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by尘色.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只狐狸,后来有一天,又来了一只狐狸,就把它害死了。
  
  “大哥,为什么狐狸要害死狐狸?”
  天远云碧,蜿蜒的山路上,一个大汉挑着行装走在前头,温遥牵着弟弟的手走在后头,五、六岁大的小孩仰着头问他,一派天真。
  “因为狐狸都很笨。”
  小孩子听着哥哥这么说,便似懂非懂地笑了起来:“狐狸,笨!”
  温遥点着头应:“是啊,笨。”
  “大少爷……”前面的大汉倒是有点不安,“这么说,怕亵渎了山神……”
  温遥笑了笑:“什么山神,就算是,那也是妖。”
  “可是……”主子的话不好反驳,大汉张了张嘴,没再继续下去。

  温遥也不在意,把弟弟抱起来,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念:“很久很久以前,娑罗山上有一只狐仙,它潜心修道,善良仁慈,可是后来山上又来了一只狐妖,狐妖想独占娑罗山,就把狐仙害死了。”
  他怀里的小孩不安分地扭了扭,偏着头不解地望着哥哥。
  “狐仙死后,狐妖作孽,有路过的得道天师将它收伏了,封印在娑罗山顶,从此四方安宁,只有娑罗山上夜夜传来鸣叫,人人皆道那是狐妖的愤怒和狐仙的悲伤。”
  “大哥……”小孩扯了扯温遥的衣服。
  温遥低头看他,温柔一笑:“这就是完整的故事。”
  小孩想了很久,然后问:“大哥,娑罗山是这里么?”
  “小近好聪明。”温遥笑着捏他的鼻子。
  温近却不说话了,只是伸手抱住了哥哥的脖子,蹭了蹭。
  温遥好笑着把他扒拉下来:“怎么了?”
  温近扁了嘴,好半晌才委委屈屈地道:“大哥,你不要上山好不好?”
  “嗯?”
  “山上有坏狐狸。”
  温遥失笑:“不怕,那只坏狐狸早就被天师关起来了。”
  温近眨了眨眼:“如果它跑出来怎么办?”
  “大哥把它再关回去。”
  温近偏着头想了很久,似乎觉得自己哥哥确实无所不能,便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拿狐狸皮给你做皮袄。”温遥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补充。
  温近彻底放下心来了,便又蹭到哥哥身上:“大哥,我可不可以跟着你?”
  温遥挑眉:“当然不可以,如果你不跟伯伯下山的话,伯伯回去会挨骂的。”
  那大汉也连连点头:“对呀,小少爷,我们还得赶在天黑前下山呢。”
  “不要,我要大哥!”温近开始闹腾起来。
  “听话,”温遥无奈地看着弟弟,“你不下山的话,大娘会担心的。而且你随时都可以让伯伯带你上山呀。”
  温近吸了吸鼻子,张着湿漉漉的眼睛去看那大汉。
  大汉连连点头,心里却暗暗叫苦。
  娑罗山上有狐妖的传说是人人都知道,平日里寻常人家是谁都不肯上山,这大少爷倒好,一时心血来潮,说山上清静好读书,半个月下来打点好就要搬山上去住。现在他大少爷不信邪,就当旁人都不信邪,那头拿狐妖开玩笑哄孩子,这边还要他这老头带小孩上山玩?
  “啊,坏狐狸!”就在这个时候,温近突然大叫了一声,把两个大人都吓了一跳。
  温遥顺着弟弟所指看去,那只是一丛灌木,除了草木青葱,再无他物,他便揉了揉弟弟的头:“小近听话,坏狐狸就不会出来。”
  “坏狐狸!”温近却不屈不挠地指着同一个地方叫。
  温遥只好把他放下来,独自走到灌木丛边,用手拨开了枝叶。
  枝叶之下,居然还真蹲着一只比小狗大不了多少的狐狸。
  只见那狐狸通体火红,背对着温遥,正用爪子不知在地上奋力刨着什么,整个身子都摇摇晃晃的,毛茸茸的尾巴在那儿甩啊甩的,让温遥很有冲动伸手去抓。
  温遥尚且只是冲动,温近却已经跟了过来,胖乎乎的小手伸过去就是一揪,狐狸毛都竖了起来,身子一扭转过身来,龇着牙低叫。
  温遥一手提起弟弟的衣领,以防他被狐狸那一扭甩在地上,一边将人拉到身后护着,警惕地看着那狐狸。
  “嗷……”狐狸叫了一声,目光似乎转向温遥,而后便安静了下来。
  温遥皱着眉看着它,这狐狸大概只是幼崽,但若是发狠扑上来,自己未必能护得弟弟周全,因此这一时间,他也只能僵在那儿,不敢挪步。
  狐狸却没有再动,连原本竖起的尾巴都放软了,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温遥,琉璃般的眼睛泛着金棕色的流光,带着摄人的美丽。
  温遥也慢慢地放松了身体,看着那狐狸的眼睛,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畜生是有灵性的,就如人一般与自己对视着。
  “你……”过了不知多久,他着魔似的张了张口。
  就在这时,狐狸退了一步,最后看了温遥一眼,便飞快地窜入了旁边的树丛里,顷刻就跑远了。
  温遥呆了一阵,便慢慢回过神来,放开弟弟的手。又好一会,他才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弟弟的头:“我们走吧。”
  温近似乎受了惊吓,不再如之前活泼,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便捉住哥哥的手指,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走。
  
  直到三人走出很远了,那一丛灌木才被人从中分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从里头走了出来,他身上只裹着简陋的褐色兽皮衣衫,头发如杂草一般,用一条草绳随意系着,站在那儿,望着三人远去的地方抿唇不语。
  好久,他才极小声地开口:“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现在可能不大能看出……但这、这坑其实是忘川的相关...
所以如果有怨念过狐狸跟摇光的...[蹲地]
反正就这样啦……请多多指教~






  把弟弟跟家仆送下山,收拾了一下东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温遥哼着小曲手忙脚乱地做了晚饭,坐在桌子前觉得非常满足。
  虽然不是家中的奢华厅堂,也没有人伺候,更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是至少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的。
  木屋外的风声似乎越来越大,风声中隐约夹杂着兽类的鸣叫,让夜间的深山染上一抹阴森。
  温遥却听着这样的声音渐渐出神。
  娑罗山的传说,是方圆数百里内每户人家都知道的,很多人小时候都曾经被大人用狐妖吓唬过,温遥也不例外。
  只是稍微有点不一样的是,他很喜欢娑罗山的传说。当然,他并不会跟别人说,他很喜欢那狐仙,也觉得那狐妖笨笨的很可爱。这样会被人当成异类看的。
  屋外的声音更响了,好象还有树枝石子被风卷起打在屋子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很有规律。
  很有规律?
  温遥心中一动,走到门边,小心地拉开了一条缝。
  外头并不是风卷着什么打在屋子上,而是确实有什么在敲打着门。
  温遥看着门外甩着尾巴一下一下敲门的狐狸,觉得很新鲜。他没有马上把门拉开,而是慢慢地蹲了下去,就着那细缝往外看。
  门外的狐狸只比小狗大一点点,尖尖的嘴,金棕色的眼,浑身皮毛红通通的,看起来似乎软软的很好摸。
  温遥蹲了一会,便往门缝外吹了一口气,看着那毛被吹起,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嗷!”明明外头风更猛烈,那狐狸却像是发现了温遥的恶作剧,一下子就炸了毛,爪子用力地在门上推了一下,门趁着风势借那一推,便嘭的一声撞在了温遥的头上。
  “哎哟。”温遥往后坐了下去,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等他放下手时,狐狸已经走进门,左前爪大摇大摆地按在温遥胸口上,而后就在温遥还没反应过来时,把右前爪也伸了过去。
  被压着往后仰倒,温遥哭笑不得地看着踩在自己胸前的狐狸,好半晌才勾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
  狐狸只是看着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居然有几分人一般的骄傲。
  如此僵持一阵,温遥终于动了动,想从地上坐起来,没想到那狐狸慢悠悠地抬起爪子,而后又用力地按在温遥胸口。
  温遥只好用手撑地半躺着,无奈地跟狐狸做对望状。
  门外风声呼啸,门内却弥漫着诡秘的安静。过了好一会,温遥尝试着开口:“你要吃饭么?”
  狐狸的吊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微亮,而后很轻微地别过了头。温遥想了很久,觉得狐狸其实是挑高了下巴。
  那种极人性化的别扭让温遥忍不住笑了出来,狐狸便不满地动了动爪子,在他胸前刨了两下,把他的外衣扒开了。
  “咳!”温遥伸手拢了拢衣襟,觉得自己就像被调戏了的大姑娘。
  狐狸没有动。
  温遥看着它,又慢慢地把手往前挪了挪,狐狸居然还是没有动。温遥犹豫了一下,便伸手轻轻地顺了顺它的毛,狐狸居然微微地晃了晃身子,而后半眯起了眼,就着他的手蹭了蹭。
  温遥的胆子就大了,从狐狸的脖子一直顺到尾巴,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温暖在手心弥漫开,便笑了。
  听到他的轻笑,那狐狸又一下子睁开了眼,从他身上跳了下来,退了一步,低低地叫了两声。
  温遥连忙捉着机会坐起来,伸手揉了揉狐狸的头,然后站起,走到桌子旁装了一点饭菜,又重新蹲了下去。
  “要吃么?”明明只是畜生,温遥却忍不住把狐狸当成一个人来看待。
  狐狸又微微地别开了头,温遥几乎觉得自己听到了一声轻哼,便又忍不住笑着伸手去揉狐狸的头。
  狐狸躲开了。温遥便顺势挠它的脖子,狐狸有些招架不住了,眼睛眯起又温顺了下来。
  温遥觉得很有趣,便慢慢地摸到它的肚皮上,轻轻地挠了挠,狐狸居然就软软地躺了下去,甚至大有翻身露出肚皮之势。
  温遥用指头在它肚皮上轻挠,感觉到那略高的温度,又忍不住往下探去,只是没想到只轻挠了一下,那狐狸就突然炸了毛,敏捷地从他手下绕了出来,准确而迅速地咬住了他的手掌。
  “唔!”温遥低哼一声,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只见掌沿上已经印着几个极整齐的带血的牙印。
  “呜——”狐狸却毫无悔意,退了一步站在那儿朝他低吼,温遥莫名地看着它,隐约觉得狐狸是生气了。
  “对不起,我……”很自然地道歉,话出口时,温遥才发现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啊呜!”狐狸又吼了一声,用力地扑了温遥一下,将他撞倒在地后便飞快地转身跑出门口,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林之中了。
  温遥躺在那儿没有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前襟。
  衣襟有点乱,上面似乎还有着一抹余温。
  并不是梦。
  那只极有灵性的狐狸是真的出现过。
  温遥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狐狸身上比人要更高的体温,细软毛皮在指间经过的触感,一股无法言明的情绪自心底涌起,竟似是……久远的怀念。
  






  
  “气死我了!”
  偌大的山洞,干燥而温暖,角落里懒洋洋地卧着一只体型庞大的棕熊,几乎占去了大半的地,而一个穿着兽皮衣衫的少年就在棕熊的包围间转着圈,还不时跳起来大叫大嚷,脸上因为生气而涨红,却竟让他清秀的容颜染上一丝诡异的媚。
  “啊啊啊,我要杀了他!”
  “锦焰……冷静、冷静。”角落的棕熊似乎眼皮都没扯开,只是慢吞吞地道。
  那叫锦焰的少年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狗,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你让我怎么冷静!他轻薄我,他轻薄我!”
  “他是人类,不会知道怎么轻薄一只狐狸的。”棕熊想了很久,非常认真地回应。
  锦焰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是揪着自己的头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棕熊没有再说话了。
  锦焰跳脚了一会,身上突然爆出一阵红光,等红光散去,他已变成了一只比小狗略大的狐狸,疯了一般地扑进棕熊怀里,头用力地往里蹭,嘴里还不住地发出呜呜的低鸣。
  “锦焰,我记得你说过,杀他的话会遭天堑的。”
  “呜呜……”锦焰只是不停地用身体在棕熊的肚皮上来回蹭。
  “那你要怎么报仇?”棕熊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依旧慢悠悠地问。“要不我去吃了他?”
  好一会得不到回应,棕熊也不在意。又好一会,那打滚的狐狸终于发泄够了,摇身化作十五六岁少年的模样,才咬牙切齿地道:“那就换你要遭天堑了!”
  棕熊“哦”了一声,沉默了很久,才用极其诚挚的声音说:“其实你我是妖,本来就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锦焰大模大样地躺在棕熊软绵绵的肚皮上:“阿观,你别天真了,你吃了他,他就是死于非命,天庭肯定会让他重新轮回的。”
  叫阿观的棕熊动了动胖胖的头,没说话。
  “他是犯了天条被贬下凡的,这辈子若是无法得道飞升,就是个彻底的凡人了,你说,如果我从中作梗,让他没办法修道,这辈子过了,他没办法回去了,我们再来想怎么整治他……嘿嘿……”锦焰越想越兴奋,最后还应景地奸笑了两声。
  阿观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毛茸茸的巨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锦焰的头。
  锦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褪去,惟独双眼始终没有变化,最后他甩了甩头,不满地嚷:“重死了!”
  阿观挪开熊掌,伸过去笨拙地将锦焰整个裹住,带到自己肚皮上,轻轻地压了压。
  锦焰没有再说话,只是蹭了蹭它,而后变回一只小狐狸,在那温暖的方寸之地蜷缩起来。
  
  梦中是很久以前的孽缘。
  彼时他还未曾成妖,只是娑罗山上潜心修道的狐,一心向善,指望一日飞升,得道成仙。
  那人却是九重天上七星宫的摇光星君,姿容清绝,一身红锦,灿如朝华。
  本是怎么都扯不上关系的两者,却偏偏碰上了。
  锦焰有时也会想,也许那才是他的天劫,渡不过去,便千年道行丧于一朝。
  
  “小狐狸,再化一次人形好不好?”
  梦中那个人对他说。
  “烦死了!吵死了!”他一边扭捏着,却还是乖乖地化作了少年模样,站在那儿,抿唇不语。
  那人向他伸出了手,轻佻地捏了捏他的下巴:“真标致。”
  他顷刻便红了脸:“滚!”
  “小狐狸,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叫……锦焰,好不好?”
  锦焰。
  赤红如锦,红锦如焰。其实是更适合那个人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只是刻意板着脸,好一会终于撑不下去了,便咻地变回原身,扭过屁股朝那人甩尾巴。
  那个人哈哈大笑,蹲下来挠他的脖子:“小狐狸,天庭好玩么?”
  那种舒服得近乎酥软的感觉让他眯起了眼,听到问话,也只含糊地哼了一声。
  “天上不好,处处都是规矩,你不会喜欢的。”
  他听不懂,只是懒懒地用尾巴拍打着那个人的手。
  那人微笑着替它顺了顺毛,而后轻轻地扫了扫他的肚皮,他软软地趴了下去,用脸蹭了蹭那人的手。
  “小狐狸,你的眼睛真漂亮。”那个人突然说了一句,不似往常的调戏,甚至带着一丝让人心悸的真挚。
  他抖了抖耳朵,刚想抬头,那人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眼睛。
  他有点慌了,努力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下一刻却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穿过了肚皮,捏住了它的内丹。
  修道者以身为炉鼎,以精气为引,以神为动,炼得精、气、神不灭为圣胎,是为内丹。
  他早已过了天命的年岁,全凭着千年修为才活到如今,而且内丹已就,再过百日便是他渡天劫飞升之时,这时被人捏住了内丹,就如被捏住了性命。
  “呜……”无法言语,他只能不断哀鸣,不知道那个人想要干什么。
  “小狐狸,天上没有什么好的。”那人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
  “呜……”
  “五雷轰顶的天劫,说不定就灰飞烟灭了,何必冒险,对不对?”
  他发不出声音了,感觉到那抹冰冷一点点地裹住了自己的内丹,他便越发用力地瞪大了眼,只是眼前被那个人死死捂住,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那个人的表情,也看不见自己狼狈的姿态。
  他不明白。
  那人虽然常常逗他,他也常常对那人不敬,可他以为,他们是朋友。
  难道……不是么?
  “小狐狸……”
  内丹已经被完全裹住,仿佛有什么正在一点点地收紧,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内丹慢慢地浮现出裂痕,再无法挽回。
  “锦焰……”
  那是他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那是那个人给他起的名字,一直遮罩在眼前的黑暗散去,光芒亮得刺人眼。
  最后一眼,他看到那个人淡淡的微笑。
  明明如往常一般温柔和煦,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残忍而决绝。
  他听到自己的内丹被捏碎的声音,而后绝望地闭上了眼。
  
  温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好久,才从屋外阵阵鸟鸣中回过神来。
  身体因为睡梦中的紧张而变得酸软,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而后咬着牙转了转手臂。
  之后是脖子,再然后是腰,等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温遥才茫然失笑。
  他居然已经忘记那个梦是怎么样的。
  梦中明明连身体都绷紧了,明明还记得那是极紧要的东西,一觉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用力地抹了抹脸,温遥拍了拍自己脸颊,下了床,披上衣服。
  站起来时,他才隐约想起,梦中仿佛有谁,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眼中是满满的愤怒和绝望,让他的心都跟着一揪。
  只这么一想,那双眼睛就马上清晰了起来,仿佛就在眼前,就那么愤怒而绝望地看着他。
  温遥定定地站在那儿,渐渐地竟有一股想说“对不起”的冲动。
  “啪嗒”的一声让他回过神来,温遥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有什么砸在了门上。
  下意识地想起了前夜的狐狸,温遥终于浅浅笑开,一边走过去拉开了门。
  门外却是什么都没有。
  温遥莫名地失望了起来,站了好一阵,才转过身去,准备把门关上。
  “啪嗒”又是一声,这次是细小的硬物砸在了他的身上,温遥连忙回转,便看到屋外不远的一棵树后,躲躲闪闪地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温遥看着那少年,最后目光定在了他的眼睛上:“你……找我?”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
  温遥犹豫了一下便向少年走了过去:“你住在附近么?需要我帮忙?”
  少年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往树后缩了缩,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温遥。
  温遥也一样看着他,最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过来,好么?”
  少年没有动,温遥也没有收回手。不知过了多久,那少年终于慢慢地从树后走出来,又踟躇了很久,才走上两步,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温遥的手上。
  温遥一下子就捉住了他的手,温和地道:“你是迷路了么?”
  少年摇了摇头。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少年又摇了摇头。
  温遥愣住了,过了一会,才试探着说:“你想留在我这里?”
  少年抿唇不语。
  温遥看着他,也有些犯难了。
  就在这时,少年却突然挣脱了他的手,踏上一步,猛地抱住了他。
  温遥一下子就僵住了:“你……”
  少年只是用力地抱住他的腰,甚至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上,只是不说话。
  过了好久,温遥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好吧,不管是怎么回事,你就留下来吧。”感觉到少年的手终于松了松,温遥笑了。
  将人推开一点,他软声道:“可是,你得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锦焰。”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温遥是攻!!!!![蹲地]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大家都觉得他受了55555555

以及..本来是有存稿可以维持几天日更的..但是因为某突发事件,所以今天更新后大概要停2-4天[抱头]我会尽快解决事情跑回来更新的T T






  温遥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被骗了。
  
  “锦焰,你再用手抓饭菜我就把它砍下来!”
  坐在桌子旁的人迅速把快要碰到鸡腿的手收了回来,缩了缩脖子,又有点不甘心似的,飞快地抓起一小块鸡肉往嘴里塞。
  “锦焰!”下一刻他的手已经被温遥捉住狠狠地抽了一下,“吐出来!”
  “唔!”锦焰抿着嘴巴奋力摇头,一边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吐出来!”
  “唔唔!”锦焰一只手力气不够,干脆手脚并用,连蹬带踹地要挣开温遥的束缚,最后实在挣不开,他干脆硬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而后大声嚷,“吞掉了,吐不出来了!”
  温遥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道:“锦焰!”
  锦焰缩了缩脖子,而后仰起头,挑衅地瞪了回去。
  温遥嘴角抽了一下,强硬地捏住了他的下巴让他张开嘴,甚至还不死心地伸出一个指头抠了一下,最后才挫败地松开了手。
  嘴巴一自由,锦焰想也不想便一口咬了下去。
  温遥连忙把另一只手也抽回来,无力地道:“真是够了,你居然连鸡骨头都吞下去!”
  锦焰得意地笑了一声:“嘿嘿。”
  “还笑!”温遥轻拍了他的头一下,往他手里塞了一双筷子,“用筷子吃,骨头要吐出来。”
  锦焰手成拳头状地握着筷子坐在那儿,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桌子上香喷喷的饭菜,最后偷瞟了温遥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下,偷偷地伸出爪子……
  “哎哟!”手背被筷子狠狠地敲了一下,锦焰左手抱着右手,瞪圆了双眼愤怒地看着温遥。
  “你是野人么?”温遥无力地念叨,一边翻出个汤匙递过去,“我弟弟都能用得很好了,你居然不会用筷子?”
  “能吃饱就行!”锦焰很认真地跟他理论。
  “脏死了。”温遥一脸嫌弃。
  锦焰盯了他半晌,终于哼了一声,扭头抓起汤匙跟饭菜搏斗去。
  温遥在旁看得一脸无奈。
  明明初见时是楚楚可怜的弱小模样,在抱着自己时,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让人觉得怜惜。
  结果……什么楚楚可怜,什么弱小惹人怜惜,通通都是假象!
  温遥觉得自己根本就是被骗了。
  可是看着这个人笨拙地拿着汤匙努力吃饭的模样,又会忍不住生出想要摸他的头、甚至把人抱起亲一亲的冲动来,这让温遥觉得自己就像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你不吃么?”那个看起来似乎很容易被拐卖的人从饭菜中抬起头看他,一双眼睛里透着纯然的流光,如果不是嘴里还塞着东西,就更完美了。
  温遥又叹了口气:“我刚吃过了。”
  锦焰把饭碗一搁:“那么这是剩饭?”
  温遥失笑:“你不是说能吃饱就行么?”看着眼前的人大有发怒的架势,他才连忙改口,“这是特地给你做的。我家的人今天要把食物送上山,我怕吃饭时他们来了不方便,所以才先吃的。”
  锦焰看了他一会,才勉强点了点头,继续捧起饭碗:“送上来不会很麻烦么?你为什么要上山?”
  温遥心中微动,最后只是笑了笑:“你猜。”
  “不知道。”锦焰连想都不想就回答。
  温遥也不解释,只道:“不知道也没关系。”
  锦焰用力地戳了两下面前的菜,以示对他卖关子的不满,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不怕山上有狐妖么?”
  温遥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才道:“不怕。狐妖不害人。”
  锦焰撇嘴:“你怎么知道狐妖不害人。”
  温遥只笑不语,半晌才道:“狐妖也比人好。”
  “那当然。”锦焰脱口而出,半晌才闭嘴,偷偷丢下汤匙抓了一块鸡肉往嘴里丢。
  “锦焰!”温遥咆哮。
  锦焰连忙捉起汤匙,极无辜地看着他:“干什么?”
  温遥长叹一声,站了起来。
  “山上清净,所以我上山。”
  锦焰听得莫名其妙,最后嘀咕了一句:“人类就是麻烦,说的话我都听不懂。”
  “你说什么?”温遥猛地转头。
  锦焰连连摇头:“我说听不懂你说什么。”
  “不懂也没关系。”温遥看着他,眼中居然有一丝温柔。
  锦焰却突然觉得温遥看着自己的目光就好象把自己的皮都剥下来了。
  他缩了缩脖子,没有再说话。
  
  等山下的人送来食物,招呼过了把人送走,再收拾一下,就又是晚饭的时间了。
  温遥做的饭菜虽然不大能看,但吃起来味道还不错,所以锦焰非常期待每天三餐的饭菜。
  吃过饭则是绕着屋子附近逛一会,天黑了就回到木屋里,看温遥读一会书或者写一会字,然后就该上床睡觉了。
  一天下来除了吃就是睡,偶尔逛一逛,做点别的什么,也只是消磨时间,锦焰觉得,这样的生活跟自己从前根本就是一样的。
  换句话说,温遥的作息,就跟畜生差不多。
  当然,这样的话锦焰是不敢说的。
  温遥住的木屋是临时搭建的,并不大,吃住都在一个屋里,锦焰来了之后,他便只能把旁边堆放木柴杂屋的小屋清空了,把柴堆到屋里,在那个小屋里多架了张小床。
  刚开始两天,睡在那儿的是锦焰,只是当温遥连着两天晚上被某人从床上摔下来的声音吵得睡不好后,终于心中不忍,把床让给锦焰,自己跑去挤柴房。
  其时正是开春,天还没暖和起来,山上夜里的风尤其厉害,锦焰在屋里,偶尔听着外头的风声,也会忍不住想,那个小柴房对于一个人类来说会不会太冷了点。
  只是很多时候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这一天夜里,风声似乎格外地响,锦焰从梦魇中挣扎着醒来,猛地坐起,就听到外面传来呼呼的声响。
  并不只是风声。
  他爬起来往窗外探头,隐约看到外面一个庞大的身影,便犹豫了一下,摇身一变化作狐狸的模样,飞快地从窗口蹿了出去。
  外面风很大,锦焰抖了抖耳朵,才朝着木屋旁的树林走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头庞大的棕熊从旁边走了出来,往前一扑,把它整只压住。
  “嗷!”
  锦焰腾出一爪子,准确地朝棕熊的肚皮猛挥一爪,棕熊低哼一声,慢悠悠地往旁边挪了挪,颇哀怨地道:“这么久不见,你还这么狠。”
  锦焰挣扎着爬起来,晃了晃尾巴化作人身:“重死了!”
  那棕熊摸了摸肚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阿观你出来干什么?”
  “担心你啊。”
  锦焰哼了一声:“他现在就一凡人,小爷我一个指头都能把他戳死,有什么好担心的。”
  阿观歪着笨重的大头看他:“可是你一直没有回来,人类最懂得收买人心了,锦焰你不要被骗了。”
  “什么骗不骗的,他对我再好也是应该的,那是他欠我的。你快走,被发现了就糟糕。”
  阿观沉默了,只是看着他不肯走。
  “少担心我,我比你聪明多了。”锦焰挺了挺胸膛,又推了推阿观,“快走!你不要再随便靠近这了,我会找机会回去。”
  “呜……”阿观低叫了一声,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胸前蹭了蹭,才一步一回头地往树林深处走去。
  锦焰长长地舒了口气,还没放松下来,就听到身后木屋那边传来温遥的声音了:“锦焰,你在哪?”
  锦焰一惊,下意识地往旁边的大树后躲。好半晌探出头去,才发现温遥披着一件袍子站在屋外四处张望,还不时大声叫他的名字。
  锦焰抿了抿唇,又等了一会,才跑出去:“我在这。”
  温遥迅速地回过身,一看到他,就冲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你跑哪去了?我大半夜跑屋里去,想看看你的被子够不够暖和,结果人都不见了。”
  “不够!”锦焰很用力地说,而后才吞吞吐吐地补充,“因为不够,所以出来看、有什么可以取暖的。”
  温遥失笑了,揉了揉他的头,拉着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如果冷了,你应该来叫我。”
  锦焰低头不语。
  温遥把他带回屋子里,翻了一下,最后叹了口气:“我家里只给我一个人准备了被褥,现在我们两个人一分,就不够了。干脆我们挤一块睡吧,把我的被子也拿过来,这样一定很暖和。”
  “啊?”锦焰被他突如其来的建议吓了一跳。
  温遥却已经走到柴房去搬东西了:“我也冷得不行,听话,我们挤一挤。”
  锦焰瞪大了眼看着他走进走出地折腾被子,好半天才小声地叫了一句:“不要……”
  “什么?”温遥没听清,笑着转头,“你看,这样凑一下,两个人睡一块也很足够,看起来就觉得会很暖,呼,早该这么干了。”
  锦焰说不出第二声“不要”了,最后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被踹下床我可不管你!”
  温遥笑得更温柔了,把他往床边推了推:“行,快睡吧。”
  锦焰不情不愿地爬上床,扯过一张被子裹着自己,温遥极顺手地把另一张被子也盖在他身上,用力地压了压,才脱了鞋子钻进被窝里。
  身体相触时,仅仅隔着各自身上那薄薄的单衣,体温很迅速地就传递到对方的身上去了。锦焰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就感觉温遥整个人靠了过来。
  “啊!”他吓得大叫一声。
  温遥却已经闭上了眼:“睡觉!”
  锦焰瞪了他很久,才终于又缩了缩脖子,别过头不再看他。
  温遥似乎感觉到他的动作了,问:“还冷?”
  锦焰闷声回应:“没有。”
  “我前些天刚上山时见到一只小狐狸,那身皮毛特好看的,如果再看见,就把它的皮剥下来给你做衣服好了,毛茸茸的一定很暖和。”
  锦焰朝着虚空龇了龇牙,脸顷刻就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么久才来更新>"<
实在是有……一个连一个的意外啊T T
我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情况……以后间隔久的更新俺都会准确请假的[被殴]
这章更得长一点...希望不要嫌弃[捂面]






