凛立马收了声。魏书穹皱著眉,站在门口没有动弹。
  “书穹……”
  元凛只觉脑袋里轰的一声,自己左一个妖怪右一个妖怪魏书穹应该全都听著了。
  如此沈寂了好一会儿,魏书穹终是关上门,走了进来,挨著元凛坐下。
  “书穹,你听我说!”
  元凛立马伸手抱住魏书穹的胳膊一脸欲哭无泪。
  “说,你说再多也没用了!”魏书穹一掌打在元凛脑袋上,“你这说话不长心眼的!”
  元凛捂著头,抬眼一看,斑虎正气鼓鼓地看著他。
  “妖怪?!”
  “不然你当我怎麽出入魏府的?还当真次次避人耳目,穿墙出入?”
  “妖怪!”元凛扑了上去,将斑虎一下子压倒在床上,“你白天上哪儿去了?那王爷太叫人害怕了,他居然和我说要扶持我成为朝廷军队的专属货商。”
  斑虎原本打算好好教训教训他,可难得他今个儿那麽乖巧投怀送抱,罢了罢了,这次就不计较了。
  “凛,融王爷绝对帮不得!”
  轻抚著元凛的脊背,斑虎沈声道。
  “嗯,我知道。”元凛直起身子,坐在床沿上,看著斑虎道,“他想反吧?”
  斑虎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说:“小声点,当心隔墙有耳。”
  元凛点点头,接著说:“尽管我和你在一起久了多少长了点见识,可我现在只是知道他的打算,却一点应对的点子都没有,你说我该怎麽回绝他?”
  “回绝这种事情根本就不用想,”斑虎压低了声音说,“你以为回绝了就能逃过此劫了?他都跟你说得如此直白了,你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了。现在只能答应,不能回绝,不然只有死路一条,他非得灭了你的口不可。”
  元凛听了觉得全身细汗涔涔,不由将双臂抱在胸前。
  “如果真的到了非常局面,他会对付的不是你元凛一人,而是你整个元家。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到时候不满门抄斩真的算便宜你了。我能够救你一个,可我救不了所有和你沾亲带故的人们。”
  元凛听了几乎哭了出来,慌忙攥著斑虎的衣袖。
  “那怎麽办?难道还要我帮他不成?那不是害了全国上下的百姓麽?!”
  斑虎温柔地看著元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你不用急,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权宜之策。之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权宜之策?”
  “是,”斑虎拉著下床,“趁现在天色已晚,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还未等元凛有所反应,已经被斑虎搂著出了屋子跳上了屋顶。
  
  尽管从一开始便知道斑虎是只妖怪,可被他搂抱著在屋檐上飞走还是第一回。元凛好几次都几乎惊讶地叫出声来,不过还是硬生生给忍住了。这感觉真是奇妙,周围的景物唰唰闪过,他都没有看清楚自己究竟经过了哪儿,便已经到了一座宅第的大院里。
  “吓到了?”
  斑虎见元凛两眼发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不禁摸了摸他的头。
  元凛这才回过神,抬头看著斑虎摇了摇脑袋。
  “等事儿过去了,你记得再带我这样飞檐走壁,太奇妙了!”
  斑虎听了不觉一笑,摸了摸元凛的脸颊点点头。
  就在这时,从树丛後面走出来一个人,元凛循著树叶发出的沙沙声看过去,不禁有些愣了。这个人他认得,是前些日子和书穹在酒楼里碰见的秦公子──秦穆风。妖怪说要带他见一个人,莫非就是他?!
  秦穆风看见元凛一脸惊恐,不禁笑出声来。
  “元少爷看见秦某怎麽好像看著了鬼魂似的不自在呀?”
  元凛听了支支吾吾一句话也说不出,偷偷将手绕到背後拉拉斑虎的衣角求救。
  斑虎被他闹得忍俊不禁,忙说:“好了穆风,你就别逗他了。我们说正事要紧!”
  秦穆风点头称是,遂带著他们二人进了屋子。




