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六十五个金曜日by堇色ivy(此攻配不上受)

楔 子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医生这个严肃(?)的职业以前写同人的时候写过。
这次决意要写不一样的感觉。
关于城市,写的是上海。

已有的1W多字开始修改,可能会有大修。
已经转载去了的,希望修改或者撤掉之前的版本。谢谢。^^


2009.9.18


  楔子
  
  一条条交错的,看不到尽头的弄堂,是最能代表这个城市文化特征的古典建筑。
  春天的时候,迎春花长长的枝条总是试探着探入窗户。夏天的时候,会有穿着背心的男人们坐在弄堂里摇扇子下象棋。秋天的时候,暖色的梧桐叶会飘地满地来不及打扫。冬天的时候,椅子架着一条条厚厚的雪白棉花毯被放到阳光下。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城市大概就应该是这样的。
  在高楼林立的中心地带以及繁华热闹的商区逐个建立起来的如今,他也会觉得有些遗憾。上海分明就是他的故乡,可自己的全部童年居然都不是在那些弄堂里度过的。
  
  曾有一个从这样弄堂里走出来的男人和一个日本女人结了婚。他们在香港生下了第一个儿子。这个孩子在香港念完了小学,之后在母亲的故乡大阪待了一年,随后又在加拿大念了中学,之后再次回到日本。这些都因为父亲奔波工作的缘故。
  而二十二岁,终有机会来到上海,操着一口带着些香港腔的普通话。
  
  但他喜欢这里的老房子,喜欢红瓦灰墙的小阁楼,喜欢调零的法式梧桐,喜欢这里人说话时偏快的语速和吴侬软语特有的语调。
  
  他想找一条旧街,然后在这条街上开一家自己的花店,一直都想,即便这理想听起来幼稚可笑。
  他说,他要留在这里。
  寻根上海。
  
  ……
  
  ……
  
  他有一个奇怪而拗口的名字。看到这个名字的人里,十有八九都会念错。
  不仅如此,他还有着一身的烂脾气。
  
  作为一个上海男人,在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理想中所谓的和颜悦色,温柔体贴。
  作为一名著名医院的急诊室医生,一张冰冷冷没有温度的脸和毫无起伏冷淡的说话方式也足以让病人感到心慌紧张。
  
  和他相熟的几个急诊室医生常说,他是急诊室的一包急救大冰袋:盛夏里可以祛暑、急救时足以冷敷。
  虽然话少脾气臭,但看病的技术却是出了名的一等一,鲜有年轻医生可以像他那样熟练。
  
  他是个严谨的守时派,因此他的生活规律却无趣。
  除了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看电视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活动。下班之后,偶尔也会和几个要好的同事泡吧,喝点小酒。除此之外,有时也独自去泡吧,只不过,去的是G吧。
  没错,他就是个G。
  之前有过一个男友,但最终因为个性的矛盾分手。至今都没有再找,因为没有合适的。其实,是没有人能够忍受他那个冰山脾气。
  偶尔出去419。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轻微洁癖的关系,向来都习惯在外面开房,绝不会把人带回家。
  
  ……
  
  ……
  
  在事情发生之前,人们都不会知晓后面是一场怎样的戏。就宛若阅读是一本书,在翻开它之前,你不会猜到它的结局。
  有一种说法是:如果你先读了一个悲剧的结局再回头看早先的故事,你会觉得非常哀伤。因为彼时,故事里的两个人还不知道他们携手努力追逐着的尽头,其实是一个死胡同。
  而然生活不同。
  在知晓结局的前的哪怕一秒钟,你也有一线机会去改变原先的这个结局。
  一次拥抱、一个诺言,都可能将悲剧化作喜剧;而一个谎言、一次错过,也足以将一个原本圆满的结局打成碎片。
  因此,你不会知道。
  就如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竟会相遇。
  
  ……
  
  ……
  
  小拆,你知道日语里所说的金曜日,指的是哪一天吗?
  那你知道它对我而言,有着怎样的意义吗?
  小拆,小拆。
  金曜日再见。
  




1,2,3

  1
  
  ‖盛夏是阳光暴晒着竹竿上洗净的衬衫,盛夏是知了躲在树荫间的鸣叫,盛夏是你眯着眼骑车从我面前掠过,盛夏是你被晒红了脸坐在我对面吃一碗牛肉面。‖
  
  上海的夏天,一树蝉鸣,热的不像话。
  他在太阳底下,冲洗着一辆机车。水管里的清水喷薄而出,冲刷在温度滚烫的摩托车身上。这是他们平时出去送外卖时用的家伙,脏了坏了都要好好打理。
  他用干净的抹布把车擦了一遍之后站起来,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一个陌生身影,问:“不好意思,现在是几多点啊?”
  那人背着光,走近了,才看清脸,也是十分年轻,皱了皱眉,“啊?什么?”
  “喔,我没有表。现在几多点了?”话语间带着一口掩饰不掉的港台口音。
  “你是要问现在几点吗?”
  “啊,对啊。”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三刻。”
  “三刻?”
  “啧,我说,八点四十五。”那人的皮肤有些黑,或许是被晒的,“新来的?不是上海人?”
  他爽朗地笑了,“嗯,我以前在香港念过书。”
  那人就地坐在一格台阶上,顺手从裤袋里摸出一包烟来问:“喂,有火没有?”凑下脸去,从烟盒里叼起一根烟的样子似乎很男人。
  他摇摇头,“我不抽烟。”
  那个坐在台阶上的人咬了咬烟头,抬起头来。看到他送餐员制服胸前的名牌,好像是叫……傅嘉伟。
  
  “卓逸,送单!”听到餐厅里有人喊他,那人把烟重新塞回烟盒里,起身进去了。
  
  他们的工作是连锁快餐店送餐员。
  那时候卓逸看他是新来的,连着将几张单子都找借口推脱给他去送。自己就骑着车到外面晃悠去了。反正这工资不按单子算、只按小时计。
  
  傅嘉祎也不是傻的,知道是卓逸偷懒。
  送完最后一张订单之后,找到卓逸常去的那家兰州拉面馆,解了重重的头盔,在他面前坐下来,“替你送了那么多单子,这顿面就你请了。”
  
  店里微弱的空调冷气有些不足,外面树荫间的知了叫个不停。
  正当盛夏。
  
  卓逸的面吃到一半,看到坐在对面的人一脸笑意。额头上几滴汗水还没淌下来,太阳把他原本白白的皮肤晒得有些发红。
  顶着这样的大热天气里的太阳几天了,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被晒黑。
  
  看卓逸愣着,嘉祎笑起来,“怎么了,一碗面也不舍得啊?”
  “拉倒吧……傅嘉伟我告诉你,要吃什么,你今天就尽管点。”
  他随即看到那一双双眼皮的眼睛弯了起来。
  “不是伟,是祎。和一二三四的‘一’一个念法。”好多人看到自己的名字,总会把那个字念错,好像也已经习惯了给别人这样解释。
  “诶呀都差不多啦,我叫卓逸,飘逸的逸。”
  嘉祎嗯了一声,撩起一筷子牛肉面来。尝了一口,咖哩味好香。
  忽然又听卓逸小心翼翼似的问:“你是不是还没到18啊?”
  差点就被咖哩汤汁呛到,嘉祎咳了两声:“我有像未成年吗?我二十二岁生日都过了。”
  “哈刚刚有撒刚头啦!”翘起腿来,情不自禁地就蹦出了上海话。恍然意识到眼前的状况,又改口用普通话说:“瞎说有什么好说的。”
  “我瞎说骗你做什么?”
  “……”真是二十二?才小我两岁!卓逸心里暗骂,我操,看起来像个未成年似的!“那你家里人呢,和你一起来上海的?”
  嘉祎一本正经地吃着面条,“我爸妈在日本。”
  “喔,旅游啊?”
  “不是,因为家在大阪。”
  “你不是香港人么!?”
  “不是啦,我应该算是上海人的。”放下筷子,满足道:“啊好吃。”
  “……”
  
  以最快速度解决了这顿“不请不相识”的午餐之后,两人骑上摩托回到店里继续下午的工作。
  其实,还有很多问题卓逸都觉得好奇。
  比如说,他为什么来做送餐员?总觉得他和自己不一样,而且他不是在香港读过书吗,那和自己这个高中就辍学了的人比起来,应该不是一个档次的吧?
  看到戴着头盔的嘉祎在前面催他,想问的时候又打住了。
  踩着发动追上去。反正以后机会多的是,慢慢再问吧。
  
  送餐员的话机声一般都开地很大,因为有时开在路上还要接店里的电话。
  所以在嘉祎接起一个电话的时候,卓逸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里的人说了一句:“晚上我不回去了……”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卓逸心里沉了沉,喔,他有女朋友。
  等到嘉祎挂了电话,笑嘻嘻地八卦:“女朋友呀?”
  “啊?不是,朋友。”把电话塞进裤袋,“刚好住一起而已。”
  卓逸咬着烟头不信,“都住在一起了,还说不是女朋友?”
  “……sharehouse嘛,况且人家有男朋友的。”
  更况且,我对她也没有感觉。
  就算她心情不好喝醉了走错房间,爬到我床上来睡,迷迷糊糊脱得只剩一件内衣,也没有感觉。一点点都没有。
  
  “啧,长的怎么样?”
  “诶,你很八婆诶。”
  一听嘉祎的港台腔,卓逸就皱眉头,“侬则港巴子。”
  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模仿着卓逸的口音问:“‘巴子’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很傻很土啦。”
  他知道是玩笑,听了也不生气,只哼哼着说:“看我下次学会了上海话,骂死你。巴子!”
  看着他信誓旦旦跳脚的模样,卓逸觉得好笑……还有那么点可爱。
  
  2
  
  ‖曾有一个阳光的加拿大男孩,在离别的时候用忧伤的口吻说着再见。他说,打给我,随时随地,只要你需要我。‖
  
  做服务行业的,态度尤其关键,必要的时候要学着忍气吞声。
  有的顾客是故意找茬,鸡蛋里挑骨头,好像投诉了送餐员自己能得到什么天大的好处似的。
  卓逸脾气臭,免不了火爆。有一次因为接线小姐预报错了送餐时间,导致卓逸把热腾腾的披萨送到的时候,客人不满地大吵大嚷,说比预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不肯付账。
  起先,他还知道要赔个笑脸,想要好好解决,到后来客人抱怨的话越来越难听,索性拍屁股走人。这下可好,钱也没收到,还被投诉服务态度极差。
  幸好嘉祎替他和经理求了情,把餐点的钱补上,才算逃过一劫。
  
  “谢了。”事后,卓逸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谢。
  “……你还真是的,那种时候往店里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不就好了嘛。你那破脾气,好歹收敛一下啊。”
  
  说起这个来,这两人还真是没法比。
  嘉祎总是一脸微笑,不论客人满意与否,说起话来恭恭敬敬,严谨礼貌地很。再生气的客人,见了他也吵不起来了。
  
  “呵,我可没你那么好脾气。”卓逸挠了挠脑袋,“对了,我的两个朋友约我晚上见面,你和我一块去吧?”
  “……不好吧,你的朋友我又不认得。”
  “不认识那就去认识呗。……他们说想给我介绍对象认识,今晚就一起出去碰个面。那什么,我有点紧张啦。”
  嘉祎笑了,“相亲?哈哈,那我就更不能去啦。”
  “是男人。”
  听到卓逸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嘉祎没能反应过来:“什么?”
  “傅嘉祎。我给你说个事。”
  听他语气正经起来了,嘉祎愣愣点点头,“嗯。”
  “我们算不算哥们?”
  “嗯。”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当然不会啊。”
  “如果,如果我说……”原本大大咧咧的人居然也支吾了半天。
  “想说什么就说啊,哥们嘛。”嘉祎伸手勾上卓逸的肩膀。
  “傅嘉祎,如果我说我不是直的,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再也不想鸟我了?”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只望向远处,语气也平平淡淡。
  嘉祎微微地愣住了,他明白卓逸话里的意思。随即,又僵硬地笑了笑:“说什么呢……”
  卓逸挪到一边,顺理成章地摆脱嘉祎搭在他肩上的手,“算了,当我没说。”从裤袋里摸出烟盒来。
  反正,也没期待什么。
  
  嘉祎忽然想起一个加拿大男孩来。
  曾经在加拿大念书的时候,很得那个男孩的照顾。
  那个叫James的大男孩,曾为他和当地的学生流氓大打出手。看到嘉祎受伤的手臂,那个阳光的加拿大男孩温柔而懊恼地诉说起来:“我想,或许我是爱上你了。”
  然而,他们没有在一起,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嘉祎的不确定,或许也是因为有缘无分。
  James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吻,在嘉祎要离开加拿大回日本的时候。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湖蓝的眼睛非常忧伤。因为他知道,他再也不可能拥有他了。
  James在拥抱之后亲吻了这个中国男孩,他说:“Bye, Arthur. Call me whenever you need me.”
  
  嘉祎回过神,走到卓逸身边,勾住他的脖子勒他,“我不是那个意思。晚上在哪?我陪你去!”
  “1924。”是上海有名的同志酒吧,“……算了,你不必勉强的。”
  “不会。反正之前在日本的时候也和朋友去过好多次了,这次也顺便认识一下你的朋友嘛。”
  其实,一次都没有去过。不知道门里的世界是怎样的。
  
  1924在城市最繁华地带的地下一层。
  十点,对于这个夜上海来说,还不是人群最活跃的时间。
  酒吧的布置相当具有老上海的气质,古典中又不失现代的流行元素。酒吧的正题气质,就像是这座城市的缩影。
  
  他跟在卓逸身后,推门而入之后四处环顾着,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果真,男人很多。其中也不乏三两为群的女性。调酒师和服务生找的都是相当帅的男人。
  他们在一个小圆桌和软沙发前找到了卓逸的两个朋友。
  
  聊了几句,气氛还不算冷场。期间,嘉祎离开去厕所。
  桌前的三个人便开起了小会。
  
  “喂,人你们看到了。怎么样?”
  “看着人挺好的。你的眼光嘛,没话说。”
  “你小子怕什么,喜欢就追啊!我看他对你挺好的……怎么?是个百分百直的?”
  “他那人就那样,对谁都那么好的……”
  “其实,我觉得他笑起来和三挺像的。卓逸啊不是我他妈说你……”
  “没那回事,他和三不一样!”
  “人横竖是你自己看上的,别因为之前那几个破事儿,就怕碰钉子不敢行动。要不然是你的也会溜走的喔。”
  “……”
  
  此时的嘉祎正在厕所里。
  只不过没过一会,原本的安静就被打破。
  隔壁空隔间的门咣当一声,被猛地关上了。随即便是皮带和裤子的凌乱声音。男人混乱的气息立即充斥在耳边。虽然隔壁的两人强忍着动静,但近在咫尺的距离还是将所有尽收耳底。
  难耐的呻吟渐渐传过来,嘉祎慌慌张张地就从隔间里跑出来。
  耳朵全红。
  拉开盥洗室的门,埋头就向外跑。没想到外面恰好有人进来,一个匆忙撞了个满怀。
  
  “呀,对不起——!”
  目光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心里居然一震,嘴上又重读了一边:“……不、不好意思……”
  男人没说话,不知在等什么。片刻之后,眼睛瞥了瞥自己的polo衫,又淡淡地说:“麻烦你放手。”
  随着他的视线往下来。
  刷地一下松开揪着他衣服多久的手,不好意思地下意识放到身后,“对不起……”想到自己刚才慌张地只顾着跑出来,看着男人的眼睛又傻傻地补了一句:“……我刚没洗手。”话刚出口,就看到男人的表情又冷了三分。诶呀真是丢死人了!没事说那干嘛!
  最后,男人没理他,径直走进里间去了。
  
  3
  
  ‖我在火辣辣的太阳底下,眯着眼猜你的名字。‖
  
  电话一接通,男人就没好脾气地抱怨:“喂,说好12:30给我们送过来的,现在都12:55了,你们是怎么搞的?”
  “先生您好。请稍等,我替您查询一下订单。”过了一会,接线小姐甜美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很不好意思,是我们这边弄错了订单,现在忙上给您……”
  男人听了立即打断:“现在才送!?干嘛,你当别人下午都不用上班的啊?”
  “实在是不好意思!那这样好了,这餐我们给您免单,您看怎么样?真的很抱歉。”
  “好了好了,那你们快点送过来!”
  “好的,您的餐点预计会在13:15给您送到。感谢您的……”
  接线小姐的话还没说话,余气未消的男人就挂掉了电话。
  
  要不是医院食堂的饭餐越来越难吃,他们才懒得凑到一起叫外卖。现在倒好,都快一点了,还没吃上饭。
  
  “怎么说?”叫张旻的男人坐在休息室沙发上开口。
  “漏了我们的订单了,大概一点一刻的时候才能送过来。”郑易则将手机甩在桌上,“不过给我们免单。”
  “哇,那还不错哎……曾柝人呢?”
  “不知道,刚出去。”又饿又累,解开了白大褂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空杯,里面装着些速溶咖啡末。
  用饮水机的热水冲着咖啡,听不出语气地对郑易则说道:“门口的队都快排到电梯口了。”
  虽是午休时间,但病人还是络绎不绝。各个就诊室前的队伍长地吓人。
  “靠……饭还没吃呢。”
  急诊室医生就是这么忙,永远奔赴在医院的最前线。
  相比之下,在骨科做的张旻就幸福地多。在下午三点的一场手术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享受午餐。
  
  ……
  
  “骑手还有没有?乌鲁木齐中路上的订餐单子,快点找个人去送了!客人等了好久了!”
  嘉祎刚刚将一大个烫手包的外卖送完,还没从车上下来,脱下头盔的那一刻就被冲出来的值班经理喊住。
  真是临危受命,还是张免单的。
  摩托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了片刻。鬼天气,只觉得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淌。长袖的制服并不透气,晒在太阳底下,身体就在被包裹在蒸笼里一样。看黄灯跳动了几下,他扶了扶了头盔踩下油门。
  
  送到医院急诊部的门口时看了看表,一点十分。
  还算准时。
  
  从伸手的烫手包中拿出食物来:“先生您好,这是您的餐点,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看一下东西齐不齐吧,”赔笑道歉是难免的,抬头看看取餐的客人:“……这、这一餐是免单的。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在单子上签个字就可以了……”
  
  心里一惊,居然是他——那个在酒吧的厕所里被他撞到的男人。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和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嘉祎记得清清楚楚。
  
  他穿着医生特有的白大褂,看餐点没有出错,便面无表情地从嘉祎手里接过订单来签字。划了两笔之后就递回来。
  “……谢谢,祝您用餐愉快。”
  那男人一句话也没说,拿着吃的就进去了。
  
  火辣辣的太阳底下,嘉祎眯着眼看单子上的签字。
  笔记是医生一向的潦草,乱七八糟地拧做一团,勉强能辨认出那人姓曾。
  




4,5,6

  4
  
  ‖你像是那来自不同星球的人,沉默地站立在广场中央,不说话。‖
  
  郑易则打开一份意大利面,三下两下地就将它消灭干净。曾柝解决了三块披萨,看了看表,两人就急匆匆地赶回急诊室去了。
  一桌美食留下张旻一个人享用。他可怜巴巴地说着:“喂,一个人吃饭多寂寞啊……你们那么赶干嘛?”
  这句话在郑易则耳朵里简直就是天大的刺激,“不然,你来急诊室做做看?”
  张旻将一块披萨咬在嘴里,悻悻道:“算了……”
  才一个玩笑的时间,等郑易则转身过去,曾拆已经不见了。
  
  他走进就诊室的时候,就能感觉到门口的队伍一阵躁动。
  “哦哟,医生来了医生来了……”
  
  里面看了一个小时,外面的队伍有增无减。
  这时候,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女人从侧门溜进急诊室来,径直走到曾柝面前,“诶曾医生啊,我老婆今天情况还是不太好,你帮她看看好伐?”
  他一边冷着一张脸给面前的病人开药,一边说:“外面排队。”
  他认识这个中年男人,因为妻子身体极差,是急诊的常客。男人显然也是认识他的,希望能借着这层薄薄的关系插队就诊。
  听到自己的要求被拒绝,男人又低声开口:“不是啊……她等不了了呀,麻烦你稍微照顾一下……”
  “领药,下一个。”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中年男人的意思。
  “那个,曾医生啊……”
  下一个病人在曾跅面前坐下来,他抬起头来对着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地说:“外——面——排——队——听不懂?”
  来看急诊的,自然个个都是等不及的毛病。哪有我为你看过几次病混了个脸熟,就让你插别人队的道理?
  男人带着老婆只能悻悻地离开了,规规矩矩到长长的队伍后排队等着。
  
  面前的女人抱着一个不大的孩子,急急地说:“医生,医生,我女儿自己在家里偷偷吃了一瓶咳嗽药水!你快看看这个到底要不要紧啊?!”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我才转了个身,她就把一瓶感冒药水全喝掉了!大概是80毫升的瓶子啊。”
  三四岁的女孩看上去似乎很健康,但是感冒药水给孩子的服用量一般只在7.5毫升以内。幸好在症状还没有发出来之前及早发现送来医院。
  曾跅刚拿起听筒,小女孩就害怕似的扑在母亲的怀里。
  “佳佳啊,给医生哥哥看一看,乖呀。”
  母亲耐心地哄,将孩子转过来。可当女孩见到曾跅那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时,哇哇地就哭了。做妈妈的顿时觉得尴尬,抱歉道:“哟不好意思啊,我们家小孩子有点怕生……”
  “……”
  其实他习惯了。
  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个见了他就哭的小女孩了。
  郑易则有时候笑他,“急诊室里一天如果有一百个孩子哭了,十个孩子是真的因为病痛,而另外九十个是因为见到了曾跅那张凶巴巴的麻将牌脸。”
  
  他看着哭闹的孩子就完全没辙,学不会怎么放低语调去哄孩子说,只能坐着沉默。
  好不容易折腾完,一边写病历卡,一边叮嘱:“先去洗胃。”
  
  这时候张旻走进来,将他之前忘在休息室里的咖啡杯放在他桌上,一边调笑着说:“麻将桌上白板摸多了?”你要是能对病人温柔一点说话,那可真是急诊室的大福。
  曾柝一脸不高兴,甩了他一眼,“你很闲?”
  看他旧脾气就要发作,连忙逃窜出急诊室,“哟,我可要走了。哈哈哈。”
  
  下午四点,急诊室接到一位五十六岁的男性休克患者。病人血压和低,情况非常危急。曾跅急忙组织人手投入抢救工作。经过一系列的紧急抢救,病人的情况得到了相对的稳定,随后被送入观察病房。
  
  五点半本是正常的下班时间,但因为患者太多,曾跅一直忙到六点二十才离开医院。
  
  在医院的食堂将就着解决了晚饭后回家。
  回家之后,打扫了屋子。
  用消毒水和清水分别拖了一次地板,洗衣机隆隆地响了好一阵,收下干了了衣物,重新挂上刚刚绞干。屋子里打着不算太低的冷气。
  这些,都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偏执感,与他的白衣形象非常吻合。或许,不会再有多少男人会像他一样讲究。
  
  十二点,准时睡觉。
  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好像有关之前分手了的男友。
  一个受不了另一个的冰山脾气和偏执洁癖,而另一个又无法忍受这一个毫无卫生讲究的生活。
  一个冷漠,另一个任性。
  没有人让步的爱情,迁就不能,也就更不谈纵容。
  
  5
  
  ‖接连几次巧遇他,我都激动不已,觉得机缘这个东西还真是奇妙,不然怎会在偌大的城市里频繁相遇呢?‖
  
  卓逸在夏末的时候这样问他:“喂,你打算就一直这样给人送披萨了吗?”
  嘉祎低头笑笑,“不会啊,等攒够了钱就不干了。”
  “那你要去干嘛?”
  “想开花店。地段我都想好了啊,在衡山路上。”
  “衡山路那一块儿的房租很贵诶。”
  “知道啊,所以还得努力干一阵子,再加上之前的积蓄,大概,就够了吧。”
  卓逸吐着烟圈问他:“那为什么非得开花店?”
  “……”
  
  卓逸记得那时候的傅嘉祎,没有说话。
  他只记得那家伙心心念念要开一家花店,不知道缘由的。
  
  “你女朋友?很可爱啊。”这是卓逸看到嘉祎皮夹里的那张照片时的感叹。
  “……不是,是妹妹。”
  “咦,妹妹?亲妹妹?”
  “……是啊。”
  “没和你一起来上海吗?喔,我知道了,和爸妈一起在日本吧?”
  嘉祎侧过脸去,讷讷地笑了笑,“……是啊。”
  她在大阪。
  她睡在大阪。
  
  她有黑亮的长头发。
  她有明亮闪动的眼睛。
  她善良而美丽。
  她最爱抚子花。
  曾在电视上看到过夜上海的她,说有机会想要坐车环绕这个城市,见识一下只属于上海的夜景。
  
  周五,晚上十点二十分的末班车。
  他坐在晃荡的车厢里,看着公交车在明灭的光影间,穿过窄小绵长的长乐路,陕西南路,又沿着繁华的淮海中路一路前行。
  脑海中是前几天里在电话里和母亲的对话:“最近忙,恐怕今年赶不回去了。记得代替我带一束抚子去吧。我在上海都好,你和爸就别担心我了。”
  
  公交车缓慢驶向人民广场。
  在等待一个红灯时的间隙,他恍然想起来上次去的1924就在附近。
  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待车子停靠在站头之后,他下车,向1924走去。
  
  凭着印象找到地下一层。1924的门还是那么神秘,镶嵌着大块的彩色玻璃,望不见里面的样子。
  恍恍惚惚坐在吧台前喝了一杯酒,随后就有陌生的男人过来搭讪。
  “一个人?”
  好像有手象征性地揽住了他的腰,他不舒服地闪躲着让开。
  “怎么一个人喝酒?还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陌生的男人又要了两杯酒,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试试这杯,新调的品种。这杯,我请了。”
  嘉祎不明就里,似乎并未意识到男人话里的暗示,豪爽地接过酒就喝。
  大概是一下子喝地太猛,后劲起来了,便眯着眼趴在吧台上哼哼。
  感觉有人伸手勾着他的脖颈,指尖在后颈摩挲着,带着些危险的意味。
  不堪骚扰地摆脱掉男人的手,却被人拉了起来。想赖在吧台上不走,又被人索性揽住肩膀,强硬地拉走。挣扎了几下,这才感觉似乎不对。
  
  昏暗的光线下,看到迎面过来的一张熟悉面孔,嘉祎一个伸手就紧紧地一把抓住。
  躲在那人的旁边申辩着,“我不认识他。”
  大概是感受到了强大的气场,面前的男人无奈地摆着手澄清:“呵,是主人来了么?我可没有碰你的人喔。”
  看着陌生男人悻悻地离开,这才松开手心,“……多谢你。”
  男人整了整被揉皱了的衣服,看了他一眼,“不客气。”
  “喂,你记得我吧……?”
  “……未成年不要胡来这种地方。”
  看着答非所问的男人和他那被自己揉皱了的polo衫,嘉祎笑了,“这次我可是有洗手的喔。”
  “……”
  “真的不记得我了?”就是我啊。撞到过你,给你送过外卖的我啊。
  “喔,大概记得吧。”男人无所谓地答了这么一句。
  什么叫“大概记得”啊?“还有,我不是未成年。你手机给我。”
  “什么?”
  “给我啦。”
  接过递来的手机,摁了一通之后指给他看,“这是我的号码,今天晚了,下次请你吃饭,当是谢谢你。”说着又用他的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到自己的手机上。
  男人面无表情,扫了一眼自己的电话簿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不必了。”转身要走。
  “喂,你等等啊。你叫什么?曾什么?”
  男人拧着眉头转头过来,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跟你没关系。”
  
  看着他穿着舞池,挤进人堆里。
  撇撇嘴,低头将新得到的号码储存起来。
  姓名:跟你没关系。
  
  6
  
  ‖我隐约看到他白大褂上的名牌,偷偷地匆忙扫了一眼——曾拆。心里还笑他名字奇怪,不想是自己闹了笑话。‖
  
  ‘你这周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啊。’
  短信发去,等了好久都没有回应。
  ‘收到短信了吗?’
  仍旧没有。
  ‘我是傅嘉祎,你看到短信就给我个回复吧。’
  还是没有。
  等了半天,眉头也耷拉下来。用脚趾头也能想象了,男人看到短信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然后,大概就会把手机丢到一边,不再理会。
  
  “喂,发什么呆?”
  卓逸带着刚刚装满的烫手包准备出发送餐。
  “几张单?”嘉祎倚在自己的机车边,眯着眼睛问他。
  “两张。乌鲁木齐中路和常熟路的。”
  “喔。”——嗯?乌鲁木齐中路?“多少号的?”
  卓逸骑上机车正欲发动,“900号啊,干嘛。”
  “诶,给我吧,我去送!”
  “啊?”卓逸戴上头盔,纳闷:你积极个什么劲儿啊?
  “给我啦给我啦,我去!”送卓逸那儿硬是把大大的烫手包抢过来,上了自己的车,戴上头盔踩了油门,“天热,你待店里休息休息哈!”
  “傅嘉祎你天热烧坏脑子啦?”
  “没有没有~”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就驾车而走。
  
  骑到半路上忽然想起来,那医院那么大,哪会次次都是他喊外卖呢。
  诶,笨。
  送到之后一看,果真不是他。
  虽然一样是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远远望过去,就知道不是他。
  那人态度很客气,付了钱还笑着说谢谢。不像他,总是绷着一张脸,憋不出一句话。
  给他的短信也不知道给个回复,不管有空没空,好歹让我知道啊——不懂礼貌,烂脾气!
  嘉祎自顾自不满地哼了哼,曾X你这个面瘫男面瘫男面瘫男。
  
  ……
  
  晚上六点半,还骑着摩托穿梭在徐汇区的几条主干道上。
  披萨送多了,对于这个区的每一条街道仿佛都了如指掌。
  
  “小姐您好!这是您点的九寸墨西哥热浪和金枪鱼色拉,”换手从冰极包里拿出饮料,“还有两杯冰咖啡。一共是118元,如果餐点没有错的话,在单子上签名就可以了喔。”
  客人接过食物,付了钱之后在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谢谢喔。”
  “不客气,祝您用餐愉快。”
  
  天气正开始渐渐入秋,夜晚一天天凉爽起来。
  这是这一趟的最后一张单了。呼了口气,空空的烫手包分量轻了不少。
  
  在等一个红灯的间隙看到旁边弄堂口的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也颤颤巍巍。嘉祎刚要挪开目光,却看到老人扶着墙软了下来。
  他急了,连忙调转了方向拐进弄堂去扶。
  老人意识还在,只是不清晰,身上全冒虚汗,眼口轻微歪斜——好像是中风。
  他连忙抱起老人,弄堂口的一个大叔见状,好心地在路边替嘉祎拦了辆出租。
  “师傅,到附近的医院!”
  出租车司机看情况严重,“哦哟,蛮严重额啊!个么帮侬送到华善医院好伐,最近了!”
  “好!”
  