  第二天早上,两人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锦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才发现外头天色浮白,甚至还没大亮。
  温遥在旁边伸出手把他的头直接按回被窝里,一边坐起来披上大衣:“你继续睡。”
  锦焰眯着眼呆了一会,便又在温暖的被窝中睡过去了。
  温遥好笑的看着他完全闭上眼,这才走到门边,问外头:“谁啊?”
  “我。”外面是三四十岁男子的声音,语气很平淡。
  锦焰又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在被窝里往外张望。
  只见温遥的手停在了门上,好一会才拉开门:“你来干什么?”
  那是锦焰从未听到过的语气,并不是生气,却比生气更让人难受。
  又清醒了几分,锦焰往门外看去,才看到那儿站着一个道士模样的男子,三四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极干净的道袍,目光平和,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气派。
  锦焰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一下,却又忍不住想看。
  他是妖,自不会喜欢道士之流的人物,但是温遥家里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他也不可能不好奇。
  这时温遥已经转身走回床边了,锦焰眨了眨眼,温遥已经伸过手来揉了揉他的头,甚至扯了扯被子把他团团盖住:“睡你的。”
  这一下,就是再笨的人也能看出疑似微妙的异样来,锦焰挑了挑眉,死活不肯睡了。
  温遥叹了口气,让开一步,指了指那男子:“这是我爹,你可以叫他……”
  那道士没等温遥说完,便已开口:“贫道法号静虚。”
  “你究竟来干什么?”温遥似乎被激怒,转过头语气强硬地问。
  静虚却像是没看出他的生气,只道:“我闭关出来,你大娘告诉我说你搬到山上来念书,这山上灵气颇盛,我就顺道来看看你。”
  “现在看过,你可以走了。”
  静虚点头:“你气色不错,印堂祥明,看来娑罗山确实是个好地方。”
  温遥似乎忍无可忍了:“滚!”
  静虚没有理会他,转眼看向锦焰,半晌皱了皱眉:“这是伴读的小童?”
  “跟你没关系!”温遥伸手覆在锦焰头上,身上多了一分守护者的强势。
  静虚却只是看着锦焰,锦焰被看得身上发毛,便扬了扬眉,挑衅地看了回去。
  好一会,静虚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锦焰迟疑了一下:“锦焰。”
  “姓什么?”
  锦焰愣了一下,而后哼了一声,别开眼:“不告诉你!”
  静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最后转头对温遥道:“它身上有妖气,还是马上赶走比较好,不要被美色所惑。”
  “放屁!”温遥一甩衣袖,“我看你才是从头到脚都是妖气。”
  “我修道多年,绝不会看错的。”
  温遥冷哼一声:“你修道多年,怎么不见你成仙?”
  “成仙需天时地利人和,即使修为再高,也必须巧遇仙缘,才能得道飞升。比起我,你更有慧根,若你愿意随我修道,必定……”
  “我不想听你在这废话,若没有别的事,请你马上离开。”
  静虚看着自己的儿子,半晌轻叹一声:“你就是身怀宝物而不知的人,你可知多少人羡慕你……”
  “我对抛妻弃子这种事没兴趣。”温遥哼了一声,径直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静虚又叹了一声,回头看了锦焰一眼,终于没再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温遥用力地关上了门,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床边,就没再说话了。
  锦焰歪头看了他一会,用手戳了他的腰一下:“你在生气?”
  温遥微微地扭了一下,脸色缓和下来,笑了笑:“他说你有妖气什么的,你就当没听过,别管他。他这人脑子有毛病,你不要跟他计较。”
  锦焰心虚地低下眼,一边问:“你是在生你爹的气么?”
  “他这个人,一天到晚就想着修仙练道,也不想想,神仙这么容易做的,天底下哪还来这么多凡人!”
  “不是这样的,你爹说的没错,没有仙缘很难成仙,但若是有,得道飞升自然就成仙了。”
  温遥抬头看着锦焰,眼中似乎有些意外,又像是压抑着什么。好久,他才闷声道:“我最讨厌修仙练道的人了。”
  “为什么?”锦焰吓了一跳,脱口就问。
  温遥看着他瞪大双眼的模样,又慢慢平静下来,最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我爹本是富家子弟,我娘是他的通房丫头,他还有个妻子,就是我大娘。我大娘对我娘和我都很好,我娘去世得早,她就把我当亲儿子来疼。”说到这,他的脸色微微一沉,“可是我七岁那年,我爹就开始沉迷道法,一年里难得在家,在家里也总想着修道,做事完全不考虑别人,大娘常常一个人躲起来掉眼泪,他也不知道,我娘去世时他也不在。到现在还口口声声说要修仙练道,真是死性不改。”
  锦焰能感觉到话里强抑的愤怒,只趴在那儿看他不敢说话,心中却升起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好一会,温遥才慢慢舒了口气:“这是我家的事,跟你无关,我不是生你的气。”
  “你是生自己的气么?”
  温遥愣了一下,最后苦笑:“我爹常年不在家,我弟弟也还小,我本该留在家中帮着大娘才是。”
  锦焰顺口接了话,问:“那你为什么上山?”
  “我……”温遥沉默了很久,“虽然大娘待我很好,但是她妹妹不喜欢我。她怕我将来跟小近……就是我弟弟,她怕我会抢了小近的家产。我搬到山上来,不管家里的事,就是想告诉她,我不会。”
  “是你的为什么不要?不是你的抢来干什么?”锦焰听不懂了。
  温遥却微微地怔了一下,最后笑了出来:“对,总之这些都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去管。我爹那人就是这样的,他的话你也不要放心上。”
  “如果我真的是妖呢?”锦焰下意识地问。
  温遥只笑不语,看得锦焰身上发毛了,才道:“是妖也没关系。”
  “你不怕我害你么?”
  温遥笑了笑,捏了捏锦焰的脸:“你不会害我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你一定不会害我的。”
  锦焰伸手摸着自己被捏痛了的脸,好半晌才扯开话题,道:“我看你爹修为挺高的。”
  能看出他是妖的,是该有点修为了。
  温遥却失笑:“他哪有什么修为的,我看他就是整天发疯。你可千万别学他。”
  “我当然不修仙!”锦焰下意识冲他叫了一句,半晌回过神来,才慌忙接下去,“倒是你,你爹说你有慧根,你不跟他一起修道么?做神仙可以长生不老,法力无边,你……”
  “别说笑了,我最讨厌就是修仙练道了。”温遥猛地打断了他的话,而后脸色微沉,再没说话,只默默地转身去做早饭了。
  锦焰怔在那儿久久不敢动,好一会,他才慢慢瞪大了眼。
  他终于知道了之前那莫名的不安,是因为什么。
  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光着脚丫子就往外跑:“我出去一下!”
  “锦焰?”温遥回过头时,只看到门被甩上,等追上去,锦焰早跑得不见影踪了。
  






  
  “他说他最讨厌修仙练道……他说他最讨厌修仙练道……”
  偌大的山洞中,一个少年趴在巨大的棕熊肚皮上打着滚,嘴里还念念有词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锦焰……”阿观挠了挠自己的肚皮,“你先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锦焰猛地停了下来,一把揪住阿观肚皮上的毛,大叫:“那个混蛋他说他最讨厌修仙练道!”
  阿观歪过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你忘了么,我的目的是要妨碍他修道,让他成不了仙啊!他不去修仙练道,我怎么破坏?”
  “也对……”阿观喃喃地应了一句。
  锦焰又开始在它肚皮上打起滚来:“他居然说他最讨厌修仙练道,那我怎么办!”
  阿观伸出熊掌轻轻拍了拍他以示安慰。
  “混蛋,他怎么能最讨厌呢……”锦焰抱着那熊掌一口咬下去。
  阿观不敢吭声,只是小心地伸着巨掌让他啃。
  锦焰啃了一会实在啃不动,就干脆摇身变回狐狸的模样,伸出俩爪子在上面一通猛抓。
  阿观吃痛地收回手:“那你现在要怎么办?”
  “呜……”小狐狸往前一扑趴在它肚皮上又使劲抓了一通,最后把头靠在上面蹭了蹭,又呜呜地叫了两声,模样很是可怜。
  “要不还是我去把他吃掉吧。”阿观想了想,说。
  “嗷呜!”锦焰抖了抖耳朵,仰头扬了扬爪子,示威似的叫了一声。
  “吃了他,然后把他打得魂飞魄散!”阿观更进一步地道。
  锦焰终于忍不住了,一爪拍在它肚皮上,而后化在人形:“你个笨蛋!天上多的是法宝,什么魂飞魄散,你才魂飞魄散呢。”
  阿观长长地“唔”了一声:“那要怎么办?”
  锦焰又一下子低沉了:“混蛋……作为天庭上仙,他怎么能讨厌修道呢!可恶……”
  阿观看着他在眼前转来转去,不再吱声了。
  “啊!”锦焰却突然大叫一声,转过头张着闪闪亮的眼睛看他。
  阿观莫名地颤抖了一下:“干什么?”
  “只要先让他不讨厌修道就好了呀!”
  “啊?”
  阿观还没反应过来,锦焰已经兴奋地接了下去:“我真是太聪明了!只要让他不讨厌修道就好了,拐他去修仙练道,然后等他小有所成了,再从中破坏,让他没办法得道飞升,那么……哈哈!”
  “锦焰……”看着眼前手舞足蹈的人,阿观小声地叫了一句。
  “就这么办!把他拐去修道就好了呀,我当年可是族中最有慧根的狐狸呢,哼哼,温遥你一定会爱上修仙练道的!”
  阿观无力地低下了头。
  那就这么办吧,锦焰开心就好。
  虽然……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等锦焰依依呀呀地哼着小曲回到温遥所住的木屋时,早就过了正午了。
  木屋里很安静,温遥并不在,倒是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让锦焰差点滴下口水来。
  “温遥?温~遥?”一边试探着叫,一边蹑手蹑脚地靠近炉灶,锦焰小心翼翼地揭开一个盖子,里面是一锅还冒着热气的鸡汤,锦焰往左右探了探头,便伸出指头沾了一点,飞快地放到嘴边舔了一下。
  “唔~”鸡汤的鲜美让他禁不住眯起双眼发出一声赞叹,而后犹豫了一下,又揭开旁边的盖子。
  那里面放着的是鸡杂炒青菜,锦焰舔了舔唇,迅速地抓起一块鸡肾往嘴里塞。
  “锦焰!”
  就在这时,一声大叫如雷声响起,锦焰吓得整个人跳了起来,锅盖被丢在地上,他只把手往背后一藏:“我没有偷吃!”
  温遥已经从门外冲了进来,一把捉住他的肩膀,紧张地把他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才长长吐出口气,而后笑了笑,在锦焰心虚的注视下伸出手,弯起指头轻轻地擦了擦锦焰的嘴角:“还说没偷吃。”
  锦焰下意识地往他手指上看起,只见上面沾着金黄色的油渍,显然是刚才偷吃时沾在了嘴角的菜汁。
  “我……”理亏地别开了眼,又忍不住偷偷瞟向温遥,锦焰看着温遥极自然地舔了一下手指,脸就莫名地红了。
  温遥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只是拍了拍他的头,一边把饭菜从锅里拿起来放到桌子上,一边说:“都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
  锦焰愣了愣,下意识地坐到桌子旁,这才发现温遥一直往桌子上端菜,却居然没有给他放上筷子和汤勺。
  “你啊……”温遥又放上一盘炒鸡蛋,迟疑了一下,才接下去,“早上是我不对,不该冲你发脾气,可是你也不该就那样跑出去啊,连鞋子都不穿,都不怕冷的么?”
  锦焰想了很久,才隐约明白温遥是在道歉,只是他本来就不是为这而生气,一但想明白,就没再把温遥的话放心上了,只一心一意看着桌子上的菜,在几次犹豫之后,终于偷偷地伸出了爪子。
  温遥居然也没有阻止他,锦焰的胆子就更大了,一手捉起最大的那只鸡腿,用力地啃了下去。
  “好吃么?”
  “好湿!”锦焰口齿不清地回应,另一只手也已经伸向剩下的那只鸡腿。
  “好吃就不要再生气了,嗯?”
  锦焰连连点头:“不参!”
  温遥忍不住笑了出来,板起脸道:“仅此一次,下次再用手抓,我就把它砍下来。”
  锦焰怒眼瞪他,最后被温遥递过来的玉米晃花了眼,终于张口在那玉米上咬了一口,不再管温遥。
  温遥看着眼前吃得心花怒放的人,不禁轻笑着摇了摇头。
  根本就是个孩子。
  只是看着这个孩子的自己,却似乎……
  他的目光晃了一下,渐渐地出了神。
  
  等吃饱餍足,锦焰摸着肚皮半躺在床上,这才意识到温遥似乎什么都没有吃。
  “你吃过了么?”
  “吃过了。”温遥随口应着,一边奋力地洗刷碗筷。
  锦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便眯起了眼打起盹来,好一会,才懒洋洋地问:“温遥,你真的不修道么?”
  温遥的手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也知道修道的方法哦。我的方法绝对比你爹的好得多,如果你肯用心修道,一定比你爹要飞升得快。”
  “我现在只关心晚饭吃什么,然后是明天早饭吃什么,接着是明天午饭吃什么……”
  “我说认真的!”锦焰从床上蹦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温遥的背。
  温遥笑了,把一个碗洗干净放在一边:“现在这样的生活不也跟神仙过的日子差不多?为什么还要辛苦修道?”
  “其实我觉得现在的生活跟猪过的差不……”锦焰说到一半,才猛地清醒过来,顿时咬碎了一口牙,“我是认真的,你真的不修道么?我的本领,可是很多修道之人穷尽一生都学不会的哦,只要你认真学,一年半载就能有小成,三年五载就可脱胎换骨,之后更是日进千里……”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没有成仙?”温遥笑着回头问他。
  锦焰的话被堵住了,甚至连笑容都还没来得及褪去,就那么僵在了唇边。
  “锦焰?”
  锦焰没有回应,只僵立了一会,便突然往床上一扑,飞快地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裹在里面。
  “锦焰?”温遥愣了愣,又见了一声,锦焰却一动不动,甚至一声不吭。
  温遥怔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好一会,才莫名其妙地转回头去继续洗刷。
  锦焰在被子里能够听到他洗刷碗筷的声音重新响起,直到那一刻,他才慢慢地放松了身体,而后就不可遏止地颤抖了起来。
  为什么还没有成仙?
  呵呵……
  你说呢?
  






  等温遥整理好一切,回头去找锦焰时,才发现他还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把被子拱成一个球,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好笑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温遥叫了一声:“锦焰?”
  被子里没有回应。
  “锦焰?”温遥又叫了一声,见锦焰还是一动不动,便轻拍了一下那个球,“昨天我家里人还送来了橘子,本来还想着今天中午可以让你吃一点……”
  “我要!”
  被子裹成的球在床上翻动了一下,锦焰探出头来,不情不愿地瞅着温遥。
  温遥不禁失笑,捏了他的脸一把:“东西在床下,一会你自己拿来吃就吧。”说着,他站起来,一边把外袍披上,“只能吃一个!”
  “好。”锦焰喜滋滋地爬下来蹲床边翻橘子,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你要出去么?”
  “嗯,晚上可能赶不及回来做饭,你把刚才剩下的东西热一下吃吧,如果不会,就在灶边那个瓦缸里找大饼吃。”温遥点头,“你的衣服都很单薄,我想着干脆下山把字画换钱了,给你添几件厚一点的吧。”
  锦焰顿了顿手,转头看他:“不用,我不冷。”
  “你昨天晚上不还喊冷么?而且被子不够,我也会冷。”
  那是骗你的。锦焰撇了撇嘴,嘟囔着:“修炼得好,就不怕冷。”一边又把头伸到床底下。
  温遥微微地变了脸色,没有再说话,只转身走出门去。
  直到门被摔上,锦焰才从床下爬出来,歪着头想了想,便摇身一变化作狐狸的模样跳上了窗台,犹豫了半晌,他又跳了回去,在床下刁起一个橘子,才飞快地从窗口窜了出去。
  
  温遥还没到山脚,就差不多消气了,想起锦焰翘着屁股在床底找橘子的模样,就更忍不住想笑。
  温家离娑罗山并不远,下了山,温遥先到家里交代了一声,让下次送食物上山时多带一床被褥,这才转到市集,将几幅字画换了钱,买了两套看起来合锦焰身段的成衣。
  回去时经过市集口,看见卖冰糖葫芦的人,犹豫了一下,他又掏出两枚铜钱,买了两串收在怀里。
  有时他也会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个来历不明的人,没有财势,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才能,不是美人,甚至是个男的,却会让他生出一种“只要是这个人就好了”的感觉来。
  恨不得什么好的都拿出来,希望他好好的,一直是这个不争气的模样也没关系……每次察觉到自己念头时,温遥都会觉得自己很可怕。
  可偏偏就如同疯魔一般,无法自拔。
  一边哀叹着自己误入歧途,一边上山,等回到木屋前,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我回……”后面的话哽在喉咙,温遥脸上微微抽了一下。门推不开了。
  把装着衣服的包裹放下,用力地推了推门,还是打不开。温遥叹了口气,拍了拍门:“锦焰,在不在?”
  屋里一片寂静。
  温遥心下微惊,又用力地捶了两下门:“锦焰!”
  “唔?”过了很久,里面才传来含糊不清的一声回应。
  温遥一怔,慌忙跑到屋子的另一边,想从窗口往里看看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刚跑到窗边,就被屋里的情景唬住了。
  只见那窗户大开,锦焰就坐在窗台上,而屋里金光灿灿,桌子上堆满了金锭子,桌子旁的空地上居然还堆了几张厚厚的棉被。
  “这,这是什么?”好半晌,温遥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锦焰笑眯眯地说:“你说要卖了字画买衣服,可是你看,现在被子有了,金子也有了,根本不用费力气。”
  温遥听得茫然,不禁皱了皱眉:“哪来的东西?”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修道的,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变点棉被金子什么的,真是易如反掌啦,比你爹厉害得多吧?你想学么?很心动吧?我可以教你哦!”说到最后,锦焰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温遥看着他,又看了看屋内,最后脸色一沉,好半晌才缓缓地道:“你下来,先把东西变回去。”
  “为什么?”锦焰不懂了,“你不喜欢金子么?不满意这棉被?”
  “先变回去。”温遥的声音又是一沉,生硬地重复。
  锦焰缩了缩脖子,嘴里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好一会,才一甩手,只见红光过处,满屋的金子棉被都变成了枯枝败叶,原本金灿灿的屋子里也瞬间变得杂乱无章。
  “锦焰!”
  耳边传来一阵怒吼,锦焰又缩了缩脖子,不满地哼了一声。
  “明明是你要把它们变回来的,金子不是很漂亮么……”
  “谁让你拿树叶变金子?”温遥回了一句,一边走进屋里,拿起扫帚清理地上的叶子。
  锦焰“咦”了一声:“你不喜欢叶子么?也可以找别的东西啦……”
  “闭嘴!”温遥喝了一声,看见锦焰被吓了一跳的模样,便又沉默了下去,再不吭声。
  锦焰这才意识到,这个人是生气了。
  “你生气了?”
  温遥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地把树叶扫出门。
  “你生气什么呀?”锦焰追上一步,“不是人人都爱金子的么?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好么?”
  好一会,温遥才闷声道:“看起来再像金子,它也不是金子,只是树叶而已。”
  “可是只要修为深厚,就能变成真的金子呀,你只要潜心修炼……”
  “够了。”温遥把桌子上的树叶也清理干净,才开口道,“我说过我最讨厌什么修仙练道的。”
  锦焰张了张嘴,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发狠地踢了踢脚,而后耷拉着脑袋走到屋后,默不作声地打水洗刷。
  温遥也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将买回来的东西摆放好,又清理了一下灶头。
  等他洗刷干净准备睡觉,锦焰早就闷闷地爬上床窝在被子里了。
  温遥站在床边,看着他卷着大半张被子贴在墙上,终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锦焰一动不动,只是背朝着他。
  温遥摇头失笑,一边爬上床,一边扯过锦焰卷着的被子,想要钻进被窝里。
  没想到锦焰居然用力地把被子扯了过去,把自己整个团起来,而后把另一张被子推了出来。
  温遥愣住了,好久,他才吹灭了蜡烛,扯着那着被子在锦焰旁边睡了下去。
  把半边被子盖在锦焰身上时,锦焰没有动,温遥笑了笑,又把手伸过了,轻轻地扯了扯锦焰身上的被子。
  那边迅速地把被扯开的一角收了进去,并以更大的力气裹紧了被子。
  “真是个小孩子。”
  “啊呜!”那被子团里传来一声示威般的低叫。
  温遥笑得更大声了,伸手戳了戳那被子团,那被子团便微不可察地往墙角挤一挤,再戳,再挤,再戳,再挤……
  到最后温遥终于收回手叹了口气:“睡吧,我不闹你。”
  “哼!”被子里传来得意地一声轻哼,而后温遥可以感觉到锦焰裹着的那团被子似乎松开了一点点。
  他也没有再去碰,只是翻过身,睁眼看着顶上。
  过了一会,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鼾声,那硕大的被子团也挪动了一下,慢慢地靠近了温遥。
  温遥唇边勾起一抹浅笑,闭上了眼。
  旁边的被子团又挪了挪,而后似乎有什么扯开了一角被子,半晌后,一只手拍了过来,温遥挑开一只眼睛,便看到黑暗中,锦焰已经从被子里翻了出来,一手搭在自己胸口,头也慢慢地往自己肩膀蹭了过来。
  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慢慢地把手伸出一点点,又等了一阵,就感觉到身旁的人猛一翻身,整个撞入了自己怀里。
  顺势把人抱住,温遥扯了扯被子,满足地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狐狸不好调教Q_Q
加上新年聚会聚餐啦,游戏啦等等等等的诱惑...就总提不起劲来写T T
一旦写起来...又冷得手指僵掉..好想要一只阿观这样的哦...QAQ

总之,这是新年第一更...祝看文的各位新年快乐哦^^






  这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温遥醒来时还觉得迷迷糊糊的,旁边的人却早就不见了。
  温遥呆了一会,便勾起嘴角笑了。
  他完全可以想象锦焰在自己怀里醒来时炸毛的模样,这时候那个人大概是不好意思地跑到哪里躲起来了吧……
  一边想着,一边从床上起来,温遥披上外套,这才发现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本书。
  那本书比寻常抄本要厚得多,装订得并不整齐,放在那儿就像一堆废纸,让人想忽略都很难。
  这屋子里除了自己就是锦焰,温遥自然也很容易就猜到书是谁放在那儿的,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便看到书皮上还歪歪斜斜地写着豆大的四个字:长生秘诀。
  温遥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书。
  然而刚翻开第一页,他愣了一下,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字,但仔细一看,却更像是小动物的爪印,形状千奇百怪,却完全无法解读。
  一连翻了几页都是这样,他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把书放了下来。
  目光停在书面上那“长生秘诀”四字上,他似乎能想象那个连筷子都不会拿的人是怎么捏着笔吃力地描画出这些字来。
  他知道锦焰很想让他修道。
  昨天的金子棉被也好,今天这本完全看不懂的“长生秘诀”也好,还有再之前说的那些听起来就像江湖骗子说辞的话,虽然笨拙,但都可以很轻易地看出那个人的目的。
  可是……为什么呢?
  