双尾猫怪.第三十回

  二人进了屋子,坐下。元凛低著头,时而抬眼瞥著边上的秦穆风,瞅著了便立马别开眼去,假装没事人。斑虎和秦穆风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暗自发笑,这小少爷还真爱装。
  斑虎伸手摸摸元凛的头,说:“穆风是自己人。”
  元凛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
  “哈哈哈!”秦穆风见了不禁大笑起来,“小少爷还对上次酒楼的事儿念念不忘吧?”
  元凛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指著秦穆风的鼻子就吼:“没错,老子就是还记著上次的事!你,你根本就……”
  说到这儿,元凛顿时涨红了脸,转身看著斑虎道:“这家夥不是好人!你别相信他!”
  斑虎挑眉看著元凛,似笑非笑。
  “哎呀呀,若要说秦某是不是好人,让你家妖怪用读心术念念秦某的心思不就行了?”
  “那还用说?!”
  元凛话一出口便愣住了,这个人知道斑虎是妖怪?!
  “好啦,就说穆风是自己人了,乖乖给我坐下!”斑虎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双手环著他的腰,元凛顿时觉得脸上火烧了一般,挣扎著想下地,却奈何这妖怪力大无比,简直就好似将他定在怀里一般。
  “啧啧啧,”秦穆风无奈笑道,“知道他是你的,你也不用这麽做给我看吧?”
  “就是做给你看的!”斑虎瞪了他一眼,“那时候的事我清楚得很,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你别当我什麽都不知啊!”
  “好好好,”秦穆风认输了,一个正色,“不说笑了,说正事。”
  斑虎点头,将元凛放开,握著他的手说:“凛,穆风是皇上身边的人,他应该是现在唯一可以帮到我们的人。”
  秦穆风接过话头道:“你们这些从商的可能对官场不甚熟悉。如今朝廷各派系已经斗得不可开交,而这当中属融王爷的势力最大。皇上也觉察到了个中端倪,却一直苦於没有证据,所以动他不得,若不是皇上仍兵权在握,那融王爷怕早就反了。如今他终於按耐不住开始了动作,为了皇上和普天之下的百姓,还得劳烦元少爷帮忙了!”
  秦穆风一脸严肃,全然没了之前轻浮的态度,让元凛不禁有些佩服起来,原来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已过世的爹一般正直。
  “那我应该如何做才好呢?”元凛坐下,认真询问道。
  秦穆风看了看他们二人,说:“如今必须假意与融王爷交好,然後收集有力的证据,届时便能彻底铲除他的恶势力了。”
  元凛听了没说话,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我明白了!”
  秦穆风笑了,元凛只觉得心里头暖洋洋的,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斑虎一直都没说话。元凛只觉得他将自己的手握得更紧了。妖怪是担心自己吧!元凛转过头,看著斑虎,说:“妖怪,我已经长大了。我想像爹一样,为百姓做点事。”
  斑虎无奈,叹了口气,说:“现在也没有其它办法,我当然要放你去做。”
  元凛听了笑得像朵花,抽出手,拍著斑虎的肩膀说:“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嘛!真的有什麽危险,你会救我的嘛!”
  “对,真的不行,你还有我……”
  话虽这麽说,可斑虎的面色却有些惨白。元凛笑眯眯一点都没察觉,倒是秦穆风看在眼里,走上前拍了拍斑虎的肩。
  隔日,元凛便去了王爷府。
  融王爷听了元凛的答复笑眯眯地说:“我就知道凛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元凛不才,以後还请王爷多多提点!”
  元凛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几日後,元凛拜别了魏家父子,便起程回家了。
  坐在马车上,元凛看著外头的风景不禁觉得有些惴惴不安。上次见过秦穆风之後,他便再没有见过斑虎了,哪怕夜里强打著精神等到四更天也不见他来,之後便没再等了。总觉得这妖怪其实就在他身边,仔细看却又寻不到人;想来自从他离开家了之後,他们便总是见不著面。元凛想到这里,难免焦躁不安起来。
  之前夜里见到妖怪,便感觉他有些怪怪的,很多时候都好像话到了嘴边却硬收了回去。元凛其实很想问他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可从来就只有妖怪帮他,他自己不惹上祸事便算是阿弥陀佛了,要指望自己能够帮到妖怪,估计是异想天开吧!
  转眼到了杭州,还有两日便能到家了。
  杭州的华家在南方与元家齐名,往日父亲和华老爷甚是交好,来往也算频繁。元凛只有很小的时候随著父亲一起前去拜访过,华老爷的样貌他都记不清了,既然到了杭州,还是应该去拜访一下。
  想到这里,元凛来到元家在杭州的分号挑了一支晶莹剔透的玉如意,带了小厮便前往华府。
  让管家通报了过後,华老爷亲自出来迎接,将元凛看成贵客一般招呼。
  “对了,凛儿,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华天伦笑呵呵地差下人带来一个人,给元凛介绍,“小犬疾风。疾风,这是我经常跟你提的元伯伯的公子,元凛。”
  疾风?原来书穹口中的疾风便是他!
  元凛仔细瞅了瞅眼前的人。书穹果然好眼光,虽然这华疾风远不及他元凛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不过怎麽著也是个实实足足的俊俏公子。
  疾风看著元凛不禁有些汗颜,元伯伯他见过好几次,可谓气宇轩昂,一脸正气。可眼前这小少爷无缘无故一脸得意扬扬,怎麽看怎麽呆蠢,真的是元伯伯的孩儿麽?
  “凛儿,从京城回来一路上很累了吧?你就在我家住两日再回去吧!让疾风带你好好玩玩,你上一次随你爹来的时候,才这麽点高,肯定什麽都不记得了。”
  华天伦用手和茶几比划了一下,惹得元凛有些脸红。
  “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元凛应道。
  
  夜里,元凛睡不著,趴在窗口看月亮。原本他并不打算在杭州逗留,可家里有太多自己和斑虎的回忆,怕是更相思,便有些不想回去了。
  这时,隐约听似有人争吵,元凛便出了房,循声走过去。
  “妖怪?!”
  元凛定睛一看,不禁喊了出来。
  只见斑虎和卿娑同时收了声,一脸错愕地看著他。




双尾猫怪.第三十一回

  只见卿娑一脸愠怒,三两步冲到元凛面前,揪起他的衣襟将他整个儿人拎了起来。原本只以为卿娑是个口硬心软的人,却没料到他居然能够真的如此生气,元凛霎时间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自己究竟做了什麽,能够让卿娑暴怒成这样。
  “卿叔别这样……”斑虎走上前来,没了往日的矫健,只是攥著卿娑的衣袖,让他放手。
  卿娑手一甩,一把将斑虎带出两三丈远。只听“噗”地一声,斑虎摔在地上的声音听著轻飘飘的。
  元凛见斑虎摔了,顿时红了眼,瞪著卿娑,握著拳头朝他砸去。卿娑被元凛砸了也没皱一下眉,只是沈著声道:“怎麽,心疼了?!真心疼就将你那半条命还给他!省得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元凛愣了,停了手,看著坐在一旁斑虎。
  眼前的妖怪的确没了往日威风凛凛的样子,一脸疲惫。元凛感觉卿娑手一松,立马挣脱了跑到斑虎身旁。斑虎低著头没看他,只是大口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冒著冷汗,好似生病了一般。元凛张开臂膀将他抱在怀里,只觉得冰凉冰凉的。
  “妖怪你到底怎麽了?”
  元凛问了也不见斑虎回答,不禁心里更著急了。
  “他现在已是将死之人了!你若是真的喜欢他,就把那半条命还给他;若是不还,改日虎儿死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定会拉你陪葬!”
  “卿叔你别这样!”斑虎终是开了口,怒气冲冲,“我这半条命给凛给得心甘情愿,即便是要我死,我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混账!”卿娑双眼几乎喷出火来,“他是个凡人,还是一个没有後世的凡人。你是虎妖的族长,怎麽能说出这般任性妄为的话?!”
  “卿叔你也不是恋上了凡人,一世又一世追了近千年?!”
  斑虎收了手,将元凛搂紧,瞪著卿娑吼道。
  “你!”卿娑听了气得手抖,“成,以後你的死活,卿叔再也不管了!”
  说著,卿娑便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了。
  