  出租车停在了乌鲁木齐路上,医院急诊室的入口处。
  却看到急诊室外墙搭着些脚手架,似乎是在重修的样子。
  果真,被前台护士小姐告知:“急诊室两个礼拜之前开始重修,晚上时段不接收病人了。我替你转到附近其他医院吧。”
  嘉祎满头是汗:“就算一部分在整修,好歹也把病人收进病房吧?拜托你了,老人家现在中风了倒在这里,我怎么再转其他医院?”八九十岁的老人家,哪受得了再来回奔波,也恐怕担不起这个时间了。
  “不行啊先生,这是院里的规矩。就算接进病房,现在也没有急诊室医生的。”
  “……你们这叫什么医院啊!?不管人死活的吗!?”还说什么是上海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呢。
  这可怎么办,急得眼睛都要发红。
  
  正在这时候,一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普通的衬衫。看了看急躁的嘉祎和被安顿在一边的老人,走过去对护士说:“登记一下,进三楼病房。”
  护士小姐显得有些为难,“……曾医生……可是?”
  男人没有穿着白大褂,好像是刚下班要走的样子。他走过去抱起老人,沉着嗓子对愣着的护士小姐喊:“登记!”
  “……好、好的……”
  
  嘉祎愣愣的,有些尴尬,汗从额头上顺着太阳穴滴下来。
  男人大步走在前面,他杵在原地,随后又急急地跟了上去。
  
  老人最后被安顿好,一切能做的简单急救措施也都做了。这一晚算是没有大碍,可以安心地过了。
  
  嘉祎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发愣。看到男人从病房里出来,就站起来:“……谢谢。”
  男人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例行公事似的说着:“今晚没问题了,一会去前台签个字。”停顿了一会之后又问,“奶奶?”
  看嘉祎摇摇头,“她差点跌倒,正好被我看到而已。”
  心中有一晃而过的惊讶,随即很快就平静下来,“联系她家人明早过来。”也不管人家办不办得到,命令一样的口气。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了。
  还没走远,被嘉祎一口喊住,“喂!你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没时间。”仿佛理直气壮。
  “……”
  明明是个还不错的人,说起话来却是一副惹人讨厌的样子。
  
  “这么想请我吃饭?”
  “……嗯。”
  “跟我过来。”
  也没多问什么,乖乖跟着他就走了。
  
  曾柝把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东西理好。
  嘉祎看到男人的白大褂挂在衣架上。隐隐约约露出了左边胸口的名牌,匆匆扫了一眼——曾拆。
  喔,原来他叫这个——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你要戴着这个去吃饭?”
  嘉祎回过神,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头顶上来不及脱下的头盔。
  “放这?”
  “随你便。”
  
  




7,8,9

作者有话要说:国庆快乐哇。^0^
  7
  
  ‖原来,你不是不温柔。想和你一起游遍整个上海。那样,是不是也可以算作是踏足了整个中国了呢?‖
  
  “喂,想吃什么?”他跟在曾柝的身后走出医院的大门。
  男人走在前面,一口无所谓的语气,“你请我吃饭,你定。”
  
  渐渐暗沉的傍晚,云霞已经落到天边。甫入初秋,夜晚的风在乌鲁木齐中路上吹着。
  
  见男人沉默不语的走着,嘉祎又问起:“你喜欢中餐还是西餐?”
  “随便。”答的到快。
  “唔……我想想……”因为久在这个地段送餐的缘故,对这里自然是相当熟悉,“前面有一家台湾小吃,味道很不错,不如就吃那家吧!”
  曾柝两手插在裤袋里,“去Lesvila吧。”说的是坐落在乌鲁木齐路上的一家西餐馆。
  嘉祎快步跟在他的身后,皱着眉头小声嘀咕:“……切,既然都决定了,那就不要问我啊。真是的……”
  
  他低着头,看着曾柝走在前面,起起落落的脚跟。似乎很有趣。
  长长的乌鲁木齐路两边,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零落掉在地上的树叶映着路边的昏黄街灯,看上去浪漫而又寂寞。
  男人一路无言,只是听嘉祎时不时扯着一些有的没的。
  
  大概是时间晚了,到达Lesvila的时候,人并不多。
  他们在窗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点餐,然后等候。
  
  “你是外科大夫?”气氛冷淡,意味明显的寒暄。
  “嗯。”
  “……”一时回不上话来,只好沉默。嘉祎心里觉得别扭,从没见过这样个性冷淡的人,冷淡到就连正常交谈都成问题。
  “刚才谢谢你了,不然还真不知道要把老人送去哪里了,呵呵。”
  曾柝喝了一口柠檬水,问道:“你是香港人?”
  “算起来,其实是上海人。不过之前都在香港念的书。口音很重?”好像也习惯了男人的答非所问,嘉祎大方地回答。
  “还好。”柠檬片浮在杯里的水面之上,趋于平静。
  
  用餐到一半的时候,嘉祎忽然突发奇想:“喂,为什么上海的好多路名,都是城市的名字?”
  曾柝将一个抹满黄油的小面包送进嘴里,抬头看他。
  “诶呀,比如说,成都北路,西藏南路,河南路,北京西路,还有这条乌鲁木齐路,好多好多。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
  “你可是上海人诶!”
  “上海人就该什么都知道?”
  “……”嘉祎觉得无趣,低头闷声切下一小块猪排。
  “不过,上海还真的有很多用地名来命名的路名。全国的东南西北都在上海,到也不错。”
  “对了,那有没有香港路!?香港东路?香港南路?还是什么?”
  曾柝心里被逗笑了,抿抿嘴压住笑容:“……没有吧。”
  “真可惜。”嘉祎感到有些失望,不然,想念香港的时候,就可以去香港路转转。
  “在上海有一个好处。”
  “什么?”
  “以后,你不必踏出上海,就可以游遍大半个中国。”
  好像,是男人难得心情好时才讲的冷笑话。
  “啊?”嘉祎愣了一愣,才懂得曾柝这种奇特的幽默感,落笑接话说:“什么笑话嘛,好冷喔。”
  
  谈笑间,气氛好像稍有缓和。
  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自己的事,男人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但对自己的事却只字未提。大概是本性如此,又大概是因为生疏,所以警惕。
  
  “吃饱了没?不然再叫一点。”
  “够了。”曾柝瞥了一眼盘子里无力再解决的金枪鱼色拉。
  “小姐,麻烦你买单。”嘉祎挥手。
  
  服务员小姐微笑着拿过账单:“一共两百十二元。”
  嘉祎扫了一眼单子,摸摸口袋,指尖只触到几张烂烂的纸币——糟了!
  这不是出来送外卖的么,哪有那么多钱请人吃饭!?
  猛然间憋地脸红,这次糗大了。这可怎么办……
  
  “这边。”男人意外地开口,让小姐将账单递过去,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无误之后,摸出三张钞票来,放在账单本里。
  “收您三百,请稍等。”
  
  一时间,窘迫的几乎抬不起脸来,只觉得脸颊边刷刷地烧着。
  “那个……对不起,我忘了身边没带那么多钱……”
  “是我说要来吃这家的。”
  这样的话从曾柝嘴里说出来,大概也算是句安慰。
  “不然下次……”
  “行,那欠着。”男人收好找零,看嘉祎还粘在椅子上不动,问:“不走了?”
  “……走,走了。”
  
  走出餐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也不是不温柔。
  
  8
  
  ‖很想知道他的故事,想知道他的过去,想知道他拥有过怎样的爱人。‖
  
  本是夜班,但却因为一个莫不相识的老人而辗转去了医院。尔后,又同那个男人去吃了饭。
  嘉祎回到那个弄堂,幸好停在一边的摩托车还在,否则不单要被经理骂死,恐怕还得赔上几个月的工资。
  
  换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
  同住一个sharehouse的女孩还没有回来,大概还和男朋友在外面。
  嘉祎冲了澡,早早地躺到床上。回想起买单时候的尴尬场景,还是窘迫不已。
  想到自己的安全帽还留在他的办公室里,便拿起手机给那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安全帽还在你那,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拿?’
  男人的短信没过多久就传过来:‘来之前打给我。’
  ‘那我明天下午过去你那。另外,谢谢今天的晚餐。 :)’
  等了一阵,男人再没有回复。也像他的风格。
  
  第二天是嘉祎的休息日。一觉睡到中午,万分自在。
  去医院前,给男人发了短信:‘我现在过去你那,顺便也看看老太太的情况。二十分钟之后吧。’
  
  到医院之后,凭记忆找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却不在。
  走廊里的护士见他四处张望,上前来询问:“你找谁啊?”
  嘉祎笑笑,改口问道:“哦,我想问问,昨晚送进来的一个中风的老人,住在哪个病房?是曾医生收的。”
  “喔,那个老太太么?收到住院区三楼病房了,你要去住院楼。”
  “谢谢啊。”
  “不客气。”
  
  找到病房里的时候,老人还在睡。
  简单向病房医生过问了几句老人的情况。
  原来,是一个人住,老伴已经去了两年了。子女不孝,很少来探望,日子过得相当孤单。虽然和小区的居委会沟通过,但子女什么时候能来,还不得而知。
  
  原来所谓人情冷暖,即便是亲人之间,亦不例外。
  嘉祎有时候也会想,这个城市应该算是他的根。而在这个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悲愁。
  浮华升起,人情减淡。
  初到上海的时候,不免会感受些一丝所谓的“排外情绪”。他记得最初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没能听柜台上的中年女人说的上海话,因而她一张笑脸立马就冷了下来,对着身后的一个同事低声说了一句:“乡下宁……”
  当时他听懂了,但还是忍着,心平气和地回她:“我只会说四种话,普通话,粤语,英语,日语,你会哪种就和我说哪种。”
  那个女人的脸立马就又变了:“哦哟,外国回来额!”
  那时候他觉得有些好笑。人本没有三六九等,只不过是自己去划分了而已。在加拿大的时候,从来都只知道,人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低贫贱,因为每个人最后都会死。有句话就叫做“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他正不断努力地融入这个城市,感受这个城市的悲欢,同时也是在感受这个城市赋予自己的冷暖。
  
  从住院部往回走,一路上会经过一个偌大的草坪。有护士带着病人在那里散步。
  医院给人的感觉,总是祥和的。或许是因为这里是离生死最近的地方。
  
  他的办公室里,坐着另一个医生。
  那人拉开门,见到嘉祎站在门口正欲敲门,就问:“找谁?”
  “曾医生不在吗?”
  “哦,他啊。他有手术,还没完呢。你是?”
  “我是他朋友,和他约了今天过来取东西的。”
  “那你进来等他,估计他快回来了。”
  “那多谢你了。”
  那人提着几张病例材料出去了,嘉祎坐在曾柝的位置上等他。
  
  桌上的手机响了两下,像是短信。嘉祎坐着没动。
  不一会,又一条短信进来。之后,又有第三条,第四条……最后,那头索性打来电话,一个接一个。
  嘉祎看看原先办公室里的那人还没回来,拿起曾柝的手机接听起来。
  刚摁下接听键,就听到那人男人的声音响起来,急急的,带着懊悔的:“不回短信也没有关系,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会戒烟,我会好好打扫屋子,我不会再无理取闹了!我都会改,真的,你回来好不好……我……”
  嘉祎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定了定之后打断道:“啊,你好……他现在人不在……一会我让他给你回电话好吗?”
  那头似乎是吸了吸鼻子,道了一声“不好意思”就挂断了电话。
  
  嘉祎仍坐在那里等他。沉默的、心思复杂的。
  他大概,是喜欢男人的。否则,也不会两次在1924遇见了。
  然而,很想知道他的故事,想知道他的过去,想知道他拥有过怎样的爱人。
  
  曾柝穿着一身白衣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见到嘉祎背对着他坐在他的座位上。
  “突然有手术要做。”
  嘉祎看到他进来之后,就站起来,“哦没事,我也是刚来。”
  他从一边取过自己的安全帽,“……帽子,我拿回去了啊。我刚才去住院部看了那个老人家,医生说状况还不错……还没联系上她家里人么?”
  “嗯,没有。”
  “……那我改天再来看她吧。”
  “我会关照的。”
  “对了,刚才……你电话一直响,我替你接了。我说让你一会给他回的。没什么事我走了啊。”
  “好。”
  
  ……
  
  那时候我还一直以为他叫曾拆。
  那时候我也还不知道他的故事。
  
  9
  
  ‖那时候,我讲了丘比特和塞基的神话故事,告诉他“You just follow your heart.”然而,其实我想不明白,那究竟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联系到老人的家属之前,嘉祎有空就会去医院探望。如此偏执的正义感与真诚的关爱心,倒是善良地像个孩子。
  
  老人看到嘉祎感激地老泪纵横。深深凹陷着的眼睛望着病房里雪白的墙,或许是想到了些什么心事而感到忧伤。
  老人一口地道的上海方言说起话来让嘉祎有些头疼。他是能听懂一些的,只是自己不会说。曾柝在的时候,就成了两人之间的沟通媒介。
  
  “你不用总是特地过来。”走出病房后,曾柝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人是我送来的,联系上她家人之前,总得过来照顾照顾。”
  站在病房之外,看着日渐好转的老人,曾柝冷冷地说:“随你的便。”
  嘉祎笑了,笑他故作冷淡的样子,“我听病房医生说,老太太的医药费是你替付的?”
  曾柝站在,没有回答。
  “我说你呢,明明是个好人,却总是做出一副凶巴巴,糟透了的样子。”
  
  住院部的过道里,人群流动。轻微的酒精味有些刺鼻。
  曾柝在病房外立了一会,见老人睡下,便沉默地走开了。
  
  几天之后,老人的一个儿子终于来了医院。
  然而,曾柝的一张脸比平时还要黑,冷冰冰给他交代了老人的状况。被那种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任谁都会觉得心惊胆战,浑身不舒服。
  嘉祎站在门后面,听他公事公办地交代完所有的事。
  
  嘉祎其实时常好奇,男人笑起来会是怎么样的?好像,从没见他笑过。他难道没有高兴的时候吗?
  
  周五的晚上。
  路上的街灯彻夜亮着,昏黄的灯光映照这个这个城市的秋天,一地的梧桐残叶。他踏上去,那些残破脆弱的叶子就如同裂帛一般,清脆的碎裂开来。
  
  嘉祎没有想到会在1924再次碰上曾柝。那时的他,正和一个男人争执。
  他看到曾柝被那个男人死死地抱住,随后,他又拧着眉头将男人拉开。
  
  曾柝甩下男人走出1924的时候,嘉祎跟了出去。
  他似乎有些暴躁,脚步走得很快。嘉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不远的身后,就如那个傍晚一样,数着他起起落落的脚跟。那人的身形被街灯拉的无比冗长,嘉祎踩着他的影子行走,一直到前面的男人站定下来。
  
  “你跟着我做什么?”曾柝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问了一句。原来,他早就发觉。
  “……”一时语塞,嘉祎有些自嘲地笑了,“恰好碰到你而已……”
  “别跟着我。”男人暴躁地说着,继续向前走。
  嘉祎在原地愣了半刻,又跟上脚步追上去。
  还是不近不远的距离。
  曾柝意识到他还是跟在后面,也懒得再理,只顾着往前走。至于想走去哪里,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映着街灯昏暗的灯光,散散心。
  
  在街心花园边的长凳上坐下来之后,嘉祎走到了他跟前。
  “喂……我能坐这么?”
  他没有回答。
  嘉祎等了一会,就在他身边坐下来。
  
  “你还爱他?”
  刚才在1924见到的时候,就大概知道,那个人,就是之前打来电话想求他回去的男人吧。
  晚风瑟瑟地吹着,只听得高大的香樟树轻微晃动枝条的响声。
  “不能再在一起了吗?”
  此刻的曾柝似有似无地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回答哪个问题,“这与你无关。”
  “你听过希腊神话中丘比特与塞基的故事吗?”得不到男人的回应,嘉祎自顾自地说下去:“作为神的丘比特爱上了一个美丽的人类女子,她的名字叫塞基。她为了丘比特做尽一切,即使再回不到人间也毫不在乎。因为想让爱情长久,丘比特恳请宙斯给予塞基不死的神的身份。宙斯被两人的感情打动,于是赋予了塞基神的身份,让她掌管心灵。这也就是为什么psyche是‘心灵’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
  “塞基就是一颗心。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和丘比特的爱情。当你问欧洲人你为什么爱的时候,他们多半都只会回答你:‘I don’t know why, I just follow my heart.’所以,you just follow your heart.”
  当时的曾柝只是垂着头,不知听进几分。
  嘉祎背对他离开的时候,忽然想不明白,这个神话故事究竟是说给曾柝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You just follow your heart.
  爱情就该是这样简单而单纯的东西。
  




10,11,12

  10
  
  ‖他不喜欢秋天,因为天气一转凉,经年的胆结石毛病就要作祟。他不喜欢秋天,因为,这真的是一个悲伤的季节。‖
  
  刚送完一趟外卖回来,卓逸蹲到餐厅厨房后的台阶上抽了一支烟。望着肮脏的旧草坪和就快堆成小山的垃圾堆,他叼着烟头又猛吸了两口之后,将烟头随手拧灭在台阶上。
  
  傅嘉祎那家伙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没有来上班。
  卓逸心烦气躁地拿出手机给他打了电话,等了两通都没人接听。怎么回事?电话也不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第三个电话响了好久,终于有人接听起来了。只不过,是个女孩声音。卓逸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拨出去的号码,没错啊,重新放回耳边:“我找傅嘉祎。你哪位啊?”
  “喔,我他朋友,嘉祎还在睡类,要么蛮较我叫他给你打回去好伐啦?”一口顺溜的上海话。
  “还在睡?我是他同事啊,看他今天没来上班,所以想问问情况……”
  “他今天生病呢,他说他请好病假了啊。”
  “啊生病?那严不严重啊?他去过医院了没啊?……不然我一会过去看看他……”说到这里才忽然想起来,他曾说过和一个女孩子合租,“你是不是和他合租的啊?个么你把地址告诉我好伐,我一会儿想来看看他。”
  “你要来的话,那就晚上吧,不然下午我上班去了,他还睡着,可能没人给你开门。”
  卓逸一边听着电话,一边从口袋里摸出笔来,急急地在手心里记下了地址,“好嘞,谢谢啊。”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歪着脑袋呆呆地笑。
  怎么好端端的就生病了?心想着那家伙细胳膊细腿的小身板,还真是身体金贵呢。
  
  晚上,卓逸骑着辆单车晃到嘉祎的住处。
  停了车刚要上楼,这才想起来,上门探病是不是应该买点水果什么的?完了,自己怎么这么没脑子,两手空空地就晃过来了。这会子,钱包也没带,一摸口袋,可怜巴巴地掏出一张揉烂了的纸币来。急忙找到了附近的一家水果摊,挑了些大个的新鲜苹果。
  
  摁响了701的门铃,没一会电话里的那个女孩子就来开门了。
  卓逸提着一袋苹果站在外面笑了笑,“我就是下午打电话过来的卓逸。”
  “喔喔,你好,进来吧。”女孩子穿着居家的短袖T恤和一条浅色的运动短裤,“他在房里呢。”
  她走到一间屋子门前,敲了敲门,“嘉祎,醒着没啊?你朋友来看你了。”
  推门进去,看到床上那人盖着薄薄的毯子还在睡。
  “他胆结石呢,晚上喝了点粥,吃了点小菜。他说累嘛,就又回房睡了。”女孩子站在门口小声地说话,“你要么客厅里坐一会好了,喝点什么伐?橙汁?”
  “啊,谢谢。”卓逸这才想起来自己提来的苹果,“我帮他带了点苹果……”
  “哦哟,你真客气!”女孩子从他手里接过袋子,“那我去削两个,你随便坐啊。”
  “嗯。”伸手去关嘉祎卧室的门,却发现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醒了。
  
  “……你醒啦?”卓逸走进去,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啊?”
  嘉祎见了他,费劲地坐起来,“唔,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呢,”卓逸拿枕头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没事吧?你有胆结石?”
  他本就清瘦,现在看上去仿佛更瘦了,也苍白。
  嘉祎伸手揉了揉眼睛,似乎有点肿,仰头靠在枕头上微微笑,“没事,小病一桩,都好几年了,可能是昨天着凉了。好在明天我也没班嘛,待家里休息休息就好了。你还特地跑这一趟……”耳边是他浓重的港台口音。
  “没去医院?那吃药了吧?都秋天了,觉得冷那就多穿点啊。”卓逸难得地开始唠叨起来。
  “嗯,吃了的……喂,你不是一点点的啰嗦诶。”
  “切。”卓逸朝他翻了个白眼,又说:“……那个谁,在弄苹果呢,想不想吃?我去给你拿一点来。”
  “谢了。”
  卓逸走出卧室,看到女孩子厨房里将苹果切块,“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这就好了。”女孩子放下刀,又从冰箱里拿出橙汁。
  “他醒了,我拿点苹果给他。”
  一个转身,就看到嘉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你怎么起来了?”卓逸端着切成小块的苹果走过去。
  “说了我没什么的嘛,好得很。”除了脸色有点差,他看上去精神确实还算不错,尝了一块苹果乐呵呵地笑了,“好甜喔,好吃。”
  女孩子拿着空杯子和橙汁也坐下来,口无遮拦:“拉倒吧你,昨晚疼地像是要死了似的,把我吓得半死。”
  “你可真胆小,”嘉祎笑着吃苹果,转向卓逸:“店里忙不忙?我后天就过去帮忙哦。”
  “还行啦,”卓逸瞥瞥他,“拜托你安心先把你这小身板养好了成不?”
  
  ……
  
  临走的时候,嘉祎挠着脑袋,“谢谢你啊卓逸。”
  “没事儿,你给你好好休息啊。”看到女孩子跟他摆手拜拜,这才想到问:“……怎么称呼?”
  “可以叫我林吉吉哈,拜拜。”其实是叫林喆,像是个男孩名字。
  “拜拜。”
  
  11
  
  ‖他很不一样。我总觉得他心地善良,心思也细腻,对每个细节都微之甚微。我喜欢他的细心,喜欢他无微不至般的关怀。‖
  
  “傅嘉祎!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去医院!”
  “不去不去啊……”整个人孩子气地埋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林吉吉索性野蛮地跳上嘉祎的床,将被子从他身上扒下来,看到里面的人疼地蜷成虾的模样,“嘉祎!我陪你去医院。”
  昨夜疼了一夜,吃了药好不容易好转一些,没想到眼下又发作起来。真是要命。
  
  他其实不喜欢医院,不喜欢那里让人作呕的消毒水和酒精味道。
  医院容易让他想起不愉快的事来。
  
  “去吊个水,明天就好啦。你这么个疼法怎么行?”
  “……”
  “走嘛。”
  “……去哪家?”咬着牙问。
  “华善啊。”
  “不去!”扯过被子来盖住身体。
  “这么近都不去,你还想去哪家?”
  “说不去就不去,诶我再吃点药得了。”现在这人模鬼样的憔悴德性,怎么能被曾拆那家伙看到。说什么都不去!
  “傅嘉祎!”林吉吉两手插着腰,“你别闹腾了,姐姐我明儿还要上班呢。快快快——”伸手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换衣服换衣服。”
  
  好死不死把嘉祎拖到医院挂了个急诊。
  这大半夜的,急诊室里门庭冷清。
  
  刚刚挂完号,就听急诊室广播叫号:“37号,傅嘉祎,请至22号诊室就诊。”
  走到门口时,胆小地向里张望了一下,唯恐里面坐着的是那家伙。看到里面坐着的人不是他,这才舒一口气。
  “磨蹭什么,进去啊。”林吉吉走在前面。
  
  “哪里不好?”看他坐下,面前的医生便询问起来。
  “胆结石……之前一直吃的华沙利胆丸,吃久了效果不如以前明显了,医生你给我开点药吧?”
  “嗯,”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在他胆囊处摸了摸,又摁了摁,问:“痛不痛?”
  “嘶——痛痛!”不痛我能这会子上医院来嘛?
  “挂个水吧。”
  “啊?能不能不挂水啊……”
  “不行。”做医生的直截了当,“现在先挂一瓶,再配点药回家吃,明天不行再过来挂。”
  
  在挂水间找到空位坐下来之后,就又护士小姐拿着东西过来了。橡皮管,酒精棉花,针头,吊瓶……
  嘉祎想了想,伸出左手去。还是左手吧,毕竟右手用地多……
  护士让他左手握拳,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找血管。随后用酒精棉花在某处擦了擦,便一针下去。
  “啧,”那护士叹了一声,抽出进到一半的针管,“你血管好像特别细嘛?”
  这一针算是被白戳了。
  嘉祎忽然想起学生时代经常会有的体验,每次轮到他抽血,就是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大概他的血管天生特别细,不容易找。每次抽血都要戳上好几针才能真的抽出血来。
  左手手背被连戳两下都没有成功之后,嘉祎缩了缩左手:“不如……换右手扎吧?”
  眼前的这位护士大概也是个新手,见连着两针都戳了不是地方,有些不好意思。
  可怜了嘉祎,胆结石疼的不像话了,还要白白被针头这样折腾。好在右手的第一针就成功扎进了血管。
  
  此刻的郑易则正忙里偷闲,正在为自己冲一杯速溶咖啡。
  夜班真是让人讨厌。
  他倚在窗边。外面的夜色早已黑沉的不像话。
  
  看到曾柝迎面走来,他笑着问:“嗨,咖啡要不要?”
  男人摇了摇头,“没人了?”
  “刚看完一个。”
  曾柝走过来,接了一杯红茶。
  “对哦,说起来,那个是你朋友吧?”刚才胆结石痛的那个。看着曾柝喝着红茶茫然的眼神,郑易则笑着解释起来,“就是上次过来那头盔,在办公室等你的那个……是胆结石。现在应该在挂水吧。”
  “……”
  窗外吹来的风带着些凉意,男人放下杯子走了。
  他走路的速度好像一直很快。
  
  ……
  
  冰冷的感觉蔓延了整条右手,从手背到手臂。药剂从细小的滴管里一滴一滴的滴下来,最后经由针孔,进入血管。
  “喂,你手好冰喔。”林吉吉无意触碰到嘉祎的右手,“冷不冷?”
  “还好啦。”
  “我去对面便利店买块毛巾或者薄毯什么的吧,也好给你盖盖。”林吉吉这样说着,甩着她那一头长长的□浪就走了。
  
  嘉祎的左手揽着自己的肚子,胆囊的地方依旧隐隐作痛。
  觉得有点困了,便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依稀地睡了多久他不知道,醒来是因为感到肚子上被软软的毯子盖住了,剩余的部分被细心地盖在他冰冷的右手上。
  他想,是林吉吉回来了吧。睁开眼,却发现是曾柝。
  曾拆,怎么是你?
  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男人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夜班。”还以为你睡着了……
  喔,今天你夜班。我一心不想今天见你,却还撞上你当班,“谢谢。”看着裹着自己的毯子,嘉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男人一副医生模样,看了看还剩大半瓶的点滴,职业性地询问:“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苍白着一张脸说这样的话,好像有点不诚恳。
  曾柝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又说,“不行明天再来。我回诊室看看。”
  “……嗯。”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嘉祎向着天埋怨:之前好的时候,还情愿他多看几眼。眼下病地人不人鬼不鬼的了,他到要来看了。切。
  
  12
  
  ‖凌晨的时候,他听到林吉吉问自己:“你有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一个你想要为他付出所有的人,一个你认为无论怎样付出多少都值得的人。”‖
  
  林吉吉有个男朋友,在企业管理层做。
  公司一批去阳澄湖开会的同事带了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回来,无比爱蟹的林吉吉沾了男朋友蔡致的光,提了六只大闸蟹回来,雌雄三双。
  
  “看你上星期被个胆结石折腾的,这回好好补补,吃个过瘾!”
  两人吃蟹,还嫌不过瘾,林吉吉特意让嘉祎再叫上卓逸一起。
  三个人在家掰着蟹腿喝着饮料,不知有多惬意。
  卓逸手剥蟹腿的本事真不是盖的,蟹肉一丝不掉,完整无缺,“咦,怎么不叫你男朋友一起?”
  林吉吉吃着满嘴的蟹黄,“他最近老忙,加班啊开会啊,别管他,我们吃。”
  
  ……
  
  送走卓逸之后,林吉吉和嘉祎两人抱着沙发垫坐在地板上看电影。桌上一片狼藉也懒得收拾。
  看着画面上老旧的美国电影,林吉吉笑着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嘉祎愣了愣,脑中忽闪而过的,是曾柝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啊?……你说谁?”
  “卓逸啊,还能是谁。”
  “……瞎扯。”
  林吉吉嘿嘿地笑了,望着屏幕:“你对人家没感觉?”
  曾柝的脸庞始终浮在眼前,我对他,没有感觉吗……?
  “其实……那天他拎着苹果来看你,我就知道他喜欢你。”
  “为什么?”嘉祎不解,依旧有的没的似的,和林吉吉聊着。
  “女人的直觉?哈哈,大概吧,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他想对你好。”
  嘉祎闭口不谈,静了片刻后岔开了话题:“改天谢谢蔡致,蟹真好吃。”
  “呵,行。一会我就打给他,还不知道他加班加完了没有。”
  
  其实,蔡致不是忙,他只是没诚实告诉林吉吉他究竟在做些什么。
  
  每个男人撒出来的谎,都是自以为是的。而聪明女人和笨女人的区别并不在于能否看穿谎言,而是在于是否拆穿谎言。
  其实,林吉吉是知道的。
  即便她平时顶着个□浪,看上去傻傻的,什么都不在意,可她不迷糊。她只是没有直接开口,一语揭穿而已。如果爱他,聪明女人总在想尽一切办法挽留男人。
  