  “吼——”
  正想得出神,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咆哮,虽然听不出是谁发出来的,但分明是被激怒了的野兽,那一声吼叫带着愤怒,仿佛要捍卫着什么。
  温遥眼眉一跳,心中一惊,慌忙站了起来往窗外看去。
  那声音离得很远,传来时似都带着回声,这时往窗外看自然不会看出什么东西,只是风入山林,万物静息,却更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锦焰……”
  一下子就想起锦焰并不在屋里,温遥飞快地跑出木屋,绕着周围跑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锦焰的踪影。
  与此同时,远处又传来一阵吼叫,让人听得背上一寒。
  “该死!”温遥低咒一声,便迅速跑进屋内,取下墙上一直不用的弓弩,便顺着声音来处一路找了过去。
  娑罗山上一直罕见人迹,即使有胆子大的人,也多是在半山盘桓,以至于山腰以上丛林密布,连山路都无法找到。
  “嗷呜……”温遥在半人高的草丛中跑了一阵,衣服就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揣摩着自己也差不多该跑到声音发出的地方了,才停了下来,靠着一旁的大树直喘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往这个方向跑,只是一想到锦焰,心跳就莫名地加快了,仿佛那个人正面临着什么,让他无法冷静下来。
  远处的声音却渐渐地停了。
  心跳越快,温遥开始往树从里走:“锦焰……你在这么?”
  空山传来极轻的回音,四下静得仿佛只有他一人。
  “锦焰……”温遥的声音也下意识地低了,却始终警惕地看着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右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温遥下意识地举起弓弩转了过去,低喝一声:“谁?”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温遥咬了咬牙,紧了紧手中弓弩,小心翼翼地往树丛走了过去。
  “吼!”
  然而就在他踏出脚步的瞬间,树丛中突然传来一声低吼,草木似被什么粗暴地拨开,一只巨大的棕熊坐了起来,扭过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温遥。
  温遥被吓得连退了几步,又慌忙举起了弓弩。
  棕熊却没有再动,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就像是打量着这个打扰到它的不速之客。
  温遥咽了下口水,又退了两步,这才移转目光,开始打量眼前的野兽。
  那是一只非常大的棕熊,坐着便已比温遥高出近一人身长,之前大约是躺在地上,这才使得温遥迟迟没有发现。
  温遥看了一阵便能断定那些声音便是它发出的,可周围似乎再没有什么庞然大物,这让温遥有些拿不准是什么让这棕熊发出愤怒的咆哮。
  一边想着,目光也随之往四周打量了起来,只半晌,温遥便目光一滞,脸上浮起一丝诧异。
  只见那棕熊盘坐地上的两只后腿之间,窝着一只火红的小狐狸,眯着眼蜷着身子,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时棕熊似乎也发现温遥的目光落在了小狐狸身上,从嘴里发出一阵阵低吼,伸出熊掌往温遥前方的树上猛挥了一下。
  那树应声倒在温遥脚边,温遥又退了两步,迅速抬起弓弩就扳动了机关。
  那弓弩本就只是家中让他带着防身,吓唬人的作用更甚于攻击,温遥这一介书生显然也不是百步穿杨的奇才,连扣几下,箭却大多落了个空,最后连弓弩都因为反弹之力失手掉在了地上。
  “吼——!”就在温遥以为完全没有射中之时,那棕熊却突然大叫一声站了起来,挥舞着双掌,双眼发红,嘴里喷着热气,大有要扑上来吃掉温遥的架势。
  温遥慌忙往后跑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一边往那小狐狸看去,这才发现那小狐狸居然抖了抖耳朵,慢悠悠地爬了起来。
  “吼呜——”棕熊还在持续吼叫着,那小狐狸也猛地睁大了眼睛,在棕熊身上绕了一圈,最后在它屁股上叼着一根羽箭往外一带,棕熊更是哀吼不止。
  明明是极吓人的场面,温遥却莫名地生出一丝安心,甚至慢慢离开了树,往前走了几步。
  “咕——”没想到那小狐狸极敏锐,温遥只踏出两步,它便已跃到了棕熊跟前,全身红毛竖起,朝着温遥不断低叫,竟有几分保护者的姿态。
  温遥愣了一下,便慢慢地蹲了下去,那狐狸叫得更是激动,甚至伸出小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温遥也不敢再动了,只是与狐狸对望着,那双泛着金棕色流光的眼睛让他生出了一丝熟悉来。然后狐狸却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持续地低鸣着,好久,才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往棕熊身上跑了回去。
  那棕熊似乎明白了它的意思,挥动着大掌拍向周围的树木。
  一时间尘烟四起,树木横倒,温遥没办法,只得捂着口鼻往后连退,等一切平复,那一熊一狐狸早就不见了踪影。
  只有温遥呆呆地站在那儿,刚才一切,就像是一场梦,只有那双琉璃般的眼睛,一直在脑海中萦绕,久久不褪。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这一更很水……但好歹是更啊对不对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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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一章修改了一下下~之前毛激情...完全不知所云..虽然现在可能也是...






  锦焰回到木屋,发现温遥还没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气愤。
  那个人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难道现在的凡人都不喜欢金子不爱长生不老了么?还是说因为温遥是上仙转世所以格外清高?
  那么一本长生不老的秘诀放在桌子上,自己还故意跑回去找阿观,免得他想看时会因为爱面子不好意思去看,这么用心良苦,这个人却居然带着弓弩出去……打猎?
  还害得阿观屁股上白挨了一箭……
  一边想着,锦焰更是忿忿地把桌子上的书抄起来,张口想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咬下去。
  这好歹是他费了力气做出来的。
  “温遥!”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他终于忍不住仰天大叫。
  “什么?”那一声居然有人回应,木屋的门应声被推开,温遥从外面走进来,看起来却有几分失魂落魄。
  锦焰被吓了一跳,半晌才结巴着道:“你回来了?”
  温遥点点头,走到他旁边坐下,默不坐声地看了他一阵,才道:“你也回来了?”
  “我……我就是到外头逛逛。”
  温遥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最后淡淡一笑:“没遇到什么吧?”
  锦焰眨了眨眼:“遇、遇到什么?”
  温遥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手中弓弩重新挂回墙上,这才轻描淡写地道:“我刚才也出去逛了一下,遇到一只很大的熊。”
  还射了它屁股一箭!锦焰朝着温遥的背影做鬼脸,一边道:“然后呢?”
  “然后还看到一只小狐狸,皮毛火红火红的,很漂亮。”
  锦焰眼中一亮,随即才想起自己不能太得意,便含糊地应了一声。
  “它的眼睛特别好看,跟你有点像。”温遥回过头,看着锦焰。
  锦焰一惊,迅速否认:“胡说!”
  温遥眯起眼揉了揉他的头:“我就说是像,你又没见过那狐狸,怎么知道我是胡说?”
  锦焰顿时哑口无言,心虚的移开目光,很容易便看到了桌面上的那本“长生秘诀”。
  眉头一挑,心中生出一个主意,他指着那书反问:“这书放在这,你没发现么?”
  “发现了。”温遥的声音居然显得很冷静。
  锦焰也听不同了,双眼发亮地追问:“那你为什么没有留在屋里看?跑出去干什么?”
  “看过了。”温遥只是看着他。
  锦焰失声叫了出来:“怎么可能这么快!”
  温遥笑了笑:“只是看一看而已,需要很长时间么?”
  锦焰这才明白他的意思,顿时垮下一张脸,半晌又抬头看着温遥:“你不心动么?长生不老的方法哦!”
  “不心动。”
  “不会老不会死的哦!”
  “没兴趣。”
  “你不怕老不怕死么?”某狐狸执着地追问。
  “不怕。”
  “可以活很久很久的哦!”
  温遥失笑:“这跟不会老不会死有什么不一样?”
  “唔……”锦焰答不出来了,抱起那本书坐在床边可怜兮兮地看着温遥,“为什么你就不肯修道啊?”
  “为什么你就一定要我修道呢?”
  “凡人不是都喜欢金子,渴望长生不老的么?为什么你都不喜欢?”
  “我比较喜欢你。”温遥接着极为顺口。
  “烦死……了?”脱口而出的抱怨因为温遥的话而中途变了调,锦焰瞪大了眼睛看着温遥,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温遥也一样看着他,眼中居然还漾着半分笑意。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锦焰却突然动了。猛烈而迅速地把温遥扑倒在床上,然后整个人跨坐在温遥身上,七手八脚地扒他的衣服,嘴里兴奋地念念有词:“你早说呀!原来你不爱财不怕死,反而好色么?这个简单,老子吃亏一点,陪你双修!”
  温遥本是一派冷静淡然的,被他这么一扑一压,顿时慌了:“锦焰!”
  “别害羞,双修效果很好的,啊……为什么我之前想不到呢,来来,把衣服脱了!”锦焰完全没有理会温遥的异样,只是格外兴奋地要剥光他的衣服,一边嘴里还不住地冒出各种各样奇怪的词,听得温遥一阵恶寒。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温遥扣住他的双手往边上一带,顺势一翻身将锦焰压在身下,见他扑腾,更是极自然地屈起膝盖在他腰上一压:“听话!”
  锦焰被他一声大吼震住,停了下来,微微偏过头看他,还特别清晰地眨了两下眼睛:“不双修么?”
  “谁说要双修了?”温遥咬牙切齿地回道。
  “不修道么?”锦焰又傻傻地问。
  “我说过我最讨厌修道的吧?”温遥捏着锦焰手腕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锦焰吃痛地皱起眉头,挣扎了两下,便突然放软了下来,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温遥。
  温遥也放开了手,却还是警惕地看着锦焰,却发现锦焰眼中渐渐地升起了朦胧的雾气,他心中没来由的一荡,连忙又扣住了锦焰的手。
  却没想到锦焰竟顺着他的手摸了上来,攀上了他的肩,甚至把脸凑到温遥脖子边,轻轻地舔了一下。
  温遥心里猛跳了一下,便听到锦焰小声地道:“你真的不修道?”
  “为什么要我修道?”如同着魔了一般,温遥下意识地问。
  锦焰没有回答,只是又舔了一下:“温遥……”
  温遥已经觉得有些不妙了,狠咬了一下牙又把锦焰压回床上:“你做了什么?”
  锦焰被压得背上发痛,听他这么一问,便又眨了眨眼:“双修。”
  “我说过,不!”
  “怎么会没效?”锦焰皱了皱眉,反手捉着温遥的手臂,凑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温遥迅速抽回了手:“锦焰!”
  锦焰看到他的反应,却分明地兴奋了起来,双眼微微发亮,揪着温遥本身就被扯得凌乱的衣襟乱嚷嚷:“来双修吧来双修吧!”
  “你给我安分……”
  话没说完,锦焰已经整个人缠在了他的身上,温遥被带着栽在床上,上下一翻滚,又被锦焰压住了。
  温遥咬了咬牙又翻身压了回去,锦焰反抗不得,便只胡乱地挣扎着叫:“来来,我们双修,来双修吧双修~”
  温遥被他叫得心烦意乱,最后干脆一手捂住了锦焰的嘴,锦焰说不出话,却还是嗯嗯唔唔地挣扎着要发声,最后温遥使劲一压,大吼:“安分一点!”
  一切的挣扎似乎都随着那一吼停止了下来,锦焰睁大双眼看着温遥,发现温遥也一样瞪大了诧异的双眼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好半晌,锦焰试探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温遥?”
  温遥没有回应,反而是慢慢地眯起了眼,目光中的一抹深意看得锦焰寒毛直竖。
  “温——遥?”拖长了音又叫了一声,锦焰的手只晃了一下便被温遥一把捉住。
  他抖了抖耳朵,又缩了缩脖子,突然有种很不妙的感觉。
  那边温遥也已经伸出了另一只手,锦焰看着那只手伸到自己腰际,还继续往后,他眨了一下眼,慢慢地扭过头,就看到温遥一把捉住了一根粗大而毛茸茸的东西。
  “啊!”锦焰下意识地惨叫一声。
  温遥却揪着那毛茸茸的东西朝他微笑:“你要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么?”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更有修改过哦,如果没有看过修改版的,请往回翻收看哟^^
恩……如果让我选,我一定不会养第二只狐狸==+






  周围的风似乎凝滞了一下,锦焰迅速地往墙边缩了过去,一边扭头看自己身后。
  温遥没有捉紧,在他挣扎时便放开了手,却还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锦焰,并不说话。
  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屁股上甩了两下,锦焰急得在墙边蹭了两下,猛一憋气闭上眼就想把尾巴给缩回去。
  那尾巴倒是十分听话,他再睁眼时,尾巴已经缩回去了,锦焰长长地松了口气,赔笑着转向温遥:“你刚才说什么?什么东西?你眼花了吧?”
  温遥好笑地望着他,直看得锦焰鸡皮疙瘩全冒出来了,才伸出手,摸上他的头,捏住了一只小巧的,毛茸茸的尖角耳朵:“那么这又是什么呢?”
  锦焰“呜”地叫了一声,抖了抖耳朵,便感觉到左耳被人捏在手里,顿时急红了眼。
  温遥看着他的模样,也没为难他,收了手,看着锦焰把耳朵缩回去。
  “我……”
  “尾巴。”
  锦焰愣了一下,反应剧烈地叫了一声:“什么?”
  温遥凉凉地回道:“尾巴露出来了。”
  “啊啊啊!”某狐狸仰天长啸,最后扯过棉被将自己的头彻底埋了进去,只留那一条火红的大尾巴在被子外,沮丧地扫着被褥。
  温遥看着他,既好笑又无奈,最后只软声唤了一句:“锦焰。”
  “不要叫我!你看不见我,你什么都看不见……呜,早知道就不用那个法术了……”
  温遥挑了挑眉,坐到他旁边,凑近被子,问:“你用了什么法术?”
  “当然是狐媚术啊!”
  “嗯?”温遥的声音微微上扬,“这是做什么用的?”
  被子被猛地掀开,下面那头发皮毛乱如杂草的人瞪大了眼看着温遥,脸上是不知因为被子太闷还是羞恼而染上的一抹红:“狐媚术当然是狐狸精勾引人的法术啊!”
  “你刚才是想勾引我?”
  “我想双修!”
  温遥很明显地默然片刻,而后盯着锦焰的眼:“你是想勾引我,还是想让我修道?”
  锦焰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有区别么?”
  温遥脸上的表情轻微地僵了一下,看了锦焰很久,才道:“今天我看到的那只狐狸,是你?”
  锦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真身被发现了,脸上一白,又迅速地扯过被子把头埋了进去,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温遥隔着棉被揉他的头:“那只狐狸是你,我上山时看到的狐狸也是你,对不对?”
  “哼!”棉被里传来不知意味的哼声。
  “锦焰……”
  “别闷着,出来。”
  “那是你吧,锦焰……”
  “吵死了!”最后棉被里的人终于忍不住冒了头,低骂了一句,而后别开眼,“是我是我都是我,你满意了吧!”
  温遥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那么你是什么?狐仙?狐妖?狐精?”
  “你……你个外行!狐仙和狐妖都是狐精修炼而来的!万物吸天地灵气而成精怪,修仙道为仙,修妖道为妖,让你修道你不修,看现在说什么蠢话!”
  看着眼前的人开始向着莫名的方向抓狂,温遥不禁笑着直摇头:“好,好,是我不对。那你想让我修道的原因呢?是什么?”
  锦焰气息一窒,半晌微微地睁大了眼,看着温遥不再说话,渐渐的,眼中甚至流露出一丝悲愤来。
  温遥也被那悲愤吓到了,好半晌才轻唤了一声:“锦焰?”
  锦焰没有说话,只是不甚明显地咬住了唇。
  看着他咬住下唇,温遥心中莫名地一绞,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没想到还没碰到锦焰的唇,锦焰便已张开了嘴一口咬了下去。
  “痛!”温遥闷哼一声抽回了手,“你干什……”
  “呜!”锦焰朝他发出一声常人不会发出的声音,便飞快地跳下了床,光着脚丫就要往外跑。
  温遥吓得连忙揪住他的尾巴把人往回拖,锦焰一吃痛扭身就变回了一只小狐狸,挣脱了温遥的束缚就要往门外冲。
  温遥却比它更快,迅速地跑到门边把门闩带上,又往回将另一边的窗也掩上,锦焰无处可逃,只好一甩尾巴跳到了柜子上,满是警惕地看着温遥。
  温遥叹了口气,站在那儿不再上前:“锦焰,你怎么了?”
  “啊呜……”一听到他的声音,锦焰就竖起了身上的毛,不断地发出低叫。
  “我不怕什么山精妖怪,也不会伤害你,你先下来,好不好?”
  “嗷!”锦焰大叫一声,显然不肯。
  温遥又叹了口气:“那么就这样,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了?”
  锦焰没有回答了。只是站在那儿,死死地盯着温遥,温遥也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是那眼中的情绪,却让锦焰觉得有些陌生和心悸。
  渐渐的,那种敌意就淡了,它低低地哀叫了两声,琉璃般的眼睛也垂了下来,看得温遥怜惜不已。
  “你是不是现在不能说话?”
  “呜……”
  温遥有些明白了,看来变成狐狸的模样时,锦焰是不能说人话的。
  “那么,先变回来好不好?”
  锦焰的耳朵抖动了两下,最后终于从柜子上跳了下来,走到离温遥最远的角落里,又变回了人身,头上却依旧顶着尖尖的耳朵,那毛茸茸地尾巴也很没精神地挂在屁股后。
  一但恢复人身,脸上的沮丧就更明显了,温遥想走过去,锦焰却迅速地往后一缩,让温遥再不敢动。
  彼此僵持了一阵,温遥终于先开了口:“你是故意接近我的?”
  锦焰点了点头。
  “你想让我修道?”
  本来是希望破坏你修道的,可是你却根本不修道。锦焰想着,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温遥一顿,只是最后想起自己的真身被发现,便又忍不住低下了眼。
  一旦被发现,就没办法报仇了……这个人一旦恢复仙身,回到天庭,从此仙妖殊途,连碰头的机会都没有了,就更加没办法了。
  “锦焰?”看着他的情绪似乎更加沮丧,也不知道他在那儿想些什么,温遥只好又叫了一声。
  没想到锦焰迅速就抬头朝他吼了一句:“叫什么叫,烦死了!”
  温遥这才看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废话点什么,结果想了很久没想出来能说啥...ma...




十一

  温遥这才看到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心中一软,温遥笑了笑,道:“你很希望我修道么?”
  锦焰沉默了半晌,别扭地别开了头。
  “告诉我,为什么要我修道。”温遥却直看着他的眼,不肯放松,“告诉我了,我就听你的话去修道。”
  锦焰又把头扭过去一点,站在那儿一声不吭,看起来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温遥往前走了一步,发现他没有反应,便又靠近了一点,最后走到锦焰身边,捉住了他的手。
  锦焰挣扎了一下,而后就执拗地扭着头,死活不肯看温遥。
  “告诉我,为什么要我修道?”
  锦焰沉默。
  “你不是很想我修道么?只要你说了,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会听你的话修道。很划算吧?”
  锦焰还是不吭声,只是连温遥都可以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身体也微微地紧绷起来,即使脸上看不出,也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最后温遥笑了笑:“难道说,你是希望我修道后长生不老,可以一直帮你做饭?”
  锦焰动了一下,转过头,张眼看着温遥,缓缓地眨了一下。
  温遥心中微动,脸上却还是一派温和:“还是说,你希望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锦焰又眨了一下眼。
  “你点头,我就去修道。”
  声音如同有魔力,在耳边这么说着,锦焰听着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温遥眯起眼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干脆地亲了一下:“乖。”
  “乖什么乖!”锦焰一下子跳了起来,“老子活了好几千年,少拿我当小孩子!”
  温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可是分明就是小孩子啊……
  “温遥!”锦焰自然也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发了狠地叫他的名字。
  “啊,我想起来昨天还给你买了个糖葫芦呢,放到哪去了呢……”
  锦焰一听,顿时两眼发光:“糖葫芦?糖葫芦在哪?”
  温遥顿时大笑,一边站起来找了一会,最后在衣服堆里找出用纸包着的糖葫芦,却已经被碎的碎,扁的扁。
  “哎呀……”温遥赔笑着看向锦焰,锦焰朝他龇了龇牙,温遥连忙道,“下次,下次。”
  锦焰不满地哼哼两声,这才走回床边,却又被温遥一把圈住,他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温遥笑着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锦焰浑身一颤,顿时安静了下来。
  “你还没交代清楚呢。”
  锦焰听得心虚,脖子一硬便嚷:“交代什么?”
  “你是狐仙还是狐妖?”
  锦焰沉默了。
  见他沉默,温遥很轻易便想起不久前他问锦焰的那一句“为什么你还没有成仙”的话时,锦焰的反应。
  隐约地,他也能知道自己是戳到了锦焰的痛处,抱着锦焰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那么今天的那只大熊呢?熊仙,熊妖,还是熊精?”
  “你少说蠢话!”锦焰顿时炸了毛,“它叫阿观,修的是妖道。”
  “好好,那么是熊妖了。”温遥想了一下,又道,“所以你也是妖?”
  锦焰彻底怒了:“我是妖又怎么样?”
  温遥笑看着他:“你知道么,我从小,就很喜欢娑罗山的传说,很喜欢那只狐仙……”
  “娑罗山没有狐仙!”
  “你听我说,我很喜欢那只狐仙,也很喜欢那只狐妖。”
  锦焰愣了一下,刹时红了脸,最后只是把头一仰:“哼!”
  “你就是那只狐妖么?”
  “是啊,我就是害死狐仙的那只狐妖。”锦焰敷衍地应了一声。
  听出锦焰话里的忿忿,温遥反而有些愕然了。
  不敢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他只能随口问:“今天……我射的箭,好象中了他的……屁股?”
  一说到这个,锦焰又跳了起来:“对!我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怎么回去过,今天想着回去陪它一会,也好让你看那本长生秘诀,结果你……你说你好端端的干嘛去打猎呢?”
  “我没有去打猎。”温遥失笑,“我是听到它的叫声,怕你在外面遇到危险,所以……”
  “有小妖想来抢山头,我们去舒展一下筋骨而已,谁让你多管闲事!好好的书不看……”
  温遥叹了口气,终于道:“不是我不看,而是……我根本就看不懂呀。”
  锦焰一时瞪大了眼。
  温遥捏了他的脸一记:“你说,那书上的字,你用爪子印上去的么?”
  “才没有!”锦焰迅速否认,“不要小看妖怪,我们也是会拿笔写字的!”
  温遥回身抄起那本被丢在桌面上的“长生秘诀”,挑起眉又翻了一下:“把爪子亮出来,咱们对比对比。”
  “吼!”锦焰大怒,也不管自己现在还是人的模样,两手一张就往温遥扑了过去。
  温遥本是坐在床边,被这一扑,一个不稳就往后倒了下去,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抱住了锦焰,将人牢牢地护在怀里。
  锦焰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身子一稳便压着温遥撑起半身,瞪圆了眼十分不满地看着温遥。
  温遥却只是笑吟吟地望着他,锦焰看得很是不满,便又用力地压了一下,龇着牙大有要咬几口之势。
  “这动作倒是很熟悉。”
  听到温遥突然这么说,锦焰愣了一下,原本的气势也瞬间消失。
  “小狐狸。”
  锦焰头上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正要发作,温遥又补了一句:“把我扑倒在地上,用爪子压着的那只小狐狸,也是你吧?”
  “嗯哼。”锦焰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次为什么突然跑掉了?”
  锦焰又愣了一下,脸上便轰地红了。
  温遥笑看着他,没有追问。
  锦焰却自顾地扭捏了起来,最后硬着脖子一抬头:“你、你管我!”
  “嗯?”温遥听出内情来了,发出长长的鼻音,看着锦焰的双眼都带了几分深意。
  锦焰被看得更是心虚,折腾着就要起来走开,没想到温遥手一伸,又生生把他捉了回去,压在胸口上。
  锦焰本要挣扎,只是听着那胸口里传出来的心跳声,强力而有规律,仿佛带着一种能叫人安心的魔力,让他慢慢地停止了动作。
  好象……很久以前也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呢,有力的,一下一下,在耳中震动着,仿佛跟自己的心跳连成一体。
  感觉到他安静下来,温遥似乎笑了一声,手抚上了他的头。
  手指在头发之间来回,那比一般触摸要来得暧昧的温暖让锦焰微微地眯起了眼。
  不经意间碰到了那尖耳朵,动物身体的本能让锦焰又睁开了眼,耳朵也随之动了两下,仿佛受不了那碰触之间的□。
  “狐狸精……”
  如同叹息般的声音从温遥嘴里发出,锦焰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到温遥微微仰起了头。
  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就离得很近,锦焰睁大了眼,看着温遥光滑的脖子,在咬还是不咬的犹豫之间,他感觉到有一抹轻软温暖点在了自己的右耳上。
  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动了两下,而后是湿润之物在上面轻轻地舔了舔,又舔了舔……锦焰无法控制地吞咽了一下,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分辨那急促而强烈的心跳究竟是谁的。
  

作者有话要说:说一声迟到的元宵快乐^^
一个新年就这么彻底过去了,二月也过去了,总觉得好快捏Q_Q




十二

  锦焰彻底从一连串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已经是夜深人静,灯月俱暗的时候了。
  温遥似乎是爬上床没多久,锦焰记得自己似乎还特意推了他一把来着,这一恍惚,自己居然已经主动蹭进温遥的怀里了。
  狐族的耻辱啊!
  锦焰飞快地挣开温遥怀里往墙边一滚,春夜冷飕飕的寒风迅速从被子的空隙钻了进来,他呆了一下,又依着一样的动作,慢吞吞地滚回温遥怀里。
  寻找温暖是兽类的天性,嗯……
  一边安慰着自己,锦焰一边朦朦胧胧地回忆着今天一连串的事情。
  真面目被发现了,不过温遥说他不怕;温遥知道了阿观的存在,那么偶尔回去陪陪阿观也没关系了吧;还有温遥答应了会修道……
  锦焰突然一怔,对着一片漆黑眨了眨眼。
  ‘告诉我,为什么要我修道。告诉我了,我就听你的话去修道。’
  可是……自己并没有说出真正的理由呀。根本不可能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
  ‘难道说,你是希望我修道后长生不老,可以一直帮你做饭?’
  ‘还是说,你希望我可以陪你一辈子?’
  ‘你点头,我就去修道。’
  锦焰的眼睛越瞪越大了,映着窗外淡淡的月色,透着粼粼流光。
  那些话的意思……是说他会一直帮自己做饭么?他会陪自己一辈子么?
  无端地就想起了落在耳朵上的那个吻,锦焰伸手摸了手自己的头顶,耳朵已经收回去了,只是手碰到头发而已,就能让他很轻易地想起温遥的手和那手上的温暖。
  很久以前曾经听族中的长老说过,相爱的人,会希望一辈子相守……
  莫名地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了。
  锦焰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唔……”苦思不通,不知不觉间便发出了声音来,最后灵机一动,锦焰失声叫了出来,“啊!”
  “怎么了?”旁边传来温遥的问话。
  锦焰吓了一跳,连忙紧绷了身体不敢再动。
  温遥似乎也只是睡梦里问那一句,并没再问下去。
  等了好一会,见真的没有反应,锦焰才又放松下来,想起刚才自己想到的事情,脸上就刷地红了。
  ……谁要跟他相爱啊!
  可同样的,那一句“你点头,我就去修道”,是不是代表着,温遥愿意陪他一辈子,是不是代表着,他喜欢他呢?
  锦焰慢慢冷静下来,便忍不住转过头望向温遥。
  月色照耀下,温遥的脸上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芒,让他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跟在天上的时候有点像……锦焰想着,渐渐就出了神。这张脸,就这么记了几千年,到现在看,依然是既熟悉,又陌生。
  初见时笑眯眯的模样,到后来淡淡的温柔,然后是最后一刻他微笑着捏碎了自己的内丹……
  锦焰闭上眼,有泪从眼角滑落,让他惊惶且无措。
  这个人,怎么可能喜欢自己呢?
  一定是耍人的吧?就像从前在天上时那样……
  
  “小狐狸,这是我从南极仙翁那个讨来的灵山清泉,你要不要试试?”
  那个人笑着蹲在不远处,手中端着个极漂亮的盘子。
  只是他吃过亏长了心眼,虽然心动,也还是不敢过去。
  “小狐狸,不骗你,这是好东西,来尝尝吧。”
  他甩了甩尾巴,不肯搭理那个人。
  那个人也拿出了极大的耐心,只蹲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偷偷地往那盘子里看了一眼,确实是清透的水,让人很心动。
  那个人不知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偷看,便笑着用指头沾了一点清泉送到嘴里,同时发出极满足的声音:“好甜。”
  他动了动耳朵,有点把持不住了。
  想着,那个人也喝过了,应该没问题吧……等回过神来,自己早就走到盘子前了。
  那个人只是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得温柔:“来。”
  他低头,舔了舔,果然很甜,带着浓郁却无法言语的香,让他忍不住又舔了几下。
  “很甜吧?”那个人开始伸手顺他的毛。
  他只是敷衍地舔了舔那个人的手,便又继续低头喝那盘中甘露。
  后来,他就记不清了。
  恍惚中那个人似乎笑着对他说:“小狐狸,变成人形给我瞧瞧,好不好?”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应,只是那漫长的暧昧不清的时间里,自己身边一直萦绕着让人眷恋的温暖。
  仿佛有谁,一直,一直地拥着他。
  再之后,他隔了很长的时间,才知道那个人给他的并不是“灵山清泉”,而是从南极仙翁那儿骗来的酒—— “醉千年”。
  
  一夜梦境纷繁,醒来时锦焰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灌了“醉千年”。
  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眼,他这才意识到屋子里十分安静。
  桌子上收拾得非常干净,连往日会有的早饭都没有了,那做饭的人就更是不见影踪。
  “果然是耍人的!”某狐狸憋屈得差点掉下泪来,只一屁股坐回床上,就呆呆地不动了。
  温遥回来时看到的,就是锦焰把自己抱成一个球,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吓了一跳,慌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锦焰的头:“怎么了?”
  锦焰刷地抬起头看着他,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要把温遥盯出个洞来。
  温遥被那炯炯的目光盯得浑身发毛,连忙赔笑:“昨天的糖葫芦虽然压碎了,但是我今天买了四串,翻倍……”
  “你个混蛋!”没等温遥的话说完,锦焰的拳头已经吻上了他的下巴。
  温遥被打得退了一步,抱着自己下巴一脸无辜:“锦焰?”
  那边打人的狐狸反而先红了眼,却还是凶巴巴地道:“你说谎!你明明答应了要修道的!”
  温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锦焰一见更是大怒,反正真身已经被看过了,他也不在乎。只见红光一闪,他已经变回狐狸的模样,猛地扑到温遥身上,咬住他一只手不放,喉咙里不断发出低鸣。
  温遥被咬得连连叫痛,好不容易把那只狐狸拉扯下来,他才吐出口气,顺了顺狐狸那炸起的毛:“我怎么会说谎!”
  “嗷!”
  “我是下山去找我爹了。你看我连精怪仙妖都分不清,根本就不知道要从何修起啊,我爹虽然讨厌,但他修仙多年,能力还是有的,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去请教他了。”
  “呜……”狐狸的声音一下子弱了下来。
  温遥笑着又顺了顺他的毛:“我当然会修道啊,我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呢。”
  锦焰的耳朵动了一下,琉璃般的眼睛与温遥的对上,便看到那其中浓郁的温柔。
  “我还要陪你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蹲地拔狐狸毛...