  元凛没见他们这样吵过,有点被吓傻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伸出手把斑虎架起来扛在自己肩头,拖著步子就往房里移。
  “哈哈,”这时,斑虎在他耳边轻轻笑了起来,“就你这身子板,拖得动嘛?!”
  元凛冲他低吼:“老子的事你别管!等我把你搬回屋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虽说撂下了狠话,可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卿娑说的没错,如今的妖怪已经和往日大不相同了,看他满脸的倦态,说是将死,真是一点都不为过。
  好容易到了屋里,元凛将斑虎放到床上,便转身搓了布巾帮斑虎擦脸。
  “凛……”
  斑虎见元凛眼睛红红的,有些心疼,摸了摸他的脸,“别难过,小王死不了。”
  元凛没吱声,憋著口气使劲帮斑虎擦脸擦手掌。
  “凛……”
  斑虎握著元凛的手,轻声唤。
  元凛一把甩开斑虎的手,扯著嗓子喊起来:“老子要跟你一刀两断!”
  斑虎听了皱著眉,看著元凛不作声。
  “你怎麽能这样……”眼泪不由自主淌了下来,元凛一面用手背擦著一面嘟囔,“我的事你什麽都知道,你的事却从来都不告诉我。莫非你真的要等自己灰飞烟灭了之後,卿娑来杀我,才让我知道你已经不在人世了麽?”
  见元凛哭得伤心,斑虎不禁心里一阵疼,忙站起身,将元凛搂在怀里,任凭他怎麽挣扎也不放手。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凛,你别哭了,别哭了!”
  “你把我的命收回去!什麽融王爷、秦穆风,老子通通不管了!我不想你死……”
  说到这里,元凛已经泣不成声,泪水染湿了斑虎的衣襟。
  斑虎抚著元凛的脊背,道:“凛你别著急,我说了死不了就一定不会死,只是现在比较虚弱。火莲遇到了点麻烦,我为了救他耗费了不少元气,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般样貌。待我回了仙山休养一些时日,便能复原了。”
  元凛抬起头,看著斑虎的眼睛,道:“没骗我?”
  斑虎亦看著他,认真道:“小王发誓!”
  元凛终是松了口气。
  “你回去吧!我会等你的。”
  “不行!”斑虎执拗,“我不放心!”
  元凛听了便又来了气,一把将斑虎扑倒在床上,死死压著他。
  “不行也得行!这次可不由你说了算!”
  斑虎拗不过他,终於松了口。
  “好,不过你记住你说过的话,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元凛搂住斑虎的脖子,将头埋进他的颈窝,“一定!”
  
  斑虎离开之後,元凛的心窝里好似开了个大窟窿一般,空荡荡的。
  华疾风原本看元凛有些愚笨,这几日单独相处下来却意外发现元凛实在是个可爱的主,再加上自己虚长他几个月,便硬是做了元凛的义兄,讨了个大便宜。
  这天,疾风带了元凛去西湖划船赏景。入秋了,到了菊黄蟹肥的时节,华疾风温了点甜酒,在船上安排了一桌蟹宴。见元凛心不在焉的样子,华疾风不禁摇头。元凛经常会一个人发愣,不知道看著哪边的景色,怕是有心事吧!
  华疾风将蟹仔细剥好,将蟹肉沾了点玫瑰醋,夹到元凛面前的碗里。
  “凛儿,吃吧!”华疾风笑嘻嘻地看著元凛。
  元凛这才回过神,红著脸默默将碗里的蟹肉吃了。
  “凛儿,我过几日要回扬州了,要不你随著我去扬州散散心?”
  元凛抬起头,说:“不了,我得快些回家。从小没一个人离家那麽久过,大娘她们铁定担心死了!”
  华疾风终归有些遗憾,不过听元凛说的是,也就作罢了。随後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元凛聊著天,一边将蟹肉仔仔细细地刨进碗。元凛看著奇怪,疾风从来都吃得很随性,哪能这麽小心。
  “疾风,你这是给谁带的吧?”
  疾风手停了停,接著继续埋头捣腾,只是轻声说:“那小家夥不肯吃饭,我给他弄点去填胃。”
  “哦……”
  元凛看著心里顿时有些暖暖的,一定是挑好蟹肉带回去给沐雨的。总在疾风嘴里听他说沐雨的趣事,觉著与其说二人是感情要好的兄弟,还不如说疾风疼著沐雨就好像妖怪疼著自己一般。
  想到这里,元凛又是一阵失落。这妖怪只是走了几日,他便有些魂不守舍起来,若是一直未养好伤,岂不是更难熬?原本以为知道的多了应该心静如水,可如今发现每天都惶惶不可终日,折磨人呀!




双尾猫怪.第三十二回

  华天伦由於生意上的事出门去了北方,临走的时候叮嘱华疾风好好招待元凛。也正因为华天伦不在府上,疾风才能光明正大地找沐雨玩耍。在元凛看来,与其说是玩耍,不如说疾风藏著关心沐雨的心思,一味逗弄著这小娃儿。
  “你这只死狐狸!把疾风哥剥给我的蟹肉还回来!”
  沐雨气鼓鼓地拖著衣衫在疾风後面穷追不舍,惹得元凛一阵笑,太好玩了,若是自己也有个弟弟,肯定也非得像这样好好欺负欺负。原先斑虎八成也是抱著这样的心情刁难他的吧?想到这里,元凛一阵懊恼,这妖怪,怎麽上山那麽久了都不回来!
  “凛儿?”这时,华疾风在元凛身边的石凳上坐下,“你呀,是不是担心家里头的事儿?成天闷闷不乐的。”
  元凛听了忙说:“没有啊!我好著呢!”
  见他笑得勉强,华疾风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沐雨真可爱呢!”元凛瞅著津津有味吃著蟹肉的华沐雨,没头没脑说了句。
  “没错!我家沐雨全天下最可爱!等我日後正式接手爹的产业,一定把他带在身边游遍大江南北,吃遍天下美食!”
  元凛看疾风一脸憧憬,便知道书穹若是要让疾风也欢喜他,怕是没什麽指望了。
  