  所以,当林吉吉得知自己怀孕了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而又复杂的心情。
  而当她的包里装着妇科的报告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别人走近宾馆的时候,她忽然不知如何做了。
  
  凌晨的时候,林吉吉趴在马桶前狂吐。吐完之后她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洗脸,立马就又滚烫的液体混杂到冰冷的自来水中去。
  最后,她顺着墙坐在卫生间冰冷的地砖上。
  起来解手的嘉祎被眼前的林吉吉吓到,连忙扶她起来,“你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
  “没事。”她摆了摆手,绽出一个惨淡的笑容来。
  “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有。”林吉吉独自走向厨房倒水。
  “我来,”嘉祎抢在她前面,在厨房接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林吉吉默默地站着喝水。末了,她说:“我有他的孩子了。”
  一个措手不及,估计眼前她的尴尬境地,不知如何回应才最算安慰,只能形式化地问一句:“还没告诉他?”
  林吉吉摇了摇头。
  她其实很想哭。
  带着身上的孩子求他回心转意,或者,索性离开他。不论怎样权衡,都不是最完美的结局。
  “告诉他吧。”
  林吉吉苦笑,“你有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
  嘉祎沉默。
  “……一个你想要为他付出所有的人,一个你认为无论怎样付出都值得的人。”
  可如果爱要用那样的手段才能挽留的时候,我宁愿不要了。
  




13,14,15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的那2W字里错字不断,待我有空一起改了。
替我捉虫的童鞋辛苦了!鞠躬。
  13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富士山。有什么方法可以移动一座富士山呢?回答是:你自己走过去。爱情就是如此。‖
  
  之前被嘉祎送进医院的老人终于要康复出院了。
  在来送老人出院的这一天,嘉祎在住院区大楼的后面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自1924那一回之后他第二次见到他,那个仍在与曾柝纠缠不休的男人。他懊恼悔恨,他想求曾柝回去,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
  
  嘉祎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独自徘徊在大楼下。
  秋风瑟瑟的天气里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高看上去那是与曾柝相当匹配。当他抬起脸来的时候,是踌躇而犹豫的神情。他在等人,嘉祎知道。
  
  当曾柝穿着一身白衣从底楼走出来的时候,嘉祎一点都不觉得惊讶。他只是站在一旁的草坪边静静地看着。
  那么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看清曾柝不耐烦的表情,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说过了不要来医院找我。”
  他说:“你说完了没有?”
  男人微微低着头,离开前说:“……有空了给我回个电话吧。我等着你。”
  
  他离开的背影有些落寞。
  嘉祎看到曾柝的脚步向前挪动了一步,最终还是停止下来。
  他在犹豫。
  他是在犹豫么。
  
  秋风吹在脸上,居然也有寒冬的冷意。
  嘉祎并没有如预先商量好的一样再去找曾柝。他拿出手机,给那头发了一条短信:‘阿婆我去看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将手机放回裤袋里的时候,他转身离开医院。
  刚刚跨出大门的时候,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
  他拿出手机的整个过程似乎无比漫长。他一直都在猜想,曾柝会对他说些什么?
  点开短信的时候却是出乎意料的:‘我们分手了。’发信人:林吉吉。
  
  他身上的正义感仿佛是与身俱来,此时此刻,胸腔里居然燃起了莫名的怒火,急于宣泄。
  当嘉祎怒气冲冲地找到蔡致的时候,他正搂着一个陌生女人从办公大楼里出来。
  “是蔡致吧?”蔡致对嘉祎印象全无,只莫名地问:“你是哪位?”
  “我是傅嘉祎。林喆的朋友。”
  男人一听到林吉吉的名字,眼中一瞬即逝的,是一丝难以解释的光芒。
  支开身边的女人之后,蔡致开口:“是和她合租房子的吧?找我有什么事?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望着男人漠然超脱的态度,嘉祎感到愈加生气。
  他想起红着眼睛的林吉吉在凌晨的时候说她的故事。她说蔡致曾经花天酒地,曾经哭着求她原谅,曾经苦苦哀求要她回去。再强硬的人,在面对自己心爱的人时,总会变得柔软。于是,当年的林吉吉答应了。只是没有想到,到头来仍是破灭。
  
  “她当年那样原谅你,给你机会重头来过,你如今就这么对她?”
  蔡致提着公文包,西装领带穿地斯斯文文,“是,当年我是求她原谅我,求她给我机会。可是那又怎样?我不爱她了。”
  “不爱她?不爱她你有种当年就别哭着说要再在一起!”
  男人说,“我爱她,但那只是以前。不爱了就是不爱了,没有什么原因可说。人都是会变的。”
  嘉祎险些就要对他动手,强忍着心头的怒气:“……你知不知道她有了你的孩子。”
  蔡致愣住。半饷之后,他苦笑着说:“……那她就更不会想要复合了。”
  她自尊心太强,她不会允许自己用孩子作为筹码。有些事,她从来不会对我说。她就是太要强,和她在一起,我感觉很累。
  
  “替我照顾她。”蔡致走前这样说。
  
  这大概就是所谓情到浓时却转薄。
  爱他的时候,不顾一切阻挠压力,千山万水,天涯海角也要追随。
  你会在意那些小事,你会想方设法地知道所有有关他的讯息:他小时候是个怎样的小孩,顽皮吗,功课好吗,初恋的对象是怎样的,他喜欢穿怎样的衣服,他最喜欢什么颜色,他的鞋码多少号,他抽什么烟,爱看什么电影,喜不喜欢上网,他工作顺不顺利,开不开心,他最喜欢吃哪家餐馆……?
  就是这样在意,一直在意到分手。
  而真正的爱,即便没有完美的结局,也该是值得怀念的。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像林吉吉这样野孩子一样的女生也会哭了。
  因为那个人扎根在她心里太久了。她看到什么,都想到他。那些让她感动的事物,如今都让她胸口发疼,因为,她再也不能与他一同分享了。
  覆水难收。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嘉祎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又想起在那部和林吉吉一起看的电影里,有这样一句台词:“其实,你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富士山。有什么方法可以移动一座富士山呢?回答是:你自己走过去。爱情就是如此。”
  心居然跳得特别快。有那么一瞬,他的脑海里闪现出那样一个念头,惊天动地。
  右手不自觉地,就摸到了裤袋里的电话。
  
  14
  
  ‖都说,一段特定回忆总要由某个特定的物件来支撑。如果有一天丢了,你会疯狂地寻找它们,你会觉得害怕。直到有一天,你不再提心吊胆害怕它们的破损与丢失,才是真正的释怀。‖
  
  男人佯装冷漠,却在私下替孤独的老人付清了医药费。
  男人在1924配合地站在他身前,赶走了过来骚扰的陌生人。
  男人悄悄地来过,替他因为挂水而冰冷的左手盖上一条柔软的毛毯。
  ……
  他还在回想这些。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快到让他有些无从反应。
  男人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喂?”
  
  耳边还有医院走廊里细碎的声响。他大概是如同往常一样,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握着电话,快快地在走廊上行走。
  他很高,短发修地干净清爽。
  嘉祎喜欢看他的手,骨节分明的。每天都要洗好多遍,看上去总是干干净净的,甚至带着些偏执感。
  很多个片段居然可以在一瞬之间全部涌现,还有那个与曾柝纠缠不休,想要重修旧好的男人……
  
  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大概就会错过。
  嘉祎握紧了手里的电话,“是我。”
  男人淡淡嗯了一声,好像在说‘我知道是你。’
  “……你现在有空没有?”
  “没空,”曾柝直截了当,一边讲电话一边走进了电梯,“有手术。有事快说。”
  “一分钟就好了。你听着,不要打断我。”
  那头的沉默,仿佛就是答应了,在等他开口。
  
  从来都没有如此踌躇满志,仿佛就是要去做一件大事一般。
  心里这样想着,嘉祎吞了一口唾沫,“那个,曾拆……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想和……”
  话才刚起头,就听到男人问了一句:“什么?”
  被人打断的滋味并不好受,嘉祎心里慌乱,“什么什么!?不是说了不要打断我的嘛!”
  “……”
  就着那头沉默的机会,嘉祎连忙开口:“曾拆我觉得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想和你在一起你要不要考虑看看你可以仔细想想不用急着回答我……嗯,我不急的……”一口气说完这一连串的话,也不带个停顿。
  心脏剧烈地跳着,脸上只觉得在烧。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男人定定地说:“我叫曾柝。”
  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啊??”
  “是木字边旁的‘柝’。”
  “……”
  嘉祎整个脸全红了,庆幸自己这个窘迫的样子不会被他看到。向别人表白时却还念错别人名字的,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要挂了。”曾柝淡淡地说了一句,挂上了电话。
  当他走出电梯的时候,恰好遇见走廊上的张旻,“嗨,你怎么上来了?特地来看我的?哈哈。”
  曾柝黑着一张脸,回头看了一看墙上的楼层指示:五楼,骨科。
  “……”曾柝扭头走到电梯前,摁了向下的摁扭。
  明明要去三楼,却莫名其妙地上了五楼。
  都是那个奇怪的家伙。
  “喂,怎么才来就又要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嘛。”耳边张旻的絮絮叨叨惹得曾柝好不耐烦:“罗嗦。”
  
  “曾医生,一切准备都好了。”
  当他准备就绪走进急诊手术室的时候,护士上前交代了情况。
  病人拇指被玻璃严重划伤,断了一根神经,伤口大约为4厘米,需要马上缝合。
  
  ……
  
  嘉祎回餐厅交接班的一路上,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傅嘉祎你这个港都。
  难怪卓逸时常拿上海话笑他是港都(傻瓜),还真是的。
  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和别人表白过,这个第一次糟糕到不能再糟。也不知道后面的重点,他究竟听到没有?
  嘉祎一路上踢着路边的小石块,心头诅咒着什么:没事取那么奇怪的名字做什么!不单奇怪,还这么难听……还不如索性叫曾拆。
  在餐厅的员工更衣室里换上制服后,嘉祎狠狠地将橱柜门甩上:面瘫男!死小拆!
  
  走出更衣室前,嘉祎无意地瞥到卓逸的柜门没有关好。
  他就是这样,什么时候都大大咧咧,自己的柜子也不知道关好上个锁。
  嘉祎过去替他将柜门拉上,顺势见到柜子里他的外套和背包——他已经来了啊。此外,小隔板上还放着好多颗零碎的佛珠。嘉祎认得它们。这串佛珠卓逸一直戴在手腕上,十分珍视。如今看来,似乎是绳子断了,散落丢失了的佛珠也再找不回来。
  
  “嗨。”刚刚拉开门,就撞见了卓逸,“来了?”
  “嗯。”
  卓逸挠挠脑袋,“呵,我电话留包里忘带了,回来拿。”
  “喔,你橱门都没关上。”
  卓逸愣了愣,不好意思地笑了,“……谢了。”
  出门之前,嘉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来说:“我看你那串佛珠散了,我知道一家店,可以配到一模一样的珠子,有没有兴趣?”
  卓逸的动作停驻下来,望着橱里的那几颗剩下的珠子,说:“不用了,大概也是天意。”
  他这样说着,把那仅剩的几颗佛珠拿在手心里,随即顺手丢进了更衣室的废纸篓里。
  
  都说,一段特定回忆总要由某个特定的物件来支撑。或许是曾经熟悉的某一首歌,或许是一件珍视的礼物,也或许是,一串佛珠。
  如果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卓逸下定了决定要告别某一段回忆呢?嘉祎不知道。
  
  15
  
  ‖不要因为卑微懦弱而不敢向前;不要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争取。因为你要知道,任何事都无须后悔,只需承担后果。‖
  
  陪林吉吉去做人流的那天,冷气居然格外的冷。分明还是秋天,却已经嗅到了冬日刺骨的气息。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天她长长的□浪卷发,还有紧紧裹住自己的米色大风衣,都让她看上去更加纤瘦憔悴。
  
  她笑着开玩笑说:“一想到这个生命是他带给我的,我就觉得恶心。”
  其实,她很爱蔡致。
  爱之深,恨之切。
  一个女人,用来表达爱情的最崇高的方式,就是想为自己所爱的那个男人养育一个孩子。
  为了做出好聚好散的样子,她不哭不闹,也不说悲伤。
  他的心已淡,可她的情却未断。如此一来,还如何奢求海枯石烂。
  
  排队、挂号,一切都仿佛来得那么漫长。
  坐在华善医院六楼妇科的候诊区里,嘉祎望了一眼身边的林吉吉,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一刻,她这么安静。不再像平日里那样大吵大闹,也不再谈笑风生地说幽默的冷笑话。
  其实,她很害怕,只是她从来都不说而已。
  
  在进诊室之前,嘉祎握了握她的手,要她安心。
  陪着林吉吉就诊的时候,中年的女医生瞥了一眼嘉祎,看着B超的结果问道:“是打定了主意要打掉?”
  “嗯。”林吉吉答得很干脆,双手紧紧拽着,放在膝上。
  “做无痛的还是普通的?”
  “……无痛的吧。会有什么伤害吗?”
  医生头也不抬地说:“无痛的安全点,也少点痛苦。但毕竟是人流,对身体的伤害多少总会有的。早知道这样,平时就应该小心一点嘛。”
  看到医生望着嘉祎的表情,林吉吉笑了笑,只觉得有些尴尬,却也懒得再解释什么。
  
  手术只不过十来分钟。
  之后就转进病房,需要留院观察2小时,如果没有不良反应才可以回家。
  
  “……吉吉,你有没有后悔?”嘉祎坐在她的床边问她。
  他清楚地听到林吉吉的回答。她说:“有什么好后悔的呢?任何事都无须后悔,只需承担后果而已。”
  
  嘉祎没有看到手术台的冰冷,没有看到那些器具的可怕。他眼中所看到的,只有林吉吉沉默的勇敢。
  这个世界上,没有忘记不掉的爱人,只有不想忘记的爱人。
  
  下午一点,微弱的阳光照在林吉吉略显苍白的脸上。
  在医院停留的这三个多小时里,林吉吉说了很少的话。
  等打理好一切手续之后,她像往日一样眯着眼睛笑了,说:“嘉祎,谢谢你陪我。”
  嘉祎摇摇头,“走吧,回家了。”
  
  刚从医院电梯里走出来,见到有人躺在病床上被几个医生与护士推进了急诊室。
  急诊大厅里还有人出来接应,“什么情况?”
  “交通事故,昏迷。”
  推车被很快地推了进去,从他身边经过时,嘉祎只看到了那个人,那个自从那一通丢脸的电话之后,再也没有过联系的男人。
  小拆——嘉祎的心头一沉,险些喊出他的名字。
  男人显然也看到了嘉祎。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男人匆忙间问了一句:“晚上有班没有?”
  嘉祎错愕地摇摇头。
  紧接着男人又补了一句:“等我电话。”于是,就跑着进了急诊厅。
  
  “你朋友?”林吉吉问道。
  “嗯。”
  “什么时候认得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嗨,说来话长……”嘉祎有些无奈得抓了抓脑袋,“走吧。”
  
  回去的路上,出租车里广播的播放的,恰好是鲍比达的钢琴曲《Do you really love me》。流水一般的旋律,在有风的下午淌进心里。
  嘉祎和林吉吉坐在后座,想着各自的心事。
  
  每一次见面,都为自己的慌乱而感到窘迫。巴不得每次遇见他的时候,都是自己反复练习过的场景,那样,大概就不会闹出念错名字这样的丢脸事来。
  嘉祎意识到,原来那不是冲动……只是心动。索性,来日方长。
  




16,17,18

  16
  
  ‖秋风瑟瑟地吹,他悄悄躲在他的身后,听到一声“出来”,顿时,无地自容。为什么每一次的偷偷尾随,他都清楚地知晓并且谙熟于心呢?‖
  
  曾柝他说:“等我电话。”
  晚上他有手术,不知道他要在医院忙到什么时候。林吉吉坐在沙发上不断地调着频道,看嘉祎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开口问他:“傅嘉祎同志,你可不可以坐下来消停一会?”
  嘉祎这才老老实实又回到沙发上坐定,傻傻笑笑:“喔……”想到林吉吉下午刚坐了手术,嘉祎开口关心,“吉吉,你有不舒服没有?”
  “没有啊,我很好。”林吉吉托着脑袋回答。
  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把她和一个刚做掉孩子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嘉祎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噌地一声站起来,拿过手机一看,却是卓逸。
  接起来就听见那头的人说道:“喂,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出来喝一杯啊。”
  “不了,我晚上有事呢……”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还有些紧张,好像自己在说一个大谎言一样。
  沙发上的林吉吉一边听他讲电话,一边抬眼起来看他。
  “……诶不跟你说了,手边还有事做呢。下回聊吧。”生怕电话占线久了,错过了什么。
  
  “你一会儿有事?”林吉吉等他挂掉电话之后,若无其事地问。
  “……也不算啦。”
  “嗯?”
  “……”
  “是下午在华善医院碰上的那个医生?”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女人与生俱来的洞察力与直觉。看自己猜地八九不离十,林吉吉一边换台一边说着,“他没有打给你么?”
  “嗯,还没。”
  “不然去医院找他咯。”
  嘉祎摇摇头,“没有关系啦,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在家陪你啊。”
  林吉吉大大的眼睛望着嘉祎,“我又不是大肚婆,一个人在家还能出什么事?喂,想去就去啦,省得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惹得我心烦。”
  被林吉吉这么一说,就仿佛整个人都被看透,嘉祎张着嘴不知如何反驳。还没说出什么来,就又听林吉吉问起来:“喂,小拆是谁?”
  心里咯噔一声,整个人直直地坐起来,“你怎么知道他!?”
  “是今天的那个医生?”林吉吉挪了挪身子坐过来。
  “是,是啦……你怎么知道?”
  林吉吉挑挑眉毛,“因为你晚上做梦在喊咯。”
  “什么!?”大概是脸红了,“我,我,我喊什么了!?”
  “什么……小拆,面瘫男,之类之类……”林吉吉毫不在意地揭露嘉祎的丑事,推了推他,“喂,已经九点了喔,你到底要不要去?”
  嘉祎憋了半天,最终小声道了一句:“……我,我出门了。”
  
  ……
  
  走到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向内张望了两下——灯还亮着,他衣架上并没有那件白大褂。他还没走。
  
  嘉祎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等待,直到他看到曾柝从走廊远处的另一端走过来。
  不自觉地站起来,退到一边的墙角后。
  不知道要如何说,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自己在医院的原因。
  
  曾柝进办公室换下了白大褂,整顿好一切之后走出来,回家。
  嘉祎如同之前一样,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走。
  
  跟着他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感到一阵秋风席卷而来。
  
  有些寂寥的乌鲁木齐北路很长,但曾柝走路的步伐却不慢。
  
  大概他家离医院很近的缘故,每天只要步行就可以到达。
  果真,不出十五分钟,就拐进了一个居民小区。
  
  曾柝在楼下终于停下来,对着藏在后边的人说:“出来。”
  嘉祎一时不敢相信,按兵不动地继续等待男人的反应。不一会,前面又传来一声:“傅嘉祎,听到没有。”冷冷的语气。
  没有办法,他只好乖乖走出来,来到男人面前。
  
  “你跟着我做什么?”
  面对曾柝的质问,嘉祎作出理直气壮的样子:“啊?我没有跟着你啊,少自作多情。”
  “那你在干嘛?”
  “我有朋友住这个小区啊,我又没有来找你……”
  “你朋友住几号?”
  硬着头皮地回答:“40号!”
  “这里只到36号。”在曾柝面前,他仿佛总是占不到什么先机。
  “……”在与他的每一次僵持中,总要败下阵来,“不是啊,那个什么,你不是说今天要打给我的吗!?”
  “是啊。”
  什么叫‘是啊’!?搞得你很有理一样,嘉祎咬牙切齿,那你还不是没有打给我……
  “我刚刚有手术,你很急么。”
  “……”如果不是知道曾柝是个多么木讷无趣的男人,嘉祎真的会觉得自己是被戏弄了。没有温度的秋风里,他裹紧了自己的外套,说不出话。
  
  大概是看到嘉祎的瑟瑟发抖,曾柝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上楼。”
  
  17
  
  ‖曾柝很久后才看明白,那人总爱做出剑拔弩张的样子,可耳朵却骗不了人的红成一团,总因为害怕被拒绝被伤害,因而习惯大笑着用玩笑把一切带过。说到底,不过还是个孩子模样。‖
  
  一个单身男人的家,居然可以干净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嘉祎简直无法相信。
  所有的一切都井井有条,相当整洁,就像他的为人一样,注意细节,一丝不苟。
  
  进门之前被勒令必须先脱鞋,鞋子会被放进小袋子里,以防鞋底的泥垢被带进屋子。拖鞋似乎是特意给客人准备的一次性鞋,几乎和宾馆里的没什么差别。
  男人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手。嘉祎看他在盥洗台前,用清水将手上的洗手液冲洗干净,用一边的干毛巾擦干后,又在手上喷上无味的消毒喷雾才算好。他的动作不大,盥洗台上仍然干干净净,不占一滴水滴。
  
  这还真不是一般的洁癖。
  嘉祎瞅了他一眼,心想:既然都到人家家里来了,就该合人家的规矩吧。于是他说:“我也洗一下手……”
  曾柝嗯了一声,走了出去。
  
  嘉祎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手,认真的程度是前所未有的。最后,他还特别留意了一下有没有在盥洗台上留下什么水渍。确认无误后,才走出卫生间。
  
  客厅里的男人淡定地坐在沙发上,深色的杯子里是刚刚倒的热茶。脱下大衣之后,只有一件小V领的黑色单衫,但在家里也不会感觉冷。
  嘉祎走过去,将自己的外套放到一边,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喝茶。”男人看了他一眼,又扬扬下巴,示意他茶几上的另一杯热茶。
  “谢谢。”略显僵硬地捧起杯子来,果真很暖。与男人的那个深色瓷杯不同,普通玻璃杯的导热出奇地好,不仅仅是暖和,他甚至感到捧着有些烫手。
  
  曾柝喝了两口茶,开口说道:“最近这阵,医院里有点忙。之前扣了你的电话,今天也没给你回电,想说什么?”
  听到曾柝的口中居然也能冒出那么长串的话,嘉祎一时间有点不习惯。吧嗒吧嗒地眨了眨眼睛,“啊?”
  “想说什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嘉祎愣愣地杵在那儿,心中怨念:我有听到你讲话啊,你不用重复一遍!可是,等待答复的人,不应该是我吗?为什么你却是一副坦然自处的模样……难道你把我叫上楼来,不是要对我说些什么吗!?面瘫男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啊!
  
  “……”表面是尴尬地沉默,心里却是一种被逼上梁山的忿忿。
  
  “曾柝。”嘉祎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地喊出男人的名字,字正腔圆,“我是想说……”
  
  男人放下手中的杯子,两手交叉在胸前,等待着后文。
  
  “我是说……我是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你要不要考虑看看,你可以想一下再做决定,不用急着回答我的,那个什么……我不急的,嗯不急的,我就是和你……说一下……这样……”
  
  原封不动地又把当天在电话里的话说了一边。没有想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居然比讲电话还要紧张那么多。几乎就要语无伦次。
  曾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耳朵红的不像话。
  
  低着头,等待了大概三秒钟,就仿佛要被眼下尴尬的气氛杀死。
  不受控制似的挠了挠脑袋,装作毫不在意地哈哈大笑了两声:“那什么……其实没什么事,我走了,你早点休息!”一想到明天是周六,又改口说:“哈哈我在说什么……那周末愉快,就这样了!”
  偏偏就是不敢看男人的表情。害怕再不走,下一刻就要被冷冰冰地拒绝。
  
  然而,曾柝始终没有开口。
  嘉祎机械化地站起来,目不斜视地走向大门。仿佛眼中是剩下那扇门,那是他的出口,是他逃离的唯一出口。
  
  “拜拜!”道了一声告别之后,就“嘭”的一声带上了门。
  关门的声响带亮过道上的感应电灯。昏暗的光线里,他站定在这扇门前。
  他与那个人现在只是一门之隔。他就在里面,可自己却落荒而逃。
  
  嘉祎垂着头,过道上有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外套还在沙发上。
  他举起来的手在触及门铃前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摁响了铃。
  
  穿着黑色单衫的男人替他打开门。他又无害地干笑了两声,“那个……外套忘带了。”
  曾柝扭头向沙发上望了一眼,转身回去替他去取外套。
  嘉祎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外套后,脚跟却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挪动不开。
  曾柝站在他面前,他没有关门,没有开口赶嘉祎回家,他只是那样站着,看着嘉祎,不说话。
  
  这是不是代表了什么?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外套被紧紧拽在手心里,仿佛是要借着这一件衣服出气似的。嘉祎憋了大半天,终于低低地开口:“其实……今天留下来也可以的……”
  
  18
  
  ‖埋在枕头里的脑袋看不到表情,眼泪却流地满脸都是。或许是因为疼,又或许是因为别的。‖
  
  被压倒在床上的时候,他只闭着眼恍惚。心里不知是种什么滋味,只感觉心脏像是被海浪反复敲打冲刷着,闷闷的,发不出声响。
  
  上衣被掀起来,有手在他的身体上缓慢游走。略显冰凉的手指划过每一处,带来阵阵颤抖。
  曾柝的手臂就撑在他脑袋的两侧。嘉祎一睁开眼就看到曾柝的脸,那么近,近到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那双惊不起波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望,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那双眼,好像带着些柔情。男人利落的短发十分清爽,带着一种清凉的薄荷味。
  他还以为他要吻他。于是嘉祎扬起头。可是男人意外地没有与他接吻,只是亲了他的耳朵。耳边敏感地感到他呼吸吐纳的气息,嘉祎受不了似的偏过脑袋躲避男人的袭击。
  
  不知不觉中,亲吻便一路向下,经过了胸口、肚脐,最终绕过最脆弱的地方来到他大腿的内侧。又是舔吻又是吮吸的,一时间让嘉祎羞赧地只想着要并拢双腿。
  
  “嗯……”当自己蠢蠢欲动的欲望被握住的时候,忍不住地呻吟出口。
  战栗的感觉传遍全身,他像是亢奋得一塌糊涂,两条想要合拢的腿使不上什么力气,只是软绵绵地颤抖着。
  
  当后方被手指强硬地进入的时候,嘉祎忽然感到害怕。他挣扎着,想要向后逃离,却被曾柝压制着。男人像是无比忠诚地俯了下去,将他欲望的前端含了进去。有手指留恋在胸口,轻轻扫过,另外的一只手,仍在后面探索着,渴望着到达更深的地方。重要的是,因为前方被关照地服服帖帖,只能感到快-感一波又一波地漫上来,几乎就要灭顶。
  
  他没有任何经验。再害怕也只知道紧紧攀住男人的脊背。
  那是他唯一的支持。
  
  因为是小拆,所以不要害怕。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嘉祎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抓着曾柝利落的短发,似乎能够嗅到属于他的清爽的薄荷味道。很快就在他的前后夹击下到达高-潮。
  
  嘉祎光着身子,乏力地躺在床上。喘息着,等待高-潮的余韵过去。
  
  此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原来曾柝的技术居然这么好,感觉好到让人忘乎所以。
  那就意味着,他有过很多经验吧……大概,是这样。
  
  正想着这样的心事,嘉祎听到曾柝的声音。他说:“帮我。”
  望着眼前男人已经起反应了的性-器,除了叹为观止之外,却不知要如何做。
  看到嘉祎的迟疑,曾柝拉过他的手,“不会么?像自己做的时候那样弄。”
  一句话被拆穿的感觉让人显得有些难堪。嘉祎看了一眼男人,逞强道:“那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到底会不会……”说罢,便凑上前去,学着男人刚才的模样,地将性-器含了进去。
  
  拙劣而失控的技法,却意外让曾柝硬地很快。
  其实,头脑发热到失控的不止是嘉祎,天知道男人从前对口-交多么反感。
  
  被强硬地推倒在床上后,嘉祎听到身后传来铝膜包装被撕开的声音。随后既有一个火热的东西抵在他的身后,似是蓄势待发。
  腰被扣住了,粗大的欲望随即顶了进来。
  痛!除了痛还是痛。
  
  嘉祎咬着牙没喊出来。身后的男人仿佛意识到他的痛苦,似乎有意地放慢了推进的速度。可嘉祎那要命了犟脾气却又犯了,心里煎熬地想着‘痛死了,是不是全部进来了?’,嘴上却不饶人,扭过头红着眼睛吼:“磨蹭什么,快点……”
  
  男人所有想着冲刺顶撞,想着要狠狠地进入蹂-躏的想法,被这一句话完全激了出来。
  曾柝搂着他,半跪在床上失控般地驰骋。
  他终于承受不了,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被劈成两半。手指紧紧地揪住床单,哭着呻吟:“……痛,好痛!不,不要了……啊……小拆,小拆……”
  
  男人的征服欲在此刻被彻底激发开来,停不下来似的重重地顶入,一次又一次,一边还自以为体贴地伸手去照顾他下面。
  因为疼痛,下身被撸了好久,最后勉强地射出来,然而却全无快感可言,下半身已经失去知觉。他只感觉到男人在高-潮之际低头在他颈边重重地舔咬着。
  
  当男人退出来的时候,看到安全套上沾着的血迹,有些触目心惊。
  又看他呲牙咧嘴地疼法,幽幽地问了一句:“……第一次?”听不出语气。
  嘉祎没有回答,只是趴在床上,闭起失焦的眼睛。
  
  如果一定要用一种悲观的观点来解释这样的关系,那就是:其实男人比女人还要精明,他们内心多少都很明白,送上门来的便宜,不贪白不贪。
  横竖对自己都没有损失的事,男人往往很乐意尝试,即便那存在着风险。
  
  他没有后悔,只是越想越觉得可悲。
  
  




19,20,21

  19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所说的单恋么。这感情的旅途分明才刚刚开始,我却已觉得历经了几个世纪,就快要熬不下去。我多么希望我在痛的时候,你也会感到难过,哪怕只有一点点。‖
  
  有人说,性就是一件高尚却又庸俗的事情。
  相爱的人通过这样的实践,升华得到更高更深的爱情。不相爱的人通过这样的愉悦,满足自己空虚的渴望。
  
  嘉祎只觉得身下火辣辣的疼。他望着躺在一边的男人,忽然很想问他些什么。
  他开口喊了一声:“小拆。”
  男人闷闷地偏过头来,低声问:“你在喊谁?”
  嘉祎得意地笑了,“喊你啊。小拆——我给你取的。”
  男人愣住。
  刚才在做-爱的时候,就听到他喊了两声这个名字。还以为他在喊别人,心里还有些不爽快。
  嘉祎伸手搂住曾柝的颈项,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向着他怀里蹭了蹭,孩子气的说:“……喜欢你。”
  
  男人怔了怔,没有说什么。
  他好像不喜欢这样的亲近,没多久就拉开嘉祎的手,起身向浴室走去。
  
  看着曾柝的背影,嘉祎有一种冲动,忽然很想问他:小拆,我说我喜欢你,你呢……喜不喜欢我?……喜欢男人的话,我不行吗?
  