十三

  之后是很长的一阵沉默,温遥几乎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话里包含着什么咒法,把锦焰给石化了。
  “锦焰?”最后实在忍不住,他伸出手在锦焰眼前晃了晃。
  锦焰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而后脸就分明地红了。
  温遥愣了一下便笑了出来,看着锦焰的脸色又迅速地沉了下来,才连忙把丢在门口的东西捡回来,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献宝似的道:“你看,我爹一听我说要修道,高兴得不得了,给了我一堆东西。”
  锦焰还没反应过来,温遥已经飞快地清点了起来:“这是初入道者用咒语,这是增加道行的丹药——听说是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买到的,这是修炼时辅助的灵符,这个……这个好象说是加强修炼效果的,这剑是辟邪用的,这玉佩……好象也是辟邪用的……”
  “温遥!”听他似乎说个没完没了,锦焰突然大叫了一声。
  温遥停下手,看向他,而后笑着把手中正好拿着的玉佩递了过去:“你看看合不合用。”
  锦焰脸都黑了,一边把手中的玉佩丢出去,一边说:“这个没开过光,完全就是一废物。这剑是用路边捡来的碎木做的吧,桃木剑听说过吧,不是随便一把木剑都能辟邪的,还辟邪呢,就是劈人也得找个高手才劈得动!这都什么东西,小孩子玩的珠子么?这个叫灵符?这是鬼画符吧!川芎、丹参、枸杞子……这都什么药,滋阴补血?乱吃药会死的!”
  看着原本还红着脸的人突然一脸抓狂地念叨,温遥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锦焰狠瞪了他一眼,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朝温遥一扬下巴:“坐过来。”
  温遥看着他嚣张的模样,笑得更厉害了。
  锦焰啧了一声,又拍了拍那位置:“笑什么,谁跟你开玩笑,老子当年可是族里最有慧根的呢,一百年修成金丹,三百年得定,五百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快坐过来!”
  温遥正听得茫然,锦焰却突然话风一转,连拍了几下床,温遥微怔了一下,还是顺从地坐了过去。
  那是很隐晦的停顿,在一连串得意之后,是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皱眉和怨恨,温遥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曾经有这样那样的情绪在锦焰的脸上出现过。
  明明是看起来毫无心机,宛如孩童的人……
  “发什么呆呢?盘膝坐好,闭眼,按着我说的做。”
  猛地回过神来,温遥朝锦焰露出个极灿烂的笑容,这才盘膝而做,闭上了眼。
  锦焰却被他笑得脸上一热,下意识地别开了眼,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看到温遥已经坐好闭上了眼,顿时有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那边却已经传来了温遥的疑问:“锦焰?”
  意识到自己出神了,锦焰连忙清咳一声:“坐好,抱元归一,以一念代万念,正身、正念、正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道……”
  说到后来,锦焰的声音已经渐渐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温遥,眼中慢慢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来,似嫉妒,似怨恨,又仿佛仅仅是惊讶和羡慕。
  即使是当年的自己,族中人人都说极有慧根,初学时也还是会傻傻地问长老,什么是精气神,什么是一念代万念。凡人精怪穷尽千万年,历百般劫难遭五雷轰顶,才有望飞升,而眼前这个人,却似乎天生便通晓道法,只要一加点拨,便能融会贯通。
  这就是凡人跟上仙的差距么?即使获罪下凡,转世为人,也始终比真正的凡人要优胜得多。
  锦焰坐了一会,终于站起来,摇身变回狐狸的模样,绕着温遥转了两圈,最后抖了抖身上的毛,又在温遥背上蹭了蹭,才灵巧地从窗台跳了出去。
  
  温遥再张开眼时,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仅靠着窗外的月光能看出一点轮廓来,完全感觉不到有锦焰的气息,他大吃一惊,慌忙从床上跳下地,叫:“锦焰,你在哪里?”
  回应他的是夜半山林的寂静,温遥手忙脚乱地点了灯,见屋内除了自己果然再无他人,不禁一阵心慌,也不管外头漆黑,拉开门就钻进了黑夜之中。
  夜晚的山林比白天更渗人,温遥不知该往哪里找,便依着那天发现锦焰和阿观的方向摸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扬声叫着锦焰的名字。
  
  而另一边干燥而宽阔的山洞中,阿观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屁股,懒洋洋地道:“锦焰,外面在找你。”
  窝在它包围之中的小狐狸却只是伸出爪子挠了挠耳背,又放到嘴边舔了舔,继续睡。
  阿观也懒得动,过了好久,才忍不住推了推锦焰:“外面还在叫。”
  “嗷!”锦焰只是朝它吼了一声,又往更暖和的肚皮靠了过去。
  “你生什么气啊……”阿观不明白了。
  锦焰充耳不闻。
  “他还是不肯修道?”
  锦焰继续装睡。
  阿观耐性也好,等了好一阵,才继续道:“还在叫。”
  锦焰终于怒了,爪子一扬在阿观的肚皮上拍了一下,往旁边一滚,红光过处,他已经变回了人形,一脸忿忿地道:“吵死了,我又不是聋的,你以为我听不见么!”
  阿观半睁开眼看着他,最后不再说话。
  倒是锦焰跳了一会脚,又坐了下去:“他开始修练了。”
  “哦?”阿观一怔,“那你还有什么好生气的?真难得啊,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因为老子聪明。”锦焰一下子就得意了起来。
  阿观敷衍着应了两声:“唔唔。怎么突然改变主意的?”
  “他说他……”锦焰犹豫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阿观睁开了眼,正要说话,外面温遥的声音却迅速而分明地近了:“锦焰,锦焰!”
  “叫什么叫,叫魂么!”
  外面的叫喊一下子就停了下来,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山洞前的野草被拨开,一人探进头来,目光如月:“你果然在这里。”
  锦焰还没说话,倒是阿观被吓了一跳,不知自己是该装死还是装凶狠。
  温遥却很快便发现它了,朝它笑了笑:“你好。”
  “你好……”
  “之前射伤了你,对不起。”
  “没关系……”
  完全被主导了的对话,等回过神来,阿观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他发现了我的真身。”锦焰很无辜地解释。
  阿观大惊,脱口就道:“那他怎么还会修道,会不会是想骗你?”
  温遥干咳了一声,笑容不改:“锦焰。”
  锦焰白了阿观一眼,回头看温遥:“你来干什么?”
  “带你回去。”温遥说得很是理所当然,“天都全黑了,你还没回家,我只好来带你回去了。”
  莫名地被触动了心底某处,锦焰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却又下意识地不愿踏出脚步。
  “快来,晚饭还没做呢,你也饿了吧。”
  
  ‘我当然会修道啊,我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呢。’
  ‘我还要陪你一辈子呢。’
  
  锦焰沉默了一下,终于慢慢地走了过去,阿观叫了他一声,他也只是停顿了一下,最后走到温遥身边,温遥一下子就握住了他的手。
  锦焰看了看温遥,又看了看被握着的手,眼中微微亮了起来,却什么都没有说。
  那边温遥已经笑眯眯地对阿观开口了:“这位阿观……是么?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让锦焰明天再来好了。”
  “慢……走……”阿观已经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明明是自己跟锦焰一起相依为命了几百年,怎么一转眼,锦焰就变成了这人家养的似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所有关于修道的内容纯属胡扯,如果有人因此得到成仙了那么恭喜他,如果有人因此走火入魔了请千万不要回来找我!>_<

最近在跟现实这个大渣攻作斗争,直接间接地影响了对这个坑的激情和填坑的动力……于是速度...
要砸我的请不要砸脸谢谢!要走的请不要摔门谢谢!




十四

  
  同样的问题,锦焰是回到木屋才恍惚想到,看着温遥似乎心情很好地在炉灶边忙碌,他就有种气不知打哪里来的感觉。
  “我明明是回去陪阿观的,为什么要跟你走?”
  温遥手上不停,只是回过头,朝他挑了挑眉:“天都黑了,当然该回来呀,你要陪它的话,明天再去就好了。”
  没有意识到温遥的话里蕴涵着怎样的深意,锦焰只是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接下去:“我今天留在那儿不行么?”
  “又不是离得很远,晚上回来吃饭睡觉,白天再去不行么?”温遥笑眯眯地反问,“你看,今晚有烤香鱼,你不喜欢么?”
  鱼经过烧烤后散发出来的香味让锦焰忍不住抽了抽鼻子,想了一会,像是担心鱼会被谁抢走似的,把温遥手上捧着的盘子抱了过来,这才道:“只是偶尔一天不回,阿观它……”
  “那我一个人在家里修道,遇上什么难题了可怎么办啊,真愁人……”
  “那我还是回来好了!”一听到温遥说起修道,锦焰双眼一亮,马上改口。
  温遥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吃饭吧。”
  锦焰连连点头,很是积极地帮忙张罗碗筷,一边说:“今晚你要继续练,睡着的时候也能增进修为的,我明天早上再去找阿观好了。”
  “我刚才磨了点玉米,还想着明天上午熬玉米粥……”
  “那我明天吃完午饭再去找它好了!”
  “尽量晚饭前要回来。”
  “唔!”最后的应答已经含糊不清,锦焰嘴里塞满了饭菜,只是不住地点头,完全没有发现,一旁的温遥眼中泛起了一丝得逞的笑意来。
  某狐狸大概没有发现,在那么短短的对话中,在烤鱼香味的掩盖下,他的思维已经被人从“我要回去找阿观”,扭转成“我去找阿观要回来”。
  
  吃饱餍足,难免生困,锦焰窝在床上一角打盹,倒是温遥兴致很高,硬把他摇清醒了,又问道了一番。
  锦焰大多随口胡扯敷衍了过去,最后好不容易把温遥打发去打坐, 睡意却早就消失了。
  颇哀怨地蹲在那儿揪着温遥,看着他脸上的专注,锦焰鬼使神差地问:“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兴致修道?”
  过了一会,温遥才睁开眼:“不是你让我修道的么?”
  锦焰愣了一下,半晌才道:“可是你之前一直说很讨厌修道……”
  温遥笑吟吟地看着他,直看得锦焰别开了眼,才仿佛漫不经心地道:“有更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也就不讨厌了。”
  说罢,他便闭上双眼继续静修,脸上真挚而虔诚。
  锦焰微怔,好半晌才问:“什么更喜欢的东西?”
  温遥却没有再回答,锦焰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答案,忍不住手脚并用地蹭到温遥身边:“你更喜欢什么?”
  温遥像是完全没有听见,一动不动。
  “你倒是说话呀!”锦焰被惹急了,伸过头张开口一副要咬的架势,后来大概是觉得不够气势,便干脆变回了狐狸的模样,这才一头扑到温遥身上。
  温遥被他撞得差点没往后栽下去,一睁开眼就看到小狗般大小的狐狸前腿站在自己胸口,双眼死盯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咬,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呜!”锦焰低叫一声,抬起爪子挥了挥。他本来是要一口咬下去的,可是肉到嘴边了,又莫名地想到自己变回原身后,牙齿无疑是锋利无比的,这一口咬下去,把温遥的手臂啃掉了可怎么办?
  这时因为心软而沦落到被温遥笑话,他自然心中忿忿,只是那一口却又是无论时候都咬不下去了。
  温遥听到他叫声中的委屈,笑意就更深了,轻柔地伸出手挠了挠锦焰的下巴,又顺了顺背上的毛,那只忸怩着的狐狸便眯起了眼趴了下去。
  “笨狐狸。”
  “嗷!”尖耳朵动了一下,那只姓笨的狐狸只挑起眼看了他一下,示威地叫了一声,身体却向着温遥身边蹭了一下。
  温遥笑了,一边顺着他的毛,一边道:“变回狐狸的时候不能说话,为什么还要变回去?”
  锦焰用看笨蛋的眼神又瞅了他一眼,甩着尾巴拍打了温遥一下,便继续眯起眼睛享受被人顺毛的舒适感。
  “你比较喜欢自己这个模样?”
  当然啊,我是一只狐狸,难道还要比较喜欢变成人?锦焰这次甚至懒得睁眼了,又甩了甩尾巴,没有动。
  温遥看着他极享受的姿态,忍不住轻笑出声,一边低下头,把鼻子凑到那双尖耳朵之见的绒毛中:“唔……”
  锦焰的耳朵连颤了几下,微抬起头。
  温遥的呼吸很浅,然后温热的气息还是在那微小的距离间流转着,让锦焰觉得自己的身体都要跟着燃烧起来了。
  “有狐狸的味道。”温遥说了一句让锦焰觉得很傻的话。
  本来就是狐狸呀。
  一边想着,一边伸出爪子轻轻地在温遥脸上按了几爪,锦焰张眼看着温遥,莫名的念头就在突然加快的心跳间产生了。
  
  ‘有更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也就不讨厌了。’
  
  更喜欢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愿意面对讨厌的东西,愿意为了能够陪伴自己而去修道。
  可是这个人,一直都很喜欢耍着自己玩……会不会一切都只是一个玩笑呢?
  忍不住又用力地眯了眯眼睛,锦焰很苦恼。
  
  把他的动作尽收眼底,温遥只是笑着揉了揉尖耳朵之间的毛:“睡吧,就维持着这个模样也行,我继续打坐。”
  某狐狸像是得了赦令似的,马上就整只趴了下去闭上了眼,不一会就传来很轻的鼾声了,跟人极为想象的举止让温遥从心里觉得非常可爱。
  一般人见到狐狸精,大概都会很害怕吧。
  可是自己……在发现他的真面目时,从心底深处涌现的却不是害怕,而是让人几乎要战栗起来的兴奋。
  会有种“本该如此”的感觉。
  会有种,强烈地,想要把这只狐狸关在自己身边的冲动。
  就好象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积存在心底的欲望一下子爆发出来,强烈得让温遥自己都觉得可怕。
  然而面对着这只狐狸时,却还是能非常冷静地压抑着心底的激动,一步步地算计,让这只狐狸更靠近自己一些,再近一些,宛如本能。
  只是这只笨狐狸究竟听明白了没有呢?
  对修道的厌恶根深蒂固,可是有种喜欢的情绪却比此更深,因为有更喜欢的东西,所以讨厌的也就变得不讨厌了。
  那更喜欢的东西,那更喜欢的人,是你啊。
  笨狐狸。
  温遥的指尖在锦焰头上抚过,轻软的绒毛似带着莫名的温暖,让人如着魔一般忍不住一再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收藏反而涨了,感动T T




十五

  那天之后,仿佛一切都变得顺利平和,温遥修炼很勤奋,每天除了做饭打扫,几乎就全呆在屋里。锦焰倒是每天都会跑去找阿观,只是被温遥换着花样的引导下,已经完全不需要温遥去领,会非常自觉地在晚饭前回到木屋。
  偶尔温遥也会跟着锦焰一起找阿观,阿观对他往往会露出一丝敌意,温遥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地呆在锦焰旁边,等天黑了就领着狐狸回家去。
  大概上仙下凡,到底跟寻常的凡人不一样,哪怕他犯了滔天的罪,修道起来还是日进千里,不是平常修道者可比。
  刚开始锦焰还会很有求道者意识地嫉妒一下,到后来就渐渐忘干净了,只一心一意地想要知道温遥说的“更喜欢的”是什么。
  然而温遥也像是铁了心要耍他似的,虽然平日里对他非常温柔纵容,却没有泄露出任何可寻之迹,时日一长,锦焰就更郁闷了。
  
  在不知不觉中,夏天都已经过去了,锦焰的情绪也终于濒临爆发的边缘。
  这天从早上起天就一直阴着,过了正午,就彻底地暗了下来,温遥忙进忙出地收衣服,锦焰好几次想上去帮忙,都被他微笑着揉揉脑袋赶回屋里去,原本被天气影响的心情就越发地烦躁起来。
  “让我帮忙!”
  “你回屋里去,快要下雨了。”温遥只管远远地朝他挥手,风声越响,把他的话都掩去了大半。
  就算被雨淋到了也不会怎么样呀,而且,就算他是一只狐狸,那也是一只会游泳的狐狸!
  眼看着温遥抱着一堆衣服直奔回来,锦焰连忙叫:“让我帮忙吧,让我帮忙吧,天快下雨了,你会赶不及的。”
  温遥把衣服放在床上,往外走经过门口时,才停下来揉了揉锦焰的头:“我来做就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锅里还有一点甜粥,如果还没吃饱,就把它吃掉吧。”
  锦焰被揉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觉得耳边那带着笑意的声音里蕴着无限的温柔,几乎要让人沉溺其中。
  莫名地就想起了这些天来,一直缠绕心中的疑问。
  “你更喜欢的究竟是什么?”疑问无法解开的烦躁被迅速点燃,锦焰一抬头,话就脱口而出了,然而抬头才发现温遥已经走出好远,自己那如同自语的问话,他怕是听不见了。
  如此想着,锦焰就更觉得憋屈,最后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对着温遥的背影大喊:“温遥,你更喜欢的,是不是我?”
  问出口时也会有一丝无法忽略的羞耻,锦焰却觉得自己好象突然松了一口气,一直压在心头的无形之物顷刻便消失无踪了,如此巨大的变化让他也一时愣在了原地,连眨了几下眼睛都反应不过来。
  回应他的却只是一直的沉默和呼啸的风声。
  锦焰看着温遥依旧在那儿手忙脚乱地收衣服,原本轻松的感觉又慢慢地消失了,喉咙里似乎渐渐被什么堵住,鼻子也莫名地酸了,叫人难受。
  果然是……
  “锦焰!”就在这时,温遥却抱着另一堆衣服转过身来,一边叫他,一边往回走。
  锦焰一下子就僵住了身子,瞪圆了双眼看着温遥,连动都不敢动。
  温遥却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只是笑着往屋里走:“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啊?”锦焰茫然得只能发出单调的声音来。
  衣服已经全收进来了,温遥很是勤快地在那儿收拾,一边随意地道:“刚才好象听到你的声音了,但是风声太大,我没听清。”
  “啊……”锦焰又发出了毫无意义的一声回应。
  过了很久,温遥把一叠收拾好的衣服放进衣箱里,站起来回身,才发现那只笨拙的狐狸还呆呆地站在门边,一脸悲愤。
  “锦焰?”
  “温遥你这个混蛋!”
  随着一声怒吼,雷声几乎同时响起,大雨很应景地倾盆而下,锦焰吓得大叫一声变回了狐狸的模样,连滚带爬地窜到了床上。
  “锦焰?”温遥飞快地把门窗关上,才转向那只缩在床上的狐狸。
  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连着叫了好几声,狐狸却像是在闹别扭,窝在那儿不动了。
  温遥走过去扯了扯他的尾巴,锦焰飞快地转过身来朝他吼了一声,又缩了回去。
  温遥没办法了,只好在他旁边坐下,盘膝打坐,一边道:“怎么突然就生气了?锦焰?……不理我的话,我就只好修炼了……等你想说话再叫我好了。”
  之后便彻底地安静下来,只有屋外大雨滂沱,雨声透过门窗传进来,也依旧带着让人震撼的气势。
  锦焰团成一团缩在那儿很久,才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实在听不出什么来,便又微微地摇了摇尾巴,这才慢慢探出头,看向温遥。
  只见温遥闭目坐在那儿,果然是一脸潜心修道的模样,经过近半年的光景,现在他打坐吐纳时,锦焰已经能够看到萦绕在他身体周围的,淡淡的光芒了。
  那是修仙道者的气,修为越高,越是深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增进修为的好东西,很容易引来邪魔外道的垂涎。
  锦焰看着那层淡淡的光,忍不住就靠了过去,在温遥背后轻轻地蹭了一下,就能感觉到有极温和的气流顺着自己的毛皮轻扫而过,是会让人舒服得忍不住眯上眼的。
  锦焰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挠了挠耳背,这才绕着温遥走了一圈,最后很用力地踢了温遥一下。
  温遥猛地睁开眼来,看到是他,便笑着摸了摸他的背,而后极熟练地挠他的肚皮。
  锦焰本来发作,最后还是顶不住,趴了下来。
  “变回来。”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人这么说。
  模糊中锦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变回去,只是含糊地抱怨:“我的毛皮最漂亮了。”
  温遥似乎笑了一声,然后锦焰就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背,那种温柔得透入骨髓的触感,让他禁不住翻过身,抱住了那只手,最后把脸凑过去蹭了蹭。
  那只手没有再动了,锦焰也满足地沉入了梦乡,又过了很久,才感觉到那只手缓慢地往外抽,似乎想要挣脱自己的束缚,他很不满地加大了力度,把手紧紧地搂在怀里,一边整个身体往上面蹭。
  “锦焰……”感觉到眼前的人越来越肆无忌惮地往自己身上蹭,温遥终于忍不住苦笑着叫了一声。
  “唔?”回应他的只是一听就知道完全没有清醒过来的鼻音,身体的磨蹭却是变本加厉了。
  “锦焰,放手。”温遥也觉得有些不妙了,顿时也顾不上会不会惊醒锦焰,只是想把手抽回来。
  “不放!”抱着他的手的人没有争开眼,却很是霸道地拒绝。
  温遥叹了口气,咬了咬牙把手硬抽了回来,在手抽离的瞬间,锦焰也终于睁开了眼。
  目光相对,最后是温遥先别开了眼。
  锦焰却是一脸呆楞地看着他,最后琉璃般的双眼猛然睁大,嘴也张开了:“你……”
  “我、我出去……”
  “温遥,你有反应了!”没等温遥说完,锦焰却以发现了新食物似的语气大声惊叹。
  温遥好歹也是大户人家饱读诗书的少爷,被他这么一叫,脸上顿时一热。
  锦焰却已经扑上来了,脸上笑开了花:“温遥遥~”
  寒气从背脊迅速冒了上来,温遥一伸手捂住了锦焰的嘴巴:“闭嘴!”
  “唔唔!”
  温遥看着他,叹了口气,最后近乎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狐狸精!”
  “准确来说是狐妖,我修道已有所成,不是普通的狐狸精了!”
  “闭嘴!”温遥又挤出二字,见锦焰似乎还要说什么,下意识地便是凑了过去,狠狠地吻住了锦焰的唇。
  “唔……”那泛着琉璃般光芒的双眼又一下子瞪圆了。
  温遥看着那眼中满满的错愕和不信,还有这其中极淡的羞涩,心情就无端地好了起来。
  近乎本能地将那一吻加深,屋子里慢慢地充斥开让人脸红的喘息声,从喉咙里发出的,压抑着的低哼,却如同是心底的渴望,终于泄露出来。
  动物的本能似乎更占优势,锦焰已经开始伸手去扯温遥的衣服了,温遥也有些沉醉,直到锦焰微凉的指头触到他的胸膛,他才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将捉在怀中的人推了出去。
  等反应过来,抬头看去时,温遥的心一下子就揪住了。
  很难形容锦焰脸上的表情。
  似乎是失望,又像是震惊,圆瞪的眼睛的有着愤怒,那淡得仿佛不存在的水光潋滟,清楚地写着“受伤”二字。
  “锦……”
  “双修!”锦焰打断他的话的语气近乎蛮横,而后就如同野兽一般扑了上来。
  温遥吓了一跳,连忙捉住他的肩,一边把人往外推,一边大叫:“锦焰,你先听我说!”
  锦焰本是疯了一样要扑到他身上,这时却突然放松了,温遥的力气收不及,就把他推出了好几步。
  “锦……”
  没等温遥再叫出名字,锦焰已经跑到门边,一拉开门,便闪身变回狐狸,飞快地窜了出去。
  温遥吓了一跳,也不管外面大雨滂沱,直追了上去,只是前面那红色的身影还是迅速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锦焰,回来!”
  几乎同一时间,天上劈过一道明亮的闪电,而后一声雷鸣平地而起,震得人心中乱跳。
  温遥也顿了顿脚步,远远地便看到锦焰的身影也是一缓,而后像是躲避什么似的,往另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心中泛起了一抹不祥,温遥咬了咬牙又追了过去。
  锦焰似乎也有些慌乱了,到处乱跑,温遥顷刻便又拉近了距离,这时却又是一道闪电,温遥下意识叫了一声:“锦焰!”
  “呜——”远处的狐狸长鸣一声,停了一下便跌跌撞撞往回跑。
  温遥心跳得越快,身体也本能地迎了过去。距离越近,他便能越清晰地看到锦焰动作的狼狈,和他眼中的惊惶。
  “锦焰!”看到狐狸似乎拼尽全力地在逃,温遥一边叫着,一边扑过去将那小小的狐狸一把搂在怀里。
  第三道雷电落下,温遥身旁的树被从中间生生劈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地,在转换时卡了一下文Q_Q
不过现在也算素,大份量的更新吧!?
比起日更1K,俺3天更3.5K,也、也不算少也对不对T T