  又过了几日,由於疾风要回扬州,元凛便随著他一同离开,启程回家。
  “凛儿,日後若是来扬州一定要先通知我!我到时一定带你将扬州玩个遍!”
  记著临别时疾风的话,元凛打定了主意,待斑虎养好伤回来了,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去扬州好好玩一次。
  总算到了家。
  元凛以为几位姨娘会开开心心准备一桌子菜为自己洗尘,却不料刚踏进家门便听到了大娘病重的消息。
  “姨娘,为什麽不找人送信告诉我大娘生病了?”
  元凛坐在床边,一脸担心看著床上面色蜡黄的大太太。
  “凛儿,别怪她们了,是我叮嘱她们不要告诉你的。”大太太气若游丝,“大娘知道你去京城说是散心,其实是为了家里的产业和那面的商人们谈生意。你真的长大了,和你爹越来越像了。”
  “大娘您别说话了,好好歇著!我再去请其他大夫来给您看看,开点好药给您吃!”
  大太太摇摇头,伸出手摸了摸元凛的脸颊,说:“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再过几日便能去见你爹了。”
  “大娘您别乱说!”元凛有些急了,扯著嗓子说,“您肯定长命百岁,我以後还得把家业做得更好,好好孝敬您和姨娘们呢!”
  “好,好,凛儿真乖!大娘不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了。” 大太太笑著点头,“你们先退下吧,我有话对凛儿说。”
  将身边的人都支走後,大太太看了元凛好一会儿才继续说。
  “凛儿,若不是虎少爷,大娘怕是连这最後一面都见你不著了。”
  元凛一愣,怎麽大娘忽然会说起妖怪呢?
  “大娘……”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的事是为了你好,但我发现我可能错了……”大太太握著元凛的手,“其实我的身子早就已经垮了,一直没让你知道。那时,你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还特地去京城请了最好的大夫来给我医治。给我看过病的大夫都说,我已经时日不多了。”
  “大娘您别听那些蒙古大夫的,您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嘛!哪能说时日不多呢?!”
  元凛紧紧握著大太太的手,鼻子有些酸了。
  “是啊,为什麽呢?”大太太无奈地笑著,“因为一直以来,虎少爷都用自己的命换大娘的命来著。”
  元凛听了彻底愣了,什麽话都说不出来。
  “原本我并不知情,只是一直有人给我送丹药服食延命。当初问老爷,他只是说自己和一位仙医结了缘,便有了这些仙丹给我服用。而就在两个月前,不知道为何,往常送丹药来的人不再来了,我也就此一病不起了。”
  大太太说到这里停了停,喘了口气继续说。
  “尔後虎少爷来了,支开了下人,就像现在这样。然後我亲眼见他从身子里逼出元神,练出了几粒丹药,与我之前服用的丹药一模一样。原来,一直以来替我延命的便是虎少爷。”
  “怎麽会这样……”
  元凛喃喃道,心里已是一团乱麻。
  “看著他虚弱的样貌,我便问他为何要做这种事。”大太太握紧元凛的手,“他说:‘凛的娘,便是我的娘’。”
  “妖怪……”元凛忙将袖子遮住脸,擦著汹涌而出的泪水。
  “可能大娘真的错了。”大太太微微笑著,“你们,以後都要好好在一起!”
  元凛此时已经泣不成声,只能不停地点头。
  
  妖怪,快些回来吧!
  元凛在心中不停地默念。




双尾猫怪.第三十三回

  大太太之後撑了十来日便走了。直到最後一刻,仍惦记著斑虎的事,希望能够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却无奈斑虎一直未有出现。第二次与至亲生离死别,元凛一再告诉自己应该坚强一些,却无奈心依旧好似被撕裂了一般疼痛,而对於斑虎的思念较往日更甚了。
  是夜,风已经开始凉了,算起来斑虎已经回去有近两个月了。融王爷差了人,送了两次密函过来,计划已经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元凛依著融王爷的吩咐,准备了上好的粮品和玉器,应付一个月之後的朝贡。而秦穆风那边也没有松口,暗自派了眼线观察融王爷的动向,也安插了一些武艺了得的人在元家附近,以保护元凛的安全。
  元凛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看著窗外,一面吹著风一面入睡,待早晨醒来便是一头露水,往往一个寒颤过後,便会感染风寒。
  这天,元凛披著厚厚的外衫又靠在窗沿睡著了,却隐约感觉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抱起,随後便没了意识。半夜醒转,发现自己已然在床上安安稳稳地睡著,身边坐著那个熟悉的人,正看他看得入神。
  “妖怪,你回来啦?”
  原本以为自己会更开心,此刻真的见著了,却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斑虎什麽也没说,只是将他紧紧搂在怀里,就好像要将他揉碎了一般。
  “妖怪……”
  元凛轻轻地唤著斑虎,手紧手臂,回抱著斑虎。
  “真是想死小王了……”
  半晌斑虎才出了声,元凛觉得抱著他的双臂都有些颤抖了。
  “小王若是早些回来就好了,你大娘也……”
  元凛道:“你别内疚,大娘说了,这样她已经很满足了。”
  斑虎这才放开元凛,深深叹了口气。
  “小王这次回来,便再也不与你分开了。”
  “嗯……”
  元凛重重点了点头。
  斑虎终是忍不住伏下身子,用力亲吻著怀里的人。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煎熬,此刻真恨不得将元凛整个儿吞了才能抚平他这些时日的相思之苦。
  “嗯……”
  感觉斑虎的唇齿在自己身上游走,元凛不禁有些吃疼。今天的妖怪似乎有些粗鲁,每一个亲吻都好像要将他咬碎似的,他知道拥抱著自己的人与自己一样,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忍耐。想到这里,他不由迎上身子,青涩地回吻著斑虎,希望能够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思念连同这些甜吻一并传达给他。
  “凛,你还不行吧?”
  斑虎见元凛坐在自己身上,急著希望自己能够进入他的身体,总算回过神,将元凛把住,不让他继续下去。
  “没关系,可以了!”
  元凛执拗地坐了下去。当斑虎进入的瞬间,吃痛地掉了泪。
  “凛,别急!”斑虎忙收了身,打算退出来。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元凛压低身子,自顾自动了起来,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全身发颤。
  “凛,别这样……”
  斑虎见著心疼,硬是退了出来。
  “妖怪,我想你……”元凛将斑虎紧紧抱住,将头埋在斑虎的胸口,闷闷地说,“想死你了……”
  将一直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泪水终於像决了堤一般倾泻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斑虎抚著元凛的脊背,轻轻地说,心里说不尽的心疼。发生了那麽多事,自己不在元凛的身边,一定非常辛苦。
  捧起元凛的脸,斑虎轻吻著他的泪水,低声道:“小王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永生永世都在一起,不再分开了!”
  “嗯,嗯……”
  夜继续著,重逢的恋人一遍又一遍地述说著爱语,拥吻了一次又一次。
  