  可是转念一想,又把话咽了下去。
  还是不问了,我也不要听你说出来的那个答案。
  如果你不说出来的话,我们大概可以努力维持现在的这个状态。
  
  “浴巾,可以用吗?”等曾柝冲澡出来,嘉祎站在他面前问道。
  知道男人有洁癖,这些还是问清楚的好,免得惹他不高兴。
  “架子上那条。”
  “唔,谢谢。”其实,走路都觉得有些困难,因为很疼。但却努力做出不让他察觉的样子,泰然地带上了浴室门。
  
  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
  脖子上有曾柝留下的一个浅浅的吻痕,在显眼的耳朵根的地方。
  明明是爱人之间才会有的亲昵,却怎样也不敢去问男人的心意。就好像一个一说就破灭的秘密。
  
  嘉祎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见到房间里的曾柝正从橱柜里拿第二床床被。
  
  “怎么了?”
  “你可以睡在这里,我去隔壁。”
  “……”
  “我只是不习惯……”
  嘉祎笑了,和任何一次打马虎眼时的一样,“没事啦,我去隔壁睡~”他从曾柝手里抢过被子来,“你这个床太硬,我不喜欢,我去隔壁……那,晚安!”
  天知道他笑得多尴尬。
  
  那是一间简单装修了的客房。与曾柝的卧室仅仅一墙之隔。
  他想到曾柝没有表情的脸,‘我只是不习惯……’嘉祎苦笑了一下,安慰自己他不是厌恶,不是嫌弃,他只是不习惯。
  
  还没有干透的头发,无暇顾及。
  一头倒在床上,似乎还能听到隔壁男人走动时发出的轻微声音。
  他可以听到他的一切动静,唯独触碰不到。
  分明只是一墙之隔,天涯咫尺,却又似远在天边。
  
  ……
  
  迷迷糊糊的睡至半夜,却被该死的胆结石疼地醒过来。
  大概是冻着的,又或许是因为做地太猛。嘉祎裹着被子,疼得额头冒汗。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悄悄起身,想要去厨房倒一杯热水。
  走出房间,他向左迈了几步就是曾柝的卧室,房门紧闭。他捂着肚子,站在曾柝门前定定地站了一会,听不到里面的一丝动静——这个时候,任谁都该在熟睡吧。
  
  赤脚站在没有一丝灰尘的木质地板上,丝丝凉意从脚底心直窜上去,身上就感到愈加的冷。
  走进厨房里,从架上取下一只倒扣的白色瓷杯,却因为一时的手滑而掉落在地上。
  瓷器落在地面上,即刻碎裂开来。尖锐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更显刺耳。
  
  嘉祎心慌地望着一地碎片,回头看曾柝紧闭的房门。
  低身下去正欲收拾,果真听到那房门被打开,男人拖着鞋子从卧室走出来。
  
  “什么东西?”他冰冷的声音透过凌晨的温度直进心底。
  嘉祎扭过头去,一脸歉意,“……对不起吵醒你了。我想起来倒水喝,不小心打碎杯子了……”
  曾柝打开客厅边的壁灯,走近过来,看到光脚站在厨房里的人,皱眉道:“穿拖鞋再进来。”
  “哦……”他已经无暇顾及疼痛,只应他的话,乖乖侧身从厨房退出来。
  直到嘉祎让开,才看清一地的瓷片,曾柝顿时又冷了半截语气:“你哪拿的杯子?”
  嘉祎伸手指指那边的架子,又被曾柝一句话问回来:“干净的玻璃杯都在灶台上,你去拿架子上的杯子干什么?”
  猛然想起,大概是因为自己乱拿了杯子,惹得洁癖的男人不高兴,嘉祎急于补救:“我没看到……我明天给你去买个新的,一模一样的!”
  “不用了。”曾柝背对着他,开始处理地上的碎片。
  “没事的,一个杯子嘛……”
  “我说了不用了!”
  “……”再多的话,也被一句吼回来。
  
  他只感到难堪。胆结石疼地厉害,似乎都要直不起身。
  
  我从来不怪你的坏脾气,也不怪你因为我打碎杯子而责怪我。
  我只怪你对我冷漠。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医院,他送来的那条毛毯的温暖。
  小拆,我好痛,你知不知道。
  
  20
  
  ‖每个人都有珍视的东西,那不是说丢就能丢掉的。就好比,每个人心上都住着一个人,那不是说忘就能忘记,能放弃就能放弃的。‖
  
  胆结石一发作居然另全身都痛。
  曾柝不知道他的疼,亦如他不知道他的心。
  
  虽然是周六,因为调班的缘故,曾柝早早地出门了。嘉祎躺在客房的床上,听到他关门的声音。起来之后,看到餐桌上男人留下的字条。
  
  ‘桌上有面包,牛奶在冰箱里。’
  
  嘉祎望着餐桌上的早餐包,胃口全无。疼了一夜的胆囊还在隐隐作痛。他走进厨房,拿起一个玻璃杯接上一杯热水。凌晨时候,地上的碎片早就被曾柝打扫干净,那个白色瓷杯的碎片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架子上,还倒扣着另一个深色的瓷杯,似乎是同一个款式的。他见曾柝拿它来喝茶。
  而样式普通的玻璃杯整齐地摆放在灶台上。
  
  喝完这一杯热水,嘉祎乖巧地将杯子里里外外洗上三遍,才放回原处。
  
  正准备离开,却接到卓逸的电话。
  “喂,嘉祎啊,你在哪呢?”
  他下意识环顾了四下,含糊道:“哦,在外面喔。”
  “你今天有空没有,和我换个班好伐?我有事过去不了……”
  “啊……”想到自己还没好的胆囊,和一夜未眠的疲惫。
  “你没空啊?”
  “嗯,我有点不舒服。”
  “你怎么了?”那头显然紧张起来,“是老毛病又犯了?”
  “嗯,不过现在已经好多啦。”
  “不舒服你怎么还在外面跑?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喔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傅嘉祎!”卓逸语气坚定,“告诉我你在哪里。”
  “……”拗不过他,只好把附近的路名告诉他。
  “等我,十分钟就到。”
  
  嘉祎从曾柝家的小区走出来,等在约定好了的路口。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的时候,卓逸骑着机车准时出现。
  
  “你怎么样?”他解下安全帽,架好车。
  嘉祎勉强笑笑,“说了没事啦。”
  “上车,”卓逸从后备箱里取出另一个安全帽来,丢给嘉祎,“载你回去。”
  嘉祎戴上安全帽,坐上卓逸的后座。
  
  坐机车对于现在的他而来,其实有些困难。行驶到不平稳的小路上,颠簸两下就觉得下身很痛。不知道要如何做,只能局促地抓着卓逸的衣角。一心开车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的不适,以为他是胆结石疼地厉害,伸手过来将嘉祎的手圈住自己的腰腹,“抱紧了。”
  嘉祎愣愣地“哦”了一声,抱住了身前的人。
  
  一圈下来,真的是全身都疼了。
  他解下安全帽递给卓逸,“谢谢你。”
  卓逸接过帽子,毫不在意地挂在机车把手上,锁上车,“还难受不,我扶你上楼。”
  嘉祎推脱不了,只好顺从他的意愿。
  
  是林吉吉开的门。看到卓逸和一脸憔悴的嘉祎,她显然也很惊讶。一边扶着嘉祎进门一边问:“怎么了这是?”
  “他老毛病犯了,我顺路接他回来的。”卓逸看着坐到沙发上的嘉祎,“药呢?”
  林吉吉赶紧道:“喔,我去拿!”
  
  看嘉祎把药片放进嘴里,卓逸适时地递过一杯温水,看着他把药吃下去的同时,还不忘训他几句:“你也真是的,这种天气早上没事还出门乱晃什么?”
  林吉吉坐在一边不说话。看来卓逸还不知道,嘉祎昨晚一夜在外。
  嘉祎尴尬地接话:“……嘿嘿,早上空气新鲜……我就是出去逛逛……”
  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无意间看到卓逸手腕上的那串珠子。那串,曾经散了坏了被他仍进废纸篓里的珠子。现在,又完好无损的戴在了他的右手手腕上。
  
  戴了那么多年,他知道卓逸舍不得。
  虽然之前散了丢了断了,但还是拿出去想尽一切办法地补救回来了。就像是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像是一个就快要失去却又被紧紧拥抱了的恋人。
  
  毕竟,每个人都有珍视的东西。那不是说丢就能丢掉的。就好比,每个人心上都住着一个人,那不是说忘就能忘记、说放弃就能放弃的。爱他的时候,就是愿意一头栽进他的这个坑里,执迷不悟。
  
  看嘉祎发着呆,林吉吉开口问道:“嘉祎,嘉祎?要不要回房睡一会?”
  他猛地回过神来,抬头答好。
  卓逸随即起身,“那你去睡一会,我差不多也该走了。”
  嘉祎这才想起来卓逸本是想找自己换班,“你今天的班怎么办?”
  “哦没事,我再给别人打电话,你安心休息,我走了。”
  
  送走了卓逸之后,林吉吉关上门,回头来问:“什么情况?”
  
  21
  
  ‖或许他会用洗地干净的不得了的杯子为我接一杯热水;或许他会翻箱倒柜地替我找一片镇痛药片;或许他会为我找出一条最最温暖的毛毯盖在我不厚的被子上……‖
  
  “你昨晚在哪?一晚上都和那个医生在一起?”林吉吉靠在沙发边发问。
  “你审犯人喔?”嘉祎瞥瞥她。
  “说啊,怎么弄成这样?”
  虽然知道林吉吉说的是他的胆结石,但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颤,“天太凉了嘛,一不小心就……”
  “他不是医生么?”
  “……他不知道啦,”他不知道我痛。“行了,疼了我一夜没睡好,我进房里睡会儿。”
  “对了,嘉祎!”林吉吉喊住他,“之前你看中的那个铺子,来电话了。”
  嘉祎一个转身,惊讶:“这么快?什么时候打来的?”
  “昨天晚上,你有空了再给他回个电话吧。”
  
  那是在衡山路上的一家两层店面。嘉祎千挑万选看中的那一片铺子里,恰好遇上有一家搬迁,正准备转让店面。
  
  “我现在就给他回!”激动地摸出手机来。
  看他那兴奋的样子,林吉吉也阻挡不了,就任他去了。
  
  趁他讲电话的间隙,林吉吉又给他的杯子里倒满了热茶。热气慢慢腾上来,为这个深秋增添了一丝暖意。
  她站在客厅里,望着在床边打电话的嘉祎——他没有男模般的高大身形,不到180的个子,尤其清瘦。他没有伟岸英俊的相貌,顶多带着些端正清秀。但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却让林吉吉感到无限强大。他在气温骤降的凌晨把蹲在厕所哭泣的她扶起来,给她倒茶;有了委屈他便替她出头,甚至陪她去医院做人流;他就是这样的,表面温和,内心强大。
  
  “吉吉~吉吉?”他坐回到沙发上,伸出手心在发呆的林吉吉面前晃了晃。
  “喔没事。讲完了?怎么样?”
  “嗯,明天就过去看铺子。除了25000转让费,一个月房租2800。”
  “那比起中介还不算贵吧?”
  “唔,我明天去那边看了铺子再和他细谈吧。那店面上下两层,总共面积90平米左右。我之前看到他楼上的阁楼不错,我挺喜欢。到时候楼下可以买花,楼上可以做特色包装服务……”
  
  看嘉祎自顾自的滔滔不绝,完全已经把胆结石的疼痛抛之脑后。林吉吉笑问:“为什么想开花店?”
  嘉祎拿起林吉吉给他到的热茶,喝了一口,“好多人都问过我……因为妹妹很喜欢花,开花店、来上海,都是她的梦想。”
  “亲妹妹呀?”林吉吉显然有些惊讶,“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过?那她现在在哪,大阪吗?”
  嘉祎放下手中暖暖的杯子,“她几年前已经在大阪去世了。”
  林吉吉收敛起笑脸,“不好意思……”
  “呵,没事,”嘉祎爽朗地笑了笑,“她从小身体不好,不过她很喜欢花,最喜欢抚子。那时候我每次去医院看她,都给她带抚子花。她也知道自己的根在上海,却再没有机会来上海开个自己的花店,那或许是她最大的遗憾。”
  “所以才想到要替她完成这个梦想么?”
  “也不完全。来了上海之后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人情味,呵呵,所以一心想在这里做些平静事。”
  林吉吉笑得舒坦,“你这心境倒是淡然。那你手头的工作准备做到什么时候?”
  “到月底吧。店面要重新装修,一堆事儿。”嘉祎说这话的时候,是真正的踌躇满志。
  “反正总算是有着落了,你可以安心去睡一会了伐?”
  望着林吉吉扶额的表情,嘉祎眯着眼睛笑,“行了,我知道了。”从沙发上起身走了两步,又返身回来,从茶几上将自己的电话带进屋子。
  
  倒在自己的床上,他并没有立即睡过去,可能嗜睡的药效还没起,又或许是人太清醒。
  他静静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原来,每一处的天花板都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空空荡荡。
  
  身体上轻微的疼痛还存在,但比起昨夜已是微不足道。
  是谁说,人在病痛中总是会格外脆弱。嘉祎裹紧了被子,确实感到了这种孤独。但奇怪的是,昨夜,知道自己的隔壁睡着小拆,却没觉得寂寞。
  
  寂静的夜里,安静地似乎都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知道他就在隔壁,所以觉得安心,疼地受不了的时候或许就可以找他。因为他是医生,所以总能帮上些忙,不论他是否真心出于关怀。
  或许他会用洗地干净的不得了的杯子为我接一杯热水;或许他会翻箱倒柜地替我找一片镇痛药片;或许他会为我找出一条最最温暖的毛毯盖在我不厚的被子上……他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他不知道我在痛而已。只是这样,而已。那没有关系。
  




22,23,24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的心情其实不适合写这一阶段……
好想跳到后面写写温馨的小片段。>< 小拆和+1,乃们要幸福嗷,娘亲给乃们摇小旗~~
潜水的丫头们,写点评论给俺看看吧…… 远目
  22
  
  ‖他性格就是如此,认识愈久,愈是这样觉得。别人可以不懂他,只要我能明白,就够了。其实爱是很简单的东西,听到他的声音、或者在一边偷偷地看着他做事,都是一种幸福。我不奢求什么,是我的,总是我的。我可以等。‖
  
  日子还是照旧过。
  嘉祎还在骑着机车穿梭在这个地段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过了这个月,他就不干了。
  
  卓逸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手指间夹着的烟险些掉下来烫到自己。慌忙之后碾掉了烟头,问:“你说什么?”
  嘉祎倚在机车边,眯着眼睛,两手插着口袋,“我说,做完这个月,我就不做了。”
  “个么侬起组撒?”
  每次卓逸一急,就蹦上海话。嘉祎听的多了,也就能听懂了,“开店啊,我铺子都快谈好了。”
  “这么快?在哪里?”
  “衡山路啊。”
  “操,你还真要去开店了……”卓逸在难得的午后阳光下,憋出一个笑来。
  嘉祎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骂那一句“操”,只觉得那是他的口头禅,没心没肺地说着:“是啊,下次你过来买花,给你打折喔。”
  卓逸没说什么,只是立直了身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他开口:“喂,臭小子!那月底那天,我请你吃饭吧。”
  “真的?”嘉祎乐了,“牛肉拉面吗?哈哈。”
  他在阳光下笑了起来,他是真的开心。可不知怎么的,卓逸居然笑不出来。
  那家牛肉拉面,那是他们第一次认真说话,彼此认得的地方。是他们的起点。不,或许,他们从没有过起点,也不会有了。
  
  看到订单一张一张地送出来,卓逸挑挑眉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拍嘉祎的肩膀,“做事啦。”
  他戴上安全帽,背着烫手包,跨上机车发动。不消几次眨眼的功夫,就一溜烟地开走了。
  
  嘉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请吃饭……么?似乎,是个借口。
  他想起那个人自从周五之后就再也没有和自己联络过,转眼又是周五,整整一个星期。想见他,很想见他。
  自己处心积虑地想要给那头打个电话,却苦于找不到理由。
  
  骑着机车在路上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的摸到电话。脑海中浮现的是经理那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告诫他们送餐的路上不要讲私人电话,免得餐厅要联系他们的时候,联系不上。
  嘉祎挣扎了片刻,还是摁了电话上的1号键。那是他最近新设置的快捷拨号。只要摁1,就可以拨到小拆那里去。
  
  耳机中的拨号音响了没几下就接听起来。
  男人用冷冰冰的声音说:“喂?”
  “小拆……是我啊。”
  “什么事?”
  嘉祎打亮了方向灯,一个右拐,接着说道:“你在忙喔?”
  如同想象中的一样:“嗯。什么事?”
  “喔没有,我想请你……”
  话还没有说完,那头就急急地道:“等一下,我一会给你打过去。”说完,电话就被猛地挂断了。
  嘉祎气得在红灯面前一个急刹,忿忿地踢了一脚前胎,“混蛋!”——结果还疼了自己的脚!注意到停在他旁边的一辆机车上投来莫名的眼光,嘉祎扶了扶有些歪了的安全帽,在绿灯重新亮起的时候,向旁边狠狠甩了一眼,“看什么看!”
  
  没过多久,电话震动起来。
  嘉祎摁下接听键,自说自话道:“看你说话还算话,小爷我勉强原谅你了。”
  曾柝明显对这句话意料不及,愣了片刻才有反应:“……喔,好。刚才有事。想说什么?”
  “喔,我说我想请你吃饭啊。”其实是想问你,为什么一个星期都不联系我!如果我有这个立场……我一定会这样问。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啊,为了庆祝我做完这个月,就不干了!”
  “喔,那恭喜你。”
  “……”小拆你就不会问问我,‘那你要干什么呀?’多说几个字会死的吗!?气急的时候硬生生喊了他的名字:“曾柝!”
  “啊,我在听。”依旧是淡定的样子。
  “……”没气了,和他压根吵不起来,“你就不问问我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吗?”
  “你不是准备好要跟我讲了么?”
  嘉祎在送餐地址的楼下停下来,锁上车:“不跟你说了,我要做事了。反正算是说定了,时间地点我晚点再联系你。”
  正欲要挂断,听到曾柝问:“你在送东西路上?”
  “是啊,不过已经到了。”满不在意的口气,上楼。
  “谁让你路上讲电话的。”凶巴巴的一句。
  嘉祎走在楼梯上,停顿住,“……要你管啊。”话一出口就愣住。
  “行了,我挂了。”男人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可嘉祎却背着一大袋的食物,停在楼梯上。小拆你是不是紧张我……
  
  23
  
  ‖听到“嘉祎”这个名字,他的心里居然抖了一抖。还真是奇怪。‖
  
  “谁让你路上讲电话的……?”曾柝刚挂断电话,就听到背后传来阴阳怪气的语气,学着他说话。他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问:“你很闲?”
  同样穿着白大褂的郑易则走进办公室,放下手中的水杯,一脸的调笑:“闲?哪能呢,这不刚忙完么。”郑易则在自己的桌前坐下,直视着曾柝那张万年面瘫的脸,“倒是曾医生你……还有功夫煲电话粥?是谁,新欢?”
  “你知不知道自己哪一点最惹人讨厌?”
  郑易则看惯了曾柝这一副好死不死的样子,毫不介意,笑问:“哪一点?”
  “鸡婆。”直中红心。
  他摊摊手,“那也要看对象是谁,我也不是对谁的事都有兴趣的。吃午饭了没有?一起啊?”
  曾柝瞥他一眼,站起来,当是默认了。
  郑易则扯开嘴笑他:“曾柝,我们需要认真的谈谈。”
  “什么?”冷漠寡言的男人两手插在白大褂里,心不在焉地问。
  郑易则一个箭步跨到他的身前,伸手在他的脸上拍了拍,“大家都是读医的人,你长期以往如此,面部神经很容易僵化,知道吧?”他就是能把一个玩笑说成正经道理似的,“我还真是替你的这张面瘫脸担心诶。”
  曾柝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为什么自己遇上的人,个个都是话叨?不说话好像会死,整天机关枪似的开个不停。一如郑易则,亦如傅嘉祎。
  
  两人在医院食堂打了饭,放眼望去,就看到张旻那个家伙悠哉悠哉地坐在窗户边的位置上。
  “嗨,”郑易则走过去放下餐盘,“来这么早?”
  “嗨!”张旻抬头,与两人打招呼,“坐啊。你们刚结束?”
  “是啊,饿扁我了。”郑易则抱怨着。
  等到两人都坐下来后,张旻神秘兮兮地放低分贝道:“喂,看到那边那个长发的女人没有?”
  郑易则顺着张旻的眼神望过去,“哪个?卷头发那个?”
  “不是不是,她对面那个直发的,瘦瘦的那个,看到没有?”
  “喔,看到了看到了。美女耶……是谁啊?哪个科的,没见过嘛?”
  张旻紧张道:“喂白痴,你小声一点啦。我们科的,是新来的实习生喔。”
  “叫什么?”郑易则显然有些激动。
  “你别白激动了,人家看上曾柝了。”张旻阴笑。
  一边的曾柝正一声不吭地往嘴里扒饭,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妈的,又一朵鲜花插在那什么上啊。”郑易则一手托着脑袋,调侃着曾柝。
  
  院里的女医生女护士看上曾柝,这已经不是新闻了。郑易则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时代女人的审美观。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难道这个年代的女人眼睛都瞎了么?喜欢曾柝和喜欢一个机器人有什么差?”
  
  曾柝甩他一个白眼,把自己盘里一块油腻的排骨夹到郑易则的碗里:“拜托你给我消停一会。”权当是掩口费了。
  郑易则完全是来者不拒,乖乖啃起排骨来。
  
  “对了,你去北京的事,定下来没有?”张旻喝着碗里的番茄蛋汤,问郑易则。
  那家伙啃着甜腻的糖醋排骨回答:“喔嗯……定了啊,下周末走。”
  说的是去北京开研讨会的事,郑易则作为急诊室专家代表和院里其他科室的同事一起前往。
  “多久?”
  “一个星期啊。北京这两天都冷死了啊。”
  “那有什么办法,忍着呗。”
  
  曾柝挑着蚝油牛肉里的最后一点牛肉末,无心听他们闲聊。
  直到刚才他们谈论的实习女医生走过来和张旻打招呼,他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确实是美人,端正标致。
  
  “张医生,吃饭啊?”标准的没事找事搭话。
  “是啊。给你介绍,急诊室的同事,郑易则,曾柝。”
  “嗨,你们好。”年轻女人倒是很机灵,连忙笑着打招呼,“程嘉一,刚进骨科实习的。”
  “咳……咳咳!”曾柝立马被一口番茄汤呛到,咳个不停。
  “……曾医生,没事吧?”美女明显看不懂眼前的状况,只能送出关怀。
  曾柝缓了好久,总算是镇定下来,“……咳,没事。”
  他显然没有料想到,自己一不小心听到这个名字,居然会被呛到。
  他接过美女递过来的一张纸巾,脸色有些缓和:“谢谢。程……嘉祎,程医生是吧?”
  “恩,嘉兴的‘嘉’,一二三四的‘一’。别客气。”喔,原来是读音一样。
  
  “我一会还要去病房看一看,先走了,你们慢吃。”程嘉一笑脸盈盈。
  “喔没事,你先去吧。还有几份病例,我一会上去找你。”张旻点头叮嘱。
  “好的。”
  
  24
  
  ‖人一辈子都在寻找,有时找对了,有时找错了,有时连对错都分不清。可只要坚持寻找,就是幸福。‖
  
  最近,林吉吉正忙着准备行李。公司老总很器重她,重要会议都带着她,这次出差也一样。
  这天晚上,嘉祎陪着她一起逛超市,买些外出时需要的日常用品。在餐具区,嘉祎停下了脚步。
  
  “嗯?不用带牙刷杯,这些宾馆里都会有啦。”林吉吉跟在他后面。
  “喔,我想买个杯子。”
  “杯子?家里还有好多啊。”
  嘉祎推着手推车,视线一排一排地扫视下来,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声:“唔……没有诶,啧。”
  “买个杯子还那么讲究?你喜欢什么样的,什么颜色的?我来帮你选啊。”
  “没有我想要的诶,我们走吧。”嘉祎看着推车里零散的生活用品,问道:“确定都买齐了?暖宝宝呢,家里还剩多少,不然再买一点带着啊,过几天还要降温呢。”
  林吉吉点头称是,欢快地又向车里丢了两大包暖宝宝。
  林吉吉消耗暖宝宝的速度,简直无人能敌。降温的天气里,她穿一件长袖衫再加一件外套,肚子上和背上各贴一张暖宝宝,就算万事大吉了。明明怕冷,却又不肯多穿。比起她来,冬天里的嘉祎裹得简直是个大粽子。
  
  两人提着三大袋的采购成果,站在路口等车。
  “……吉吉,”嘉祎开口:“我想去一趟宜家。”
  林吉吉转过头来,鼻子在冷风里吹得有些发红,“为什么?”
  “嗯,我有点想买的东西。”
  “什么?这么急着要吗,可是过去好远啊。”林吉吉在风里冻得跺了跺脚。
  “……有点急。”看到有空车过来,嘉祎眼疾手快地拦下来。
  等两人都坐上车,他搓了搓冰冷的手,又说:“我先送你回家啊。我去一趟,很快就回去。”
  “那我陪你一起啊。师傅,到宜家。”林吉吉弯着眼睛笑了,没有再问什么。
  
  当嘉祎拿着终于买到了那个杯子出来的时候,林吉吉也没问他缘由。
  或许是她无心深究;又或许是女人敏锐的天性。她也许能够明白,因为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为一个人穿越大半个城市买一件再普通不过东西,这样的心情,她也曾经拥有。
  
  那个白色的瓷杯看上去并无多少特别,但却是跑到了宜家才买到。
  幸好能找到一模一样的。这样,就可以拿给他。与其说那是赔礼,还不如说那是自己刻意而为之的心思:想要在他那里留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件,两件,三件……只要他看到就能够想到自己的东西。
  
  给曾柝打电话的那一天,刚好把送林吉吉上了飞机。
  
  “小拆,之前说过要请你吃饭的,今晚你有空没有?”他悠闲的坐在桌前,瞥了一眼自己电脑边的台历,说起来这本台历还是母亲从大阪替他寄过来的。今天的日期下面,标着一个“金”字,也就是周五。
  “嗯。”得到的回应只是简单的一个字,他一向惜字如金。
  “披萨吃不吃?独一无二限量版发行的喔,made in傅嘉祎。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男人愣了愣,随即说道:“喔好。”
  “那你明天有班没有?你那有烤箱的吧?我家的罢工了……方便的话……我一会去你那里啊。”其实,对于他的排班清楚的很——明天他休息。其实,家里的烤箱运作起来也完全没有问题。
  “……没班。”
  “好啊,那你等我啊。我一会就过去。”新买的杯子就放在桌边,还特意包装了。
  “需要什么么?”男人出乎意料地反问。
  “什么?”
  “……我是说,材料之类的。”
  嘉祎讲电话讲得蹭到了床上,闷在枕头上呆呆地笑:“不用不用,我会准备好带过来的,到时候你就负责吃就好啦。”
  “喔。没什么事我挂了。”
  “拜拜。”
  
  空无一人的家里,他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放肆地喊了一声“欧耶~”。
  下一刻,又蹭蹭地跑到厨房,准备起食材来了。
  披萨可是算是他唯一拿手的料理。说起来,还多亏从前在加拿大,同寝的James教会他的。自那之后,什么时候懒得出门吃饭了,就自给自足地动手。
  来了上海之后,也喜欢上海菜。
  不知道小拆会不会做菜呢?如果会的话,还可以借机让他教自己两手……真好啊。
  嘉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这些幻想里。如果这时候林吉吉还在,一定会嘲笑他痴笑到嘴都合不拢的傻样。不过他不在乎。人之所以会笑,不就是因为真正感觉到开心吗?既然是这样,那有什么关系。
  
  他向来是个乐天派。
  也许是应了这句话:人一辈子都在寻找,有时找对了,有时找错了,有时连对错都分不清。可只要坚持寻找,就是幸福。
  
  嘉祎从来没有这样坚信过,他的幸福正握在小拆的手心里。
  
  




25,26,27

  25
  
  ‖你忽然向我走来,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抓紧了我的手。明明是被你紧紧地拉着,可为什么却不觉得高兴呢?‖
  
  一路上,他欢快地自顾自哼起了小调。
  带着满满两大袋的食材,除了做自己做拿手的披萨之外,还备上了通心粉和烤鸡翅的素材和配料。袋子里,还装着那个新买的白色杯子。
  
  耳机里播放着的音乐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他看了一眼屏幕,是小拆。
  “喂?”
  “你出门了没有?”男人开门见山的询问。
  诶嘿嘿,你等不及呀?这话鳖在心里乐了半天,最终还是乖乖的忍住了:“怎么了?”要真说出来,恐怕会让他无语半天。
  “现在有急事,要出门。你稍晚点过来吧。”
  “这样啊……”嘉祎愣着,不知如何接话。
  “已经在路上了?”
  “喔没有没有,没事,你去吧……”
  “那就这样。我回去了再打给你。挂了。”
  “嗯,拜拜。”
  
  男人从来不说拜拜。
  每次只是冷冷地说“挂了”,然后就会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嘉祎晃晃脑袋。一样都在半路上了,不如去他那儿再等吧。
  他这样想着,继续往曾柝那儿赶。
  