十六

  温遥紧紧地抱着锦焰,过了好久,感觉落在身上的雨也渐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周围已经雨停风息,天色也微微亮了一点,完全看不出片刻之前还是电闪雷鸣。
  “呜呜……”怀里传来低低的哀叫,温遥连忙低头,就看到锦焰在自己怀里拱了拱,然后缩成了一个球。
  “锦焰?”
  怀中的小狐狸没有回应他,只是抖得浑身毛都在那儿晃,温遥没办法,只好抱着他走回木屋,一边把锦焰放在床上,一边利索地给他擦干皮毛。
  直到温遥把自己也处理好了,换上干净衣服,锦焰才终于安静下来,却居然很难得地主动走到温遥身边,又盘成一团卧了下来。
  温遥摸了摸他的毛:“先变回来。”
  “呜……”锦焰叫了一声,没有照做。
  温遥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我听不懂你说话。”
  锦焰一下子用力地眯起了眼睛,好久才爆出一团红光,变回了人的模样。
  温遥这才看清楚了他身上的狼狈。
  手脚上,脸上,都是细小的伤,浅得不见血,却非常多。
  温遥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刚才的雷劈中你了?”
  “没有,中了旁边的树,木屑和枝叶打在身上,就变成这样了。”锦焰一脸沮丧。
  “怎么回事?”温遥自然不会到这个时候还以为那只是偶然。他家小狐狸到处乱窜,那那几道落雷还能追着劈的,如果他还把这当成巧合,那他就是天下第一大笨蛋了。
  锦焰抿了抿唇,居然不说话。
  “你刚才在害怕,那三道落雷是追着你来的。”温遥没有追问,只是陈述事实,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锦焰。
  锦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最后破罐子破摔地道:“对对,是我惹来的。那雷就是专门来劈我的!”
  温遥脸色更难看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锦焰拉到怀里:“为什么?”
  锦焰又沉默了。
  “你是要被劈中了才肯说么?”
  本是气闷之极脱口而出的话,却似乎戳中了锦焰的痛处,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劈中也是因为……”
  后面的话就被硬生生吞了回去,某狐狸心虚地别开了眼。
  “因为什么?”
  锦焰又沉默了很久,才终于道:“因为我做了坏事,逆天而行,所以要天打雷劈。”
  温遥一怔,完全没想到会从锦焰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好半晌才道:“你做了什么坏事?”
  锦焰又默默地看了他一会,最后一撇嘴:“修妖道本就是逆天而行,有违正道,若得大成,更是危害苍生。天上不知道的还好,若是知道了,不趁早劈了,留着以后当祸害么?”
  温遥皱起了眉头:“那么刚才……为什么只有三道落雷?是意味着已经躲过去了么?”
  锦焰看着温遥,最后别开眼:“大概是警告。”
  “也就是还会有的意思么?能躲得过么?”
  锦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不出一个月就会再来吧。这是天要亡我,怎么可能躲得过呢。”
  温遥心中一紧:“躲不过也得躲。”
  锦焰被他突然冒起的气势吓了一跳,好半晌才呐呐道:“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有道行高深的……”
  “道行高深?阿观算么?”温遥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阿观,毕竟锦焰变回狐狸的模样时是不能说话的,阿观却可以,那么阿观的道行应该比锦焰要高吧。
  “当然不算!”锦焰很是嚣张地一扬下巴,“方圆百里之内,道行最高的就是本大爷了。”
  他说得很得意,温遥却完全不觉得这是值得高兴的事:“那么你们有没有认识什么修道的……”
  “小妖倒是认识几只,可是……”锦焰用看笨蛋的眼神看着温遥,“找同样修妖道的,不就是摆着让天上一起劈了么?”
  温遥一时无言。好半晌才像是想起什么,他有连忙道:“那修仙道的呢,你不是曾经说过你以前……哎,你的族人呢?”
  “仙妖殊途,相见相杀,怎么可能有修仙的人还护着一只妖呢。”
  “我护着你!”温遥脱口而出。眼前人的脸上还有未褪尽的得意,只是眼中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寥落,却让他觉得难受。
  以及一抹……不知来由的愧疚。
  锦焰似乎也被他的话震住了,怔怔地看着温遥,过了不知多久,他才突然哈哈地笑了出来,指着温遥的鼻尖:“你又耍我了不是?你才多少道行啊,不要以为你有天分就了不起,才修道半年,你的金丹都还没成形呢!”
  温遥的表情却显得格外的严肃认真:“我可以练,有什么办法可以短时间内增加道行,你告诉我,我都可以做。”
  锦焰敛了笑意,看着他:“少说傻话了,虽然你不能修妖道,但是乱来的话,很容易入魔,那可是比修妖道还可怕的。”
  “我不在乎!”
  明明只是四字,锦焰却又一次被震住了,看着温遥,久久没有说话。
  温遥也一样看着他,最后似乎被什么触动,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为什么我不能修妖道?”
  锦焰本已被他那句极坚定的话震住,这时温遥的问题更是让他乱了套,连张了几次口都说不出话来。
  温遥原本只是随口问一句,这时见他脸上露出了惊惶,也不觉心中一动,追问道:“为什么?”
  “这……你就是不可以。”
  “有什么特别原因么?”
  因为你是神仙下凡,虽然犯了罪,但没上过诛仙台的,修妖道就是自毁炉鼎,跟自杀差不多。
  可是这样的话,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告诉温遥的,锦焰心虚地低下头:“因、因为人是不能修妖道的。”
  “是这样么?”温遥虽然还存着怀疑,却还是只能相信。因为对于修道练仙,他是纯粹的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锦焰连连点头,一边努力地思索着有什么可以转移话题。
  “对了,对面山上的道观里似乎供着天上的圣物,说不定……”嘴巴总比脑子快,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话已经收不回来了,锦焰满脸惊惶地看着温遥,一时间完全做不出反应来。
  温遥却已经微微眯起眼靠了过来:“说不定可以增进我的道行?或者是可以使我修行更加事半功倍?”
  锦焰连连摆手,却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否认什么。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借那圣物吧。”说走就走,温遥猛地站了起来。
  锦焰一把捉住他,双眼瞪得老大,好半晌才挤出话来:“不可以!”
  温遥皱了皱眉:“为什么?”
  “那是天上的圣物暂寄放在凡间,已经由那道观供奉了几百年……”
  “不肯借的,偷过来就是了。”温遥却像是已经铁了心。
  锦焰也急了:“你知道么,那是天上的东西,擅自偷取,犯的就是天规!就算是神仙,被发现了也是要上诛仙台的!”
  “我又不是神仙,不怕。”温遥笑了,又坐回去,揉了揉锦焰的头,“我一定会把那东西拿到手的,等我道行精进了,就可以护着你。”
  锦焰心中一颤,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请叫我勤奋君!
啊哈,其实之后也许会停3、4天这样子~为鸟准备某礼物[?]XDD




十七

  阿观也很快就知道了落雷的事,紧张兮兮地将锦焰困在山洞里,连温遥来领人都不肯放,好象锦焰一踏出山洞门口就会被天雷轰成灰。
  温遥虽然满心不高兴,却还是明白阿观的不安,第二天就包袱款款地跑到阿观的山洞里,美其名曰保护锦焰。
  “现在最首要的,就是要把对面山头的圣物偷过来,如果我的道行有所增益,护着锦焰的把握就大几分了。”
  “你说什么?”阿观本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温遥无视到底,这时听到他的话,却再也忍不住了。
  温遥笑眯眯地望着他:“锦焰说对面山头的道观里供着天上的圣物,虽然不知道能有什么帮助,但是天上的东西总不是凡物,一定会有帮助的。现在要道行高深的人,才能护着他吧。”
  阿观张大嘴巴,好一会才转过头去看锦焰:“你疯掉了么?”
  锦焰坐在角落里,看了看他,又低下了头。
  “天上的东西,擅自偷取,犯的就是天规!就算是神仙,被发现了也是要上诛仙台的!”
  温遥笑了:“锦焰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阿观一惊,又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锦焰,温遥却接着道:“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乱动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现在能护着锦焰的方法就只有这么一个,我一定要去试一试。”
  “可是……”
  温遥没有让阿观把话说完,只是坚定地望着他:“我一定要试,只要有一点机会,就值得我去冒险。”
  “为了锦焰?”
  “为了锦焰。”
  山洞角落里的某只狐狸目光闪动了一下,抱着腿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阿观似乎也没办法改变温遥的想法,到最后也只能拍拍胸口,表示自己会帮忙
  温遥这才放心下来地走到山洞外打坐修炼,时间不知有多少,他是一点都不想浪费了。
  直到看着温遥走到离山洞数步之外坐下,阿观才转过头,用熊掌很轻地拍了锦焰一下。
  锦焰有些心虚地抬头:“干什么!”
  “他说为了你要去偷那块盘龙璧。”
  “那又怎么样?”锦焰的声音显得更心虚了。
  阿观似乎对他装傻的举动不耐烦了,闷声道:“怎么样?你不会不知道那块盘龙璧是什么东西吧?那里面蕴涵的可是上古神祗的精元,修道的凡人若是吸收了,马上就能飞升。”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说到一半就没说下去了,谁知道他会那么在意。”锦焰说着说着,又慢慢低下了眼,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变成了喃喃低语,听都听不清了,“为什么他会这么在意啊……天打雷劈那也是我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阿观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实在听不出什么东西,只好又问:“先不说这个,为什么会突然天降雷电,你知道么?我们就算是妖,那要当了好几百年了,道行说低不低,说高也不算高,天上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要收你这小妖呢?”
  “我怎么知道!”锦焰应得理所当然,“也许……是因为我接近温遥吧?他犯的不是什么上诛仙台的重罪,上面要他下凡,大概也只是想让他历劫罢了。可是我接近他的话,上面就会担心出什么意外吧?”
  “那你还是马上离开他吧!”阿观想也没想就道。
  “不要!”
  锦焰回答之迅速,让阿观愣在了当场:“为什么?”
  锦焰似乎也愣住了,扭捏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地道:“没有为什么啊……他那个……我离开的话,好象……”
  “你在说什么?”阿观听得莫名,只能打断他的话,见锦焰低着头,就叹了口气,正色道:“你还记得你当初为什么接近温遥么?”
  锦焰茫然地抬起头:“当然,我是为了让他修……”
  “你是为了阻碍他修道飞升,才接近他的吧?”阿观又一次打断了他的话。
  锦焰猛地睁大了眼。
  “只是他很讨厌修道,你才想着要让他先修道,再阻止……是这样没错吧?”
  锦焰始终呆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锦焰,你忘了你的初衷么?”阿观抚了一下他的头,“如果温遥得到盘龙璧,他一定能吸收其中的力量,得道飞升。这之后,他就会变回天上的摇光星君了吧?”
  “我……”锦焰张了张口,又说不出话来。
  确实是这样没错。
  最开始接近温遥,只是为了报仇。阻碍他修道成仙,让他变成真正的凡人,永世受轮回之苦。
  可是后来呢?
  发现他非常讨厌修道练仙,那么一切的想法都成了镜花水月,所以不知不觉地,留在温遥身边最重要的事,就是让这个人对修道练仙生出兴致来。
  再然后……
  “他说……只要我点头,他就去修道。他问我,一直要他修道,是不是想要让他给我做一辈子的饭,是不是要他陪我一辈子。他说只要我点头,他就去。”
  听着锦焰的喃喃自语,阿观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呢?”锦焰茫然地抬头问他,却只能在阿观眼中看到同样的茫然。
  这之后,渐渐地就把所有的精力地放在了温遥身上。不断揣度着这个人的心,为什么他要这样说,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呢……想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时而失落,时而暗喜,就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他吻了我,那就是爱吧?族长说那是人类求欢时才会做的事……不对,他最后推开了我!”想到落雷之前的那个吻,又想起最后温遥拼了命似的一推,锦焰的脸上就不禁阴了下来。
  “锦焰?”阿观听不懂他的话,只隐约听到了让人心惊的几个字眼,便小心地叫了锦焰一声。
  锦焰猛地站了起来,飞快地跑出山洞,也不管温遥还在盘膝打坐,一把捉住他的领子就叫:“你还是不要去偷盘……不要去偷那件圣物了吧!”
  




十八

  
  被锦焰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温遥愣了愣,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要去碰那东西就好了!”锦焰的语气近乎蛮横。
  温遥也已经回过神来了,挣开他的手,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才看着锦焰的双眼道:“你不是说那圣物可能有帮助么?即使不知道有什么帮助,那也是多一分希望,不是么?”
  “没有帮助,没有帮助,那东西一点帮助也没有!”锦焰想也不想就道。
  温遥看着他的眼,最后微微一笑:“看来那是一定能派上用场的东西了?”
  锦焰完全想不出他是怎么得出这样的结论来,只能干瞪着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阿观也摇摇晃晃地从山洞里走出来,见两人这模样,连忙补充:“那可是天上的圣物,人家把它当成镇观之宝,哪有这么轻易给你呢。”
  “借不过来就偷,偷不了就抢。”温遥回答迅速,让阿观和锦焰都禁不住呆了一下。
  好久,锦焰才硬生生地憋出话来:“你是笨蛋么?抢什么,你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只要挨打的份!”
  听着锦焰说得激动,温遥也只是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没关系,不是还有你们么?对付几个凡人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阿观一副看笨蛋的模样看着他:“我跟锦焰都是妖,斩妖除魔可是那些臭道士最擅长的。”
  温遥顿时脸上一僵,最后看了看锦焰,吸了口气:“没关系,我一定能把那件圣物拿到手的。”
  “你听不懂么,我让你不要去碰它!”锦焰怒了,跳起来猛敲了温遥的头一记。
  温遥一把捉住他的手,见锦焰要挣扎,便连忙开口,语气中居然带了半分无赖:“明明是有用的东西,为什么不让我碰?是有什么隐情,还是……担心我?”
  “胡、胡说!”锦焰瞪圆了双眼,眼中还闪着诱人的微亮。
  “嗯?”
  那一声长长的带着疑问的鼻音显然刺激到某只狐狸了,锦焰脖子一硬就嚷:“绝对不是担心你!就算你被那些道士打死,被天上捉去诛仙台,都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也绝对没有什么隐情!”阿观听着锦焰越说越离谱,忍不住补了一句。
  温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看着锦焰的目光却分明地温柔了起来。
  锦焰感觉到什么似的缩了缩脖子,心虚地瞅了温遥一眼,却正正对上了他的双眼,目光相触,锦焰就再也没有移开了。
  “虽然我现在道行低,也手无缚鸡之力,但是我说过要护着你,就一定不会在这之前倒下,所以你不要担心。”
  “才不是担心……”锦焰小声反驳。
  温遥只当没听见,继续道:“既然它对你有帮助,那我就一定要去拿那件圣物的。就算拼上这条命。”
  “为什么?”
  听到锦焰下意识的疑问,温遥笑了。就像平常一样,他伸手捏了捏锦焰的脸,又揉了揉他头的:“因为你很重要啊,怎么能看着你遭天打雷劈后灰飞烟灭呢?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可以不惜代价地去求。”
  “为什么……”锦焰还是不依不挠地问,满眼迷茫。
  “笨狐狸。”温遥叹了口气,轻拍了下锦焰的头,微微眯起眼,就仿佛能看到一双狐狸耳朵怕痒似的抖了两下,“因为我喜欢你啊。”
  最喜欢了。不,是比喜欢更深的爱恋。不知何起,不知所终,从相见的那一刻起,就渐渐沉沦。
  那边锦焰和阿观也已经一起呆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锦焰那双似泛着琉璃光泽的眼慢慢地圆了,伸出微颤的指头指着温遥,好半晌才挤出三个字:“你胡说!”
  温遥没有反驳,只是勾了勾唇,一手捉住了那指着自己的指头,便顺势吻了上去。
  那双很漂亮的眼睛就瞪得更圆了,当中蕴涵着的惊讶和羞涩,是会让人从心底生出强烈的渴望来。恨不得就此将他收在怀里,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再也看不见。
  意识到这想法时,温遥也会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可怕。
  “锦、锦、锦!”这时阿观似乎也反应过来了,结巴着要叫锦焰的名字,却怎么都叫不出来,最后干脆扭头对着温遥咆哮一声,“放开锦焰!”
  与此同时,锦焰也开始挣扎了起来,温遥意犹未尽地放开他,只笑不语。
  “你……我……”锦焰指着他,开了口又一时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终于扭捏了半晌低下头去,露出半分娇羞的影子来。
  “锦焰!”阿观在一旁又叫了一声,颇有点恨不成材的意味。
  锦焰茫然地回头看它,阿观指着温遥,提高声调,似有所指地道:“他说的话?”
  锦焰顺着它所指看回去,对上温遥的双眼,半晌才猛地眯起眼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你一定是骗我的。”
  温遥不着痕迹地扫了那程咬金一眼,走上一步,手搭在锦焰的肩上:“我不是在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你是男是女没关系,你是人是妖也没关系,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可是你推开了我!”锦焰一把拍开温遥的手,顺势指着他的鼻子控诉道。
  温遥怔了怔,像是完全没想到锦焰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果然是骗我的!”锦焰叫得更大声了,双眼里蕴着愤怒。
  而另一边阿观已经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大叫:“锦焰!”
  “你闭嘴!”温遥终于忍无可忍地叫了一句,阿观笨拙地往后一倒坐了下去,呆了,锦焰也“啊”地一声张大嘴巴,愣在那儿反应不过来了。
  温遥看着他,好半晌,脸上才慢慢柔和下来,叹了口气:“不是说修道要静心宁神么?我爹说酒色财气是人生四戒,任何一样都是会毁修行的,我想要快一点修出成果来,好让你安心,所以只能……”
  “胡说!”锦焰张牙舞爪地看着他,大有要扑上来咬的气势,“双修明明是修道的一种!”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可能是各种各样的问题啦,就会变得没什么激情这样。其实灵感啊萌啊什么的都有并且一直持续增加着,但是人反而会提不起劲干活~
对于3月来说,这样好象有点太浪费了捏。
剩下几天我会试试勤劳一点,要给我奖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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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最近JJ在河蟹呢,虽然这个文是满清水的,但是不是每个文都清水...俺也在愁怎么上肉呢...于是有哪位有可行的建议么?我是觉得鲜的话可能不是人人都能刷开..吧?




十九

  温遥有些不自在了,摸了摸自己的头:“我爹说,那双修之说都是歪门邪道,只是那些不正经的人用清修的门面掩饰苟且之事,做不得准。难道你说的双修,不是这意思?”
  “啥?”温遥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大段,锦焰只睁着眼睛回了他一个字。
  温遥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看了坐在不远处的阿观一眼,转头看着锦焰:“你说的双修是什么意思?”
  锦焰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温遥甚至怀疑,如果他的尾巴露出来了,此时说不定正卖力地摇摆着呢。
  “我们来双修吧。”
  “哈……”温遥含糊地应声,看着锦焰如此热切,却目光澄澈,没有一丝□,他不禁对这“双修”二字的含义越发疑惑了起来。
  这时倒是阿观先说了话:“锦焰,你是公的。”
  “没关系!”锦焰应得飞快,声音起时人也已经扑向了温遥,温遥还没来得及消化阿观的话,就已经被扑了个满怀,锦焰的手不安分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双眼透着兴奋的亮。
  他不该因为锦焰天真,就对“双修”二字产生怀疑的。
  被推撞得坐倒在地,温遥一边后悔,一边手脚并用地阻止锦焰脱自己的衣服,连声道:“等等,等!”
  锦焰一下子就安分了下来,看着温遥,眼中又燃起了名为愤怒的火焰。
  温遥被盯着心虚不已,只能小声连连地道:“阿观还在,阿观还在……”
  锦焰愣了一下,飞快地转过头去,阿观被他这一看,也是一怔,随即便看到锦焰手指一指:“阿观走开!”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温遥忍不住笑了出来,而那只还攀在他身上的狐狸却只是疑惑地回望了他一眼,又一心一意地盯着阿观,似乎是要确认它离开了没有。
  阿观却显得一派无辜:“这里是我家。”
  “进去!”锦焰手指往边上山洞方向一挪。
  阿观挠了挠肚皮,又看了看温遥,最后突然朝温遥吼叫了一声,这才转过手,摇摆着屁股走进山洞里。
  温遥觉得背上似有凉风拂过,正要说话,锦焰已经很开心地低头解他的腰带,嘴里还按着小曲调子有一句没有一句地唱着:“双修~双~修~”
  温遥脸上微热,看着锦焰低下的眼,却又舍不得推开了,最后他犹豫了一下,便低头在锦焰的眉上亲了一下。
  “啊。”锦焰低叫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温遥顺着自己的衣带摸过去捉住了那只手,才发现那手上居然有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太兴奋,还是那根本无迹可循的羞涩。
  心中迅速就溢满了怜惜,温遥顺势靠了过去,又轻轻地吻了一下锦焰的额。
  锦焰几乎是本能地微仰起头,脸跟脸之间的距离就更近了,几乎就要贴到一起,彼此的气息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让周围的气氛也似迅速地暧昧了起来。
  温遥情不自禁地又亲了两下,最后一吻落在了锦焰的鼻尖上,唇与唇的距离只差一线。
  “唔……”锦焰有些难耐地哼了一声,那种从喉咙里溢出的渴望,能够轻易地钩起人心底的魔。
  温遥也下意识地捉紧了他的手,唇在那小巧的鼻尖上流连,却迟迟没有再往下。
  最后像是锦焰忍不住了,终于挣开了温遥的束缚,双手揪住他的衣服,几近啃咬般吻住了温遥的唇。
  四周的风就似在这一刻被点燃,将两人团团围住,那种身上骤然升起的燥热让他们彼此不断地撕扯着对方的衣服。
  那一瞬间温遥也会模糊地想着,也许这身上的暖流,就是锦焰所说的修练吧……只是更清晰的,是想要拥有对方,想要与对方完全融合的渴望。
  “摇……”
  纠缠间锦焰似乎叫了一声,温遥心中微颤了一下,无意识地将锦焰搂入怀中,而几乎同一时间,天上一声轰然,锦焰身后的石头被劈开了,碎石飞溅到身上,那种微小却刺入骨的疼痛让人很轻易就清醒过来。
  锦焰也猛地僵住了身体,那边温遥已经抱着他一转身护得严密,感觉到怀中人的变化,他只能哑着声安慰:“别怕……”
  锦焰苍白着脸,没有应他。
  天上再没有落雷,他却始终紧捉着温遥的一角衣袖。
  这是警告。
  告诉他什么是可以碰的,什么是不能碰的。即使是天上的弃子,犯了多大的罪要遭多大的劫,只要一天不断仙根,那也是天上的仙,不是他这样的妖孽可以玷污的。
  就如同沉迷时会下意识叫出来的名字一样,眼前这个并不是名叫温遥的凡人。那不过是托了凡人肉身,在下界历劫的上仙摇光罢了。
  心中莫名地升起了怨怼。
  锦焰死死地揪着手中衣角,最后眼前一模糊,便张口咬了下去。
  “嘶!”温遥倒吸了口冷气,反射性地抽回自己的手,才发现衣袖上印着两片薄红,分明是被咬破了皮。
  锦焰看着那两片红,又沉默了片刻,突然就掉下眼泪来了。
  温遥又是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怎么了?”
  锦焰只是咬牙不语。
  温遥看着他也是难受,最后吐出口气:“不修炼了,我们现在就去偷那圣物吧。”
  “不要!”
  锦焰的声音近乎惨烈,温遥心中猛跳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怎么了?”
  锦焰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抬眼对上他的双目,再没有说话,最后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为免……出现看到一半想掀桌的情况...于是提前说...这章木有肉……只有肉汤……不,肉水……