  斑虎回来了之後,元凛尽管心里还惦记著朝廷的事儿,却终归回复了往日的笑颜。
  将融王爷给的密函一封不落统统收好,准备好了贡品,元凛便同斑虎一起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别担心!”斑虎见元凛不安地看著马车外的风景,便将元凛搂在怀里,“去京城将这些密函都交给穆风了便好,我们就再也不用理那些朝廷的事情了。”
  “嗯,我只想这些事儿能够快些了结。”元凛抱著斑虎的腰,说,“这些事情了了,我想把家里的产业都卖了,然後我们大家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隐居好吗?”
  斑虎听了一怔,看著元凛。
  “我自然没有意见,可是你家里人呢?”
  元凛移开视线,又看著窗外。
  “大娘死了之後,几个姨娘其实就已经说了,干脆结了元家的产业,大家一起去乡下生活。爹生前一直忙著生意,也没什麽时间陪姨娘她们,我觉得活著还是应该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来得好。若是有一天我也要死了,然後才发现生前都没有好好陪你和姨娘们,一定非常非常後悔。”
  “是,说得没错!那我们这次事情了结了,就将你家那些产业卖了,然後我带你们去仙山。”
  斑虎说得认真,元凛有些惊讶地看著他。
  “仙山?那不是妖怪们住的地方麽?”
  “我们可以住在山脚。”斑虎悬著手给元凛勾勒,“然後你可以好好让你的姨娘们养老享清福。我也会陪著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妖怪……”
  元凛开心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得支起身,在斑虎的唇上狠狠亲了一下。
  斑虎先是一愣,随後便坏笑起来,将元凛锁在怀里,亲了个遍。
  只要这次去京城将事情都办好了便能够过上幸福的日子了。元凛想到这里,不禁在斑虎的怀里醉了。




双尾猫怪.第三十四回

  再一次来到那间大宅,元凛却觉得步子有些迈不开去。
  “怎麽了?”
  斑虎摸了摸元凛的头。
  “没什麽,我们走吧!”
  元凛定了定心神,刚踏出一步,却被斑虎一把攥住。
  “妖怪?”
  还未等他问下去,便被斑虎一个搂抱上了庭院内的大樟古树上。
  “秦穆风,你真是不知好歹!”被斑虎捂著嘴,元凛在火光中看见融王爷狰狞的面孔,“难得本王如此中意於你,你却只一心向想著我那无德无能的皇弟!你根本就不需要让元凛来做你的眼线,我现在可以当下就承认,我就是要反!这个天下本来就是我的!”
  “你还是一样执迷不悟……”秦穆风捂著胸前的伤口,呕了一口血,“你早晚会後悔的……”
  “後悔?!”融王爷蹲下身,伸手把著秦穆风的下巴,“本王绝对不後悔!我将天下让给他,他居然还不知足,硬生生将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咽不下这口气!”
  “勋郃,你这样是逆天,会永不超生的……”
  秦穆风喘著气,拉著融王爷的衣袖,一脸痛苦地说著。
  “若是能将你夺回来,逆天又如何?!”融王爷一使劲,将秦穆风抱在怀里,对著身边的黑衣人道,“放火!将这里给我烧彻底了!”
  霎时间,火光冲天,整个大宅被烧得血红。
  元凛在斑虎的怀里瞪大了眼,瑟瑟发抖。斑虎只是皱著眉将这一切收尽了眼底,一声也没吭。
  
  二人回到客栈,斑虎发现元凛彻底懵了,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
  “凛,醒醒!”
  斑虎猛地拍了下元凛的脸颊,元凛这才回过神来。
  “妖怪,怎麽办?!”元凛双手死命握著斑虎的手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秦穆风是不是会死掉?!怎麽办?!”
  “凛,你别急!”斑虎将元凛定了定,“穆风有办法的,你别替他担心。现在关键是你家,我觉得不能等到这件事解决了再走,必须现在就走!我会安排手下马上将你姨娘她们送去仙山,我们往另外一条道走!”
  “对,还有姨娘她们!融王爷已经知道我们是皇上这边的眼线了,万一要杀姨娘她们怎麽办?!”
  “凛,你冷静点!”
  斑虎一吼,元凛这才彻底清醒了。
  “对不起,我……”
  元凛低下头,不敢看斑虎。
  “没关系,你别著急,我有办法的。一定不会让你姨娘她们出事的!”斑虎将元凛搂在怀里,摸著他垂下的头发,“你乖乖躺在床上,我去去就来。”
  “凛?”
  斑虎刚要离开,不料被元凛抓住了衣袖,顿时往後踉跄了一步。
  “对不起,不知不觉……”
  元凛慌忙放开手,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斑虎回过身,走到床边,将元凛连著被子紧紧抱在怀里,随後在他唇上狠狠亲了下,低声道:“等我。”
  说著,便倏的一下不见了。
  