  到他家楼下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六点刚过。
  坐着电梯上到八楼,傻傻地在802门口站了一会,伸手摁响了门铃——果真,不在呢。
  叹了口气,干脆在门口坐下来等。索性时间还早,嘉祎心里盘算着:只是出门一会,如果他一个小时之内可以回来的话,勉强还能赶得及在8点之前吃上饭。他不会太饿吧?唔……应该不会。饿了也好啊,那就可以多吃一点。
  
  在门口坐了大概半个小时,恰逢隔壁的邻居回家。看到有人坐在黑暗的过道上,年轻的女子险些被吓到失声惊叫。
  “对、对不起喔,我是在等人……”嘉祎不好意思地道着歉,提着东西站了起来。
  他摁亮了手机,看了看时间,便决定带着东西到楼下等。
  
  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他歪着头想象一会那家伙回来的样子。
  该说些什么呢?
  “小拆你这个混蛋,好慢喔……”这样嘛……?还是:“小拆你回来拉~饿不饿?”
  他甚至想象起那些电视剧上的场景。如果现在再下一场雨,小拆看到被浑身淋湿的自己,会不会感动到暴?
  ……
  到最后,嘉祎自己都被这些无厘头的猜想逗笑了。
  
  冬天里的白昼那么短,天早早地就黑了。
  又不知坐了多久,终于认出了远处向这边走过来的人。那人的身影,比起曾柝来,不高不矮。裹着一件他眼熟的黑色大衣。
  嘉祎笑了,正准备拎起袋子喊他。
  偏偏是这个时候,他看到曾柝的步子停了下来。男人兀自转身,向着后面说了一句:“回去。”声线冷得不像话,让嘉祎浑身一颤。
  即使平日里说话冷漠,他也没有听到过小拆这样生气的语气。
  “你聋了还是什么?”曾柝又开口,“我不想见到你。”
  后面似乎有人跟着他,但曾柝高大的身影却恰好挡住了嘉祎的视线。
  片刻,陌生的声音终于颤颤巍巍地开口,说着:“你别走……”是男人。
  气氛居然寂静的可怕。
  嘉祎看不到曾柝的表情,只看到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走吧。”随即转身过来。
  
  当意识到自己被小拆看见的时候,嘉祎忽然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了。
  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似的,惶惶不安。
  曾柝显然没有意识到他等在这里。面对小拆的吃惊,他只能尴尬得笑笑,“……我来得太早了,就在这儿等你了……”
  
  曾柝身后的那个男人也因此走了过来。嘉祎看到他的脸。他认得他。
  是曾经在医院的后花园见过的那个男人,是曾经给小拆打过许多电话的男人……是小拆之前的男朋友。
  
  曾柝的眼睛在黑暗中好像很冷。
  他沉默了一会,转身过去向着那个男人说道:“看到没有?”
  “……”
  陌生的男人只是咬着嘴唇偏过了头,低低说了一声:“……我不会放开你的,不会的。”宛若哀求。
  曾柝走过来,替嘉祎从地上拎起两大袋的东西,抓起他的手就走:“上楼。”
  嘉祎望着站在寒风里的陌生男人,居然鬼使神差地提议:“没有吃饭的话,不如一起吃饭吧……”
  曾柝生气得瞪他:“傅嘉祎,我让你上楼。”
  被他这一句吼地不敢有什么脾气,乖乖“噢”了一声便提着袋子走进了楼里。
  
  电梯里的嘉祎抬起头,沉默地望着身前的曾柝。
  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他的左前方。两个人的距离这么近,但曾柝拉着他手腕的右手始终没有放开。
  看着电梯的层数一楼一楼地升高,嘉祎紧了紧手上的袋子,没有说话。
  
  26
  
  ‖我希望不久的以后,在我高兴的时候,你能和我一起笑,而在我觉得难过的时候,你会觉得伤心。‖
  
  “饿么?”嘉祎看他沉默,小心翼翼地问。
  “嗯。”轻的像是从鼻腔中发出的一声。
  
  他转开门锁,脱下鞋子,从鞋柜里拿出干净的拖鞋来。
  嘉祎停在门口,“……小拆,鞋……”
  曾柝回过头来,看着还站在门口的嘉祎,从鞋柜里顺手替他拿出一双拖鞋来——不是之前穿的一次性鞋。深色的绒毛材质,看上去好像很暖和。嘉祎心里高兴起来。
  看着嘉祎不动声色的表情,男人多此一举地补了一句:“天冷,所以才给你拿这个。”
  “噢。”嘉祎撇撇嘴,换上了暖和的拖鞋,可心里还是高兴。
  
  曾柝将手上的袋子提进厨房,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多。”
  嘉祎跟在他身后,傻傻得嘿嘿笑了两声:“你不是饿吗?”
  “要不要帮忙。”
  嘉祎一边把食材从袋子里一件件地取出来,一边回答:“不用,我可是很有效率的!”
  一包酱料的下面,是那个包装好了的杯子。
  嘉祎拿出礼物来,美滋滋地递给他,“给你的。”
  曾柝看了他一眼,“什么。”
  “礼物啊。”嘉祎转过身去,继续捣鼓那一堆的食材,“拆开看看呗。”
  
  包装被撕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嘉祎认真得往碗里敲了三个鸡蛋,听到身后没有动静后了,便勾着嘴角说:“是一模一样的喔,喜欢吗?”
  没有回应。
  他扭过头来,看到那个白色的瓷杯还装在盒子里,没有被拿出来,男人却已经不见踪影。
  从厨房冒出头去,望见曾柝已经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跑得还真快。嘉祎心里嘀咕起来,也不知道说一句谢谢。面瘫男、死小拆。
  
  曾柝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客厅的电视刚刚才被打开。
  他看不到曾柝的表情。
  不过,那也没有关系吧。从曾柝的脸上,从来也就看不到什么表情。
  如果什么时候,能够到他的心里去看一看,那就好了。
  嘉祎撅撅嘴,回到厨房,专心于他的披萨。
  
  搅面粉的时候,嘉祎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两下——是短信。
  在哪里来着?对了,刚才进门的时候好像随手放在玄关那里了。
  
  “小拆。”他一边用力地搅着面粉,一边喊。
  客厅的那人好像没有什么反应,他便又扯开嗓子喊了一声,“小拆!”
  转过头去的时候,发现男人站在他身后,伸出的手上拿着他的手机,正要递给他。
  “帮我看一下。”
  曾柝像是不情不愿,皱了皱眉头,伸着的手没有要缩回去的意思。
  “手上都是面粉,帮我看一下嘛~”嘉祎扭着头冲他笑。
  曾柝考虑了一下,还是缩回手来,替他看短信。
  “是谁噢?”问话的语气都好像是高兴,搅面粉的手都好像更有力了。
  “……林喆。”
  “噢,”是吉吉啊,嘉祎手上不停,接着问:“讲什么?”
  “回到宾馆了,这里好好啊,房间超级大噢。不过累死我了,还没吃晚饭了。你有好好吃饭吧?”用他那个冷冰冰的声音,要念出林吉吉平时说话的模样,确实是个挑战。
  “你就回:你那儿冷不冷?我还没吃,在给‘医生’做披萨呢。不过也快啦。”
  “傅嘉祎,你少得寸进尺。” 男人抿了抿嘴。
  “小拆~没手……”回头,装可怜,“你帮我一下了……”
  “没空。”曾柝瞪了他一眼,放下手机坐回沙发上。
  “小气。”嘉祎也毫不示弱地甩给他一个大白眼。
  
  八点,披萨正式出炉。鸡翅和通心粉也已经完成。
  “搞定!”嘉祎还套在围裙中,得意洋洋地看着桌上自己辛苦完成的成果。
  此时的曾柝穿着一件黑色的羊毛单衫,客厅里的立式暖空调也已经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特别喜欢看他穿着黑色单衫的样子,总感觉特别挺拔,特别男人味。
  从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洁癖的人,还认定了那是种心理疾病。但看到小拆,却不再那样觉得,只觉得他干干净净,带着一种沉默的美好。
  是沉默而宽广,包容无限的温暖。
  
  回神过来的时候,发现男人坐在餐桌对面望着他。仿佛是在问他为什么不坐下。
  因为他说很少的话,所以很多时候,嘉祎往往都要猜测他想说的是什么。这好像都成为一个乐趣了。
  
  嘉祎在他对面坐下来。
  拿一块披萨出来,就会扯出一丝丝的芝士来,看上去相当诱人。
  看曾柝尝了一口之后,问道:“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超级好吃?没得比吧?”
  曾柝停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吃。解决完第一块之后,闷闷的说:“傅嘉祎,下次问问题一个一个问。”
  嘉祎的鸡翅还啃到一半,忍不住被他这一句话逗笑。咳了两声才停下来,却发现男人没有一点笑意。
  看着曾柝疑惑的眼神,就好像在问:‘有那么好笑么。’嘉祎放下鸡翅,油滑地笑说:“小拆,你真好玩。”
  
  你什么时候笑笑吧。
  我还没见你笑过。
  什么时候,在我高兴的时候,你也偶尔笑一笑吧。
  
  27
  
  ‖我的过去你来不及参与,我就拿所有回忆赠你。好的、不好的,都会慢慢说给你听。这样,你就会渐渐走进我的生活,最后难分彼此。‖
  
  餐桌上,嘉祎享用着美味的披萨和浓稠的海鲜通心粉,一边滔滔不绝说着无关痛痒的。
  “店面已经定了,在衡山路噢。等我辞了这边的活,就要开始重新装修了。”
  “嗯。”曾柝专心吃着披萨。
  “以后要是你过来,我会给你打折的喔。”
  “为什么?”
  男人问的问题总是很奇怪,让人不知如何回答。嘉祎尴尬地笑了:“……因为你是贵宾啊。”
  他生怕曾柝再用无辜而又冷淡的口气问他“为什么”,如果是那样,他就真的不知再要怎么回答他了。
  曾柝没有吭声,只是拿起叉子尝了一口通心粉。
  他吃饭的时候,似乎更加安静,话更少了。嘉祎猜不出他是在想心事,还是本就如此。
  
  “小拆。”他喊了他一声。
  曾柝听了,抬起眼来望他。
  嘉祎看到男人咀嚼通心粉时微微起伏的唇,随即有些脸红心跳地转开视线,“小拆,你知道きんようび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完全不懂日文的男人迷茫地问。
  嘉祎望着他:干净整洁的利落短发、英挺的两道浓眉、高高的鼻梁、还有深深的读不懂的眼神……说话便心不在焉起来:“……就像今天。”就是金曜日。
  曾柝的目光从桌子的另一端直直地看过来。他甚至都有些害怕与他的视线对视。嘉祎搅着盘子里的几根通心粉,解答男人的疑惑:“きんようび,也就是周五的意思。怎么样,和中文里‘金’字的发音是不是很像?”
  
  大概是凑巧,每次与曾柝的见面,总在周五。
  嘉祎心里已经秘密地将金曜日这个时间定为了一个神秘而特殊的日子。
  
  “会说日文?”
  面对突然被抛出的问题,嘉祎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男人对他还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家里有些什么人、不知道他从前的生活、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不过那也没有关系吧,那就给他时间,让他慢慢知道。
  嘉祎眯着眼睛笑了,“是啊,因为妈妈是日本人,爸爸是上海人。所以说,我可是双语人才喔。”故作得意的样子,好像所有的笑脸都要送给眼前的这个人一样,“他们都在大阪。嗯,我还有一个妹妹,不过几年前生病所以去世了。”说起回忆的时候,也不觉得伤春悲秋,只当是缅怀。
  
  我的过去你来不及参与,我就拿所有回忆赠你。好的、不好的,都会慢慢说给你听。这样,你就会渐渐走进我的生活,最后难分彼此。
  
  曾柝直直地望着他,手上的叉子停了下来。嘉祎看着那双深邃而沉默的眼睛,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噔噔”地快了起来,脸上也隐隐发烫。
  就当他以为曾柝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男人不解风情地说了一句:“沾到奶油汁了。嘴边。”
  嘉祎松了口气,连声“喔”了两下,伸手胡乱地抹了抹嘴角。
  
  桌上的食物无声无息地都被悉数消灭干净。嘉祎满足地拍拍肚皮,“啊,好饱。”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来——是吉吉。
  “吉吉,”嘉祎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林吉吉如同往常一样,吼着说:“在哪呢,你怎么短信也不给我回一个?”
  “噢,刚才没看到……”看到男人正在规规矩矩地收拾桌子,嘉祎继续道:“我刚吃好饭呢,你呢?结束了吗?”
  “废话,都十点多啦。我也刚从饭局上回来。这边真的好冷喔,幸好我贴着暖宝宝哈。”
  虽然是在讲电话,但是却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小拆的一举一动,看他端着空了的盘子走进厨房后,小声地讲电话:“喂,我在医生这里……”
  “……你说小拆?”
  “是啊,刚刚给他做了披萨喔。”
  林吉吉那头笑了起来,“我才走了一天,你就忍不住要丰富自己的夜生活了?”
  单凭着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就让嘉祎红了耳朵,“……吉吉你想太远了啦,我没……”
  “好了好了,难怪也不回我短信。你等着,等我回来你给我好好交代。挂了,我洗澡去。”
  “那好,你注意保暖啊。拜拜。”
  
  挂断电话之后就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看曾柝认真地做着清洁工作,他卷起袖子来,“我来帮你啊。”
  男人没有回头,“不用,我习惯自己洗。”
  想起他的洁癖,嘉祎便没有强求,他倚在厨房门边,“那我负责跟你聊天啊。”这样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28,29,30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劳的一日两更。^0^
  28
  
  ‖都说,爱就是一个人吃饭没有两个人吃饭有趣。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你总会慢慢变得喜欢我。‖
  
  几个盘子而已,曾柝居然可以仔仔细细地刷上五遍。
  嘉祎倚在厨房门边,站得脚都酸了,那人居然还专心致志地洗着盘子。
  手里闲着没事,嘉祎拉开冰箱速冻柜的拉门,整个人蹲在冰箱前找食物。
  “哇,吃的还不少嘛,”伸手拿过一盒酸奶,“小拆,喝你一罐酸奶喔。”
  曾柝扭头过来看他,整个人像只懒惰的猫,坐在冰箱前拆着酸奶包装。
  “你饿了?”不是刚吃了饭的么。
  “不是啊,只是没事做而已。你好慢。”他小孩子似的瞥了瞥曾柝,垂着眼睛拧酸奶盖子。
  一边喝还不忘一边和曾柝说话。
  他看着还放在原处的白色瓷杯,问道:“喂小拆,我送你的杯子你怎么不放好,摆在这里搞不好又要被我打碎了。”
  “那就扔了啊。”男人说话的声音听不出是个什么语气。
  嘉祎哼哼着,“这可是送你的礼物啊,哪能说扔掉就扔掉?”
  忿忿地往嘴里灌小瓶的酸奶,没一会就见了底。看到底层冰箱里还有没有拆开的切片面包和小盒的黄油,毫不客气地抓过来吃。
  曾柝把洗干净的盘子统统放进烘干杀菌机里,伸出腿踢了踢嘉祎的脚丫,“起来。”
  “喔,好啦?”嘉祎嘴里还叼着一片面包,从地上站起来。
  曾柝冷冷看了他一眼,指着他嘴里的面包,“面包屑别给我掉到地板上。”
  “哦哦哦。”嘉祎放下手里的黄油,转而护着嘴里的面包,屁颠屁颠被曾柝往客厅里赶。耳边像是听到曾柝的一句嘀咕:“吃那么多又不长肉,浪费。”
  “小拆你说什么?”
  “没什么。”男人若无其事,心里却是在说:我看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样子,真是拖社会主义的后腿。
  嘉祎坐在沙发上,又啃完了一片面包。电视上播放的自然科学节目他无心理睬,只专注地舔了舔手指上的黄油。那动作看上去天真得不得了,曾柝愣了半天,“啧”了一声道:“洗手去。”
  
  听到厨房里的烘干机“叮”的一声响,曾柝将干净了的盘子小心地拿出来,放进碗柜里。眼睛扫到灶台上那个只拆了一半的礼物:白色的瓷杯微微地露出来,看上去崭新却又熟悉。
  他没有去碰,只是仍由它装在盒子里,被摆放在灶台上。
  
  重新回到沙发上,两个人一起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电视,嘉祎居然就紧张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小拆,男人似乎很平静,和平日里沉默起来的起来别无二致。
  起初,他想多磨一会,看看小拆会不会说些什么。可是,他始终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电视屏幕。想到之前的那个周五的种种、想起刚才林吉吉电话里的话,嘉祎没有意识到自己红了耳朵。憋了一会儿,终于受不了这窘迫的尴尬,正要开口,听到男人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傅嘉祎。”
  “啊?”他慌神地抬起头。
  男人每次都直截了当,连名带姓地喊他。
  “在想什么?”耳朵红成这样。
  “……没,没。”嘉祎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动作才算自然,一想到自己暗地里的想法,唯恐被他一眼看穿,“……那什么,我是在想时间不早了,我也差不多要回去了啊……”呸呸呸!说出来才后悔,我不是想回去了!
  曾柝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喔,好。”
  嘉祎歪着头看向别处,嘟囔着嘴,心想:你答应得倒是勤快!
  什么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现在倒是真的明白了。狠狠心站起来,套上外套,却看到曾柝关了电视,也将风衣披上。
  “……你要去哪?”
  “送你。”
  “诶你别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外面又冷,我自己回去就……”
  “废话别多。”
  “……”
  
  送到楼下,又送到路口,替他打了空车,随后跟着他钻进了车里。
  “小拆?”嘉祎被冷风没吹多久的鼻子红红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曾柝。
  男人没有表情,半个下巴被风衣的高领挡去,“什么。”
  “你怎么……?”
  “不是说了送你么。”
  “……”还以为你只把我送到楼下。
  “怎么,不想回去了?”曾柝咳了一声,“那去店面看看。”
  “……好啊!”嘉祎在昏暗的光线下笑了起来,顺溜地给师傅报了地址,出租车就驶了起来。
  
  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天空是不眠夜。
  出租车在空旷的高架路上飞速行驶,所有的光景都在迅速地倒退着。嘉祎眼睛里都是光,亮亮地望向外面。
  他不看也知道小拆现在的表情,就和平时里的一样,冷冷的。
  但是,依旧很开心。
  都说,爱就是一个人吃饭没有两个人吃饭有趣。
  因为只要在一起,就会感到开心。所以,想要尽可能地多在一起,不论是去做什么。
  只要我们能在一起,你总会慢慢变得喜欢我。
  
  29
  
  ‖总有一天,我要再站在你面前,用不再蹩脚的上海话对你说爱。‖
  
  他们来到那个被空置的店面。
  破旧的只有一个电灯泡,顺着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被粉刷成白色的墙,已经有了污渍的痕迹。灰尘满地,还来不及打扫。
  顺着楼梯向上,可以看到别出心裁的小阁楼。
  
  “什么时候装修?”
  “下周吧。”嘉祎站在空荡荡的店面里,兴高采烈,眼睛在黑暗里闪亮亮的,“呐小拆,我要在门口的地方竖一块大大的黑板,上面都是新到的花种的照片。还要有一个柜子,下面可以放水壶,上面是各种包装纸和卡片……还有啊,我要把墙刷成夕阳的颜色……”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小拆,不如,来帮我吧?”
  “什么。”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刷墙啊。”
  “不是都找好水泥工了么。”
  “墙我想自己弄……来帮我吧。”
  “我不要。”我讨厌漆的味道,讨厌弄得浑身脏脏的。
  “来帮我吧帮我吧帮我吧……小拆拜托你了……”
  知道他是故意装作可怜,还是拧着眉毛让步,“再说。”
  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已是妥协,嘉祎笑得白白的牙齿都露出来,“嘿嘿嘿嘿,小拆你真好。”曾柝这才看到他的那两个小小的虎牙,露出来的时候真像孩子。
  
  他环顾这个店面,随口问起:“店叫什么名字?”
  “夕烧。”
  “什么意思?”
  “也算是日文里的词啊。差不多就是晚霞、火烧云的意思。”
  “也是妹妹喜欢?”
  “嗯,算是吧……她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火烧云,觉得新奇,也最喜欢夕阳下的海。小时候,我们俩就经常在傍晚的时候去海边玩,听海浪,听潮声。最开心的,就是对着偶然捡到的海螺说话,然后给她听。但我每次都听不到海螺传来的声音,很奇怪吧,难道是我捡到的那些都太小了吗……?”
  嘉祎呆呆地说着,还回头无奈地冲他笑。曾柝看着他,低低地说:“港督。”
  嘉祎听后笑了,伸腿去踢他,不满道:“滚,你才港督。”
  
  港督,就是傻瓜、呆子的意思。
  卓逸也曾这样喊过他,带着粗口,在当时秋天的阳光下,冲他摇手,喊他:“喂港督!过来!”
  可这会儿听小拆喊出来,居然很不一样。
  
  “面积挺大。”男人环顾四周后,如是评价。
  嘉祎腰板笔直,满意地望着这个自己百里挑一选出来的店面。不久之后,这里陈旧的墙壁就会变成温暖广阔的暮霭颜色,地上、架子上都会开满花朵。他会坐在这里,把花卖给各式各样的人。
  
  在回去的路上,嘉祎开口:“小拆,你最喜欢什么花?”
  “不知道。”与其说没有特别喜欢的花种,不如说他对花本就没有好感。这样短暂开放的物种,不久之后就会枯萎、凋谢,那几日里的盛放还有什么意义?曾柝完全不觉得欣赏鲜花是享受,根本是一种浪费。况且,枯萎了掉落的花瓣,一定还会弄脏自己的地板吧。
  一边的嘉祎滔滔不绝,“这样啊……我可是什么都喜欢喔。每种花都有各自的不同,也有着不同的意义。”但却都在不曾害怕凋零地绽放着。
  
  看男人无心说花,嘉祎转而道:“喂,小拆,教我说说上海话吧。”其实,已经从林吉吉那里学会不少。
  街灯昏暗的光线照在曾柝的脸上,折射出他疑惑的表情来。
  嘉祎不知所谓的笑了,“虽然能听懂一点,但是也想自己学着说说嘛。比如说……比如说,‘这种花怎么买’怎么说?”
  “各宗花哪能码。”曾柝机械地回答。
  “各宗花……哪能码?各宗花哪能码……”嘉祎倒是学地认真,“喂,那‘小拆是混蛋’怎么说?”
  “……”
  看着小拆僵硬而无语的表情,嘉祎忍不住捧腹大笑,“来嘛,说说看嘛。”
  “小句头。”曾柝从牙缝里憋出这样一句,嘉祎明白他是在说自己。“小句头”这话之前听过,说的是“小鬼”的意思吧,于是不满地甩了曾柝一眼,“小拆,‘小拆’怎么说?”
  曾柝皱着眉头,把这个奇怪的名字用上海话念了一遍,果真,听起来很拗口。
  嘉祎大笑,“哈哈哈,好难听!”
  没料到他露着那小虎牙,天真的不得了,也认真的不得了,用不标准的上海话现学现卖:“小嚓,吾欢喜侬。”
  曾柝的表情渐渐凝结了起来,沉默着,压抑着。
  嘉祎立即打哈哈道:“我说的还算标准吧?是林吉吉教我的诶!我觉得这用上海话念出来很好听啊。”嘉祎站定在自己楼下,“我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哦。”
  “嗯。”
  在男人即将转身而去的时候,他拉住他,凑上去飞快地在男人脸颊上亲了一口:“小拆晚安!”不等曾柝反应,他就噔噔地跑进了楼里。
  
  小嚓,吾欢喜侬。
  小拆,我喜欢你啊。
  
  30
  
  ‖要有多勇敢,才能真正与过去告别。可你却从不给我机会,我没有机会,只能赠你不曾告别的告别,赠你从未表白的表白。‖
  
  嘉祎辞职的那天,卓逸咬着烟坐在停稳的机车上,冲着他说:“这个周末我们一帮人一起玩玩,你也来啊,顺便请你吃饭。”
  他举手夹起烟,猛地吸了两口,随即眯着眼吐出烟圈来。
  “另外,带你见个人。”
  “谁啊?”
  “呵,爷的心上人。”卓逸笑得一脸得意,“那天他也来,老子要给他表白,你来给我见证见证。”
  卓逸的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玩过几次,嘉祎几乎都认识。他故作鸡婆地问,“真的假的……诶,哪个?我见过没有?”
  “你少八卦,去了不就见着了么。”卓逸瞥他。
  “喂,那跟我说说啊,怎么认识的?”嘉祎勾着他的肩膀。
  卓逸被他问得有点窘,甩开了他的手说:“……反正就是认识了呗,你哪那么多屁话,港督。”
  嘉祎笑了,大概是因为听到“港督”觉得熟悉。
  “礼拜六晚上七点啊,1924旁边那家,认识伐?”
  “喔,认识啊。”嘉祎回想了一下那家餐厅,“喂那家很贵诶。”
  “是啊,老子要表白啊,怎么能寒酸。”
  看着卓逸那臭屁的样子,嘉祎忍俊不禁,抡手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下。
  卓逸装作生气得扔掉烟头:“妈的,你敢打我!”说着就飞快追了上去……像是回到了小孩子的年代里,追逐打闹。
  
  嘉祎在冷风里跑,时不时伸手还击。
  对于卓逸的打算,他全然不知。
  那个人取下了那串戴了那么多年的珠子、鼓足了多大的勇气决定要真正告别过去、辛苦攒了一个月的钱定了那家最好的餐厅……只为对一个要离开的人告白。
  
  如果再不开口,一切就都来不及。
  那种不顾一切,费尽心机想要挽留、想要让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感觉,你试过吗?
  
  ……
  
  周六。
  原本应该下午两点飞抵上海的林吉吉的班机,却因为北方的寒冷暴雨而延误了。
  在那边机场百无聊赖地等待,林吉吉踢着脚边的行李给嘉祎挂电话:“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耐心等吧,总不会留你在机场过夜。哈哈。”想到晚上有约,嘉祎继续道:“对了,晚上我在外面吃饭,可能不能过去接你了。你乖乖自己打车回来啊。”
  “嘉祎……我没有钥匙……”
  “什么?”
  “我没有带钥匙啊……你在哪里吃饭?那我过去找你拿钥匙好了。”
  嘉祎想了想还是作罢:天气那么冷,她一个女孩子,推着大包小大的行李……“算了,我还是过来接你吧。起飞前给我短信喔。”
  “你和别人约好了没有关系吗?”
  “喔没事,我说一下就好了。”
  “喔,原来不是和小拆医生吃饭喔。”
  嘉祎愣了愣,“……啊?”
  “是啊,我没说错吧。要是约了小拆,你才不会管我死活。”一语中的。
  “死吉吉,我有那么……”想说“重色轻友”,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合适,于是改口:“我有那么不讲义气嘛!”
  