二十

  离娑罗山数十里外的则灵山也是座远近闻名的山,仙灵传说众多,是座跟娑罗山极不同的灵山。
  则灵山上的静行道观已经有过百年的历史,相传观中供奉着天上的圣物,使得静行道观一直香火鼎盛,也吸引了不少寻仙问道的人。
  月上梢头,夜静山空,温遥翻过静行道观后院的矮墙时,山下正传来隐约的更声。
  “吱。”锦焰已经变回了原形,趴在温遥肩上,竖起耳朵听了一会,没发现有人靠近,便低叫了一声,示意温遥可以继续往里走。
  温遥摸了摸狐狸的头,一边蹑手蹑脚地往走道靠过去。
  后院边上是观中小道士们的住处,这时那些半大的孩子都已经入睡了,对屋外动静毫无知觉。
  温遥顺着墙边一路摸到拐弯处,锦焰便无声地从他肩上跳下地,往前走出一点,探了探头,这才回头朝温遥扬了扬下巴。
  温遥笑了笑,飞快地跟了过去,一边小声问:“知道东西放在哪里么?”
  锦焰无法回应,只是灵巧地跳上一旁地栏杆,又从栏杆上顺势跳上了一旁的矮墙,而后如人一般地抬起左前爪,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温遥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只是轻点了下头,便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一路居然也极为顺利,穿过道士们的住处,再往前一点就是往日乡民来上香的大殿。这时殿中已经彻底地安静了下来,却有几个老道盘膝坐在殿中打座,似已入定,对周围没有一丝警觉。
  锦焰咬着温遥的裤子扯了扯,温遥停了下来看他,他这才变回人的模样,小声道:“要从大殿那边的门过去,门外有连到东边小山崖的吊桥。东西在那崖上的静室里。”
  温遥皱了皱眉,虽然里大殿还有几步,但殿中的侧门已经能看到了,若要从这里通过去不被殿中人发现的可能性实在是……
  “没有别的路么?”
  锦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阵:“我有,你没有。”
  温遥一时气结:“说清楚点。”
  锦焰指了指大殿的另一边:“这里过去就是悬崖,大殿建在崖上,殿外有大概……”他比了比自己的爪子,又看了看温遥的手掌,“大概有我的手掌加上你的手掌那么宽的地,顺着墙摸过去可以直接上桥。但是我过去是没问题,你能过去么?”
  温遥一把捉住他的手,笑了笑:“总要试一试。”
  锦焰犹豫了一下,才飞快地往大殿的另一边跑了过去,温遥连忙跟上,不一会,就能看见锦焰所说的“路”了。
  其实不过是建大殿时留下的窄小空隙,宽窄不一,宽的倒是可以稳当地站一个成人,窄的地方却只有寻常男子巴掌那般长。一路看去,天色太黑,也只能看到中间有从大殿里延伸出来的吊桥,一直跨到对面的小崖上。
  这样的宽度,小猫小狗体态轻盈又动作敏捷的,要走过去自然也不算太难,但对于温遥这样的成年男子来说,要走过去实在是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毅力。
  哪怕温遥决心再坚定,在看到这小道和一旁看不到底的山渊时,都不禁微微地晃了晃。
  锦焰把那一晃在了眼里,忍不住取笑温遥:“就说你走不过去吧?怕了吧?”
  温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的法术有多高,能把我丢到吊桥上么?”
  锦焰似乎完全没有想过这个办法,呆了一下:“当然可以啊。”
  温遥松了口气:“笨狐狸……”
  “谁说我笨……”锦焰一下子就跳了脚,温遥慌忙堵住了他的嘴,他挣扎了几下,才勉强安分下来。
  静下心来,温遥自然也有别的考虑,于是又问:“把我送到吊桥上去,会费力气么?”
  锦焰想了一下:“应该不会。”
  温遥看了看对面的小崖,如果单从吊桥上走过去,大概也要走好一会,若是走到一半有谁经过看到了,那可就是避无可避了。
  “那么直接过去呢?”
  锦焰左右上下地摇着头看了一阵,指着对面小崖边上一颗横生的树:“最远到那棵树你就会掉下去。”
  温遥一阵无力:“那么把我送到吊桥上就好了,如果费力,就不要勉强,把我放到这小道上就好。”
  锦焰点了点头,伸出指头,闭上眼,很诚心地开始念叨。
  温遥也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只感觉脚上一轻,自己已经浮了起来,慢吞吞地往吊桥飘过去。
  万丈悬崖就在脚下,想着锦焰说的那句“最远到那棵树你就会掉下去”,胆子再大的人也不禁心中发虚。
  好不容易在吊桥上落下,温遥被不重不轻地摔了一下,一边摸着屁股站起来,一边回头就看到锦焰已经变会了小狐狸的模样,张着微亮的吊眼睛飞快地沿着小道蹿过来,那种微妙的憨态让温遥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又蹲了下去,张开手准备把狐狸接住,没想到锦焰刚跑到吊桥边上,那大尾巴就不受控制地在大殿门上甩了一下,发出砰的一声响。
  温遥大惊,迅速地拎起小狐狸的后颈就往对面跑,吊桥因为他的动作而摇晃了起来,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吓人。
  跑了不一会,他们身后就开始传来一阵杂声,似乎有人推开了大殿侧门走了出来,片刻后便听到有声音大叫:“有贼跑静音崖去了,快、快捉贼!”
  吊桥摇晃得更加厉害了,温遥却不敢往后看,只是不断地往前跑,锦焰已经挣开了他的手跳到了前方,一样飞快地往前跑。
  好不容易踏上那座叫静音崖的小山崖,抬头便能看到一座不太大的院子,门是关着的,上面却似乎没有锁。
  温遥也不多想,看见锦焰也往那边走,便马上跟了过去,一手推开了门,闯了进去。
  门后是个小院,左右前方都是房间,前方的屋子前还有走道,似乎往后面通去还有别的屋子。
  “吱!”锦焰停在前方的屋子门前叫了一声,就要顺着那走道往左后方跑。
  温遥正要跟过去,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叱:“何方妖孽竟敢闯我禁地?雷电,召来!”
  “小心!”温遥只下意识地叫了一声,一道闪电已经落在了锦焰脚边。
  锦焰一下子炸了毛,尾巴一甩回过身来,咧开嘴巴就朝着温遥身后低声嘶叫。
  温遥也已经看到一个中年道士走了过来,居然看也不看温遥,只是盯着锦焰。
  “好啊,你这小狐妖,贫道今天就要把你打得灰飞烟灭!”
  “嗷——”锦焰也大叫一声,尾巴直起。
  温遥在旁边看得心惊,眼角扫到旁边的一盆小花,心下一动,眼看那道士又掏出符纸施法,他便猛一蹲下,捉起花盆就往道士的方向砸了过去。
  花盆飞出,居然正砸中了道士的头,那道士闷哼一声就倒了下去,温遥这才回过神来,慌乱地看着自己的手。
  锦焰却已经变回了人形,大声叫:“别管他了,这边!”
  温遥下意识地转身跟了过去,脑海中却飞快地重复着刚才花盆砸出时的景象:“锦焰……那个人……会死么?”
  “生死有命,他命中注定要活的话就绝对死不了。”
  温遥听着更是惊惶,却不敢再问,只是闭上嘴紧跟着锦焰,不一会就转入了另一条过道。
  “前面的气息很浓,应该是在那儿。”
  温遥顺着锦焰所指看去,那是跟前院隔着一个中庭的屋子,大概是正殿,门一样关着,却没有上锁。
  身后是追来的人的声音,却时远时近,显然是走进来后不知道他们跑到哪里了只能到处乱找,也有人发现了那道士,便大呼小叫地把人抬去救治了。
  温遥微微定了定神,这才往前走了出去,最后停在正殿前,慢慢地推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30号,如果有空有兴趣,或者是在某色的篮子里蹲了有一段时间的话,不妨早晚去刷刷作者首页,说不定会有收获哟XDD
[当然,不良反应这种东西我是不会负责的!]




二十一

  门内是个不大的静室,尽头檀香木做的案上放着一物,覆着深红锻锦,显得格外庄严。
  温遥拉着锦焰闪身进去,又飞快地掩上门,这才小声问:“是那个么?”
  锦焰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慢吞吞地道:“那是盘龙璧。”
  温遥意外了:“你果然一直知道那是什么。”
  锦焰下意识地扬了扬下巴:“当然,老子在这附近活了几千年,能不知道这里藏的是什么东西么!”
  温遥一笑:“既然如此,想必你也知道它是怎么用的了?”
  锦焰一怔,才连忙闭上嘴,看着温遥,却没有说话。
  “那是天上的圣物,会对你有影响么?还是我过去拿吧。”温遥只当他的沉默是因为圣物影响,便一边笑着一边往木案走了过去。
  没想到刚一迈步,锦焰就一把捉住了他的衣角:“不要。”
  温遥愕然地回头:“为什么?”
  锦焰又扭捏了起来,半晌才小声说:“外面的人马上就要发现我们,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那也得先把东西拿上。”
  “不要管它了!”锦焰大叫一声。
  温遥转过身看着他,微微地皱起了眉。锦焰感觉到他的不悦,便下意识地往门上蹭了蹭,而后好强地回望温遥。
  温遥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回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脸:“怎么到了这又说这些话了?你看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只差一步就能得到它,怎么能放弃呢?”
  锦焰脸上露出了一丝挣扎,温遥连忙又道:“有了它,也许就能帮你撑过天雷,到时候我继续修炼,我们……”
  “用了它,你就能直接飞升成仙了!”锦焰有些忿忿地打断他的话。
  温遥愣了愣,微笑:“这不是更好么?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锦焰脸上的表情显得更挣扎了,温遥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走向木案,一手扯开了那块红锦。
  红锦之下,是一块巴掌大的白玉璧,九条姿态各异的龙盘绕着中间的圆孔,看起来虽然精细,却也并没有什么更特别之处。
  “就是这东西么……”温遥显然也有些疑惑了,一边端详着,一边就要伸手去拿。
  “不要碰它!”就在这时,锦焰已经飞快地冲上来,用力地拍开了温遥的手,脸上的慌乱让温遥心中一紧。
  “不、不要碰……”锦焰的声音又小了下去,最后低下头不敢再看温遥。
  温遥沉默了一阵,终于伸手抚上他的肩:“锦焰,你是真的不想我拿这块玉璧吗?”
  锦焰抿着唇没有回答。
  “为什么?”
  锦焰的头垂得更低了,死不肯看他。
  “是会有什么危险么?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这……这块玉没有用……”
  “你说谎!”温遥第一次如此严厉地打断锦焰的话,让锦焰都错愕得抬起了头。“你刚才说有了它甚至可以直接飞升,怎么会没有用呢?”
  锦焰没办法回答了,最后干脆双眼一闭,大声道:“烦死了,让你不要碰就不要碰,问那么多干什么!”
  “你说不出原因,我就一定要得到他。”温遥似乎也执拗了起来,伸手就要拿那块盘龙璧。
  锦焰大惊,也连忙扑了过去,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碰到了盘龙璧,温遥手上用力要夺,锦焰却干脆整个人扑到温遥身上,张口就往温遥的手咬了下去。
  “啊!”温遥猛一吃痛松了手,只听哐啷一声,等两人回过神来时,盘龙璧已经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温遥瞪大了双眼,终于怒了,一转头就朝锦焰吼:“你干什么?”
  锦焰也是满眼惊愕地看着地上的碎玉,仿佛完全听不见温遥的话。
  温遥一把捉住他的手:“你究竟在干什么?我们都已经来到这里了,为什么你不让我碰它?”
  锦焰只是呆呆地转头望着他,最后呵呵地笑了出来。
  温遥更是难以置信:“锦焰!”他大声叫着锦焰的名字,“你告诉我,为什么?这块玉明明可以帮助你,为什么你不让我碰?刚才你不是握得很紧么?为什么要把它摔在地上?让我得到这块玉又能怎么样?”
  “得到它你就会马上得道飞升了!”被温遥一通质问,锦焰也有些烦躁了,忍不住以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话一出口,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两人只是斗鸡一般地对望着,好久,温遥才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说……因为我碰了它,就会飞升成仙,所以你不让我碰么?”
  锦焰被他话中强大的气势吓住了,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什么?”温遥的声音中终究泄露出一丝颤抖,“让我修仙的人……不是你么?你不是希望我成仙么?为什么、现在你要阻止?”
  锦焰往后缩了一下,只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回答不出来。
  他就是再不聪明,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他不能告诉温遥,其实我在你面前出现,只是为了报仇;不能告诉温遥,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温遥成仙返回天庭;不能告诉温遥,他一心一意让温遥修道,只是为了阻止他,以达到报复的目的。
  所以他什么都不能说。
  温遥等了很久,始终等不到锦焰的回答,心就一点点地沉下去了。
  “不能对我说么?”明明是问锦焰的话,听起来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慢慢蹲下去:“虽然破了,但是说定还能用,我不用它,你自己用可以么?能帮到你么?”
  “不……”
  锦焰还没来得及阻止,温遥已经将地上的碎玉拣了起来。
  碎玉在他手心开始发出淡淡的光,然而温遥还来不及惊讶,就听到头顶一声雷鸣,屋顶竟被生生地轰出了一个洞,碎瓦打在两人身上,一下子就出血了。
  “锦焰!”温遥再管不上手中的东西了,飞快地回头看锦焰,便发现他已经坐倒在地,不知是哪里受了上。
  又是一声闷雷响起,温遥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将锦焰紧紧地护在了怀里。
  身上剧烈地疼痛起来时,意识也很快便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挖鸟个新坑..如果这边木有更新,说不定就是那边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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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再醒来时,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温遥动了一下,就感觉全身像散了架似的,哪里都痛。
  周围是极陌生的摆设,看不见有旁人。他迟疑了一下,挣扎着就想坐起来。
  却没想到身上一片虚软,刚抬起身子,便又狠狠地摔了下去,温遥闭眼歇了一会,才重新睁开了眼。
  记忆随着疼痛一点点地回笼,想起那追着锦焰落下的雷,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锦焰!”
  回应他的是几不可闻的回音,温遥怔怔地躺在那儿,记忆也越发地清晰了起来。
  落雷之前……锦焰让自己不要去碰那盘龙璧。
  因为锦焰害怕自己成仙。
  自己问他为什么,问他不是希望自己修仙练道么,结果锦焰一句话都不肯说。
  心就莫名地痛了。
  温遥微张开口,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这一次他很顺利地坐起靠在了床头,也更容易地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是个并不大的房间,一桌一椅,甚至自己躺着的这张床,似乎都是石头制成的,处处透着一丝阴凉。可石头做的摆设却并不显得粗拙,反而格外精细,即使温遥这样大户人家的子弟,都不禁惊叹。
  过了一会,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单衣,下意识地伸手往床头边上一摸,那儿果然挂着一套干净的衣衫,温遥愣了一下,转头望了过去。
  并不是完全的陌生。
  虽然双眼所能看到的都是不曾见过的景象,可是身体似乎早就适应了这个地方,一伸手一抬脚,就能比自己所想更轻易地达到目的。
  “这里是……”他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却始终没办法想起自己什么时候曾经到过这个地方。
  这么坐了一会,身上的力气似乎也长了一些,温遥又深呼吸一口,穿戴整齐,便下了床往门口走去。
  门外居然是个小厅,他刚拉开门,厅中便有人站了起来,笑眯眯地道:“你醒了?”
  温遥顺着声音望了过去,才发现那是个二十来岁模样的青年,一身白衣,外披黑色纱袍,虽然束了发,却还是有几缕垂在两鬓,远看便觉得有几分不羁。
  看着那人脸上的笑容,温遥却一下子警惕了起来:“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锦……跟我在一起的人呢?”
  那人眼中似乎多了一分戏谑,直到温遥皱起了眉头,他才笑道:“你可以叫我崔钰。这里是七星宫。”
  “崔……钰?”温遥喃喃地重复着那人的名字,只隐约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最后只能作罢,“七星宫又是什么地方?”
  崔钰笑意更深了:“七星宫乃天上北斗七星君的仙府。”
  “这里是天上?”温遥大惊,半晌才又问了一句,“你是神仙?”
  “你这么说也没错。”崔钰只给了他一个含糊的回应。
  温遥也意识到这个人虽然知情却并不愿把全部事情告诉自己,犹豫了一下,终于微一拱手:“谢谢告之,但是我要先找回我的同伴……失陪了。”
  “慢。”崔钰没有拦他,却在他快走到门边时,才懒洋洋地说了一句。
  温遥也不气恼,只是回身,客气地问:“不知仙君有何指教?”
  “你想找那只小狐妖吧?我知道它在哪里。”崔钰笑看着他,“而且,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一道天雷下去,你反而上天庭来了么?”
  温遥心中一动,却依旧不动声色:“还请仙君赐教。”
  “我偏不告诉你。”崔钰笑得有几分讨打的味道了,“倒是可以带你去见一见那小狐妖。”
  温遥本也没抱太大的期望,这时听他说愿意带自己去找锦焰就很满足了。
  
  崔钰带着温遥出了七星宫,温遥才发现这天庭跟人间居然没什么不同。
  直到走出一段,他才发现前方已是云雾缭绕,没有路了。
  崔钰朝他笑了笑,一伸手捉住他的衣领,温遥只觉身上一轻,人已经腾空而起,飞快地往前掠起。
  “这便是……腾云驾雾的滋味么?”下意识地问了出口,温遥也没指望崔钰能回应,只是四处打量。
  崔钰却居然说话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天上路少,一处到另一处非得这样腾云驾雾,走多了也会觉得腻烦。像我们那儿,有山有水,渡河过桥的,才有滋味啊。”
  温遥有些莫名了,却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
  崔钰带着他一路走,最后停在了一处建筑前,那建筑高大宏伟,却处处透着逼人的阴森,连崔钰都似受不了地哆嗦了一下。
  “到了。”
  温遥自然也猜到是到了,却没想到锦焰居然会在这样的地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崔钰:“这里?”
  “这是关押罪人的地方,就是跟凡间的大牢差不多的地方吧。”见温遥皱起眉头,他笑了,“那小狐妖修妖道不说,又不断作孽,最后还打碎了盘龙璧,这斩妖台他是上定了,还是趁着未行刑,赶快去多看几眼吧。”
  温遥隐约觉得崔钰的话中似蕴着什么深意,只是天上仙家的话已经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便也只能暂时放到一边,迟疑着去推那大牢的门。
  “快去快回,见过了就马上出来。虽然我打点过,那守门人也就是去外面打个转而已,一会就回来的。”
  温遥一听,这才加快了脚步往里走去,走出好远才想起自己往了问锦焰在哪里。
  然而路就这么一直到底,他也便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好一会,才看到前方豁然,似乎是个挺大的石室。
  温遥急走几步跑了过去,便看到偌大的石室尽头是铁门间隔开的小间,锦焰就坐在那儿,右脚上套着一条铁链,似是从地上延伸出来的。
  “……锦焰。”
  明明一路上来既担心又紧张,一旦见了,那道观中发生的种种就迅速地浮现,温遥张了张口,叫得有些迟疑。
  他不确定,在这个地方见到自己,锦焰会觉得惊喜还是生气。
  然后坐在地上的人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却也没有如他担心的那样生气,只是定眼看着他,从头到脚近乎审视地打量着,最后才低下眼去,硬着声音道:“你要杀我就快动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我好象日更了快一星期了……
请叫我非常勤奋君~




二十三

  温遥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到了,一边焦急地靠过去,一边就问:“你说什么?”
  “不要过来!”小间里的人一下子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只是那一动,牵扯到地上的铁链,在清脆的响声后,他便踉跄了一下,又坐倒下去。
  “锦焰?”
  “不要过来!要杀要剐你动手就是了,不要惺惺作态!”
  好不容易这小狐狸说出一句极文绉绉的话来,温遥却已经没办法去调笑了,只是觉得心被吊了起来:“锦焰,你在说什么?”
  锦焰似乎更激动了,朝着温遥就吼:“让你少废话!反正已经被你捉住了,你也恢复了本来的身份,我就没想过还能再逃一次,来吧!”
  温遥一头雾水,却还是从锦焰的话里听出一点头绪来,只是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哦?”
  “哦什么哦!我最讨厌你这种装模作样的神仙了!我就是故意接近你,想要阻碍你修道飞升,让你没办法回天庭的,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已经落在你手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为什么要阻碍?”
  锦焰抬头看了温遥一眼,又哼地一声别过头去:“当然是报仇啊。你捏碎我的内丹,害我不能飞升,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我怎么能让你轻易回天上当神仙呢?谁知道这老天这么不公平,盘龙玉是我打碎的,可你也有意去偷,现在我被关起来了,你反倒直接回天上了,可恶……”
  最后两字,带着深深的不甘和委屈,那一点小小的哽咽让温遥连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只是锦焰话里所透露的,又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令他震惊。
  他本以为锦焰要说的,不外乎是为什么既让他修道,又不愿意他飞升的原因罢了。然而一字字说来,报仇也好,捏碎内丹也好,自己是神仙也好,每一件都足以让他晕眩。
  过了很久,他才深吸了口气,颤声道:“你说什么?”
  锦焰似乎动了一下,抬起头,眼中有了一丝错愕,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温遥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锦焰双眼睁大,好半晌才试探着问:“你在骗我对不对?”
  温遥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更觉得难受,却还是很坚定地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是神仙?我曾经捏碎你的内丹?”
  锦焰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微微地往后挪了挪,靠在墙上:“我……我真的是为了报仇,那时候我们明明是朋友……就算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啊,为什么你要捏碎我的内丹?好不容易我活下来了,你又获罪下凡,我当然要报仇!阻碍你修道,不让你回天上,让你世世受轮回之苦,才能泄我心头之恨!可是你这个混蛋居然不喜欢修道了,那我要怎么报仇?所以我就只好先让你开始修道……”
  “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
  “当然!我要你没办法回天上,没办法继续当神仙,这样我、我才能……”
  没有等锦焰说完,温遥就打断了他的话:“所以你也不是为了要我陪你一辈子,才让我修道的?不是因为喜欢我?”
  锦焰张了张口,最后扬起下巴:“当然不是!我就是为了报仇,就是要害你!你回不了天上最好,走火入魔最后永世不得超生就更好了!”
  明明眼中还带着委屈,脸上还透着一丝苍白,却那么倔强地说“我就是为了害你”……温遥看着眼前的人,不禁淡淡地笑了。
  坐在地上的狐狸却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你笑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捏碎你的内丹么?”
  锦焰的眼似乎有些红了,手也握成了拳:“我、我怎么知道!”
  温遥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最后慢慢走了过去蹲下,在铁栅间把手伸了进去。
  锦焰飞快地又是一缩,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墙上。
  温遥的手在空中僵了一阵便收了回去,站起来,眼前的人就更显得弱小。
  “你恨我么?”
  “恨死了!”锦焰想也不想便道。
  温遥顿了顿,终于道:“对不起。”
  “滚蛋!”听到他的道歉,锦焰忿忿地骂了一声,而后却哭了。
  “喂,快出来!”就在温遥想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崔钰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动,目光在空中相遇,锦焰飞快地别过头去,又哼了一声。
  温遥握了握拳,转身往外走去,他不知道能说什么,面对那样的愤怒,他仿佛为了救赎一般,又重复说了一句:“对不起。”
  身后的人就像是突然激动了起来,完全不顾铁链的束缚,拼命地要扑到门上来:“混帐,我要杀了你,你去死吧!”
  温遥不敢回头,只是逃一般地往外走去,仿佛觉得慢一步,就会被那憎恨吞没一般。
  他并不知道前事,也不知道锦焰口中的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他只知道他在锦焰的脸上看到了深深的不甘和愤怒,还有委屈,怨恨,以及更多的,让他难受心痛的情绪。
  如果从前知道将来会爱上,是不是就不会做那样的事?如果眼下知道从前的种种,是不是就不会爱上?
  然而世事永远都没有如果。
  
  崔钰就等在门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却是一副早就预料到的模样,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带着他往回走。
  一直回到七星宫,温遥才忍不住道:“我是什么人?”
  崔钰笑了:“你是温遥。”
  温遥只是看着他。
  “你本是天上摇光星君,因为犯了事,被贬落凡间,若是今生潜心修道,六十八岁可得道飞升重返天庭。”
  “那……我、他……”
  “你说那只小狐妖么?”崔钰倒像是非常明白他要问什么,直接接过他的话,“它本是下界灵山娑罗山上一只修道千年的狐仙,后来被凡间一个天师当成是妖,硬是打伤了,有个路过的仙姑看它可怜,就顺手救下带回了天庭,后又得千煌帝君垂青,留在了他宫里。再后来,就是在将要得道飞升时,被你捏碎了内丹,差点丢了性命,再回去,便入了妖道成了如今这小狐妖的模样。”
  温遥没有再说话了,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崔钰也不再管他,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一直到出了门口,他才突然停了下来,道:“其实七星宫武曲殿里,有块千煌帝君送的琉璃镜,你想得出来的地方,它多半都能去。”
  温遥猛地回头,崔钰却已经不见了,留下他在殿中,好久,才慢慢地靠着椅子坐了下去。
  
  ‘你恨我么?’
  ‘恨死了!’
  