  元凛将屋子里的灯熄了。过了一会儿,窗外的街道火光骤起,人声嘈杂。
  “搜!每一间客栈每一间屋子统统搜个清楚!融王爷有命,一定要将元凛和斑虎从城里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著官兵的话,元凛觉著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冷静,一定要冷静!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绝对不能乱了阵脚!
  元凛在心中不停默念,调和著呼吸。外头官兵的声音渐渐远去,八成是搜寻其他地方了。幸好当初妖怪多长了个心眼,将贡品放在别处,他们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入住。但若是一直在此坐以待毙,早晚会被搜出来。
  不行,如今情势紧急,不能等著妖怪来救!元凛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了床便往外跑。到了後院,一个人都没有,元凛著实吁了口气。
  “凛儿,走那麽急做什麽呀?”身後响起的声音让元凛毛骨悚然,不禁回过头去,看见倚在柱子上的融王爷,“所以说,凡人就是如此自以为是。斑虎明明让你呆在屋子里等他,你却偏偏要出来。他在屋子里下了结界,以他的法力,即便是一等的仙人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可你就真的有那麽呆蠢,自己出来任人宰割。”
  元凛只见融王爷步步逼近,却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不一会儿,汗珠便顺著他的脸颊留了下来。
  “啧啧啧,你那麽害怕做什麽?本王又不会将你吃了。”融王爷一挑眉,紧接著便沈了声,恶狠狠地说,“本来是铁定不会要你的命的,不过你居然帮著那个狗皇帝,本王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融王爷一红眼,拔出利剑便向元凛的心口刺去。
  鲜血顺著剑锋淌了下来,滴在地上。元凛睁开眼,只见斑虎挡在他面前,利刃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胸口。
  “妖怪!”
  元凛慌了神,抱著斑虎倒下的身体不住地颤抖。
  “哈哈哈哈!”融王爷拔出剑,眼中露出凶光,“我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死在一起!”
  元凛将斑虎紧紧抱住,整个人挡在他身前,使足了力气不让斑虎动弹。
  “妖怪,一直是你救我,这次换我救你了。”
  利刃刺向二人的时候,只听天际一声炸雷,顿时乌云遮月,融王爷一脸惊愕地看著空中。
  “勋郃,你还是老样子啊!”
  元凛抬头,只见一俊逸男子骑著一头赤角麒麟浮在空中,居高临下地看著融王爷。
  “!当”一声,融王爷手中的剑跌落到了地上。
  “师父……”
  元凛彻底呆了,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们二人。
  “你生生世世都罪孽深重,早晚堕入妖魔道,又如何与穆风永世厮守?当初穆风为了救你入了轮回,如今即将功德圆满,重返天庭,你又如何呢?这一世你又与穆风错过,或许还有下一世,可再下一世呢?穆风可能已经不再轮回。”
  “弟子不甘心……”
  融王爷跪在地上,双手捂著脸,声音有些哽咽了。
  “勋郃,随缘吧!天命不可违。”
  说到这里,天上的人看了看元凛怀里奄奄一息的斑虎,叹了口气。
  “勋郃的剑上沾了仙气,这妖怪怕是活不过三日了。”
  元凛听了一惊,慌忙朝来人磕起响头来。
  “大仙,求求您救救他!求求您……”
  那人下了麒麟,缓缓降在元凛跟前,说:“要我救他也可以。”
  说到这里,那人从怀里拿出一粒丹药,摆到元凛眼前。
  “吃了这枚丹药,他便能安然无事!”男人说到这里,眯起眼笑著,“不过你得随我回天庭,一直做我边上的侍童。”
  “好,好!我什麽都答应你!”
  元凛忙从男人手里接过丹药,抬起斑虎便向他口里送丹药。
  斑虎紧闭著嘴,瞪著来人,说什麽也不肯吃。
  “呵,还挺有骨气的!”
  男人轻笑,摆了摆袖子,说:“罢了罢了,当初欠斑篱一个人情,今儿个就当还了!我虽喜好夺人所爱,不过我还没那麽爱找麻烦,抢她斑篱的半子。”
  元凛听了一头雾水,却觉得手指一潮,转头才发现斑虎已然将自己手中的丹药吞了下去。
  “妖怪……”
  “痛死小王了……”
  斑虎捂著伤口,看了看来人,说:“你这死神仙,快点滚回你的逍遥山去!”
  男人听了大笑起来,便上了天,坐著麒麟飞走了。
  随著一声麒麟的吼叫,乌云便散去了。
  月光洒在寂静的後院,只听融王爷开了口:“你们走吧!”




双尾猫怪.最终回

  已是深秋时节,在山脚下便能看到山上成片的红。元凛抬起头,看著枫树林出神。
  冷不丁被人从背後抱住,元凛僵了下身子,抬起胳膊肘,便捅了过去。
  “哎哟哟!”
  来人吃痛,立马捂著肚子呻吟,那悲惨的样儿就差没在地上打滚了。
  “别装了,”元凛转过身斜眼看看可怜巴巴的斑虎,“昨晚上翻云覆雨的时候怎麽不见你这般弱不禁风?”
  斑虎听了嗤嗤一笑,他家凛也终归到了张口闭口说著下流话也不脸红的年纪了。
  见斑虎笑得淫荡,元凛还是脸红了,自己最近好像经常冒出这样的话语,真是太丢人了!
  “啧啧啧,”斑虎一脸遗憾,“还是个小娃!”
  “小娃你个头!”元凛抬腿就是一脚,“今天看老子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没想到这一踢,却让斑虎胸口渗出一片红,惹得元凛一阵心惊。莫非是那时的伤口裂开了?!想到这里,元凛冲上前将斑虎的衣衫扒开,露出小麦色的胸膛,那伤疤还在,却并没有裂开。元凛皱了皱眉,伸手一摸,便从斑虎衣服胸口的内袋里掏出被自己踢烂的逍遥果,红灿灿的全是汁水。
  “你这头猪!”元凛死命推了斑虎一下,“干吗没事把逍遥果揣在怀里?!”
  斑虎也没想到元凛能有那麽大反应,便好声求饶。
  “我也不知道大侠你会飞来一脚啊!刚刚才会过那臭神仙,这不是马上就给你送果子来了嘛!可惜都烂了……”
  元凛还想多说几句,却奈何自己理亏,一句话驳说不出,只得一个人扁著嘴生闷气。
  “好啦好啦,不生气了!是我错还不行吗?”斑虎伸手捏了捏元凛的脸颊,凑上去亲了亲,“那时候说好了以後都不吵架的啊!”
  元凛听了顿时怒气全消,乖乖抱住斑虎,将头靠在这妖怪的怀里。
  