  ……
  
  渐渐开始下雨的傍晚,看来不去机场接她也不行了。
  六点的时候,给卓逸挂了一个电话:“喂,不好意思啦,吉吉的飞机晚点了。她没有钥匙,外面还下雨,我一会要过去机场接她……”
  卓逸抢在前面,急道:“没事,晚一点也没关系,等你啊。”
  “嗯,我可能过不去了,她的飞机现在还没飞呢。”嘉祎显得不好意思,“喂,跟他们都说一声,下次我请。你们好好玩啊。”
  “……”电话那头的卓逸说不出话。几分钟前,他还在想象晚上的场景,想到心跳加速,想到手心冒汗。
  “哦对了,表白成功喔!你一定行的!下次记得把人带来我看看啊。”
  “……嗯。”没有你,如何才算是成功。
  “那没事我挂咯。”
  “嘉祎。”那头低低的喊了一声,仿佛想说什么。
  “嗯?”
  “……没事。下雨,路上小心,拜拜。”
  “知道了,拜拜。”
  
  还以为,努力了就能抓住的东西,始终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只能赠你不曾告别的告别,赠你从未表白的表白。
  
  【注】:“赠你不曾告别的告别,赠你从未表白的表白。”出自友人诗歌《礼物》。
  




31,32,33

  31
  
  ‖原来爱就是见不到的时候思念成疾,见到了又手足无措。只要是有你的地方,我都想去。‖
  
  这天下午,嘉祎刚从店面出来,就接到林吉吉的电话。
  “晚上我不回去吃饭了啊。”
  “你去哪儿啊?”
  “那什么,同学聚会啊。”
  林吉吉出差刚回来三天,这已是她第三顿要在外解决的晚餐。嘉祎皱眉,“你哪那么多聚会啊?”
  林吉吉在电话那头笑着,含糊了两句便挂了。
  嘉祎晃晃脑袋,总觉得吉吉这两天不对劲。所谓的聚会不断,晚上一回家,就关在房里煲电话粥。
  
  今天是同学聚会,昨天是同事请客吃饭。
  嘉祎想起昨天的场景来,他懒懒散散地靠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在落地镜前照个没完地挑衣服。
  “哎,你说我穿这个白的好还是这个咖啡色的好?”
  “咖啡色的吧。”
  “那这个浅灰的呢?”
  “……那就浅灰的吧。”嘉祎向着天花板翻了翻眼睛,“吉吉,同事吃饭而已,要不要这么讲究喔?”
  “唔……还是咖啡色的好了。”林吉吉换上外套,摆弄了两下自己那一头长长地□浪卷发,“当然要讲究啦,我这不是尊重人家嘛。”
  看着她拎起包准备出门,嘉祎抱着双手,意味深长地问:“我看你是拍拖了吧?”
  林吉吉回头瞪他,脸上却又似藏不住笑:“滚,八卦伐你。”
  嘉祎眯着眼孩子似的笑了,仿佛是心领神会,朝着林吉吉摆摆手,催她赶紧出门。
  林吉吉冲他做了一个鄙视的表情,便提着包走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嘉祎好奇,不知道吉吉这次遇上的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是真心待她好,那真的再好不过。她在蔡致那里受过的伤已经太多,多到差点就让她爬不起来了。况且女人生来就该获得宠爱,不论多少。
  
  ……
  
  林吉吉回来的时候已过凌晨。
  嘉祎闲来无事地躺在床上看电影。听到林吉吉回来的声音,便蹭蹭跑下床,打开房门探出脑袋来:“回来了?”
  林吉吉“嗯”了一声,又问:“还不睡?”
  “嗯,明天下午我去店里看看,上午没事,看电影呢这会。你吃个饭怎么搞那么晚?”
  林吉吉显然也听出了嘉祎话里阴阳怪气的重音,“聊天嘛,说多了……”
  “喂,哪里的?”嘉祎卡在门缝间,笑着问。
  “什么?公司里的同事啊。”
  “我是问,他是哪的?”嘉祎眨着那双无比好奇的眼睛,一脸无害。
  “什么喔?”假装无辜地回问。看到那家伙笑得一脸狡黠,林吉吉清清嗓子说:“……傅嘉祎同志,组织现在严肃命令你闭嘴回房睡觉。”
  嘉祎仍是笑,“你果真是拍拖了!哪里人,怎么认识的?有我帅没?哈哈哈……我房间里打着暖气喔,要不要进来说?”
  “……”
  
  林吉吉脱下了厚厚的外套,怀里抱着抱枕盘腿坐在嘉祎床上。
  “是这次出差的时候碰上的,上海人,恰好那几天也在那里。二十九岁,身高目测大概180,很健谈,说话挺幽默。”说开了林吉吉也毫不避讳,大大方方,“怎样,还想问什么?”
  “怎么认识的?”
  “……就是正好住在同一个宾馆的同一个楼层啊。”
  “然后你俩就那个什么了?”
  林吉吉甩了一个白眼,纯良道:“当然没有。”
  “那然后呢?”
  “他算是恰好帮上我一个大忙,所以我就请他吃饭咯。然后还请他去喝了酒。”
  “然后你俩就那个什么了?”
  林吉吉恶狠狠,“没有!傅嘉祎你的脑袋瓜里怎么尽是这些?”
  嘉祎无害地眨眨眼为自己辩护。
  “哦对了,”林吉吉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他是华善医院的医生……”
  嘉祎答地自如:“是啊。”小拆他就是华善医院的。
  “我是说我男人。”
  “啊,这样……”嘉祎张着嘴感叹:和小拆在一个医院诶。
  “……在急诊部。”
  “小拆也是急诊部!”嘉祎确认着。
  “不过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有问过他啊,他说不认识小拆。”
  “白痴,你说‘小拆’,谁能知道你在说谁啊。”因为小拆是我给他取的名字啊,所以,也只有我才可以这样喊他。
  “对了,下周他说同事聚会要带我过去,说介绍他朋友给我认识……你要不要去?”
  “什么!?”嘉祎被吓到,“我去做什么!我不去——!”伸手抢过林吉吉怀里的抱枕,人像个蹩掉了的气球,居然不好意思起来。
  “因为说不定小拆也会去啊。”
  这算什么破理由……嘉祎心里像是有个小爪子在挠:我是有点想去啦,如果小拆也在的话……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依旧义正言辞:“我都没有听小拆提起过,我不要去,我才不要去倒贴人家。”
  林吉吉伸手戳戳他的脸,故意开他的玩笑:“你都倒贴了那么多回了,难道还差这一次么?”
  嘉祎自知立场,只好狠狠抱紧了怀里的抱枕。
  
  32
  
  ‖你总是一脸严肃认真,我差点忘记,你不过也是个正常人,嫉妒心什么的,你也是有的。‖
  
  好像是早就有预感。在听林吉吉说他的男友也是华善医院的急诊医生时,就料想过。
  所谓的同事聚会,其实是急症室的一名医生要去英国深造,因此践行。
  
  嘉祎事先盘算,要不要问问小拆,如果小拆也去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带上他。可一想到小拆可能有的反应,嘉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干脆就厚着脸皮跟着林吉吉去好了。只过去瞄一眼,如果小拆不在,就立马闪人好了。
  
  嘉祎终于有幸见到吉吉的男友。他在下班之后开着一辆PASSART来接她。理着干净的齐耳短发,还算中规中矩,笑起来很阳光的样子。他一拉开车门下车,嘉祎就认出他来了,他和小拆在一个诊室。原来是他——郑易则。
  
  “这是我朋友,傅嘉祎。”林吉吉笑着给她的新任男友介绍。
  “嗨。”郑易则穿着体面,看上去相当绅士。他伸出手来自报家门,“郑易则。”
  “嗨。”
  “我们是不是见过?”郑易则又看了一眼嘉祎,不确定地问道。
  “呃……我是曾柝朋友。”
  郑易则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我们果真见过。你怎么走,曾柝那家伙过来接你么?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好了。”
  小拆果真也去,嘉祎笑了,“那谢谢啦。”
  男人重新坐上驾驶座后,对着坐在副座上的林吉吉低声道:“吉吉,保险带系上。”看似很细心地样子。
  
  就如林吉吉所说,郑易则的确很健谈,一路上笑话也不断。
  知道嘉祎和曾柝相熟,于是,也不免开起曾柝的玩笑来。
  “知道么,急诊室里所有人都觉得,要是曾柝那小子打麻将的话,一定能摸中很多个白板吧?——因为他的那张脸就是个白板啊,气场相合吧?”
  林吉吉听了也嗤笑,“……神经。”
  “不是诶,他是真的那样。看急诊的小孩多半都会被他吓哭呢。”男人一边说,一边从后视镜中看着嘉祎的表情,“呵呵,你别介意。”
  嘉祎摆摆手,说:“喔不会,谁让他就是那个样子的嘛。”
  大概是听出了嘉祎说话的口音,郑易则又添了一句:“你是香港人?”
  “吾是上海宁。”依旧蹩脚的上海话。嘉祎咧开嘴笑了,“吉吉教我的。”
  “嘉祎你还是说得不标准啦。”林吉吉回过头来。
  郑易则拐了个弯,故意调侃:“再有天分的学生,没有一个像样的老师,还是不行的啊。”
  
  “喏,到了。”男人熄了火,拔下钥匙。
  嘉祎下车下小声地问了一句:“他已经在里面了吗?”
  郑易则没有在意,大方地答:“哦是啊,他应该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
  
  订的还是星级饭店的一间大包房。
  等他们到的时候,圆桌边的人果真已经坐了大半。
  
  “嗨。”郑易则终于是顺了所有同事、朋友的愿,带着新女朋友大方亮相,“这位是我女朋友林喆。”
  在座纷纷向林吉吉这边投去目光。
  “喂,你好晚啊!一会要罚酒哦。”有人已经等不及调侃起郑易则来,仿佛今天的主角是他。
  曾柝坐在临近窗户的位置上,看到嘉祎的他显得有些吃惊。
  
  “喔,这位是曾柝朋友,”郑易则让出步子,好让大家看清他身后的嘉祎。
  好像有些尴尬,或许,不应该来的……嘉祎硬着头皮冲大家打招呼。
  他看到郑易则他扬扬下巴冲着曾柝道:“喂,你怎么也不去接一下啊?”
  曾柝沉默了片刻,拉开身边的座位,对着嘉祎说:“过来坐。”
  身边已经有女同事讪笑起来,小声的议论着:“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在座的都是平日里关系最好的一干朋友,彼此之间的熟知不言而喻。
  嘉祎僵硬地在曾柝身边坐下。看着男人一张板着的脸,有些不安地喊了他一声“小拆……”
  “回去说。”男人喝了一口玻璃杯里的饮料,小声说了这样一句。
  
  当嘉祎还在忐忑的时候,忽而又听到曾柝在他耳边轻声问了一句,“她就是林吉吉?”像是自言自语。
  没听到小拆的意思,嘉祎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没什么,我以为他是个男人。”
  “……”嘉祎夹着菜的筷子一直停留在原处,愣了半天,好像突然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是啊,她就是林吉吉。
  就是那个出差的时候给我短信让我好好吃饭的林吉吉。
  就是那个我装可怜拜托你帮我念了她的短信的林吉吉。
  你板着脸扔开我的手机,不愿替我回复短信的原因,是因为你误认为那是个男人的缘故吗。
  
  嘉祎把菜丢进嘴里,咬着筷子冲小拆笑了,笑得眼睛都快找不到。
  
  33
  
  ‖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累得说不了话。忽然感觉到冷,刚想开口喊冻,就被一条温暖的围巾包围。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双手无力地垂着,但却丝毫不害怕跌倒。‖
  
  一干人吃完了饭又去歌城唱K。
  话筒传递间,玩骰子的玩骰子,三国杀的三国杀,包房里人声鼎沸。
  矮桌上的芝华士和着果橙汁一起喝,甜甜的。
  
  曾柝是不怎么喜欢这种气氛的。如果只是喝酒,那就还行。可唱歌游戏什么的,和他完全搭不上边。
  
  看到歌曲的前奏放出来,有人喊了出来:“这首谁的啊?”
  三国杀的人堆里冒出了骨科张旻的声音,“诶我的我的!先帮我唱着,等等啊。”
  点歌台前的人看了看坐在一边喝酒的曾柝,问道:“喂,曾柝,要不要来一首?”
  耳朵敏锐地不得了的张旻探过脑袋来,扔下手中的牌,“他要唱了!?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朋友中谁不知道曾柝从不喜欢唱歌,出去玩过那么几次,他从没献过唱。这种被默认的习惯,就好像他每天都要洗那么多次手一样,习以为常了。
  曾柝瞥了张旻一眼,不用说什么也能看懂那张脸上写着的大大的“滚”字。
  
  “咦,岛的?……我会,我来我来!”不知道嘉祎是从哪儿里冒出来的。曾柝再次注意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已经拿起了话筒。刚才不知道是躲在哪个角落喝着酒,一张脸红红的。
  
  “给我一点火光,我就燃烧给你看……你喊了我一声,眼里亮着爱……”
  居然,唱得还真不错。
  林吉吉听得心里发痒,终于坐不住,拿过另一个外筒来和嘉祎一起合唱。
  一曲唱罢,众人拍手叫好。
  两人又一唱一和地唱了一首《Rock U》,还是那个正当红的乐团的歌。曾柝坐在长沙发的一端静静地看。林吉吉好像喝多了,最后唱high了索性站上了桌子。她也就是这个从不扭捏的直爽性子,曾柝早有耳闻,因为这正是她最吸引郑易则的地方。
  
  嘉祎唱完后,在一片拍手声里望着曾柝,眯着眼“嘿嘿”了两声,“小拆……”
  在小拆身边坐下来,一口闷掉矮杯里剩下的一些酒精,就听到男人啧了一声,“少喝点。”他没在意。如果真的醉了那才好呢。他看到那头的郑易则把摇摇晃晃的林吉吉扶到沙发上。她俨然已经醉了,耳边只能听到音乐和人声嘈杂的声音。
  
  不知道是第几次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曾柝突兀地拉住嘉祎的胳膊,“没加果汁?”你之前喝的那么多杯,都是没有和过橙汁的!?
  嘉祎晃晃脑袋,“……嗯?”
  曾柝无语地撇撇嘴,怪不得喝得满脸通红。
  他伸手拿过嘉祎手里的杯子,放回到桌上。
  嘉祎故作不懂,皱着眉头又伸手回桌上去拿。这时候就听见男人在他旁边低声呵他,“不准喝了。”
  嘉祎不理,刚拿起杯子要喝,就听到男人凶巴巴的一句:“听到我说话没有。”
  可怜兮兮地转过头来,看到的果真是曾柝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小拆……”试图小声地求情,可以男人却毫不理会,沉着嗓子警告:“傅嘉祎!”
  ……抓着杯子的手乖乖伸回桌子前,把酒杯放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下,曾柝暗暗有些得意。
  那人温顺地像个宠物,有气无力地歪着靠在沙发背上,闭眼休息。
  
  ……
  
  凌晨两点,狂欢才算彻底结束。
  凌晨之后的两个小时,嘉祎几乎都靠在沙发上睡。大概是因为酒精的关系,睡得很沉。曾柝站在他面前,踢踢他的鞋叫他,“傅嘉祎。”
  “……”
  “傅嘉祎,醒醒。”
  “……”
  “啧。”喝又喝不来,让你喝。让你不加点橙汁喝。
  
  曾柝看到郑易则搂着站得歪歪扭扭的林吉吉走过来,刚想开口让郑易则开车把嘉祎这个“祸头子”载回去,就听郑易则率先开口:“喂,你看好傅嘉祎,我带吉吉回去了。”笑得一脸诡异。
  带回去?曾柝僵硬的脸迷茫了一会,明白了郑易则的意思。
  他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嘉祎还死赖在KTV的长沙发上。
  
  男人向来没有什么耐心,也不会演温柔的戏码。面对眼前的嘉祎,似乎没有了办法。
  “喂,傅嘉祎!”只能大声地叫他的名字。在仍然得不到回应之后,他左右看看,只能上前勾起他的肩膀来,扶他站稳。
  可惜那没有酒量的人双脚像是没力似的,软地像一滩泥。
  曾柝一侧过脸,就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浓浓的醉酒味道。他咬咬牙,没有耐心地警告着挂在他身上的醉汉:“傅嘉祎,站好。你再这样我就把你丢在这儿了。”
  肩膀上的人好像听话了,扭了一阵便安分下来。
  
  拖了半天,才把嘉祎拖到街上。
  冬天冷的不像话的凌晨,他搭着他在路边拦车。
  冷风吹过来的时候,他看见肩膀上那个脸颊发热的人,习惯性“啧”地抱怨了一声,拉下自己的羊毛围巾,在那人的脖颈上胡乱绕了两圈。
  




34,35,36

  34
  
  ‖我忽然觉得,有的人只是看似冷漠。耍心眼逗他的时候会难得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我喜欢这样的他。因为在这样的时候,我才能告诉自己,他或许也是喜欢我的。‖
  
  当那个半醉半醒的人蹲在曾柝家卫生间的马桶前干呕的时候,他开始意识到,好心把这样一个醉酒了的家伙带回来是个多么荒唐的决定。
  
  “傅嘉祎,没吐干净之前别出来听到没有。”别把我的屋子搞得一团糟。
  曾柝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他。从背后看,嘉祎瘦地仿佛肩胛骨都突了出来。
  男人扶着额头,好像在想什么。而后终究还是欠缺耐心的走进去。装了一盆温水,伸手把蹲坐在地上的人拉了起来。
  拧干了的毛巾不冷不热地擦在脸上,软软的。好像有些清醒了。
  嘉祎半睁着眼睛看他,曾柝把毛巾重新搓了一把,问:“脑子清楚了没有。”嘉祎刚想扭头,就被男人一句喊回来,“过来啊。”没叫你动你瞎动什么。
  温度正好的毛巾又上来了。脸颊、额头,甚至是耳朵,都被仔细得擦拭了。
  这种小心翼翼,就像是男人在洗盘子时的一样,一遍不够。原来自己也算是在被他当宝一样地仔细对待着。
  一想到这里,嘉祎就傻傻地笑了出来。
  
  “傅嘉祎,你现在给我马上洗澡,把身上这套恶心吧啦的衣服换掉。”
  “……”这人浑浑噩噩,完全还沉浸在自己的那些小心思里。
  “傅—嘉—祎——”男人故意拉高了音调喊他。
  “……喔。”
  
  从男人手中接过衣服,也没顾得及看,就顺手带上了门。
  曾柝家的浴缸是个古老的狮脚浴缸。虽然不大,但看似却十分特别。
  嘉祎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身上这套惹他讨厌的脏衣服,跳进浴缸里坐下来。他不觉得醉了,只觉得困了。
  想到刚才在KTV男人把他架在怀里的样子,就不自觉高兴起来。他听得到曾柝说的每一句话,他只是觉得困了,懒得回答。又或者,如果不是假装酩酊大醉,男人就不会管他了。虽然,男人凶巴巴喊他大名的模样很怕人,但是……嘉祎想着想着,就又“嘿嘿”地乐了起来……
  
  此刻的曾柝正站在厨房里沉默地喝水。
  他的脑子中正想象着一切最坏的打算。早知道,就不该带这个家伙回来的,还让他在自己这里洗澡……浴室肯定被他搞得一团糟了吧?马桶要重新洗、地板要重新拖,洗手台也要……强迫症似的幻想让他烦躁地很,偏偏一抬头,看到的还是之前那家伙给他买回来的白色瓷杯。
  曾柝的心一沉。
  他把那个杯子从盒子中拿出来,端详了一阵,又放回去。拿着盒子走进卧室,将其塞进了最下面的抽屉里。
  
  回来的时候开的暖气,已经让整个屋子暖得不得了。
  曾柝的脚边就放着消毒水和几包清洁物品,准备等嘉祎一出来,就进去大扫除。可却等了好久,直到屋子里的温度渐渐变热、变得干燥。
  
  曾柝走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喂。”
  没有回应。他“啧”的一声,烦躁地问:“傅嘉祎,你好了没有。”
  “傅嘉祎,说话。听到没有。”这已是平日里最后通牒的语气。每次嘉祎听到他这样的口气,总会乖乖听话。但是这次却没有。
  男人愣了片刻,拧开浴室门就冲了进去。
  开着浴霸的高温浴室里,只见那家伙头歪着,靠在浴缸边。身子浸在一池热水中,没有动静。
  “傅嘉祎!”曾柝急忙走过去推他,“喂傅嘉祎!……册那!”男人咒骂了一句。他从来都很少说粗口,仿佛精神上也有着奇怪的洁癖。
  
  就在曾柝伸手要抓他起来的当口,嘉祎迷糊地睁开眼睛,惊讶地望着他:“嗯?小拆?”
  男人的动作僵直在那里,仅仅是两秒钟,他缩回了手,瞪着眼睛吼他:“让你洗澡就好好洗澡洗澡的时候不能睡觉你难道是小孩子不知道吗?”
  可那人不知究竟是没有睡醒还是醉了,嘴里嘟嘟囔囔着,“小拆你干什么这么大声说话……”
  看那家伙还窝在那一浴缸的水里,曾柝不耐烦地抱着手臂:“起来。”
  “……”
  看到浴缸里的人一动不动两眼望着他,曾柝又开口:“你缩在浴缸里干吗,动啊。”
  “……你要一直站在这里么?”头脑确实是晕晕乎乎的。嘉祎眯着眼睛,只知道呆呆地发问。
  曾柝的一张平板脸上还是没有表情,盯着趴在浴缸边上的那脑袋看了一眼,束手无策似的替他拉上门。
  不好意思?又不是没看过。
  曾柝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居然觉得这样的家伙可爱起来了。
  
  35
  
  ‖或许在他眼里,我就像个因为酒精而变得大胆的小鬼。小拆,如果我说我没有醉,你会不会怪我……?‖
  
  真是服了这家伙,洗澡的时候居然也能睡过去。
  穿着不合身的睡衣走出来的时候,那神情分明还是酒没醒透的样子。
  刚洗了的头发上,有水渍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上。
  曾柝看着地板上的水渍,忍耐地说:“头发吹干了再出来。”
  嘉祎听了,愣愣地点点头,又乖乖回卫生间里去了。
  曾柝坐在沙发上,听着里面吹风机轰轰地响起来,心想,这家伙倒还真是好脾气,喝醉了不吵不闹,还是一副听话的模样。
  
  等嘉祎干着头发出来之后,曾柝二话没说拎着拖把走进卫生间。
  彻底打扫干净之后,自己也终于舒舒服服地洗了澡。出来之后看到客厅里没有人,自己卧室边的那个客房大门紧闭,听不到一丝动静——已经睡了?既然醉成这样,今晚姑且也只能让他留宿一晚了。曾柝拧开自己卧室的房门,走进去,却不料那个家伙正以一个“大”字不偏不倚地趴在自己的大床上!他那敏感的洁癖神经立刻就被挑了起来。
  
  他生气得瞪大了眼睛,忽然意识到,睡着的那人看不到自己凶狠的表情。
  
  于是只能走到床边,清清嗓子道:“傅嘉祎,你起来。”
  那人只顾着呼呼大睡,完全听不到他的警告。
  “傅嘉祎!”皱着眉头抬起腿往那人小腿肚上轻轻踹了一脚。
  那人俨然不动。
  
  “啧。”他撇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好歹也睡进被子里啊,居然也不嫌冷。
  费了好大的劲,把整条被子从嘉祎身下抽出来,硬着头皮在他身边躺下来,替自己盖好被子,瞥了一眼被自己推到床边的死猪,心想着:让你不盖被子,就让你冻死好了。
  他伸手将床头的灯拉灭,舒服地躺下来。
  虽然嘉祎俨然还睡在另一半的被子上面,但身边睡着一个人,曾柝总觉得不舒服。他辗转了两下,侧了过去,将背向着嘉祎,闭上了眼睛。
  
  不过是几分钟的时候,睡意还没有袭来,就感觉到身后的人一个灵活的动作,就钻进了被子里。曾柝皱皱眉头,刚想转过头来看,就被抢先一步从背后被蛮横地一把抱住。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着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甩开自己身上的手,转过身子去刚要开口大骂,就对上那双半睁着的眼睛,那双在黑夜中亮闪闪的眼睛,无比诱惑。
  嘉祎正面钻进他怀里蹭了蹭,软软地喊了一声:“小拆,冷……”浓烈的酒精味道已经消失,留下的只有清爽的薄荷沐浴乳的味道。
  “喂,傅嘉祎!”被矮自己一截的家伙死死地抱住,曾柝一时居然也不知所措起来,只能沉着嗓子来掩盖:“好好睡。”
  谁知道怀里的人此刻却不再听话,蹭了两下还不满意,歪过头在曾柝的脖颈边玩起把戏来,似是而非的亲吻,胡乱而没有章法。身子仅仅只是挪动一寸,就已和曾柝紧紧相贴。嘴边呢喃着,简直就是个醉了的小无赖,说着:“小拆……好想要喔……”
  
  曾柝的全部动作忽然停了下来。同样是男人,对于那个贴着自己的已经起了反应的东西,再清楚不过——居然,已经硬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自己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欲望,嘉祎脸上像烧一样,幸好在关了灯的房间里看不清。他不是因为脑袋不清楚才睡在小拆的床上;他也不是因为脑袋不清楚才会抱住小拆。此刻的他再清醒不过。只不过小拆觉得他是醉了而已。这样也好,那就当做是他真的醉了。
  
  他恶狠狠地亲了亲曾柝的喉头,而后支起身子,直接跨坐到他身上。
  自己身下已经硬起来的东西,若有若无地蹭在小拆还没有反应的欲望上,似是而非的挑逗。嘉祎看着躺在下面的小拆带着些吃惊的表情,痴痴地笑了。他伸手去解自己上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的,直到自己把这大一号的睡衣脱掉。他不会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么性感。
  身下躺着的小拆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些忍耐地神情。
  嘉祎仿佛都能从他那黑黑的眼睛中,看到上身赤-裸的自己。他眯着眼睛,天真地笑,弯下身子去亲吻男人,从胸口到锁骨、从锁骨到喉结。问候耳朵的时候,好像听到小拆低低地喘了一声。等到了嘴唇的时候,嘉祎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小拆不喜欢接吻,或者,只是不喜欢和没有爱的人接吻。但是他还是吻了下去,小心翼翼,心想着如果被推开也没有关系。因为,自己只是喝醉了而已。
  
  在吻了一下,意外没有被小拆推开的情况下,嘉祎狠狠吻了上去,舌头大胆地探进了小拆的嘴里。
  当深吻的时候,感觉到有手搭在了自己的腰侧,还时不时地来回抚摸着,一时间又是激动又是紧张,伸手去摸小拆下面,摸到了那个还没有勃发的欲望,比之自己几乎已是“箭在弦上”的状况,便不爽起来。
  嘉祎整个人倚在曾柝身上,手上还握着男人的欲望,撸动了两下,在男人耳边亲昵开口:“……小拆,你不想要我嘛?”在曾柝眼里,他就像个因为酒精而变得大胆的小鬼,竭尽所能挑逗着自己的忍耐力,耳鬓厮磨低声勾引着:“……让你进去喔……”
  
  36
  
  ‖他进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莫名的兴奋。开始总免不了要痛,可一会儿就好了。大概爱就是这样,要先痛过,才会慢慢好起来。‖
  
  火热挑逗的话语在耳边一波又一波,按兵不动的曾柝终于忍不住,翻身起来压住他。
  已经完全无意理会事情的前因后果,脑海中只受火辣辣的欲-望支配,追寻着最原始的快乐。
  
  一下子被带到下面的嘉祎毫不在意,双手立即勾住了曾柝的脖子。腿刚一分开,曾柝就趁机挤身卡了进去。
  也不知是为什么,被舔到胸口的时候总是很有快感。嘉祎说不出话,只能喘息地呻吟。对此,曾柝也有所察觉。就像上一次做-爱时的一样,只要一碰他的乳-头,他就颤地厉害。直到乳-头被吮吸到微微发痛,才抗议起来:“……啊,你……不要一直弄那里啊……”
  你不是喜欢么。曾柝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只是那带着情-欲的眸子不再冰冷,嘉祎一时看地失了神。
  
  扯掉嘉祎的裤子,曾柝握住他腿间涨满的性-器。手指温柔地上下捋动,不时地滑过他的那已经湿润的铃-口。手掌的摩挲时快时慢,看着身下的人被自己挑逗地就快受不了,想到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这样,奇怪的成就感就迅速膨胀起来。
  手指摸索到嘉祎臀缝间那个小小的入口,借着湿滑体-液的润滑并不费力地插了进去。两手几乎是以同样的频率前后刺激着身下的人。
  嘉祎本就想要到不行,被他这样逗,好像马上就要射出来一样。
  
  “呃……恩……小拆,小拆……”好像话都要说不明白,只是紧紧抓了床单,喊着男人的名字,“够,够了……”
  
  大概是想到了上次那个带着血迹的安全套,所以曾柝才慢条斯理地替他做着扩张。好像现在这个时候,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一样。
  
  嘉祎仰着头大口喘息,两条腿已经不知不觉搭在了曾柝的腰背上。他那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望着曾柝,有点等不及:“……够了,进来……快点……”先开始勾引的人明明是自己,却又这么没挡头地缴械投降了。
  
  曾柝跪在床上,咬开安全套锡箔包装的小动作,看上去居然格外性感。
  当那个火热的坚-挺抵上来的时候,嘉祎不禁吞了一口唾沫。上一次那种疼痛的记忆还在,但偏偏是自己不学乖,还拼了命想要拥抱这个男人。
  是爱吗?——那个能让人从胆小害怕变得勇敢到不顾一切的东西。
  
  男人一寸一寸进来的时候,居然不像上一次那么痛。嘉祎紧紧抓着小拆的背,挺起下身让火热更顺利地进入。
  腰部逐渐摆动起来,深深浅浅,嘉祎闭着眼,扭动腰肢热情地迎合。一浪盖过一浪的快-感减轻了疼痛,只让人头皮发麻。无意收紧下面的时候,听到小拆一声忍不住地呻吟,舒爽地眯起了眼睛。
  嘉祎一边被顶弄地不行,一边还偏要张口说话,“……啊嗯……会舒服吗?小拆……你有没有舒服……”
  被你这样夹,谁都爽好不好。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
  曾柝嘴上依旧沉默,但身下却是忍不住加快了顶撞的速度。
  
  就快被快-感全部淹没的时候,嘉祎意识到自己的一条腿被扛到了肩上,敏感的地方被一下下更深地撞击着,就连腿间也被小拆抚慰着。濒临高-潮的时候,除了那些压抑不住了呻吟以外,更多的是毫无章法地喊着曾柝的名字。
  “小拆,小拆……要到了……”
  因即将而到的高-潮而湿润了眼睛。随着猛烈的抽-插,嘉祎颤抖着射-精。深处剧烈的收缩同时让曾柝也达到极乐。
  
  曾柝喘着气,摘下安全套包进纸巾里。他什么时候都是那么讲究。
  刚在旁边平躺下来,嘉祎就又凑过来亲他的耳朵。
  空着的手探了下去,摸到了那个刚刚疲软的家伙。可那个东西不经几下挑逗,就又精神起来。曾柝想要推开他,却又被嘉祎摁住。那人一脸认真地跨坐到他腰上,天真地笑着,“再来一次好不好?”就像是孩子在撒娇。
  
  被这样看着,很害羞。可嘉祎还是红着脸做了。
  对着男人硬起来的欲-望坐下去,进地很深,嘉祎忍不住仰着头喘息。而曾柝就倚在床头,直直地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你不要一直看我啊……”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不喜欢么。”被我这样看着,觉得不喜欢?
  
  嘉祎咬咬牙,自己动了起来。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会给小拆最大的快感,全凭着自己的摸索来。上下扭动的腰就像水浪一样,煽情地摆动着,看地曾柝一时间觉得喉咙发紧,忘记了这次没有戴套。
  
  在高-潮里,他很恍惚。
  他很清晰地感觉到曾柝在自己里面的形状,那么契合的样子。
  是被塞满的感觉。心也是。
  




37,38,39

  37
  
  ‖那些怯生生的念头,和想要爱他的冲动,就好像软软地躺在他的身边,却从不曾进入他的梦里。‖
  
  嘉祎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门,走出房间,看到小拆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男人显然也看到了他,只是没有说话而已。
  
  嘉祎走过去,双手交握在身后,此刻倒是规规矩矩的:“……早上好。”
  “早。”曾柝翻过手上的两页报纸,继续看。
  “那个,昨天……谢谢。”说完才觉得有些奇怪,忙补上一句:“我是说,我好像醉得厉害,谢谢你照顾……”
  曾柝并不抬头看他,只是说:“知道就好。”
  “还有,对不起……糊里糊涂地,就上了你的床。”
  “咳,咳——!”曾柝被一口茶水呛到,咳了起来。心想觉得有意思:糊里糊涂上了我的床,这叫什么话?他勉强才忍住没有笑出来,一本正经道:“算了,不怪你。”
  “还有……弄脏了你家的……”
  “傅嘉祎,你啰嗦伐。”嘉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曾柝一口打断:“刷牙去。”
  “喔,好。”看男人毫不计较的样子,嘉祎也就松了口气,屁颠屁颠地去卫生间刷牙去了。只是,跑起来腰特别酸而已。
  
  越来越临近年底,他和小拆的关系和之前比起来,已经大有进展。嘉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蹭蹭的刷着牙,高兴地哼起了调子。
  
  他听到客厅里的小拆接了一个电话,似乎是医院打来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听到曾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我要回一趟医院,人手不够。”
  嘉祎嘴里还叼着牙刷,一嘴的泡沫跑出来,冲小拆点点头。
  “冰箱里有吃的。”曾柝套上大衣,指了指嘉祎嘴里的泡沫,“进去弄干净再出来!”口气虽然严肃,但看着他的表情,嘉祎不知为什么,居然觉得开心。
  迅速回到卫生间,漱口干净,赶在曾柝出门前,从卫生间探出脑袋来:“小拆!”
  男人一边穿鞋一边问:“干什么。”
  “12月31号,一起过吧!”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对着门口的长镜子最后理了理衣服,随后才没什么热度地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嘿嘿嘿嘿嘿嘿……”嘉祎眯着眼睛笑。
  曾柝看了他一眼:“港督。”一个转身,便出门了。
  
  曾柝走后,嘉祎哼歌的声音更大了,是打心底里的高兴。愈发觉得,其实小拆他不是不近人情,难以接近。他有他可爱的地方,也有细心温柔的时候。
  薄荷牙膏的味道很清新,是他喜欢的。家里的刮胡水,洗发水,沐浴露,统统都是清凉的薄荷味道。嘉祎满口的清凉,打开冰箱寻找食物。想要伸手去柜子里拿个杯子接一杯热水,却发现找不到那个自己买来的白色瓷杯。
  碗柜里没有,灶台上没有,橱里也没有。会是在哪里?
  嘉祎又在客厅里晃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目标。
  他盯着小拆的卧室——要不要进去看一下?只是找杯子而已,应该可以吧?况且,自己都已经在那里睡过了,应该没有问题吧?打开房门之前,嘉祎在心里默念:小拆小拆,我保证不会弄脏弄乱房间的,真的!
  