  只要安静下来,耳边就会响起那时的对话,回答“恨死了”的小狐狸,究竟有多大的恨意呢?
  那只要用一串糖葫芦就能安抚住的小狐狸,是要受过怎么样的伤害,才会在那么多年以后还心心念念地记着要报仇呢?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我擅自放鸟一个清明假……




二十四

  
  锦焰窝在墙角里满心忿忿然,一想到之前看到温遥的情景,就更恨得咬牙。
  明明一起去偷盘龙璧,那人得道飞升重返天庭,依旧当他的摇光星君,自己呢?
  他动了一下,圈住脚踝的铁链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响声,锦焰抽了抽鼻子,又咬了咬牙,抱住膝盖将自己团成一团,头上的尖耳朵耷拉着,身后的尾巴甩了一下就不动了。
  继续在这个地方呆下去的话,大概会连人形都无法维持吧……
  “可恶……”
  一声低咒在四下蔓延开来,锦焰能听到的,也只有那一声叠一声的回响,和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锦焰把头都埋到膝盖里去了,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仿佛想将心里头仅存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希望捏碎。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摸了摸他的头。
  熟悉的温度,很轻柔的动作,锦焰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
  “锦焰……”
  声音也很熟悉,锦焰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只是依旧不肯抬头,只是闷声道:“你滚!你滚!”
  那个人却更亲密地贴了过来,似乎在他身边紧挨着坐了下来,伸手搂住他的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那藏不住的狐狸耳朵。
  就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爆竹,锦焰猛挥手推开了他,另一只手就往温遥的脸上抓了过去。
  温遥闷哼一声,脸上已是一阵刺痛,伸手摸上去,还能摸出血来,看来是被抓破了。
  那一刻心情就微妙地变了。
  明明还难过着紧张着,被抓破脸时,又忍不住地想笑了,仿佛心中的惴惴不安,也顷刻烟消云散。
  小狐狸果然是小狐狸,寻常人该甩一巴掌的时候,他就会很本能的挥爪子。
  温遥吐出一口气,摇头笑了。
  “笑什么……唔!”
  锦焰炸了毛地要朝他吼,被温遥一把捂住了嘴,便拼命地张大双眼瞪他,温遥叹了口气,从腰间掏出一物,在锦焰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把钥匙。
  锦焰稍稍安分下来,目光从那钥匙转到温遥的脸上,又从温遥的脸转到一旁的铁门上:“你怎么进来的?”
  温遥笑了笑,似乎想伸手摸他的头,最后却又收了回去:“我放你出去吧。”
  锦焰一下子就瞪大了眼。
  “你的话,知道怎么回到地上去吧?”
  温遥脸上的笑容显得很温柔,锦焰却莫名地生出一丝害怕来了,他往旁边挪了挪,小声地叫:“摇……”
  没有等他“摇光”二字叫出口,温遥已经飞快地抱住了他,仿佛故意要把他的话堵住一般。
  锦焰越发茫然了,他只记得,很多年前,这个人捏碎自己的内丹时,脸上也挂着同样温柔的笑容,他们如同现在这般靠得很近,这个人捂住了他的眼……
  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一下子僵硬了下来,温遥一怔,便小声地道:“不要怕。”
  锦焰没有动,温遥又将人搂得更紧一点,用手指慢慢地顺着尖耳朵上撩拨。
  那尖尖的耳朵便风吹似的抖动起来,温遥看得心动,就干脆凑过去,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
  “温遥……”不知过了多久,怀里传来带着哽咽的声音,锦焰似乎往他身上靠了靠。
  温遥笑了:“嗯?”
  锦焰却又沉默了,温遥也不着急,只是顺着那尖耳朵慢慢地往下亲吻。
  鼻尖对着鼻尖时,对方的气息仿佛就会随着呼吸一直通到心底,锦焰终于慢慢地伸手揪住他的衣袖:“温遥……”
  “我在。”
  锦焰往他怀里拱了拱:“来双修吧。”
  温遥心下一咯噔,将怀里的人拉起来,便正看到锦焰泪汪汪地抬头,他忍不住笑了。
  锦焰只是扯了扯他的衣袖,甩了甩尾巴:“温遥,来交|配吧!”
  温遥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轻抚过那大尾巴,而后顺着尾巴一路摸到锦焰的屁股上。
  锦焰一下子就伸出双手搂住温遥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生涩却热烈的吻让四周的气氛也仿佛在瞬间变得暧昧。
  锦焰整个人攀到温遥身上,积极异常地磨蹭着,温遥也只能抱着他,任欲望随着他的撩拨抬头。
  狐狸尾巴在大腿上扫来扫去也是致命的挑衅。
  明明也难受地扭动着身体,锦焰看着那抬头的粗大,却像是看着什么新鲜的东西似的,瞪着大眼睛不断地伸手指去碰。
  温遥也有些忍不住了,一手钳制住锦焰的手,一边扶着他的腰:“乖,坐下来。”
  “会痛么?”锦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关注之处,只是含糊地问。
  温遥又有些不忍心了,只是欲望难抑,只能一翻身将锦焰压在身下:“会痛,你害怕么?”
  锦焰仰头正对上他的眼,而后捉着温遥硬是又翻过身去:“老子才不怕!”一边说着,一边就对着那炽热的粗大坐了下去,身体与身体交合的瞬间,两个人都同时叫了出来。
  温遥抱着他的腰,喘息着看坐在身上的人,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满是痛苦,双眼却是闪闪发亮的。
  “痛死了!”一边叫着,锦焰却又动了一下,那狐狸尾巴也随着他的举动扫过温遥的大腿内侧。
  温遥连忙捉着他:“锦焰……”
  锦焰咬着唇看他,温遥调整着呼吸:“慢慢来……”
  锦焰眨了眨眼,双手撑在温遥脖子的两侧,开始随着温遥的引导,缓慢地上下摇晃。
  温遥也开始伸手抚住了他的分丨身,灵巧的套丨弄了起来。
  锦焰的脸上越发地红了,疼痛慢慢过去,伴随着每一下起落,他感觉到似乎有什么深深地插入自己的体丨内,带来一种无发言喻的快丨感。
  “温遥,好奇怪……身体、好奇怪……”
  “我知道,我知道……”温遥小声地安抚着他,一边加快手上的速度,仿佛同步了一般,锦焰的动作也加快了。
  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到达了高|潮,温遥扬头吻住了锦焰的唇,将他因为忘情而泄露出来的尖叫堵在了唇边。
  直到那一吻结束,锦焰无力地趴在温遥身上喘息着,温遥轻轻地抚过他的头,摸了摸他的尖耳朵,又顺着背一路往下,最后顺了顺他尾巴上的毛。
  锦焰甩了甩尾巴,满足地咂了咂嘴,小声地叫:“温遥……”
  “我送你离开这里,你马上回地上去,好不好?”
  “温遥……”锦焰却像是着魔了一般,只是不断重复着他的名字。
  温遥揉了揉他的头,一边用钥匙解开了他脚上的铁链,而后将一面小巧的铜镜放在锦焰的手里。
  锦焰不解地抬起头。
  “你拿着这面琉璃镜,心里想着要去的地方,它能送你去的,我试过。”
  锦焰捉着那镜子,又茫然地看着他:“那你呢?”
  “我没关系,你快走吧。”
  锦焰又看了看镜子:“可以一起走么?”一边说着,他已经捉住了温遥的手,闭上眼默念。
  只是除了镜子上一闪而过的白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带着它离开这里就行了。往后如果还有天雷,你就用它,逃得远远的。”
  “我逃了,你会来找我么?”
  温遥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头:“快走。”
  锦焰看了看他,又看着镜子,最后终于闭上了眼。
  然而这一次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锦焰似乎有些气闷了:“你骗我,不能回到地上。”
  “也许这镜子只能在天庭中往来,你知道哪里可以回地上去的,到那儿去吧。”
  锦焰半信半疑地又合上双眼,这一次终于有耀眼的白光亮起,锦焰也凭空消失了。
  温遥松了口气,靠着墙边坐。
  从前是因为什么伤害他的都无所谓了,锦焰恨摇光,可是,他还是愿意相信“温遥”,这样就足够了。
  过去的事,不记得也无所谓,只要锦焰能够平安离开,那也是很好的结局了。
  如此朦胧地想着,门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温遥一惊,睁开眼时,已经可以看到两个面无表情,作武官打扮的人打开门走了进来。
  他们看到温遥似乎也不惊讶,只是强行将他拉了起来往外推:“摇光星君,得罪了。”
  温遥皱了皱眉,还是顺从地走了出去。
  放走锦焰有什么后果,他并不知道,只是承担下所有责任的觉悟,他也早就有了。
  然而走大门时,他就看到不远处也是一样的两个人,押着不断挣扎的锦焰停在那儿。
  锦焰一看到他,就猛然激动了起来,双眼通红如受伤的小兽,拼了命地要挣开压制往他扑上来:“混蛋!你骗我!我要杀了你!摇光,你骗我,你不得好死!”

作者有话要说:我企图更另一个坑,结果最后还是变成了狐狸肉...55555...
今天一定要把另一个坑更出来!![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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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下口口...




二十五

  尖锐的声音里带着分明的恨意,看着锦焰拼尽全力地要往他这边扑过来,听他叫着那个仿佛跟自己毫不相关的名字,温遥就更难过了。
  脑子里似乎轰地响了一声,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撞开了旁边的两人冲了出去。
  “啊啊啊!”几乎同一时间,那边的锦焰也惨声叫起来。声音凄厉,叫人黯然。
  不过是数步的距离,听到锦焰的叫声,温遥心痛如绞,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那个人,然而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却在下一刻又被人拉远了。
  那两个武官打扮的人已经追了过来,将他拉了回去,他们吃过亏,这时便用力地压制着他,其中一人还掏出了绳索,将他的手紧紧地反绑起来。
  “锦焰!”到底还是凡人之身,温遥连挣了几次,始终无法挣脱,便只能隔着那数步距离,叫了一声。
  锦焰慢慢地停下了挣扎,抬眼望过来时,温遥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深深的不甘和怨恨。
  “锦……”温遥张了张嘴,还要再叫时,却看到有眼泪从锦焰眼中落下,一滴连一滴,叫人惊惶和心疼。
  这时押着锦焰的人也已经趁着锦焰安分下来,拉着他向另一边走去了。
  温遥眼睁睁地看着锦焰消失,直到旁边的人推了推他,他才茫然地回头。
  “他要去哪里?”
  “他自有他的命数,星君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温遥握了握拳,没有再说话。
  
  这一路带过去,仙雾缭绕,天上仙府处处不同,最后停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前,那两人推了推温遥,示意他一个人走进去。
  温遥没有办法,只好往里面挪了几步,再回头看时,大殿的门却已经缓缓合上了。
  不可能逃脱,温遥也只能往里走。
  殿中依旧如外面那般金碧辉煌,只是偌大的殿上只有两人,其中一人坐在殿上,面无表情,另一人负手站在一旁,却是崔钰。
  一看到崔钰,温遥就有些站不住了。琉璃镜的事,是崔钰说的,确实是无价之宝,可如今落得这个下场,就好象是崔钰故意设了陷阱害他一般,就是再温顺的人,也难免生了怒意。
  崔钰却笑眯眯地回望着他,半晌微微向坐在殿上的人挑了挑下巴,道:“玉帝在上,你不下跪行礼么?”
  温遥一怔,这才看向另一个人,那人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这时见温遥看向自己,才缓声开口:“摇光,你可知罪?”
  温遥笑了笑:“我姓温名遥,家住娑罗山,并不叫摇光。”
  崔钰干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玉帝似乎扫了他一眼,半晌才继续道:“你擅闯则灵山静行道观圣地,染指圣物,本就是修道者的大忌。犯错之后回到天庭,不但不知悔改,反而私用琉璃镜,企图将妖狐放回人间,又是一大罪过。再者盘龙璧经你之手被毁,虽不是你所为,你也难辞其咎……”
  “本就是我要偷盘龙璧,我要用它,它毁了自然该算在我头上。”
  玉帝没有打断他的话,却像是完全没有听进去,等他说完了,便自顾继续往下道:“你本身所犯之事并非大错,责你下凡历劫,重新修炼,本只是为了小惩大诫。只是如今看来,你既然安于凡人的身份,就上诛仙台断了仙根,下去做个真真正正的凡人吧。”
  “好!”温遥想也不想便道,“所有过错我愿意承担。只是锦焰……”
  “那狐妖自有他的命数,与你无关。”
  “怎么能说无关呢?”坐在殿上的是天上帝君,本是至高无上的权威,温遥却没有畏缩,很直接地反驳了他的话,“神仙是怎么的我不知道,只是凡间眷侣,本就是为了保护对方不惜一切,那是我心系之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陷入困境?”
  崔钰这时终于开口了:“他打碎了盘龙璧,本就罪无可赦,何况他修的是妖邪之道,终有一日会为患人间,早点除去才是正道。”
  “他不是被逼的么?他有心向道,是摇光从中阻拦,才会导致今日种种,凡间都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就不能饶他一次,让他重新向善?”
  “不必多说了,崔钰,把他带下去吧。”玉帝依旧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只是挥了挥手,便转身往内殿走了进去。
  崔钰等他走远了,才走到温遥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去哪?”温遥一时反应不过来。
  崔钰笑了:“当然是把你关起来。”
  温遥一怔,随即便想追入内殿,崔钰眼明手快地拉着他,道:“你啊……你犯的虽不是什么搅乱三界秩序的重罪,但也不是小罪,就算是永世打入畜生道也不为过。玉帝单独审你,就是有意徇私,你却要讨价还价,真是不识好歹。”
  “若要徇私,我只希望他能放过锦焰。只要饶过锦焰,不要说打入畜生道,就是打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又何妨?”
  听温遥说得坚定,崔钰不禁露出了一丝调侃:“哦?你倒还真是喜欢那小狐妖啊。只是人家未必领情呢。”
  “他是他,我是我,他领不领情,跟我爱不爱他,有关系么?”
  “不是因为觉得亏欠?”
  温遥哼笑一声:“前尘之事,我都不记得,即使确实如你所说,我对他亏欠良多,那也是在爱上他之后才知道的。你以为我自己会分不清么?”
  崔钰没有再应声,只是看着他,最后摇头叹气:“摇光啊摇光……你还真是个死心眼。”
  温遥心中一动,没有马上开口。
  崔钰笑了笑,道:“凡人投胎,都得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尽前尘。可摇光是上仙,这记忆么……自然是不能随便抹掉的。”
  “什么意思?”温遥皱起了眉。他隐约觉得,崔钰知道的要比他所想得多得多,甚至有可能,知道一些,具有颠覆性的真相。
  然而好象真的要面对这些真相时,温遥又莫名地觉得有点害怕了。
  崔钰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他,好一会,才慢条斯理地道:“你可想,恢复当上仙时的记忆?”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俺有点好奇,有木有人知道崔钰的身份捏?
好吧虽然他确实只素个酱油……




二十六

  心跳漏了一拍,温遥迟疑了一下,才道:“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崔钰顿了顿,“只是一些跟那小狐妖有关的记忆碎片,并不是你做上仙时的全部记忆。”
  虽然不知道这当中有什么不同,但仅仅是与锦焰相关的,也已经足够了。
  即使害怕,他也还是想知道,为什么当年的自己,要做出那样的事。
  “好。”
  崔钰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答案,笑吟吟地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微微发亮的光球,光球就在他掌心流转,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温遥看着那光球,咽了咽口水,眼睁睁地看着崔钰将那光球送到自己额前,他下意识地闭上眼,只过了片刻,就感觉到一道冰凉的气流钻入了眉心,他浑身一震,就听了到了有人在身后喊:“摇光!”
  下意识地回过身,眼前已是一个陌生的大殿,一人坐在正中,膝上卧着一只浑身火红的小狐狸。
  那小狐狸看起来病恹恹的,被声音惊动了,也只是半睁开眼看了看他,便又埋头继续睡,然而只是一眼,那琉璃般的眸子却让他再也无法忘记。
  那狐狸的模样,比如今所见还要小一点点,却已经让他能清楚地分辨出,那就是锦焰的真身。
  然而心中虽然明白,却不知为何怎么都叫不出口,一张嘴,叫的反而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千煌?”
  殿上那人一身清贵,眉间带着傲气,听到他的声音,便笑着摸了摸小狐狸的背:“你瞧这小狐狸,慧根极好,别看它小小的,已经有上千年的修为,若是在我这再留些日子,怕就能飞升了。”
  温遥看着那小狐狸,想起往日锦焰得意时脱口而出地说,他自己是最有慧根的狐狸,便忍不住笑了,然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漫不经心地问:“哪来的狐狸?还未成仙,怎么就跑天上来了?”
  “怕是凡间多管闲事的道士,不会分辨仙妖两道,见它通了灵性,就以为是狐妖,硬是伤了它。后来不知被哪位仙友看到了带到天上来,又随便丢到一边,刚好被我拣到了。”那叫千煌的人笑得有几分得意。“我想着,收在身边,他日它修成正果,也可以让它留在我这当个仙使,挺好。”
  “是挺好。”温遥听到自己回答。又或者说,是当年的摇光曾经如此回答。
  这样说着的摇光,还兴致勃勃地走过去,顺了顺狐狸的毛,最后手停在它两只尖耳朵之间,来回地轻揉。
  尖耳朵连抖了几下,小狐狸抬头睁开眼,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让温遥觉得,它仿佛能看透藏在摇光体内,几千年后的自己。
  在他发呆时,那小狐狸却已经摇摇摆摆地在千煌腿上站起来,而后缓缓抬起前爪,伸到摇光面前。
  温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握,摇光居然也如他那般伸出了手,只是还没握住那爪子,小狐狸已经飞快地抓了他一下,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哈哈,我家狐狸不喜欢你呢。”
  “谁说的,他是太喜欢我了,所以急着在我身上留印记呢,你说是不是?”最后一句,摇光问的是那瞪着眼看他的小狐狸。
  小狐狸低低地叫了一声,扭过头从千煌膝上跳下地,朝摇光甩了甩尾巴,就走入内堂去了。
  “哎哟,还真是只害羞的小狐狸呢。”
  千煌笑着摇头,似乎对自己的好友毫无办法:“我要到王母娘娘那儿去,你要逗它就进去吧,可是别欺负得太过分。”
  “好好,多漂亮的小狐狸啊,疼爱都来不及,我怎么会欺负它呢?”摇光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走进内堂。
  温遥也随之走进了一个庭子,庭中桃花粲然,浑身火红的小狐狸就卧在一棵桃树下,一听到他的脚步声,就警惕地站了起来,炸了毛地朝他低吼。
  摇光笑着蹲下去,伸出手,柔声道:“别怕,我没有恶意,来!”
  “嗷呜!”小狐狸却完全不领他的情,大叫一声,就飞快地转身窜入桃花林中。
  摇光却像是兴致更高昂,站起来就追了过去,狐狸身躯小,在桃树间来回飞窜,很轻易就会跑得不见踪影,摇光追了一阵,就干脆祭起法术来,并不是困住狐狸,可狐狸一旦跑远了,就会被雷电追着不得不跑回来。
  如此又追了半天,小狐狸忍不住了,站在那儿朝摇光连挥了几下爪子,一转身躲到一棵大桃树后不动了。
  温遥看着不觉又好笑又怜惜,摇光也一样笑了起来,也没马上追过去,只是笑着叫:“小狐狸,不要躲了,快快出来。”
  那桃树后一片沉默,过了一会,便突然爆出一阵红光,温遥怔了一下,就看到化作人身的锦焰从桃树后探出头来,瞪着无辜的大眼:“你、你不要再追过来了!”
  摇光似乎也怔在了那儿,久久没有一动。
  锦焰看到他不动,终于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丢出一个落石咒:“烦死了,你去死吧!”
  摇光自然轻易地就把落下的石头化解了,只是站在那儿,微笑着说:“好,我不追你,我们就这样说说话,好不好?”
  锦焰缩在树后,依旧满脸防备,只是能力实在差得太远了,他也不敢逃,便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千煌知道你能化人么?”
  锦焰摇了摇头,摇光似乎轻笑了声,又道:“这是你化人的模样,还是幻化成别人的模样?”精怪化人,都会有自己固定的模样,只是狐狸善变,只要修行足够,便可幻化成世间万物,所以摇光才这么一问。
  “我自己。”锦焰显然不太高兴,迫不得已要回答,便一个字一个字地挤。
  摇光又沉默了一下,才道:“你叫什么名字?”
  锦焰扭捏了一下:“你管我叫什么名字!”
  温遥听着,却有些疑惑了。他还记得,山上初见,锦焰抱着他的时候,他也曾经问过一样的问题,那时锦焰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
  摇光似乎也一样疑惑,只是他所疑惑的显然不会是几千年后温遥所疑惑的事情,他想了想,终于又笑了起来:“你没有名字么?”
  “关你什么事!”小狐狸又炸了毛,瞪了摇光一会,终于转身跑开了。
  摇光没有再追上去,温遥自然也无法动弹,只是隐约地,他像是能感觉到摇光的内心,正涌起淡淡的欣喜。
  




二十七

  这之后是比凡人的生活还要来得平淡的日子。
  属于摇光的记忆里,重复地叠加着相似的东西。
  小狐狸那琉璃般的双眼,生气时扬起下巴甩尾巴的模样,挠下巴摸肚皮时总是最乖巧的,躺下去了还会在脚边蹭一蹭,别扭时也会爪子一挥在摇光身上随便一个地方留下痕迹。
  还有费尽心思才偶尔哄得它化成人的模样,也总是涨红了脸满是不耐烦地站在那儿,只一会儿就又变回狐狸的模样,箭一般地窜得没影。
  那从心底涌起的怜惜和喜爱,那恨不得把这只狐狸牢牢锁在怀里的欲望,让温遥越发地觉得茫然。
  明明那么喜欢……为什么要做那样绝情的事。
  “小狐狸,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叫……锦焰,好不好?”
  温遥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转身变回狐狸的模样,在那儿别扭地朝自己甩着尾巴,那茫然便渐渐地化作了恐惧。
  他似乎能够预想到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了。
  他似乎能明白,当年的摇光,为什么要那么“绝情”了。
  然而记忆无法切断,它已然在千年前存在着,温遥便也只能随着摇光蹲下去,有些绝望地看着眼前的狐狸。
  小狐狸如同往常一般,只要轻挠一下脖子,就整只躺了下去,伸了伸爪子,大有翻过身露出肚皮让人摸的势头。
  然而温遥听到摇光的声音道:“天上不好,处处都是规矩,你不会喜欢的。”
  “小狐狸,你的眼睛真漂亮。”
  “小狐狸,天上没有什么好的。”
  “五雷轰顶的天劫,说不定就灰飞烟灭了,何必冒险,对不对?”
  ……
  一字一句,都是自己的声音,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带着白色的微光探进锦焰的体内,仿佛摸到了他的内丹,然后缓慢却坚决地捏了下去。
  不——
  心中的呐喊终究无法叫出口,他听到的只是自己的声音,如同一直以来那般,叫唤着狐狸的名字:“锦焰……”
  却要比任何一次都来得绝望。
  最后那覆盖在狐狸双眼上的手似是再也支持不住了,慢慢地放了下来,指缝之间,是狐狸那琉璃一般的双眼中深深的绝望和怨恨。
  我喜欢你。
  明明那么清晰地在心中响起的话,却始终没有传达到狐狸的耳中。
  
  崔钰看着温遥慢慢张开眼,便笑了笑,明知故问:“如何?”
  温遥沉默了很久,才道:“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记忆给我?”
  “给了你又能如何?即使没有这些记忆,不也一样?即使已经是一介凡人,你也还是用尽办法,想把它放回人间去,不是么?”
  温遥低下了眼,最后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是我害了他。”
  “那是,若没有你,他现在怕也该位列仙班,逍遥快活好几百年了。”
  “不能救他么?”温遥看着崔钰,“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崔钰马上摇头:“那是玉帝的旨意,我怎么敢插手。”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只要能救他……”
  崔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死心吧。这是天庭,不是凡间,还是不要再抱那些侥幸的想法比较好。”顿了顿,他又接着道,“何况,如今死在一块,不也如你所愿了么?”
  温遥一颤,猛抬头看向崔钰,崔钰却已经转过了身去,有两名天兵模样的人走了进来,强行将温遥往外带出去。
  死一块……也是好的。
  只是,终究是累了他一生。
  
  预料中的刑罚却没有马上执行,在某个牢房里连关了几日,才终于有人来打开了门,示意温遥走出去。
  温遥走出去,却没有再看到崔钰,只是开门的人站在那儿挺客气地道:“摇光星君,请。”
  要去什么地方,要做什么事,大家心里都明白,温遥也没有拒绝,只是顿了顿脚,就跟着那人走出去了。
  一路上偶尔会遇到不同装扮的仙人,有的会往温遥这边看上几眼,却谁都没有走过来说话。
  温遥也不在乎,在他看来,自己依旧是温遥,是娑罗山上极寻常的书生,与这些仙人毫无关系。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四处张望,感觉就像是下一刻就会有人带着锦焰出现一般。
  然而一直走到诛仙台前,也还是看不到锦焰的身影。
  有人上前把他带到祭坛之上,按着他跪下去,温遥慌了,忍不住挣扎了起来。
  “干什么?”压着他的人手上狠用了下力。
  温遥又跪了下去,只能惶然地问:“锦焰呢?”
  那人愣了一下:“什么锦焰?”
  温遥也怔了怔:“一只狐……妖……他不是跟我一起行刑么?为什么……没有来?是被赦免了么?”
  那人是真的笑出来了,拍了拍他肩膀,走到他身后,温遥执着地扭过头去想要听他一个答案。
  “你是仙,他是妖,仙妖殊途,你上的是诛仙台,他上的是斩妖台,又怎么可能碰头呢。”
  温遥微微睁大了眼,张开口,最后终究什么都没有说,那人在他脖子上按了一下,他便顺从地低下头,闭上了眼。
  崔钰说,如今死在一块,不也如你所愿了么?
  明知亏欠了那个人,可是心中也还是暗自欢喜。生不能相守,也能死后同路。
  然而崔钰的话也只是虚伪的安慰罢了。
  当年那个人修仙时,尚且没办法在一起,如今就更是殊途。
  只是远远没想到,原来死在一块,也是奢望。
  

作者有话要说:用的输入法可以设置快捷输入,
就是比如说按一个启动键和定义键就可以输入整个名字...
在挖了两个坑后,因为定义键为了顺手都设得很靠近,
于是就经常会打出“温遥对傅清柳”或者是“陌子淮跟温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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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于是俺见鬼鸟……那个地方明明删了好多次!!为什么还是……OTL
如果大家还见到穿越的话...请敲打俺OTL




二十八

  上得诛仙台,自是断了仙根,入六道轮回,前尘种种忘个干净。
  所以当温遥醒来,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极普通的房间时,还是禁不住愣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崔钰就在边上,看到他终于转头看来了,便笑眯眯地明知故问:“醒了?”
  温遥迟疑了一下,问:“这是什么地方?”
  “你觉得呢?”
  温遥想了想,终于勾起嘴角,指着崔钰道:“崔钰……崔判官。”
  崔钰笑了:“这里是酆都。”
  “我还以为……上了诛仙台,就算不魂飞魄散,也至少该堕入轮回,从头活一遍。可看现在,不是还好么。该不会是你徇私了吧?”
  崔钰不以为然,只是手一伸,掌心是一个微微发亮的光球,温遥认得,那时崔钰拿出来的,摇光跟锦焰的记忆,也是这个模样的。
  然而这个光球又有些细微的不同,光芒很耀眼,而且带着淡淡的红光,看起来非常夺目。
  温遥虽然心中有些隐约的概念了,却还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这自然是摇光的记忆……”崔钰似是在欣赏温遥脸上的表情,“或者说,这一个与之前给你的那一个合在一起,就是摇光星君的全部的了。”
  “全部?”
  “记忆和元神。”
  温遥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即使对修道依旧一知半解,他也能明白元神是怎么样的东西。只是崔钰一直握着摇光的记忆和元神,却一直到这时才拿出来,这就让他不觉生出了警惕。只是一转念,如今连诛仙台都上过了,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看着他从意外到平静,崔钰似乎很满意,微笑道:“你很好奇为什么在天上时,我没有把这一个也拿出,对么?”
  温遥看着他,没有说话,只等他说下去。
  “若是都给你了,上诛仙台的就是摇光,诛仙台断仙根,诛道行,虽然不至于魂飞魄散,但也该意识尽散,就这么堕入轮回了。我想这并不是你想要的吧?”
  温遥目光微闪:“难道现在就不必入轮回么?”
  崔钰笑道:“当然不是,你是凡人,凡人自免不了生死轮回,只不过……你阳寿应是六十八,如今还差得远呢,若是就此送你轮回,可就麻烦大了。”
  听着他的话,看着崔钰唇边那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温遥突然觉得,这个人也许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他手中握着摇光的记忆和元神,不可能没有人知道。
  在天上时那些人都唤自己做“摇光星君”,就连玉帝说话时,也像是面对着“摇光星君”而不是身为凡人的“温遥”。
  当时不在意,现在想来,是某些故意造成的误会所致也说不定。
  比如说,人人都知道崔钰掌握着什么,然后人人都以为,崔钰在第一次见温遥时,就已经把他所掌握的东西还回去了。
  如此一来,在旁人眼中,自己便是摇光星君,上诛仙台,也该是断了仙根,废了道行,失了意识后堕入轮回。
  可事实上,上诛仙台上的不过是身为凡人的温遥,即便是断了仙根,可什么道行元神都是虚的,自然也就废不掉了。
  从天上下来,便依旧是个凡人,阳寿未尽,就当是鬼门关前绕一圈,回去还是好好地活着。
  想到这里,温遥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生气,有些忐忑地道:“那锦焰……怎么样了?”
  “上了斩妖台,废尽道行,自然就原形毕露,寿元既尽,自然是重入轮回投胎去了。”
  温遥只觉心中被狠撞了一下,痛得让他差点叫出声来,崔钰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崔钰才低声道:“从头开始,不也很好么。你如今是凡人了,它也重入轮回,过去种种,也就都过去了。这元神虽不能让你重列仙班,但你若修道,这当中包含的道行足以让你得长生,到人世里再把它找回来就是了。”
  温遥缓缓抬头,看着崔钰掌中光球,最后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当年的我太自私,累己累人,如今害他到这地步,又怎么能再纠缠下去。”
  崔钰眼中似掠过一抹笑意,道:“那记忆中,也不只是你亏欠它的事吧?就算是你自私天真,害它堕落,你所做的种种合算起来,也未必就是亏欠。”
  温遥怔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崔钰说的,他自然明白,当年的摇光为什么要捏碎锦焰的内丹他知道,当年的摇光曾做过什么,他自然也知道。
  只是在他看来,后来的种种,都是应当的,连补偿都算不上。
  崔钰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想法,没有再争论下去,只是话锋一转,道:“你想见见那只小狐狸么?”
  温遥愣住了:“你不是说……”
  崔钰笑道:“自是要轮回投胎的,可这时辰到底是我们做主的,在它重入轮回前,倒是能让你见一眼。”
  温遥本有些惊喜,半晌却又迟疑了,崔钰也不催促,等了一会,温遥才道:“有劳了。”
  