  融王爷的那柄剑原本就是天界用来除魔降妖的圣器,若不是逍遥仙人的丹药,斑虎早就没命了。尽管捡回了一条命,却伤了命脉,即便是恢复了也未有原来那麽健硕了。好在逍遥仙人每年都回来仙山一趟,帮斑虎带了丹药来食,才能让斑虎一直平平安安。自那时候起,他俩就约好了,以後都不再吵架了,得好好在一起。
  “都是我不好……”元凛闷著声,“是我那个时候不听你的话,才让你受的伤……”
  “都是小王心甘情愿的,那麽多年了你还这样自责做什麽?”
  斑虎勾起手指梳了梳元凛的头发,将他搂紧。
  “你这臭小子可真会做戏,”远处的天空,逍遥仙人坐在麒麟身上一声轻笑,用心念对斑虎说,“八百年前就把你那点小伤给治好了,你还在这儿演那麽逼真,当心我到时候揭穿你!”
  “滚!”斑虎一面搂著元凛,一面抬头瞪著逍遥仙人,用心念回道,“你若是敢说一个字,我就让狂云和火莲再也不去见你!”
  “别,千万别!我输了,我认输还不行麽?”逍遥仙人拍了拍麒麟,轻叹,“走了走了,现在的孩子真够淘气的!”
  说著,便一溜烟飞走了,留著斑虎一脸坏笑。
  
  “凛,小王好饿哦……”
  斑虎躺在床上嗷嗷大叫,那声音都快把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惊醒了。
  “妖怪你小点声!”元凛压低了声音满是羞恼,“你非得吼到大家都过来看嘛!”
  一想到上次叫太响,将几位姨娘都招来的事儿,斑虎便赶忙收声了。若是那群姨娘来了,铁定做不成了!
  元凛上了床,帮斑虎褪衣裳。虽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肌肤相亲,不过元凛终归还是有些怕羞,大约几百年之後还是如此吧!
  “凛──”
  斑虎一声唤,元凛便知道他的意思,俯下身,亲吻著斑虎的嘴唇。
  “凛──”
  又一声唤,元凛舔了舔嘴唇,一路亲吻下去。
  “凛──”
  这一声唤,元凛便不再动作了,只是红著脸低著头。
  斑虎不禁偷偷坏笑了一下,便立即摆出受伤的模样,扯著嗓子说:“唉,小王心口好疼!”
  “很疼麽?”
  元凛一惊,伸手摸了摸斑虎胸口的伤痕。只想了一会儿,便将手探向後庭,手指进进出出,自己习惯起来。大约发现斑虎下腹已是蓄势待发,元凛便跨坐了上去,慢慢将斑虎的欲望纳入身体中。
  斑虎见他羞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便不再逗他,一转身将他压在身下,笑出声来。
  “凛真是可爱!”
  说著便猛力律动了起来。
  元凛见了不禁大骂:“你这只卑鄙的妖怪!居然敢骗老子!啊──”
  被斑虎冲著舒服的地方,元凛不由呻吟起来。
  “嗯──嗯──你,你给老子记住,啊!你等一下,妖怪──”
  还没等整句话都骂完,元凛便彻底卸甲投降了。紧紧搂著斑虎的脖子,元凛双腿环住斑虎的腰身跟著动了起来。
  明早上定好好教训你!
  元凛一面在心中咒骂,一面在斑虎的怀抱中沦陷了。
  
  
  ─全书完─




双尾猫怪.新春番外.上

  元凛迷迷糊糊醒转,睁开眼,看了眼窗外,白雪皑皑,寂静无声。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五天了,搬到这个小别院来住。
  五天前,斑虎突然跟他提议让他先暂时搬到後山的小别院住几天,说是本宅要大肆翻新一下,特别是他和斑虎的屋子。原本也没什麽,可斑虎不知为何坚持要亲自调度监工,所以搬到小别院的人只有元凛一人而已。
  刚来时,挺新鲜,别院比起本宅毫不逊色,庭院建得很讲究,小桥流水一样不少,颇有一些人间大户人家的格调,再加上後山的树林也郁郁葱葱,纵然没有斑虎陪著,只要拿本书册在亭子里坐著,也能打发一整天。不过依元凛的性子,让他这样一人闷著,第一天那是尝鲜,可到了第二天,那绝对就是做筋骨了。更何况斑虎又不在他边上扮奴才伺候著,简直就是要他小命。
  这别院再大也顶多就本宅的三成,元凛见惯了老鹰,这儿纵使再周全,也终归是只小麻雀。元凛整了整包袱,刚出门便被奴婢拦住了。
  “凛少爷,本宅的工事还没完,主子命我们在这儿好好伺候凛少爷,千叮咛万嘱咐莫让凛少爷离开。”
  若是以前,元凛铁定火了,可这儿毕竟是仙山,终归不算自己的地盘,和斑虎再亲密,这些个也是人家的丫头小厮,他也不好胡乱发脾气。就这样,在这儿浑浑噩噩过了五天,而今天更是下起雪来,让他连起身的想法都打消了。
  斑虎那家夥事前吱都没吱一声,忽然就开始搞装潢。原本那大宅子也没什麽不好的呀,虽然比起皇宫来的确差了那麽一点点,可屋子这东西不是住著舒坦就行了麽?对於他而言,只要是和斑虎在一起,即便是个小草屋,也没所谓。可偏偏他现在一个人凄凄凉凉在这小别院里呆著,那些个下人眼神好著呢,要偷偷溜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哎,什麽时候才是个头呀!”
  元凛哀怨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闭上眼继续睡了。
  “咚咚!”
  这时,窗沿被人扣响了,元凛一抬头,顿时乐了。
  “仙人!”
  没错,来人正是那个从天庭逃出来逍遥仙人。尽管斑虎著实不喜欢这个神仙,可是对於元凛而言,这逍遥仙人可是他和斑虎的大恩人,虽然嘴巴挺滑溜可对自己尚好,一来二去发现挺投缘,便结成义兄弟,瞒著斑虎偷偷往来。
  “你呀你,到现在居然还叫我‘仙人’!”逍遥仙人伸手捏了捏元凛的鼻子,“当初结拜的时候可是说好了要叫‘大哥’的,你倒是次次都忘得干净!”
  元凛有些脸热,搓了搓鼻子。
  “大哥。”
  “这才乖嘛!”
  逍遥仙人纵身一跃跳进屋,探头在外头瞅了瞅确认没人瞧见,便把窗关上了。
  “大哥,你有去本宅那儿瞧瞧麽?斑虎他到底在干吗呀,把我一个人送过来,自己却留在那儿。我原本想去瞧瞧的,可没想到他居然命下人不让我离开这儿,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元凛有些恼,可看到逍遥仙人眉头紧锁的样子却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那边发生了什麽事吗?”
  “什麽事啊……”逍遥仙人深深吸了口气,道,“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啊?这话怎麽说?”
  原本以为能吃颗定心丸,可逍遥仙人这样儿看著就觉得有些不妙。
  “我来这儿之前的确是让赤麒往本宅那儿绕了绕,然後看见斑虎那小子正让人挂灯笼,你们那屋全部刷了新红漆,正等干呢!正厅里里外外全是礼品,统统用红纸包著,一堆人忙得不亦乐乎,我看他笑得都开花儿了。”
  “是嘛!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两个人整整五天没见了,元凛一心以为斑虎会和自己一样郁闷,却不料他竟然一个人乐著,根本就好似忘了他似的。
  “你原来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呀,这真是怪了!”逍遥仙人低头喃喃道,“斑虎这臭小子到底要干嘛呀,居然连你都瞒著不说。不过也确实像他的脾气了。不过我怎麽总觉得事儿没那麽简单呢──”
  “啊!”逍遥仙人忽然拍了一下床板,元凛只觉一震,“凛儿,大事不好了!你家斑虎怕是要纳妾了!”
  “纳妾?!”
  元凛顿时觉得全身都僵住了。
  斑虎要纳妾?!