  在排除了衣柜、电视柜这些不可能放有水杯的地方,嘉祎将目标锁定在那一排三个抽屉里。会在那里面吗,是哪一个呢?嘉祎小心翼翼拉开第一个,果真看到那个白色的瓷杯安安稳稳放在里面。
  嘿嘿。嘉祎又乐了,还藏在抽屉里,明明这么宝贝还不告诉我,小拆你个小混蛋。
  不过“小混蛋”这样的词,是万万不能在他面前喊的。不然,还不知道他的那张脸会凶成什么样,准把自己骂死。
  
  他刚推上抽屉,就听到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小混蛋还落东西了?丢三落四!
  嘉祎赶紧从房里走出来,迎上去却发现开门进来的不是小拆。
  
  他一时间站停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只惊讶得瞪着两只眼睛望着进来的人。进屋的人看到家里有人,显然也很惊讶。
  
  “你是……”嘉祎愣愣的,话也只说了半句。因为他认得他。
  “你和他在一起?”来人在玄关门口放下钥匙,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厚拖鞋来穿上,熟门熟路。
  “我……”嘉祎整个人都仿佛晃晃悠悠,回忆起被问的问题,连忙不顾三七二十一地点了点头。
  “我是说,你现在是他男朋友么?”
  嘉祎听了,吞了口唾沫。想点头,却又不能。
  那人好像是讽刺地笑了,似乎早料到了嘉祎的反应,“没什么事的话,那就请回吧。”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有小拆的钥匙。
  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嘉祎的脑袋里,只有一连串的为什么。
  他拳头紧握,“你来做什么,你在楼下遇上他了?他给你钥匙的?”
  “不,我没有遇上他啊。这把钥匙是我的,有事没事回家看看,这很奇怪么?我只不过是来拿东西的。”
  
  38
  
  ‖越是在乎的人,越是猜不透。‖
  
  “他总是这样,心里想什么,嘴上从来不说,难怪给你这样的错觉。”那个人提到曾柝时,故意以熟知的姿态说着他的秉性。
  “难道他没有跟你提过这个杯子的事吗?黑色的那个,他还在用吧?”那个人在抽屉里无意翻到那个白色瓷杯时,得意得说。
  “他只是太寂寞。我们的分开本来就是个错误。”那个人说起自己和曾柝的感情时,唏嘘而又骄傲。
  
  ……
  
  好像已经无数次在梦境中,重复见到这样的场景。那一天,他尴尬地说不出话,到最后,只能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不能进,不能退。嘉祎不知自己算是个什么处境。
  
  整整一个星期。
  他没有和曾柝联络,仿佛是要将自己冻结结冰。每一晚,总是在黑暗中不可抑止地想念那个男人。甚至满脑子都被他充斥,渴求的、寂寞的,一边想念一边机械地自-慰。
  那个人,去了他的家里。翻了他的房间,拿走了几张抽屉里的相片……事无巨细,敏感如小拆,总应该能发现吧?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不打给我?嘉祎闭着眼睛这样想着。
  
  圣诞夜。终于接到他的电话。
  
  “最近装修在忙?”男人用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语气问。
  “还好。”此刻的嘉祎,正趴在阳台的窗口边,宽宽的卫衣帽子几乎要遮住他的眼睛。
  “怎么也不打给我?”没有想到率先问出这话的人,居然是小拆。
  “……”嘉祎耷拉着脸,心情低潮地不想说话。
  “吃饭了没?”
  “还没。”
  “今晚我加班。”本想过去找你。那你记得吃饭。
  “……哦。”
  曾柝似乎意识到了一丝反常,停顿之后说,“计划31号去哪?”
  “再说吧。我还有事,先挂了。”
  “好。”
  
  刚刚梳妆打扮完准备出门的林吉吉看到趴在窗边的嘉祎,走过去揉了揉帽子下的那个脑袋,“喂,怎么了?”
  “喔,没事啊。”他两眼只望向窗外刚刚暗下来的天色,找不到焦点。
  “没事你个鬼啊。曾柝混蛋呢?”
  “他加班啊。”
  “你们怎么了哦?”
  嘉祎关了窗户,放下帽子,两手□暖和的口袋里,摇着头走进客厅里,“准备出门了?”
  “是啊,”林吉吉还在弄摆她的那头卷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和郑易则约会,“你记得自己解决晚饭啊。”
  嘉祎蜷在沙发里,闷声应了一句。
  林吉吉穿上靴子,看了一眼嘉祎,爽快道:“看你那萎靡样!不就是块冰砖么,看把你迷成这样!等我回来给我说说,哥给你出主意。”
  听出林吉吉话里的玩笑意思,嘉祎笑着冲门口作了一个鄙视的手势:“哥你个毛啦。快走快走!”
  
  晚上八点。
  还没有吃晚饭的人终于饿地不行,在翻遍冰箱没有找到食物之后,最后决定叫外卖。嘉祎没有想到自己的那份餐点会由卓逸来送,他压根忘记了这一点,所以当看到卓逸捧着披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只是愣愣地感叹:“怎么这么巧!?”
  卓逸装作公事公办地模样道:“一个九寸的海陆双汇披萨,两份意大利肉酱面,外加一份蔬菜色拉,都在这里了喔。请您核对一下餐点。”
  “我,我没要那么多……”
  卓逸眯着眼睛笑,“喂拜托,两个人好伐,你要的那些怎么够吃?”
  嘉祎这才明白过来,呆呆地问:“你下班了?”
  “是啊,这是最后一单,”卓逸瞥瞥手上的食物,“超值圣诞套餐还热着哦,不请我进去?”
  “喔喔,你进来啊。”
  卓逸脱了鞋,搓搓冻僵了的手,“呼,好饿!”
  “圣诞夜,都不用陪你男朋友喔?”嘉祎有的没的似的问,“他不会吃我醋吧?嘿。”
  他不知道自己的玩笑让卓逸有些尴尬,“不会啦,他今天要加班。”
  “这样喔,今天加班的人还真是多。”
  “嗯?”
  “喔,没什么。”嘉祎把东西全部放到了餐桌上,又拿出林吉吉最爱的那瓶ice wine:“开饭!”
  
  卓逸还是这样。嘻嘻哈哈,直来直往的,说话从没有顾忌。两个人边吃边聊,说着各自最近的糗事、聊嘉祎店面装潢的进度,谈天说地,当然,嘉祎也没少问他关于那个新男朋友的事。
  和曾柝不同,每次和卓逸说话都让嘉祎觉得轻松。没有小心翼翼,也不害怕做错什么。
  
  “你真那么想听?”
  “是啊,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他啊,很好奇么。”
  “他喔,他个性很好啊……”卓逸想了想,“挺开朗的,做事也认真,总觉得和我很不一样……我喜欢看他笑起来的样子。”
  嘉祎吸了几根面条,舔舔嘴:“不一样很好啊,互补嘛……”嘉祎说完这句话,突然又想起了小拆。他和小拆不也正是这样吗?很多时候都是他不停地在说东说西,曾柝一言不发地听,屁也放不出一个;他总是笑嘻嘻的,可曾柝总是冷冰冰的。性格不同的人在一起,真的好吗……?嘉祎自己也不知道。
  
  39
  
  ‖如果一直怀念过去,那说明你现在过得不好。‖
  
  饭后,卓逸点了一支烟。当烟灰掉落在地板上的时候,嘉祎条件反射似的跑上来,往地板上擦来擦去,“喂,地板脏了啦。”
  卓逸低头看看他,表示抱歉的时候还不忘嘲笑他两句:“喔,我没注意……不要这么讲究吧?你洁癖喔。”
  嘉祎顿时停住手上的动作。对喔。我又没有洁癖。混蛋小拆,都是你这家伙的缘故。
  
  Ice wine喝到瓶底的时候,卓逸忽然说:“喂,我没有给你说过三的事吧。”
  嘉祎摇摇头,“……三?”
  卓逸咪咪笑,却不像平日里的油滑:“我喜欢了他五年,整整五年。”
  
  红酒淌进喉咙里,涩涩的,却也带着点甜味。嘉祎没有开口,只是听卓逸继续说着:“记得我之前一直戴着的那串佛珠么?是他送的。”
  “一直没有告诉他过吗?”你的心意。
  卓逸淡然地笑了笑,像是自嘲,“我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他和我很不一样,他是个直的,他交女朋友,根本接受不了同志……他书也念的好,会有很好的前途,不像我……如果是性格上的不同,还可以相互弥补,但我和他的人生本来就不一样,根本就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可是!如果不告诉他的话,他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嘉祎坦坦率率的。
  “说了又怎样?”
  嘉祎愣住。是啊,说了又怎样?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跟小拆说过喜欢的心情,不还是这样吗。但是,如果自己不向他走过去的话,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为什么要这样将自己的感情草率地了结呢。
  “很伤心吧,那时候……”嘉祎垂着眼睛,仿佛感同身受。
  五年。他居然花了五年,去等一个不会有回应的人。
  “其实到后来我都习惯了。得不到就得不到了,反正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你喜欢的东西,都可以得到。能一直看到他笑,也很好吧……比起那些从没有遇上过他的人,我觉得我还真是走运。”
  “三……他现在在哪儿?你们还有联络吗?”
  卓逸摇摇头,“他几年前就移民美国了,我没去送机。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望着卓逸有些空洞的眼神,嘉祎试探性地问:“卓逸,你和男朋友吵架了吗?”
  听到这样的问题,卓逸显得很吃惊:“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一直怀念过去,就说明你现在过得不好啊。况且,今天这样的日子,理所当然应该跟男朋友一起过吧……”
  那是因为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啊,笨蛋。
  卓逸心里暗暗骂嘉祎的迟钝,尔后又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喂,你有喜欢过谁吗?”
  “……啊?”
  “啊个屁啦?说啦。”
  想了想后,嘉祎诚实地点了点头。
  “喂,怎么样的人?”
  “……他啊……他在急诊室工作啊。”
  “护士小姐?”
  “啊!不是不是……”嘉祎连忙摆起手来。
  只要一想到有关于小拆的事,嘉祎脑子就会变得呆呆的,迟缓地运作着:对喔,还没有和卓逸提过……他应该还不知道我爱上男人了吧?
  “那个,是医生……是男人……”就算声音越来越低,卓逸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噗”的一声,一小口红酒喷了出来!虽然之前怀疑过,但却从来没有亲耳听他说过。况且说的还是爱上别人,怎么听都很震撼。
  “诶你要不要这么大反应啊,我有在很认真地说啊……”嘉祎抱怨起来。
  卓逸的脑子像是被卡壳,看到嘉祎碎碎念着,一瞬间又是觉得可爱又是觉得绝望。
  “不是啦……你为毛从来都没跟我提过啊!?”
  “……因为你没问啊。”那家伙一脸的无辜。
  “你们在一起啦!?”
  “……大概……没有。”小声地动了动嘴。
  “什么叫大概没有啊?”卓逸一副严肃的模样:“傅嘉祎我问你,你确定你爱他么?不是他的话,就不行么?”
  嘉祎想了想,还没说话,卓逸就催促道:“喂,这个还要用想的啊?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他是有些心急,是有些反常的心急。他就是急着想要听到嘉祎亲口说出来的答案。
  眼前毛茸茸的脑袋乖乖地点了点。认真的,不好意思地。
  
  卓逸瞬间耷拉下眉头来。
  为什么呢。
  原来从前的那些都不算悲哀。悲哀的不是你爱上一个和你拥有不同性取向的人,而是你知道他也喜欢男人,爱的却偏偏不是你。
  
  




40,41,42

  40
  
  ‖人的自尊心爆发起来,幼稚的可怕。很多时候,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偏偏就是放不下一张面子,可笑地要争那一口气。‖
  
  周五医院办公室的中午,太阳暖暖地晒进来,照在曾柝的背上。即便如此,郑易则还是感到那里的阵阵寒意。
  
  “嘟——嘟——”电话接通之后,曾柝靠在椅背上,跨起了腿。忽的,电话里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已经是第三个了……这个星期被嘉祎直接挂断的电话。
  
  不知什么原因而春风荡漾的张旻,一走进办公室就立即嗅到了曾柝那不同寻常的阴沉气息。见他沉着脸放下手机,便八卦起来,“哟,这是什么了?”
  
  坐在对面的郑易则扶了扶额头。张旻这个说话没大脑的家伙一来,准没什么好事,“没活干啊?这么闲……”
  
  张旻嬉皮笑脸地从兜里掏出几个小橘子放到桌上,自己剥了一个丢进嘴里,“没诶。下来看看你们嘛~诶吃橘子啊~曾柝,一起吃啊。”
  
  “他没心情……”郑易则小声地替曾柝回答。
  “为什么?”张旻眯着眼睛,瞄准远处的垃圾桶,把橘子皮准确无误地丢了进去,“怎么?哪个病人给你炸药吃了?”
  
  曾柝不说话。
  他平日最恨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人在耳朵边唧唧歪歪。可碰巧的是,张旻身上最大的缺点就是学不会看人脸色。在曾柝所有的朋友中,眼前的郑易则和张旻可以算是最鸡婆的两只,可至少郑易则比张旻明白:那张白板脸紧绷的时候,应该学会闭嘴。
  此刻,曾柝正被张旻连环炮弹似的废话惹得心烦意乱。
  
  三个电话。打一个扣一个。傅嘉祎,你还真干脆。曾柝冷冷地扯起嘴角来,像是嘲讽。
  平时似乎不觉得那家伙怎样,可被连着挂了三次电话之后,心里居然憋得慌,怎样都不解气。
  
  张旻也不管曾柝的不爽,唧唧歪歪向着郑易则继续道:“喂知道么?我有好消息!”
  “嗯?”郑易则整理起桌上的东西,敷衍着。
  “还记得上次在食堂见到的嘉一不。”
  “啊?”在郑易则的嘴变成O型的同时,曾柝那双仿佛能杀死人的眼睛终于冷冰冰地抬起来,望向这边。
  “都不记得了啊?就是刚来我们科实习的那个美女程嘉一啊!”
  “喔……”郑易则叹了一口气,心里放松下来:说的原来不是曾柝的那位,否则偏偏在这个时候触那片逆鳞,张旻你就等着收尸吧。
  曾柝的眼睛又重新低了下去,不再理睬。
  
  “喂,我说,今晚美女和我吃饭喔。”约了好久才约到的呢!张旻的语气里带着些骄傲与炫耀。
  约到美女共享晚餐,自然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只不过眼下两个人都没有这个心情罢了。一个和刚交的新女友打得火热,而另一个,则是遭遇着被冷落的尴尬。
  
  “你们还真无趣诶……这个周末就要跨年了耶,一点都不high……”张旻不知所以然地耸耸肩。
  
  跨年。
  这两个字在曾柝听来,是刚才张旻所说的所有废话中,最有意义的。
  他想了想,确实喔,今天下班,周末就是12月31号了。
  一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以一个别人难以察觉的角度努了怒嘴:还说什么一起跨年,居然电话都不愿意接。到底搞什么?我每天认认真真上班规规矩矩过日子难道得罪他了吗如果真的有什么那就索性说出来啊这样藏着掖着算什么?
  
  曾柝越想越觉得牙痒痒的。只觉得自己像个怨妇。他“啧”了一声,抡手拿过手机来:再打一次,最后一次!
  还没有拨号,却又把手机毫不爱惜地摔回桌上:喂我没有做错我为什么要打给你那么多次被你耍那么多次啊混蛋。
  
  以上这些,都是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皮之下完成的心里活动。
  他自己都觉得自暴自弃,自己居然因为这样一个没有分量的家伙变得这么烦躁。
  
  他向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望到墙上的钟就快要到点,便端着水杯闷声走出办公室。只留下张旻还呆头呆脑,一脸愕然地小声问郑易则:“……喂他今天到底怎么啦?”
  
  穿着白大褂走在医院过道上的曾柝或许还没有意识到,有时候人的那一点死要脸面就是幼稚的可怕。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就算明明知道有一个人在对自己好的人,把自己看做最重要的人,偏偏就是要争那一口气。
  
  可如果嘉祎知道小拆在心里骂了他那么多次,或许也不会生气,反而会感到高兴吧。
  
  41
  
  ‖他似乎第一次察觉到自己的迟钝,那是不能与操作手术刀或者检查、开药方时的利索所相提并论的。原来自己是没有担当的人,是伤害了爱自己的人还后知后觉的混蛋家伙。‖
  
  下班之后,他开始打扫屋子。
  打扫这样的事,原本都是放在周五做。但自从那个家伙出现之后,打扫就自然拖到周六,甚至周日再搞。因为每个周五,傅嘉祎就会比备忘提醒还要准时的出现在他面前。
  
  曾柝一边拖地板一边想着,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呢?过来做饭,然后一起吃;或者买来新鲜好玩的东西,一起研究;或者无所事事,坐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又或者……怎么看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事,难道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没有特别留意吗?就像那家伙一样,一米七几的普通个头,平常的休闲打扮,黑黑的整齐的头发,算不上帅气却很干净的五官,还有,一刻不停的絮絮叨叨的嘴和一直花痴似的笑着的脸颊……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在第三遍拖完地板之后,曾柝在卫生间拧干一块抹布,开始擦家里的桌桌椅椅。
  
  重新在星期五打扫的原因是那家伙没有出现。
  今天在医院几乎没有说话,又惹哭不知道多少小屁孩的原因是那家伙没有出现。
  整整一个星期心神不宁情绪烦躁的原因是那家伙没有出现。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那家伙没有出现。
  
  曾柝皱起了眉头。
  平常那个家伙有事没事就把“喜欢,喜欢”挂在嘴边,听得他仿佛都产生了免疫系统。忽然耳根清净了,说习惯才是假的吧。
  
  整理房间的时候,敏感地发现抽屉里似乎少了一些什么。
  仔细想过之后才反应过来,是和前男友的两张合影。曾柝翻遍了整个屋子也不记得把相片放在了哪个地方。
  可是,比起这些,曾柝现在更想知道的,是那个叫傅嘉祎的家伙现在究竟在哪里,在做些什么。
  
  星期五。
  那家伙教过吧,日语里的说法。似乎叫什么……金曜日。
  没有他的金曜日,居然让人感到有些无聊。
  
  曾柝仰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听着客厅墙上的时钟一秒一秒地走过去,滴答滴答。
  在指针来到九点整的时候,曾柝“唰”的站起来,拎起外套出门。
  
  敲开嘉祎家大门的时候,曾柝对于前来开门的郑易则始料未及。
  门里那人叼着一支烟,惊讶道:“喔,好巧!”
  曾柝的眉头有拧成一个川字,“那家伙在不在?”
  “嗯?”
  厨房里传来林吉吉的声音:“是嘉祎回来了伐?”端着刚刚做好的夜宵出来,看到门口站着面无表情的曾柝,林吉吉笑笑,“原来是小拆啊。”
  
  小拆。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曾柝心里又神经质地抖了一下,但仍绷着脸问:“人呢?”
  “你说嘉祎吗,他还没有回来诶。”林吉吉在餐桌上把刚出炉的水果羹放了下来,“不然你进来等他好类,一起喝东西啊。”
  郑易则凑上去闻了闻香甜的爱心水果羹,还没吃,嘴巴倒是变甜了,“哇,宝贝你真行。”顺势搭上腰的手瞬间被林吉吉打掉,“咸猪手拿开!”
  
  曾柝此刻可没有心情看他俩打情骂俏的,只是接着追问:“他去哪了?”
  “和朋友去泡吧了吧,”他是和卓逸出去了,但林吉吉对于这一点闭口不谈,如果说了,恐怕只会把局面搞糟而已,“你进来等他嘛,估计很快就回来啦。”
  
  “不了,我走了。”对于林吉吉的好意,曾柝全然不理会。
  他现在脑子正郁闷得发热,一心只想把那个人找出来。
  可要是早知道曾柝那么精明,林吉吉恐怕连“酒吧”这个信息也不会说出来。虽然不知道嘉祎平时都去哪几家pub玩,不知道他和怎样的人混在一起,唯一知道的,就只有1924而已。
  
  在1924找到嘉祎的时候,他正和一群朋友坐在沙发座上玩骰子,一桌的人不亦乐乎。
  “四个三。”
  “……五个三!”
  “七个六。”
  “七个六?靠,开!”
  阵阵喧闹。
  
  “傅嘉祎,你起来。”曾柝走到他面前。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冰冷的声音,嘉祎心里反射性的“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来,小拆……
  一桌其他的朋友,并没有因为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停下,倒是坐在一边的卓逸敏感地停下手上的骰子,一并望过来。
  
  嘉祎的眼睛动了动,“你来干嘛。”
  僵冷的气氛下,听到卓逸在耳边问了一句:“嘉祎,你朋友么?”
  曾柝抓起嘉祎的胳膊,向卓逸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借一步说话。”边拉着嘉祎往里走。
  
  男人手上用的力很大,嘉祎被他抓地有点发疼。可是他没说。只是任由曾柝将他拉进男厕,在检查过厕所里没有人之后,硬生生地把门锁上。
  
  “你想说什么?”嘉祎说话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什么不听我电话。”
  “……没看到。”他故作冷淡的模样,曾柝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和平日里嘻嘻哈哈说着玩笑的傅嘉祎相差的太远。
  “傅嘉祎,好好说话。”可男人凶起来的样子还是一样,就连这种命令人的语气都没有一点改变。
  “说了没看到。”嘉祎抬起眼睛来看他,眼神中有着毫不屈服的倔强。
  真是奇怪,明明那么害怕,害怕男人会生气、会讨厌他,但却还要这样顶撞。
  曾柝忽然觉得词穷。沉默了片刻之后,拉着嘉祎要走,“跟我回去了。”
  “我不要。”
  被甩开的手又被曾柝牢牢地抓住,嘉祎拧着眉头使劲全力地挣脱。
  “傅嘉祎!我说回去了你听到没有!”
  “别碰我我不想看到你啊!”
  
  曾柝意外地看着眼前第一次冲自己大吼大叫的人,居然就这样没有预兆地,掉了两滴泪下来。
  
  42
  
  ‖在爱情里,有些人喜欢暧昧,而有些人却只要你一句话。‖
  
  没有人的厕所里,每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大声喊叫的时候,还错觉仿佛能听到回声。
  
  这个厕所。他第一次遇见小拆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的他红着脸,稀里糊涂地一头撞进小拆怀里,手上紧紧抓着他的polo衫,硬是愣了好久才放开。
  都过去那么久了,什么都没有变。根本什么都还是没有变。
  
  曾柝看着眼前的嘉祎有些心慌,“啧”了一声之后低声说起来:“傅嘉祎,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你给我好好说。”依旧是毫不客气的句式,语调却显然软了许多。
  嘉祎站在他面前一声不响,两个拳头气得握的紧紧地。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大概是把剩下的软弱和眼泪全部都憋了回去,“你是不是放不下他。”
  “你说什么。”
  “我问你你是不是还喜欢他,问你是不是放不下他啊!”
  似乎终于明白嘉祎说的是什么,曾柝叹了一口气,“没有。”
  “少来。”面前的人恨恨地说。
  曾柝被他问的莫名而又烦躁,“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份不耐烦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嘉祎越想越觉得委屈,“你还喜欢他吧,你后悔和他分手了是不是?否则怎么可能任他留着家里的钥匙;否则怎么可能还那么小心地藏着和他一起拍的照片;否则怎么可能那么宝贝那个杯子!!”听他说及杯子,曾柝惊讶得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被嘉祎抢下了话头:“是我搞不清状况,还像个傻瓜一样替你买一个一模一样的回来,一心想让你高兴,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钥匙……他去家里了?”
  
  看着曾柝惊讶的表情,嘉祎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两步:“被我拆穿了无可解释很不甘心是吗……?”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哭得像只脏兮兮的小猫,抬起手臂抹了抹脸,“曾柝,你觉得寂寞的时候,我都可以陪你。我可以陪你吃饭聊天,和你一起收拾屋子,甚至做 爱……这些我都心甘情愿,那是因为我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喜欢你!可是再喜欢你的人,也总有自己的感受吧?我压根没指望你马上就会爱上我,只求你能不能一心一意?你要是忘不了别人,就拒绝我啊!!为什么留着我,还是你觉得玩弄别人的感情很有意思??……”
  
  或许你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可以不在乎;可是对我来说,却都是重要的不得了的大事。因为把你放在心尖上,所以觉得只要与你有关的事,就都要认认真真,一件一件地去办。可原来,到头来最傻的也是自己,傻的忘记了自己是什么立场。
  
  听他边哭边吼地说出这一大通话,曾柝只觉得脑袋轰轰的响,几乎卡壳停转。
  想要安慰,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沉默地伸出双手,想要抱抱他,给他肩膀,却又被嘉祎重重地打开。他从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过。
  
  因为长时间锁着门,门外已经有人在敲门。
  没有一会的时候,就听到卓逸的声音,有些焦急地喊着:“……嘉祎你在里面伐?傅嘉祎!?”
  
  嘉祎吸吸鼻子,将整个脸凑到洗手盆下面,用冷水冲了又冲,最后对着镜子抹了一把,打开反锁着的门,从曾柝身边走过去,像是若无其事,可红着的眼睛却无法撒谎。门外等着的卓逸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已经明白。
  
  曾柝看着嘉祎走出去。厕所外的卓逸回过头来,定定地看了曾柝一眼,随即便追了上去。
  
  妈的。
  曾柝两手叉着腰,有点气急。
  这几天里的郁闷和烦躁更不要提,今天好歹是厚着脸皮来找他,却被他这么几句就骂了回来,一点情面都不留。曾柝忽然有一种倒贴又被打回来的尴尬。可他还不能明白,爱情里没有谁活该去贴上谁。有些人喜欢暧昧,而有些人却只要你一句话。
  
  




43,44,45

  43
  
  ‖能常让你笑的人就在眼前,而那个让你哭的人,却在心里。‖
  
  “喂,里面闷,陪我出去逛一圈吧。”察觉情况不对的卓逸看着只顾低着头向前走的嘉祎。
  他没有说话,只是闷声快步向外走。推开了1924的大门时,夜晚的冷风迎面袭来,那双红着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
  
  “给你说个笑话吧。”卓逸走在他的身边,笑嘻嘻地说了起来:“有一只猴子、一只山羊和一只乌龟一起玩,玩着玩着渴了。猴子和山羊因为懒惰,所以商量好了叫乌龟去买水,结果等了两天还没有回来,都埋怨说这笨蛋太慢了。你猜接下来怎么样?”
  
  嘉祎敷衍地摇了摇头。
  
  “嘿嘿,”卓逸望着嘉祎的侧脸,“这时候,门外传来了乌龟的声音:‘再说我坏话我就不去了喔……’。”
  
  耳边只有路上车辆来往的声音和少数行人的匆忙脚步。干枯了的法国梧桐掉光了所有的叶子,已经发不出声响来。
  
  “……不好笑?”卓逸挠挠头,“对了,这个好笑!有一个牧师问一对夫妇:‘如果五分钟后就到世界末日,你们想做什么事?’丈夫兴致勃勃地回答:‘想做-爱’。太太白了他一眼,猜她说什么?”
  
  嘉祎又是摇摇头。
  
  “猜一下嘛。”
  
  “太太说,太太说:‘你这个没出息的……’”
  
  “不对。”
  
  “猜不到。”
  
  “太太说:‘那剩下四分钟做什么?’哈哈哈,暴搓喔。”
  
  嘉祎听了,有些忍不住浅浅地笑了笑,他知道卓逸是要逗他高兴。
  
  见他笑了,卓逸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打了一巴掌,说了一句“港度”。如愿地又看到嘉祎一瞬间呆呆的表情,于是他也笑了起来。很满足。想让你高高兴兴的,而已。
  
  双手在冷风地冻得发僵,嘉祎两手握在一起,搓了搓。卓逸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去紧紧握住那双手,可是犹豫间,嘉祎已经将双手塞进了口袋里。整个人冷得蜷地背,黑色的头发下面,鼻子红了,眼睛红了,看上去小小的。在他身边卓逸有些失神。
  
  不知道走了多久,嘉祎开口:“回去吧,他们可能在找我们呢。”
  
  回去的路上,见他心情已经平复不少,卓逸装作漫不经心却又小心翼翼的问起:“刚才那个……你喜欢他么?”
  嘉祎的头又低下去了。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更没有摇头。
  此时此刻,卓逸很想对他说:如果觉得不高兴,觉得委屈,那就来找我。他很想说:我没有什么大出息,也没有什么钱,可能给不了你太多,可我想把整颗心都给你来对你好,真的。他想起前些天,嘉祎说的话,‘如果不告诉他,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已经不想再因为自己的踌躇不前,而错失重要的人了。卓逸重要想着,正欲开口,却先听得嘉祎边走边问:“伤心的时候,做什么才会好一点呢。你那时……我是说,知道自己得不到他的时候,觉得伤心吗?”
  