  都道冥府幽暗,只是一路走去,景物却也异常别致,只是温遥无心欣赏,心跳是一下快过一下,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口中跳出来。
  崔钰安抚似的朝他笑了笑,一边领着他转入一座宫殿,穿过幽深的长廊,便到了一个不大的偏殿外。崔钰伸手拦住了温遥,没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往内看。
  温遥吸了口气往内看,只见殿内没有人,一只浑身火红的小狐狸就在大殿中央,屁股正朝着温遥的方向,从这看去,那小狐狸正低着头,用爪子在地上奋力地刨着,不知在干什么,毛茸茸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让温遥只看了一下,便忍不住红了眼眶。
  跟那时候一样。
  对于“温遥”来说,山上初见,拨开那一丛野草,后面一只浑身火红的小狐狸,也是这样的姿态,下一刻便回转过头来。
  仿佛与记忆重叠,殿中的小狐狸也突然停了下来,飞快地转过头来。
  温遥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只那一眼,却还是看到了锦焰的双眼。
  依旧如琉璃一般带着惑人的色彩,只是那一抹因为绝望而生的忧伤,怎么都掩饰不了。
  温遥没有勇气再去看了,与此同时,殿中也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有谁从另一边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要起七点学车……为毛这个点我还在更新啊[风吹落叶状]




二十九

  殿中的小狐狸似乎也听到声音了,一下子就警惕了起来,温遥往内看去,便看到一个衣着华贵却面无表情的人,停在锦焰面前。
  锦焰朝他嗷嗷地叫了两声,那人弯下腰,在小狐狸头上轻揉了一下,锦焰便低低地叫了一声,乖巧地趴了下去。
  崔钰在一旁轻声道:“这是我们的阎王大人。”
  温遥本也隐约猜到了,这时得到崔钰的证实,心便一下子悬了起来,不知阎王这时出现是要做什么。
  崔钰似乎也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
  温遥定了定神,再往里看,便看到阎王站了起来,对着锦焰道:“你道行丧尽,阳寿也早已到头,如今必须重入轮回,你明白么?”
  那小狐狸哀哀地叫了一声,低下了头,温遥在门外看着,只觉心如刀割,手死死地抓着墙角,几乎要从上面抓下一块来。
  殿中阎王又道:“你此生作孽,来世也不能为人,只能依旧做一只狐狸,你可心服。”
  锦焰低着头,连那尖耳朵都似蔫了下去,没有作声。
  阎王想了想,便伸出一只指头,在狐狸两眼之间停留了一下:“说话吧,有什么不甘和怨恨,许你现在说出来。”
  小狐狸抬起琉璃一般的眼睛看着眼前的阎王,好久才尝试地开口:“啊、啊……”声音响起,却是人话,它眼中流光一闪,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说吧。”
  小狐狸犹豫了一下,细声细气地道:“做狐狸好。”
  “哦?”
  “狐狸不像人,不知贪嗔爱恨,活得更逍遥自在。也不似人那样活得那么久,一辈子一眨眼就过去了。”
  站在殿外的温遥微吸了口气,感觉到崔钰在自己肩膀上按了一下,才又慢慢冷静下来。
  只听里头又响起阎王的声音,这一次他问得很直接,如同利刃直插人心底:“你恨摇光么?”
  “恨!”锦焰脱口而出,语气中的怨恨让人听到了它深深的不甘。
  “温遥呢?”
  锦焰沉默了一下,最后道:“世上没有温遥,温遥就是摇光。”
  “也对,本就是同一个人。”阎王没有否认,又问,“为什么恨?”
  “他捏碎了我的内丹!还……”第一句说得飞快,后面的话又生生地僵在了那里,似乎多了一丝疑惑。
  “捏碎内丹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你如今的怨恨,就只是这些?”
  锦焰没有马上回应,似乎自己也被阎王的话问到了。
  “还是你别有怨恨?”
  “我不知道……”过了不知多久,那小狐狸终于慢慢地趴下去缩成一团,呜呜地哼了两声。
  阎王没有再说,似乎在等它理清自己的思绪。
  “那时候在天上,虽然他常常捉弄我,可是也经常会拿仙丹灵药给我,千煌帝君不在时,他也会来陪我玩,我以为、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可是他突然就把我的内丹捏碎了……为什么……”本还平静的话,说到最后就变得委屈了。锦焰不明白,哪怕经历了千年,它也无法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本以为交好的人,会做出如此狠绝的事。
  “后来我跟温遥去偷盘龙璧,虽然东西是我摔碎的,可是他也有去偷啊,为什么我要受罚,他却能恢复上仙的身份?就算老天本来就是不公平,为什么他还要来招惹我?让我以为‘温遥’跟‘摇光’是不一样的……让我以为他是真的要救我,哪知道一出去,就被捉住了,还扣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罪,说是要上斩妖台……”
  一边说着,锦焰的眼睛就张得越大,里面是满满的无辜,从头到尾,他都无法理解那个人究竟在想什么,无法理解那个人为什么要做这样那样的事。
  只是一步步地下来,自己弃修仙而入妖道,最后遭天谴上斩妖台,落得道行尽丧重入轮回,还有一些,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在这之中失去的重要之物……到了最后,便仿佛一无所有。而那个人……
  “你说你恨摇光捏碎了你的内丹,你可有想过,内丹碎了,会怎么样?”
  锦焰没有想过这问题,突然被问到,便下意识地道:“当然是会死啊。”
  阎王淡淡地看着他:“那你为什么活到如今?”
  锦焰一怔,双眼也因为愕然而瞪圆了,当年摇光捏碎他的内丹,是它亲身经历的,内丹被捏碎时的感觉,它至今都无法忘记。
  可是它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内丹碎了,自己还活着,甚至能够重新修炼,日进千里。
  越是想,便越是茫然了,好久,锦焰才迟疑地道:“是因为他一时大意,并没有完全捏碎吧……”
  只是一句,还没说完,它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了。
  内丹就那么大,在它体内,被捏碎后是什么样的感觉,它也是知道的。那时自己只拼命地想离开天上,七星宫里的武曲星君愿意帮它的忙,它就挣扎着逃回人间了……那之后的事……
  锦焰突然发现,自己并不记得逃回人间后发生过什么事了。
  它只知道当自己再清醒时,已经在自己从前修炼的山洞里,自己也不过是失去了修仙的道行,变回了一只狐精。
  那时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心要修妖道,想早日变得强大起来好报仇,却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内丹被捏碎了,自己却没有死。
  “为……什么?”心中越想越糊涂,锦焰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阎王却没有回答,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你那时天劫将至,除了灰飞烟灭或重入轮回,再没有躲避的方法,为什么你还活着?”
  天劫降临,五雷轰顶,熬过了便位列仙班,熬不过的就灰飞烟灭,锦焰记得那时自己已是天劫临近,可是从清醒的一刻起,却始终没遇到什么天劫……
  “我想起来了!”地上趴着的小狐狸突然蹿了起来,一爪压在阎王的脚上,“那时候我逃回人间,正是天雷落下,后来……后来……”
  后来什么,它却又说不下去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没办法想起,天雷落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已经要完结倒数了哦[远目]




三十

  阎王的指尖掠过锦焰的额心,火红的狐狸顺势蹭了蹭那双冰凉的手,茫然地抬头看向手的主人。
  “摇光喜欢你。”
  不知过了多久,阎王才开口,那声音太平淡,让锦焰禁不住抖了抖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阎王的脸上也并没有任何表情起伏,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他,最后伸出指头扫了扫它两耳之间的毛,始终没有说话。
  锦焰像是渐渐回过神来了:“不可能!”
  “你所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相么?”
  锦焰又被问住了,在原地团团转了几圈,越发茫然了起来。
  等它转得累了,在一旁卧下,阎王才摸了摸它的头,手在它眼前轻绕了一圈,淡淡的光芒凭空浮现,锦焰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正要看向阎王,却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极熟悉的声音。
  “你我的交情,我要耍那小狐狸,到你宫里去就好了,何必要把它偷回来?何况,它若是我的,我耍着它玩也没意思了。”
  锦焰飞快地转过头去,便看到那淡淡的光芒之中,是一张极熟悉的脸。
  是温遥,也是摇光。
  面容如玉,一身如火的红锦衣衫,是记忆深处最清晰的模样。
  只是听着那话中的轻佻,心中的怒火便又忍不住燃烧了起来,锦焰朝那团光芒发狠地挥了挥爪子,却只是虚空而过,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光芒之中过去还在一直上演着,千煌帝君追寻它的下落,最后发现是开阳星君将它放回人间,摇光维护开阳,甚至不惜跟好友吵了起来……
  锦焰没有再动,只死死地盯着光芒之中摇光的脸,不明白阎王让它所看的这一切代表着什么。
  “不要急,看下去。”阎王像是完全看穿他的心思,只是淡淡地开口。
  锦焰呜呜地叫了一声,终于又扭头看向那团光。
  
  摇光跟千煌闹翻了,一路上走回去,脚步都似夹了怒气,带起阵阵疾风。
  然而他并没有回七星宫。他只是在跟千煌分开后,拐了一个弯,绕到了南天门,直下凡间。
  人间正是隆冬,满山遍野白雪皑皑,看不到一点别的颜色。
  他落在冰天雪地之中,有些慌乱地四处张望了一下,便抬手拈花,划出一道红光。那红光在他眼前闪烁了一阵,便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摇光连忙跟着红光跑了过去,地上的积雪溅在他身上,他也似完全感觉不到,只是盯着那道红光,一边紧张地看着周围。
  周围很安静,他踩踏在雪上的声音也似带着山野的空然,让人的心也跟着一点点空了。
  如此跑了一阵,他脸上的焦急就更明显了。
  “锦焰……小狐狸,你在哪里?”红光倏然消失,摇光的脸上也顿时一白,他原地转了一圈,往四周看去却始终找不到记忆中那火红的身影,他终于忍不住颤声叫了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重重叠叠的回声,摇光往前跑了几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小狐狸……”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突然落下一道惊雷,雷声轰然,随后便是一声长长的野兽哀鸣,摇光一惊,挣扎爬起来,便疯了似的往声音的方向跑了过去。
  起伏的山坡后,是一个小小的山洞,山洞前有一片不大的地上空无积雪,一只浑身火红的小狐狸就蜷缩成一团地趴在当中。
  它身上显得十分狼狈,原本很有光泽的皮毛已经显得杂乱稀疏,那毛茸茸的大尾巴上甚至带着斑斑的血迹,远远看去,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它并不安稳地呼吸,身体随着呼吸而颤抖着,不时猛地动一下,像是要挣扎着逃离,却又无能为力,便只能低低地哀叫着,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摇光在看到的第一眼,就心痛得差点跪了下去。
  “小狐狸……”
  蜷缩着的小狐狸似乎动了一下,尖耳朵无力地抖了抖,便又安静了下去。
  摇光飞快地跑过去,与此同时,却是另一道天雷落下。
  彼此的距离还很远,摇光咬着牙一伸手,赤红的火焰脱手飞出,与落雷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后坠在了狐狸的身旁,紧接着又是另一道天雷落下。
  “小狐狸!”摇光大叫一声,再顾不得其他,急冲了两步,便飞身扑了过去,将那小小的狐狸护在了怀里。
  落雷击打在他的背上,他浑身一震,却只是咬了咬牙,将怀里的小狐狸抱得更紧一些,一边低声叫着它:“锦焰……小狐狸,小狐狸……”
  他怀中的狐狸并没有回应,只是耳朵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摇光却像是彻底松了口气,笑着伸出指头,抵在了狐狸的眉心。
  
  指尖渐渐发出黯淡的白光时,又是一道天雷落下,摇光的身体因为被击中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却始终没有移开指头。
  指尖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一道天雷也落至,摇光脸上已是血色全无,他的眼神微微晃了晃,却是浅浅地笑了,如同自语一般对着怀里的小狐狸道:“好好修炼吧,我会下来的,恨也好怨也罢,你一定要来找我……那时候……你……能明白了吧……什么是……”
  最后一个字,他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将怀里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又静静地看了一阵,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边吃一边写,于是一直在想雷炸狐狸肉不知道好不好吃……[自抽]
其实……摇光他只是个笨蛋而已╮( ̄▽ ̄)╭




三十一

  大殿中越发地安静起来,锦焰张着双眼看着那团光芒逐渐淡去,久久没有动。
  温遥站在门外,也一样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殿中的小狐狸,因为紧张屏息而绷直的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所谓的真相,也并没有为当年的摇光澄清什么,做过的事,做错的事,无论知道多少,弥补多少,都是无法改变的。
  可是那卧在地上的小狐狸却像是格外的震惊,直到那团光芒已经消失很久了,也还是维持着一样的动作,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一点。
  阎王伸出手极自然地顺了顺它的毛:“他虽然毁了你的内丹,让你无法成仙,可他也以一身道行保住了你的性命,为你重修修炼打下了基础。”
  “呜……”小狐狸哀哀地叫了一声,靠着阎王脚边趴下,连尾巴都软下去了,满眼尽是茫然。
  “虽然他的做法愚蠢又恶劣,可是他也为你挡下三道天雷,还为了你故意触犯天条,被贬下凡……”
  “你说谎!”到这里,锦焰却像是突然被踩中了尾巴似的跳了起来,仰着头叫了一声。
  阎王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完全看不见锦焰脸上的愤怒和焦躁:“刚才种种,是你亲眼所见,又怎么能作假?”
  “都是假的,都是你变出来的,都是假的。”锦焰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带着分明的委屈和彷徨了,在原地团团转了个圈,最后干脆蜷缩成一团,把头埋进了身体里。
  “即使这都只是我变的,那温遥对你又如何?”
  “他是骗子。”锦焰没有动,声音从那一团毛球中传出来时,带着一点闷闷的感觉。
  阎王沉默了,直到锦焰忍不住微微探头,他才悠悠道:“他即使是个骗子,不也在则灵山上,为你挡下了天雷么。”
  锦焰双眼微微瞪大了,犹豫着想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道:“可是明明是一起上山,一起偷盘龙璧的,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回天上做回他的神仙,我却要被关起来,还要上斩妖台……他骗我,他一直在骗我!”
  “谁告诉你他重列仙班了?”
  锦焰一怔,半晌下意识地道:“可是他……明明跟以前一样了……”
  “你可曾见过他在天上用法术?”
  小狐狸的头无意识地偏了偏:“……那只不过是没有机会让他用法术而已!”过了一会,它又小声地补充,“他还给了我一块琉璃镜,可以随心所欲,瞬间到达天庭的任何一处……可是我一到南天门,就被捉住了!他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跟人串通好了,就是为了捉我的!”越说越气愤,锦焰凌空一挥爪子,差点在阎王脚上留下一道印痕。
  阎王却依旧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道:“你本就被关起来,他何必故意放了你再捉回去?”
  “那、那是因为……因为……我、我怎么知道!”锦焰回答不出,到最后吼了一句,眼中越见无辜了。
  “你上斩妖台,他自也要上诛仙台,私盗天上圣物是重罪,怎么可能轻饶呢。”
  “你说谎!”锦焰又一下子跳了起来,双眼瞪圆了,连声道,“你说谎,你说谎!”
  “诛仙台断仙根,诛道行,而后意识尽散,重入轮回。从此他就是个彻底的凡人了,这不是如你愿了么?”阎王看着眼前的小狐狸,话中多了几分幽深之意,“你,可高兴?”
  锦焰却越加地慌了起来,只是不迭声地道:“你说谎,你说谎!”
  “我是不是说谎,其实也不重要,你该入轮回了。”阎王站直了身子,没有再看它,“从此以后他做他的凡人,你做你的畜生,前事不记后事无期,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人生,这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分别?”
  锦焰正要再说话,却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包裹着,慢慢地被提了起来。
  它吓得张口就要叫温遥的名字,声音叫出来时,却只是嗷嗷兽鸣,再无法听懂当中的意思。
  锦焰越发害怕了,拼命地挣扎起来,不断哀叫着,却始终挣不开那束缚着他的无形之物。
  大殿尽头的墙开始扭曲,而后缓慢地变成极开阔的空间,那空间里绿光幽幽,当中有巨大的圆轮缓慢地转动着。
  锦焰听到阎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一入轮回,忘尽前事,过去恩怨就都放下了吧。”
  不要,我不要!
  锦焰拼了命地想要叫出来,却还是只能发出相似的叫声,它有些绝望地看着那缓慢转动的圆轮,如琉璃般的眼中慢慢地盈满了水汽,最后有泪落下,沁入毛皮之中,无法寻觅。
  前方的圆轮越来越近,四下的景色也逐渐变得模糊,锦焰终于放弃了挣扎,却在这时,听到了那铭刻在心底的声音。
  “锦焰!”
  锦焰奋力地往声音传来处看过去,景象已经很模糊了,它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温遥显得很狼狈,似乎也一样拼尽全力地要冲过来,只是不知被谁在旁边架着,始终无法向前。
  “呜呜!”锦焰叫了两声,它想要叫叫那个人的名字。
  摇光,温遥。无论那个都好,叫一叫那个人,回应他的呼唤。
  一直没有告诉他,锦焰这个名字,自己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如无意外,下一更应该是结局了0 0|||




三十二

  天色稍晚时,山上下了场小雪,漫上遍野白茫茫,仿佛连天都被照亮了。
  身材高大的青年抗着木柴走到山洞前,放了嗓子喊:“温遥,温遥在不在?”
  过了一会,从山洞里走出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它走到离青年三五步时,就停了下来,仰着下巴,眯着眼,仿佛在端详着来人。
  而后又是一只小狐狸跟在后头跑了出来,小狐狸还很小,走得歪歪斜斜的,一头撞在大狐狸的后腿上,这才哀哀地叫了一声,探出头来看那青年。
  看着它的憨态,青年的脸上不觉露出了笑容,放下木柴蹲了下去,刚伸出手,大小两只狐狸就凑了过来,小狗一般地舔他的指头。
  就在一人两狐玩得正兴起时,一个声响悠悠响起:“阿观,你要调戏我家狐狸也就罢了,可你把木柴搁在雪地上,回头要怎么用?”
  “啊!”阿观惊叫一声,连忙回身把木柴提起来,表情显得无辜又无措,“湿了!”
  “先进来吧。”温遥好笑地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路走去,两只狐狸也紧跟了过去,与他身上那一袭大红锦绣袍子相映,竟带了半分让人眩目的美丽。
  阿观犹豫了一下,才慌忙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便能看到洞中摆设与寻常人家无异,只是大多以山石制成,隐约中便多了几分灵气。
  走到最里头,桌椅摆设俱备,一旁的榻上歪歪斜斜地躺着一个青年公子,他身上套着厚厚的白色皮毛袍子,半张脸埋在了臂弯之中,双目紧闭,显然睡得很香。
  在他旁边,还三三两两地卧着七八只狐狸,或大或小,却统统都是毛色通红,跟青年公子身上的白色衣衫倒也是相映成趣。
  阿观看着这情景,憨厚的脸上就露出了深深的笑意,一边放下木柴,一边走到青年公子旁边,轻推了他一把:“阿嵘,阿嵘……”
  躺着的人却是纹丝不动,死了一般地无知无觉,阿观扭头看了看一旁的温遥,见他脸上的笑意,便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抓了抓头。
  “乌龟要冬眠,就是再厉害的神仙也没办法避免,叫不醒的就让他睡吧。”
  “他不是乌龟。”阿观很认真地辩驳,一边又忍不住推了推榻上的人,只是那青年公子只是动了动,咂咂嘴,便又睡过去了。
  温遥笑了:“那你说,他是个什么?”
  阿观沉默了,最后干脆把榻上的人拉到自己背上背起来:“我把他带回去,你这满地狐狸的,他睡梦里不小心压到哪一只,我可没办法赔你。”
  温遥只是做了个随意的手势,便在旁边坐了下来。一只小狐狸跳到他膝盖上打瞌睡,他便伸手轻柔地顺着狐狸的毛,始终没有说话。
  阿观把人背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满地的狐狸,最后目光落在温遥膝盖上的那一只身上:“你养了这么多的狐狸,哪一只是你最喜欢的?”
  温遥似乎愣了一下,却又很快便微笑着反问:“为什么这样问?”
  “阿嵘让我问的,说是怕哪一天真要伤到某一只,总得挑只你没那么爱的。”
  温遥但笑不语,阿观只觉得莫名其妙,便也没再问下去了:“不回答就算了,我们先走了。那堆木柴够你用上好几天了。”
  “谢谢,不送。”温遥维持着笑容,坐在那儿,却也没有动身要送的意思。
  只是阿观走出去时,他的目光便一直停在两人身上,始终没有离开。
  远远的还能看到阿观把背上的人往上托,一步步走得很塌实,靠在他背上的人也似是睡得极安稳,贴着他的背一直没有睁开眼,双手却已经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阿观的脖子。
  一年又一年,对于早已超脱生死轮回的他们而言,这样,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只是那个让他愿意背在背上的人……
  恍惚回过神来,温遥自嘲一笑,低眼看着膝盖上的狐狸,最后终于揉了揉它的头,把它放回地上。
  从山洞走往外走,不一会便能感觉到寒风从外面扑面吹进来,刮在脸上隐约有些刺痛了,却让心底的疼痛越发分明。
  一切过去其实已经很久了,锦焰堕入轮回,而他重回人间潜心修炼。本以为天下再大,总能把那只小狐狸找回来,只是十年二十年过去,再之后一百年、两百年……到如今数不清分开多久了,也始终没有找到。
  不知道它已经过几次轮回,不知道它今世生为何物,而那些前尘过往,更是连自己都快要记不清楚了。
  温遥站了一阵,便觉得有些累了,转身要回去时,却猛地瞥见山洞之外的枯树后掠过一个影子。
  整个人就那么怔在那儿,过了很久,温遥才感觉到视线清晰了起来,直看过去,枯树后躲躲藏藏地站着一个少年,不时从树后探出头来看他,一对上他的目光,却又马上躲了回去。
  多少年前的一幕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温遥觉得眼前又迅速地模糊了起来,以至于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时,几乎要撞到树干上了。
  “啊。”树后的人低叫了一声,又往后退了几步。
  温遥这才看清楚他,熟悉的面容,未脱尽的稚气,如同山下寻常人家的子弟,头上却突兀地长着一双毛茸茸的尖耳朵,在温遥看过去时,身后那团毛茸茸的尾巴便虚晃一下,让人很有伸手去揪的冲动。
  深吸了一口气,温遥才颤声问:“你……找我?”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怯生生地看着他。
  温遥的呼吸间已带上了一抹哽咽,却还是继续道:“你住在附近么?需要我帮忙?”
  少年还是没有动,只是尾巴又甩了一下,耳朵也微微地抖了抖,似乎想要说什么。
  “过来。”温遥伸出了手。
  如同多年前那般,少年走过来,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温遥一把就捉紧了那只手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头想了很久,终于抬头看他:“我叫锦焰。”
  最后一字落下,温遥便猛地将他抱住,紧紧地,仿佛要将那一个人都嵌进自己体内一般。
  “温遥……大笨蛋。”
  不知过了多久,锦焰小声地骂了一句。
  温遥没有放开他,只是轻声笑了。
  “笑什么?”
  “笑你不争气,都好几百年了,怎么到头来还是轮回做狐狸?”
  被抱住的狐狸炸毛了:“没有再轮回了!”
  温遥愣了一下,终于微微地松开了手。
  锦焰一下子就挣脱开来:“没有再轮回了!你回头想想……我那时入六道轮回,阎王根本就没有给我喝孟婆汤啊,我一转世就发现自己什么都记着,就拼命地修炼……”
  后面的话被温遥的吻堵在了唇边。
  如同要确认着什么,又像是要索取着什么,那一吻里充满着霸道和急切,让锦焰再也想不起后面要说的话了。
  温遥也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怀里的人,毫无章法,那失而复得的惊喜让他再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情绪。
  从很久很久以前,初见时开始,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之后曾经做错过很多也试图补救过很多。本以为终究是无法挽回,却到底天见可怜,守得云开。
  “我爱你。”
  不管你懂不懂,还是想告诉你,这一份感情的含义。
  锦焰只是浑身一震,而后便用力地推开了温遥,只是睁大双眼看着他,眼中竟有着温遥无法看透的情绪。
  温遥也有些慌了,只是不顾一切地继续道:“在天上第一次看到你化作人身时,就动了心,可是天上不容私情,你却一转眼就要受劫飞升,我不知道能怎么办,只好先毁去你的道行,想着让你重新修炼,我也有时间筹谋……
  “只是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对不起……”
  有很多事情也许只是个意外,没想到内丹被毁它依旧能逃离天宫,没想到多年后自己转世为人这小狐狸却选择了那样的报复方式,没想到忘尽前尘也依旧会重新爱上他,之后盗窃天上圣物,重回天庭的种种,就更是从未预想过。
  只是错了就是错了。
  然而温遥的道歉说出来后很久,锦焰都没有一动,更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温遥。
  温遥更慌了:“锦焰?”
  锦焰还是没有动,直到温遥忍不住伸手碰他,他才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突然“哇”地大叫一声,眼泪便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温遥吓得手足无措,只是不迭声地唤他:“锦焰,锦焰……”
  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却缓缓地伸出手抱住了他,温遥一下子就僵住了。
  锦焰的眼泪很快便浸湿了他的衣服,眼泪的温度仿佛隔着皮肉一直传到心底,让心尖都似要颤抖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那个回抱着他的人啜泣着,断断续续地道:“其实……我、我也……我也……呜呜呜……我也……”
  温遥听着那含糊不清的声音,终于逐渐地放松下来,浅浅地笑开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的,小狐狸就结局了哦!
虽然感觉有点扯[被打],但是我自己其实……满喜欢小狐狸抱着温遥大哭要表白的结尾捏?><
还有感谢我亲亲CP左左家的阿嵘来客串XDD有兴趣的大人请点击友情连接里Zzz左右的77的核桃塔哦=V=

今年六一对俺来说,真是个特别又特别的日子啊……
[加重]表示我已经不是儿童很多年了![/加重]
因为今天除了要考试,还是第2本书宝宝出生的日子>///<
如果有喜欢《梦似花飞轻》的大人,请多多支持哦^^
这个文在六一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更名为《痴心错》由鲜欢出版了捏~
改动还满多的,至于改成什么样,看了就知道咯XD
没错我就是在打广告啦[掩面]

就这样啦,祝各位还是儿童[应该没有吧……]和各位已经不是儿童的大人儿童节快乐~

Ta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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