双尾猫怪.新春番外.下

  “真是无法无天了!”逍遥仙人义愤填膺地怒骂道,“凛儿,走,大哥给你作主!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识好歹得臭小子!”
  元凛虽然心里头惴惴的,不过嘴上倒也还逞强,一脸不在乎地说:“大哥,你肯定是搞错了,就他那模样,谁乐意给他当妾呀?也就我这种软心肠才会被他骗得一愣一愣的。当初那也是因为年少无知,如果换成今日,才不著了他的道呢!”
  “话是没错,可你也别以为天下就你一人脑袋里头都是豆腐,斑虎可是虎族的王,撇开那些个皇亲国戚不说,等著联姻的那些个大小姐们可都能绕著仙山绕几圈了。毕竟,”逍遥仙人忽然将声儿压了压,“毕竟你又没法子给他留後……”
  前头那满脑豆腐已经让元凛哑巴吃黄连了,最後忽然提到子嗣的事,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他这下开始佩服自己这些年居然能如此泰然自若,敢情整个组就他一个人对於这件事满不在乎。难怪那些个亲信元老们这几日连连觐见,那斑虎是终於顶不住压力要纳妾了?
  想到这里,元凛不禁满头汗,有些坐不住了。
  “凛儿,听大哥一句,找那小子问问清爽,总比日後被休得不明不白好,你说对不?”
  “休?!”
  逍遥仙人是好声好气,不过元凛就听进了这个。想来自认识斑虎以来,自己向来被他捧在手心里头疼著惯著,还从来没想到哪天斑虎会不要了自己。
  “那如果他真的要纳妾咋办?”
  元凛只觉嗓子眼有些堵,眼睛前头都雾茫茫了。
  “他敢?!”逍遥仙人眉头一皱,嗓门一提,“虽然我是个落魄神仙,可好歹也是神仙!他若是敢不要你,大哥替你作主,好好教训教训他,看究竟是妖厉害还是仙厉害!”
  元凛听了,这“手下留情”还没出口便被逍遥仙人一把拉上坐骑,赤麒纵身一跃飞上天。只一瞬便到了本宅上空。果不其然,整个本宅都张灯结彩,一副喜庆样儿,斑虎一身红,忙里忙外亲力亲为,一脸喜笑颜开。
  “虎儿,衣裳做好了!一会儿就好上路去接人了!”
  这时,火莲一面拿著红裳冲进来,一面喊道。
  “等会儿,我瞧瞧!”斑虎抖开新裳细细瞅了瞅,笑著对火莲说,“谢谢小哥!”
  “你小子跟小哥客气啥,快去接人吧!大喜的日子别耽误了时辰!”
  “行,这就去!”
  瞧著斑虎一脸荡漾,元凛顿时一个气急跌下赤麒。
  “凛儿!”
  逍遥仙人大喊一声却没抓住,元凛顿时从天上直直跌了下来。元凛著实不甘,人家在这儿纳妾娶亲,自己却要粉身碎骨麽?
  “凛儿!”
  眼睛还没眨,元凛只觉身子一轻,再一看,自己已经被斑虎结结实实给抱在怀里了。
  “我不是让你在别院好好呆著吗?怎麽随著臭神仙到处乱跑呀?”斑虎瞪了瞪天上的逍遥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儿正忙著,没事瞎凑什麽热闹啊?!凛儿万一有个什麽三长两短,当心我拆了你的逍遥阁!”
  “不关大哥的事!”元凛死命挣扎道,“你能纳妾还不许老子看了是不是?!”
  斑虎听了一愣,好半天才回了句。
  “纳妾?我?”过了会儿,立马冲天上已经开溜的逍遥仙人怒骂,“臭神仙!我早晚好好收拾你!”
  “噗!”还没等斑虎开口,一旁的火莲已经笑开了,“小少爷,那麽多年了,您还是一样脑袋里头装豆腐呀!”
  “啥?!”
  元凛早就气红了眼,哪还顾得上究竟和谁在说话。
  “虎儿,小哥真是同情你,居然能忍这糊涂蛋那麽多年呀!”
  “小哥你就少说两句吧!”斑虎将元凛放了下来,将新裳在他跟前比了比,“尺寸刚刚好!”
  “好看吧?”斑虎笑著问。
  “好看。”元凛听著有些懵,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新衣裳。
  “凛儿,你来仙山那麽久了,不过我却一件过年衣裳都没给你做过。今儿个年三十,快换上吧!”
  “哦,好!”元凛接过衣裳抱在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总算醒了,“年三十?!你,你这是要过年吗?!”
  “小少爷您这总算是明白了呀?”火莲抢了话头,“咱们仙山可不比人间,哪有过年这说法,虎儿这不是要给你个惊喜麽?你居然会去信那个臭神仙的鬼话!”
  “斑虎──”
  元凛抱著新裳,一时间啥也说不出。
  “行啦,快去换上吧!一会儿就该吃年夜饭了,完了咱们放鞭炮!”
  斑虎伸手摸了摸元凛的脑袋,笑道。
  
  ─完─
  
  
  
  写个小番外祝大家新年:桃花朵朵开,福禄滚滚来!^^




Ta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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