  卓逸仰起头,无奈得望着越来越深沉的夜幕,当然会啊,笨蛋。
  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伤心的时候……就讲笑话啊。就像刚才一样。”
  “自己给自己讲?”
  “也可以讲给别人听咯,看到别人笑,自己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啦。”那也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而已。
  看着提到那个人时,嘉祎恍惚的眼神,卓逸抿了抿嘴,想说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好像是早有预感。
  就和当年看到三说起心仪的女孩时的表情一样,总感觉自己还没有伸手去争,就已经一败涂地。你问我在知道自己得不到的时候,有没有难过。我多想回答你:有,就像现在一样难过。
  
  回到1924的时候,里面还是high成一片。
  嘉祎的眼神忍不住扫向四周,只为找一个身影,看他走了没有。
  
  “哦哟,回来啦?去哪了刚才?来来,代我玩两圈,我去解手!”有朋友过来拉卓逸过去玩骰子。嘉祎却还在找,在搜索无果之后,乖乖跟了上去,在空位上坐了下来。
  
  刚才……话说重了吗。他生气了吗。
  嘉祎伸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直到它们变得乱糟糟的。这次肯定完了吧,他一定再也不想见到自己了。他不说话瞪着人的时候,就应该是生气了的时候。凭借着自己对于曾柝的揣测,嘉祎整个人软作一团,慢慢地滑下沙发靠背……算了,要是真的就这样结束了,还能抱怨什么呢。或许,回家睡一觉,过了今晚,就会好起来。如果,如果……嘉祎咽了口唾沫,暗暗地想:如果,真的放不下他,大不了再死皮赖脸回去找他就好了。
  
  ……
  
  爱也就是那么奇怪。
  有一个人,他可以给你很快简单的快乐;另一个人,却只有那些远远超过负荷的痛苦和忧愁。可偏偏你就是对那个让人难过的人放不下。所以才说——能常让你笑的人就在眼前,而那个让你哭的人,却在心里。
  
  44
  
  ‖在人群中,听到有人呼喊你的名字,我立刻敏感地去找声音的方向。我想,不论是什么时候,如果有人叫你的名字,我总会第一个回头。‖
  
  一觉睡醒,已是中午。嘉祎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脑海中只浮现小拆的脸——那张就好像白板一样的脸。
  
  果真啊,昨天他回去之后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嘉祎看了看手机,并没有发现自己错过了未接来电。他对着镜子,拼了命的狠狠刷着自己的一排门牙,用力的程度使得牙膏沫子都飞溅了两滴到玻璃上。看到之后,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了。当洗脸时,有水溅到盥洗台上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拿抹布急急地擦干。最后,他有些懊恼地把抹布丢到角落里去,心想着:如果不是那么喜欢他的话,那些难过和伤心就都不会有了。无奈觉得不解恨,于是嘉祎冲上去又在那抹布上狠狠踩了两脚:死小拆!让你仗着我喜欢你欺负人!!
  
  “喂喂,抹布跟你没仇吧?”林吉吉正靠在卫生间的门边。
  嘉祎默默哼了一声,走出来,“有东西吃没,好饿。”
  “切,睡到大中午的,我还以为你的胃都麻木了呢。”林吉吉跟在他后面,手上撕着一片切片面包吃,“面包和咖啡在厨房里,喔还有牛奶。”
  
  嘉祎拿着吃的坐到餐桌前,下一秒林吉吉就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喂,小拆昨天去找你了?”
  “谁让你告诉他我在1924了么,惹麻烦。”
  面对嘉祎似是怨恨却又不是怨恨的眼神,林吉吉无辜地申辩:“喂我可没有说出来,是他自己找去的。”解决完手上的面包之后,林吉吉整个人都几乎要凑过来,“那后来呢?……怎么,惹你生气了?”
  “后来,他回去了啊。”
  “你把人家骂回去啦?”
  “……”嘉祎有时候有些怨恨林吉吉的敏感,因为她总是一说就中,灵验的像什么一样。
  “啧啧啧,”林吉吉怪里怪气,不知道是感叹什么,随后又说:“对了,晚上陪我去新天地倒数吧。”
  “为什么?”
  “没为什么啊,你要不要去嘛。”
  “不要。”直接干脆。
  “傅嘉祎同学,拜托你你友爱一下同学好不好……”
  嘉祎瞥她一眼,“干嘛?郑易则呢,死掉啦?”
  “嘿嘿,这不是他没空嘛,我一个人去好无聊喔,你当陪我吃饭咯。”
  嘉祎白了她一眼,“你男人没空,想到我了?好死不死……”其实他心里正回想着那时和小拆的约定,原本还说好了今天要一起过的。可是……一想到昨天,他就打不起什么精神,瞄了一眼手边的手机,“……好啦,陪你去了。”
  “那说定了喔,晚上七点在新天地宝莱纳门口见好了。”
  “宝莱纳?”嘉祎瞪大了眼睛,一副“你钱多的没地方花吗”的疑问。
  “是啊,请你吃饭啊。”
  “那一起出门不就好了吗?”
  “不行诶,等会儿老同学约我出去呢。”
  
  ……还真是大小姐。嘉祎可怜兮兮地想:这么多人约你,还来找我干嘛呢,“好啦,那到时候见吧……”
  
  林吉吉笑地跟朵花似的,见嘉祎专心地吃着面包,她摸过手机来,偷偷编了两条短信。
  一条写着:亲爱的,一会儿记得在楼下等我,不要迟到喔。
  另一条写着:搞定了。7点。宝莱纳。
  当然,是传给不同的号码。
  
  发着呆的嘉祎终于以龟速把早餐解决掉。
  他想着装修店铺的水泥匠师傅今天放假了,后面元旦的三天也不干活。既然不去店里,那这一个下午该怎样消磨。
  没过多久,林吉吉就出门了。
  嘉祎一个人在家,就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了——除了想那个人。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DVD,好死不死地赖到了六点。
  嘉祎换好衣服出门。到新天地宝莱纳的时候,比预计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在门口转了一圈。期间听到嘈杂的人流中有人呼喊着一个酷似曾柝的名字。嘉祎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也只是一场他人的相会而已。
  
  在宝莱纳里找了一个还算别致的位置坐下来后,嘉祎给林吉吉送了一条短信,说:我早到了,来了就进来吧。
  
  店内有些嘈杂。店外排着几张巴伐利亚式的长椅,有人坐在那里聊天喝酒狂欢。还有来自德国的外国友人,一边说着生硬的德语,一边品尝家乡的味道。
  热闹,果真都是别人的。
  菜单上的菜式齐全,从冷肉拼盘到巴伐利亚肉肠拼盘,或是德国烤猪肘,满满的日耳曼气息。知道黑啤是特色,所以当服务员上前询问的时候,理所当然似的先要了一杯黑啤。
  
  林吉吉一直都没有回短信。虽然离约定的七点还有些时间,无聊的要命的嘉祎正踌躇着要不要给她打一个电话,他忽然看到那人推门而入。男人搜寻的目光准确无误的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嘉祎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心里只好咬牙切齿地记恨:吉吉你又出卖我。
  
  45
  
  ‖一次飞翔,永远相伴。多么希望,你能是我勇敢的伊卡兰,吐鲁克。‖
  
  晚上的宝莱纳,有乐队表演,也有歌手站台唱着经典的德国老歌。
  从曾柝推门进来,直到他在自己面前坐下,这个过程不过只是几十秒的时间而已。在这期间,嘉祎的脑子却是以出奇的速度运转着:如果他好好开口,好好解释的话,我也不该坏脾气对他。心平气和地谈一谈,然后,就可以原谅他了吧……
  
  而他也终于发现了让小拆主动开口说话的招数——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小拆多半带着些抱歉而来,所以只要自己忍得住,他自会主动开口,虽然他并不习惯这么做。
  
  “来多久了?”男人以这样无关痛痒却又体现关心的烂问题打破眼前的僵局。
  “喔,刚到。”
  “……”曾柝沉默了一阵,又问:“昨晚,几点回去的。”
  知道他不擅长搭话,仿佛舌头都要打结。看着不自在的他,嘉祎心里觉得好笑,板着脸喝黑啤,“不记得了。”
  
  他读懂了男人的放低姿态,也看懂了他的心思。其实,在看到小拆走近餐厅的那一刻,嘉祎心里的气早消了大半。不过,即便如此,小拆仍欠他一个解释。
  
  一顿饭吃地出奇的快。大概是因为都不在动嘴说话的缘故,盘里的烤鸡没多久就被扫荡干净。1L的黑啤杯子重重地,喝完最后一口,爽快淋漓。
  
  曾柝买了单之后,闷闷地问:“要去广场等倒数?”
  “可是离12点还有好久喔。”嘉祎好奇着,小拆该怎样来解释昨晚他给出的那些质问。虽然,那些似乎已经不怎么重要了。
  当被小拆一声不响地领到新天地电影院前的时候,虽然高兴,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数落他:招数真烂!
  眼下最热门的大片,在开场二十分钟前,幸运地抢到了剩余不多的座位中的两个。看着电影票上印着的最后一排的座位,嘉祎不爽地努努嘴,“好靠后……”
  
  科幻动作大片。善良勇敢的纳威族人为保护自己的星球而与贪婪的人类展开的一场斗争。绿色坐骑伊卡兰和红色吐鲁克载着主人公沿着岩壁垂直而下飞翔,磅礴而自由。奇妙丛林中像降落伞一样旋转飘移的生物、一碰就会收缩的橙红螺旋草、圣洁的灵魂树……都是比人类更懂得包容的植物的灵魂。
  
  一次飞翔,永远相伴。
  
  看到异常凶猛,但一经驯服就无比忠诚的伊卡兰,嘉祎忽然笑着想起自己很小时候的梦想。也就是类似于这样,拥有一只帅气而忠诚的坐骑驰骋天下,就像英雄一样。
  
  看到动情之处,嘉祎并无意识自己的搁在扶手上的右手已被小拆握住。等到发现的时候,他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歪过头去瞄了一眼小拆的动静:男人似乎很从容,面部的表情也再正常不过,他的眼睛只是认真地盯着荧幕,并无意识到嘉祎的窥视。
  
  拉住我的手这样的事,他从来没有过……仅仅是这样,居然就觉得这么开心。真是没有出息……嘉祎咬咬嘴唇,不甘心自己的没有把持。
  可是心脏却真的一直在猛跳,总觉得被紧握住的右手会泄露了天机。
  
  “……小拆。”黑暗中,他小声地喊了一声。
  曾柝没有说话,只是疑问地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的时候,就仿佛心事被看穿一样紧张:“没,没事!”当意识到男人的目光并没有挪开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吼了起来,“……诶你看屁啦!”
  他好像是笑了。嘉祎一个紧张,甚至以为小拆要吻他。一想到这个念头,便立马烧到耳朵根。
  
  曾柝确实是笑了,只是他的目光又规规矩矩地回到了荧幕上而已。
  嘉祎原来还暗自窃喜着,放映厅里那么暗,他应该看不到自己不争气地脸红了才对。可他却忘记了,小拆2.0/2.0的绝对标准视力,让他的夜视力也好的理所当然。
  
  长达两个半小时的电影结束之后,已是即将零点。
  满足之余,忽然意识到男人对于自己昨天发飙的事还是闭口不提。
  
  死小拆,你可别想就这样随便哄哄我就完事了,好歹我还是个有脑子的人。想蒙混过关?门儿都没有!
  嘉祎理了理头绪,努力不要被小拆带着走。
  其实,对他而言,那就像一个漩涡一样,一被带入,就只能随着他的流向,越陷越深。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掉进“小拆漩涡”里去的呢?
  
  




46,47,48

  46
  
  ‖那些被隐匿了的心声,只透过那几个字,就直截了当地传达到他的心上。那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更有重量。如果真的被你当作了那个最重要的人,那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呢。‖
  
  嘉祎从前从来不会这样期待每一个金曜日的到来。而现在,金曜日对于他而言的意义变得与众不同,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周末,而是他和小拆必定见面的日子。
  很奇怪。没有任何约定,但却像是一种已经被坦然接受了的习惯。
  
  嘉祎掰掰指头算了算,并且无数次的想:一年只能有五十二个金耀日。
  呐,小拆,你爱我在五十二个金耀日——我就当作那些时候里,你是爱着我的——可我爱你在三百六十五天。但这样还不够,我还希望能有很多个三百六十五天。你的三百六十五天,我都想要。
  
  所以,当新天地广场上的小拆再次牵住他的手时,嘉祎忽然觉得这不是真的。
  男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似乎总与别人不大相同。他不会浪漫地向你表白,然后牵住你吻你;他也不会直接坦率,孩子气地要求要拉你的手,他在风冷里哆嗦了一下,抱怨了一句:“冷死了,你不觉得么?”然后借口似地伸手过来探你手上的温度,可是不管怎样,还是会牢牢把你牵住。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罢了——即便是这样蹩脚的借口。冷风里的嘉祎冻红了鼻子,颇给面子地笑着回应:“是啊,好冷。”随即,就感到曾柝把他拉得更紧。
  
  越是接近凌晨,广场上聚集的人也就越多。倒数还没有开始,周围的人群已经变得相当密集。
  大概是个性使然,曾柝对于这些小细节都相当在意。他一边紧紧拉住嘉祎,一边观察者身边越来越拥挤的人群。人们越来越high的情绪无法控制,好像是生怕被挤到,曾柝最终还是提议:“我们往后一点。”
  
  等到高高的时钟塔亮起灯来的时候,正是离新年还有一分钟的时刻。
  人群的欢呼震耳欲聋,从六十开始的倒数整理而响亮。即便站在靠后的位置,依旧能够感受到那一股热烈的浪潮。与周围兴奋不已的氛围格格不入的,是曾柝那张依旧不见放晴的脸。虽然猜到他向来对这样的狂欢敬而远之,但当倒数为零,广场上飞满彩带与气球的时候,嘉祎仍忍不住开口:“如果觉得高兴的话,应该会笑才对吧?”
  这个问题听上去似乎毫无意义,但是对于曾柝来说,却的确算是个问题。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我今天有笑啊,只是你没有看到而已吧。
  “那碰上什么样的事,才会笑呢?”
  “……”曾柝沉默着没有回答,只说:“喂,回家了。”
  “你要送我回去了么?”嘉祎跟在他后面,小声地说。
  曾柝愣了一会,脚步却不减慢,拉着后面那人的手也丝毫没有松开的意识,“啊,是啊。”
  
  结果却还是把嘉祎带到了自家门口。
  曾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来,递给嘉祎,“开门。”
  看到嘉祎不明就里地杵在原地不动,又催促道:“开门啊,港督。”
  小拆你搞什么鬼喔……嘉祎心里嘀咕,心里不自觉地怀疑起屋子里是不是藏了什么惊喜。钥匙□锁孔的时候,手都要抖起来了——不行,今天被他紧紧拉住手牵了一路,这样的事,已经足够让嘉祎惊讶的了。还会有什么……?
  
  打开门的瞬间,嘉祎像是屏住了呼吸似的。在看到屋内一切正常,根本没有所谓“惊喜”的存在时,嘉祎挠挠头,是呢,能指望这家伙变出什么惊喜来呢,自己还真是的……
  
  嘉祎跟着曾柝进屋,刚换上拖鞋的时候,看到男人瞥了一眼还插在门上的钥匙:“钥匙。”
  “喔喔,”差点忘掉……嘉祎拔下钥匙来,乖乖地放在玄关边的矮柜上。
  忽然又听到曾柝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拿着。”
  什么?嘉祎呆呆地四下望了望,“……啊?”
  曾柝俨然已经走进厨房,见不到人影。但是声音还是从里面传来:“钥匙,拿着。”
  “……”
  
  等到曾柝端着倒满热水的水杯走出厨房,看到嘉祎还站在玄关处,便皱起眉头来:“你打算一直站在那里么?”
  钥匙被嘉祎紧紧拽在手心里。他说不出话,他不敢想,他生怕猜错小拆的意思。
  
  曾柝笃定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没有看嘉祎那双因为情感起伏而闪闪亮亮的眼睛。他只是专心地喝着热茶,顺便说了三个字。音量不高,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不是我爱你。也不是喜欢你。但此刻嘉祎听起来,却比什么都受用。
  
  小拆只瞄了一眼那把被那单纯而固执的家伙紧拽着的钥匙,淡淡说:“换锁了。”
  
  47
  
  ‖他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心里想什么也从来不会想到要说出来。可是,却喜欢地不得了。‖
  
  “干什么,不要么?”明知他是一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曾柝却装模作样起来,“不要还给我。”
  “不行!你都说了给我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算是缓过神来了,嘉祎在曾柝身边坐下来,宝贝似地把钥匙串上自己的钥匙串上。
  
  “傅嘉祎。”曾柝喊了他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又过了好久才开口:“……之前,他是有一把钥匙。分手的时候,我要回来了。但我不知道他偷偷去配了……”
  “行了,”嘉祎握着手里多了一把钥匙的钥匙圈,打断曾柝的话,“我知道……是我太小心眼了。”
  
  “咳,你什么时候有空的话……”男人眉毛也不皱一下,继而正经地说:“再去买两个杯子吧。”
  “为什么?”这才意识到,他手上的杯子,不再是那个黑色的瓷杯,“原来那个呢?你扔了?”
  “那个太旧了,我想换一个。”费尽心机想出来的烂借口。
  “我给你的那个你也扔了!?”
  “……咳,没。”
  嘉祎笑得眼睛也弯起来,嘿嘿地凑过去:“真的?灶台上不是还有很多玻璃杯么,不用多浪费呢。”
  男人动了动嘴角,还是一脸的严肃:“一直放在外面,不干净。”
  去你的不干净。嘉祎心里想着,你家里哪来不干净的东西?个个玻璃杯都闪亮的像新买来的一样。
  
  他就是这样。
  嘴硬心软,心里想什么也从来不会想到要说出来。
  即便是想要约我,还要拐弯抹角地拜托吉吉出手,还真是没有出息。
  可是,却喜欢地不得了。
  
  看着男人的侧脸,总觉得比谁都英俊。
  嘉祎不自觉的勾上曾柝的脖子,结结实实地把他抱住。
  “小拆。”把脸埋在他的颈边,嘉祎开口问道:“要是今天没有答应吉吉呢,要是我没有来呢?”
  感觉到被自己抱住的男人愣了愣,随后背上就被一双温暖的手拥住,“去找你。”
  男人低沉的嗓音,那么近,就在耳边。期望了那么久的,就像这个拥抱一样,瞬间全部涌进心里。明明不是什么煽情的场景,却感到地要命。
  
  嘉祎微微松开小拆来,随即主动送上嘴唇。只是这样安静地吻住他,感觉小拆的手在自己的背上缓慢移动,安全的,温柔的。
  是不是闭着眼睛的时候,就不会流出眼泪了?
  
  松开他的时候,嘉祎的那双眼睛亮亮的眯着笑:“小拆你完了,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曾柝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大喜悦来,但却不再是冷冰冰的神情。他没有说爱,只是扣住嘉祎的后脑勺再次吻了上去。不费吹灰之力撬开对方的唇来,舌头像蛇似的,灵活地滑入口腔。手掌也不知不觉从嘉祎的背后撤退回到身前,直中红心地摸到总指挥部。
  缺氧的长吻中,直到被他拉开拉链。嘉祎被激地不行,松开他的时候呼吸都乱了,黑色的眼睛有些湿润,“……小拆你犯规……”
  曾柝此刻望着他的眼神,怎么看都有些深情。他没有理会嘉祎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抗拒,将他带进自己怀里。那一瞬,嘴角边那个微妙的弧线,恰好被嘉祎看到。
  他笑了。
  
  ——如果觉得高兴的话,应该会笑才对吧?
  ——那也要看是什么事。
  ——那碰上什么样的事,才会笑呢?
  那时候的曾柝没有回答,只是说着:喂,回家了。
  
  走神的这一会时间里,腿间要命的东西已经被小拆握在手里。
  小拆半仰在长沙发上,任由没几斤肥肉的嘉祎靠趴在他身上。嘉祎这才忽然意识到,两人正以这样暧昧的姿势倒在沙发上。
  
  “啊嗯……小拆,小拆……停停停……”
  看尖端已经冒出白色的液体来,曾柝手上更是卖力起来。
  嘉祎几乎就要一头倒在他胸口,抗拒不了小拆,从来都抗拒不了。可是沙发太窄,几乎不能横向挪动,他只能喘着气,“……啊啊,等一下……去、去床上好不好……”
  曾柝的唇就在耳边,自己红透了的耳朵轻而易举地就被袭击。男人低沉地开口,像是诱惑:“你现在等不了吧?”
  听到这样的话,嘉祎更是浑身哆嗦。混蛋小拆,你不要用这样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话啊。
  已经自暴自弃地任男人为所欲为,下身传来的快感让人忘乎所以。好像,就快要到极限。低着头靠在他肩膀喘气的时候,却又意外的听到曾柝故意的一句:“傅嘉祎,我警告你,不许弄脏我的沙发。”
  “……”坏心眼的混蛋!明知道是他故意的,偏偏听到之后就莫名的激动,“……不行,啊啊……不行了……”
  
  在小拆手里射出来之后,嘉祎平复着呼吸,双手吃力地撑在他的胸口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来,瞄了一眼依旧干净的沙发表皮,大松一口气。
  曾柝不说话,可看他这个模样却觉得好笑。
  原来还真的会在意这样的事吗,笨蛋。
  
  48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而且还哭地这么厉害。只感觉心脏的地方很疼。觉得幸福的时候,也会流泪,说的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
  
  平坦的小腹和消瘦的肋骨,还有那没有内容的胸部,都被男人的舌头反复舔了不知多少遍。
  就这样被抱在小拆身上,几乎是完全呈现出来的身体供男人为所欲为着,不知所措地只好紧紧抱住他的脖子。低头的时候,还能闻到小拆头发上所带着的洗发水的味道,是清清凉凉的薄荷味。
  
  身后的那个入口被探入的手指反复地进出,习惯之后也就不再觉得痛。快感渐渐蒙蔽住自己的大脑,嘉祎甚至都要分不清那个□地在自己身下抽-插着的,究竟是两根手指,还是三根。
  
  曾柝很认真。不管是替病人检查的时候,还是现在。
  他大概一直没有忘记第一次做-爱之后那个带血的保险套。对待病人的伤口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再细小的地方,也会认认真真地替人治疗。为别人治愈伤口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职业病。怎么能见血,怎么能再见血。因为这样想着,所以动作才格外地慢,可骑在自己身上的家伙却总以充满诱惑的呻吟催促着他。
  
  “呃……小拆你磨蹭什么,是不是男人?啊……快点……”
  是不是男人?“……那你试试不就好了。”
  
  看着眼角带红,满脸情-欲的嘉祎,不觉得□,反而觉得可爱。那双黑亮亮的眼睛,仿佛就要哭一样。原来,偶然也会有想要狠狠欺负他的奇怪念头。
  
  撤出手指之后,便搂着嘉祎的腰往下坐,方便那个抵在入口的欲望进入。整根没入的时候,听到身上的嘉祎忍耐不住的大声呻吟。那双原本就圈住自己的手,抱得更紧了。
  这家伙的腿不停地抖着,像是控制不住似的。摸到他的脸想要吻他,却意外地发现他眼睛紧紧闭着哭了。
  
  曾柝并没有立即动。拇指在他的下眼睑抹了抹,那双眼睛睁开来,天真的不得了,却是找不到焦点。有点委屈的表情,怎么样都像是只被抛弃了的小野猫。
  感觉这么好吗?
  男人并没有问出口,只是在亲吻他眼睛的时候又笑了。
  嘉祎觉得受宠若惊,好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这个沉默的男人捧在手心里了。今天他第三次看到小拆笑,原来他笑起来这么温柔这么好看。巴不得再多看几眼的时候,男人却很不给面子地埋到他肩窝里,尝试性地动了起来。
  
  进地这么深,仿佛每一次都若离若离地擦到那个让人兴奋的地方。
  已经没有办法控制,却渴望着多一点,再多一点的触摸。双手无力地撑在曾柝的胸口,全部的重量都落在那个结合的地方,忍不住自己动了起来。越来越快的速度似乎预告着就快要到极限的身体。嘉祎说不清话,只是嗯嗯啊啊地呻吟。今天的泪腺好像丰富的诡异,刚刚被抹干净的眼泪居然又往外涌。
  
  “……小拆……小拆!”高-潮逼近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一片空白,唯独能够开口喊出来的,就是男人的名字。忍不住在曾柝的腹部射了出来后,男人却还在动。听到他隐忍地几声喘息之后,知道他也就快到了。
  
  因为没有用套,意识到曾柝在射-精之前想要抽出来的意图后,大胆地紧紧抱住他,任性地不准他动。一推一迎间,感到男人已经悉数在自己体内释放。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前所未有。
  
  “我没戴啊。”曾柝别过他的脸来,试图用严肃的语气告知这个事实。摸到他嘉祎湿了的脸颊,小声嘀咕着:“……哭那么厉害。”
  “我知道你没戴啊。”嘉祎倒是坦然地很,冲着小拆眯眯笑。只是,‘就是想让你射在里面’这样□味十足的话,却是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微微躺了片刻,想到男人的洁癖和刚才“不许弄脏沙发”的“命令”,赶紧识相地撑起身子来,“……唔,我先去洗澡了。”
  刚要费劲地爬起来,没想却又被一把拉回来。放在后脑勺上的手掌很温暖。那个声音用平常的口气说着:“待一会。”凶巴巴的,却又温柔地不像话的语气。嘉祎忽然觉得有趣,怎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人呢?
  
  这一刻,靠在小拆怀里的模样,倒是十足像只猫了。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眼泪,只感觉心脏的地方很疼。觉得幸福的时候,也会流泪,原来说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49,50,51

  49
  
  ‖温暖的手心贴着他觉得疼痛的肚子,说着要是疼地不行,就喊醒他。难以想象这是他难得的温柔,仿佛自己身处梦境。‖
  
  爬上小拆的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居然折腾了这么久……但嘉祎心里还是觉得舒坦,暗自期望着这新的一年,一定会很好很好,可不能辜负了这个这么美好的第一天。
  
  “新年快乐,小拆。”他侧向小拆,望着他说。
  曾柝闭着眼,平躺在床上,离嘉祎那么近那么近,呼吸平缓,“睡觉,港督。”
  
  ……
  
  宝莱纳的芝士烤肠很美味,不自觉就吃多了。
  消化不良的不适感觉,终于在凌晨彻底爆发。起初还只是肠胃不舒服,凌晨四点的时候终于转移为到胆囊上。其实是早有预感的,要是在平时,嘉祎铁定嚼两片消食片,顶多再吃一颗清胆胶囊就乖乖上床去了。可是,面对那样的小拆……他又怎么可能甘心乖乖吃药睡觉。
  
  曾柝睡地很安稳。
  嘉祎在黑暗里就这样望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揽住他,又向他靠近了一些。不知道蜷着睡了多久,只想着熬一会,再熬一会,就快天亮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身边的人动了动——他好像醒了。
  嘉祎闭着眼睛没吱声,只感觉男人的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原来有汗。之后,耳边就都是小拆低低的声音了,“喂,喂。”
  因为疼,所以眉头都打起结,嘉祎自己不知道。又或许,这么几年里,他已经习惯了半夜被自己那不争气地胆囊反复折腾的感觉。
  
  “傅嘉祎,你醒醒。”
  睁开眼睛来,看到小拆直着半个身子瞅着他。紧张兮兮的神情,忽然让嘉祎有点莫名的高兴。
  “你哪疼没有?”怎么冒汗冒成这样。那是惯有的,医生的询问姿态。“胆么?”
  想要开口的时候发现口干舌燥的,所以只是点了点头。
  曾柝“啧”了一声,翻身下床。 没过一会,男人又进屋来。打开床头的小灯,在床边的矮柜上放下水杯和药片,“起来。”
  嘉祎的脑袋有点昏昏沉沉,听到曾柝喊他起来,就乖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傅嘉祎,你干什么。”曾柝见他要下床,连忙走过去,让他坐在床上,把被子重新替他裹上。大冬天的你穿着睡衣钻出来准备干什么?
  看小拆用眼神责备他,嘉祎“喔喔”反应过来。接过男人递过来的药丸,放心地吞进去。喝水的时候,瞄着一眼面前的小拆,心里嘀咕着:你不是也穿着睡衣吗,你难道就不冷吗……
  
  杯子里的热水是不烫不凉刚刚好的温度。他还当是小拆的本事那么大,滚烫的开水和凉水可以兑到恰好的温度,却不知是男人亲自试过才放心给他端过来的。
  
  吃过药之后,看曾柝走出房间不知道去干嘛,就自己躺了下来。
  男人再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带着一条毛巾。看嘉祎自说自话躺了下去,便又说:“傅嘉祎我让你躺下去了没有。”
  被子下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无辜地眨了眨,又爬了起来。
  
  “擦脸。”
  “喔。”嘉祎接过热毛巾,在额头、脸颊上抹了一把之后,又递还过去。
  “……”曾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接过毛巾之后又在嘉祎脖颈上仔细擦了一遍,“可以了。”
  
  没过多久,就感觉男人在他身边躺下来。关上床头的灯之后,凌晨的房间已经不再像夜晚时的那么黑。窗帘后面若隐若现的丝丝晨光,让嘉祎可以把小拆看地清清楚楚。
  
  “小拆,几点了?”
  “还早。”
  
  看到曾柝重新闭上眼睛,嘉祎便侧过身子背对他,准备睡觉。
  曾柝做什么都是认认真真,洁癖让他的生活严谨而规律。自从和他相处以来,嘉祎发现了许多男人约定俗成的习惯。比如说,他睡觉一向都是平躺着的,是不压迫任何内脏的健康姿势;又比如,他钱包里的纸币都是整整齐齐的,连头像的摆放方向都是一致的……这样的个性,让他显得十分执着。
  
  虽然疼痛还在,可刚才的一杯水热和药丸,已经让情况好了许多。
  知道小拆就在自己的背后,所以很安心。
  嘉祎闭上眼睛,挪了挪身子,换了一种更舒服的睡姿。刚刚安定下来,却落入了一个并不陌生的怀抱。嘉祎瞬间睁开了眼睛。有手搭在他的肚子上,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知道那是小拆,身体僵硬地不敢挪动一丝一毫。
  
  曾柝并没有睁开眼,仍用他最平淡的语调说着:“疼了就叫醒我。”
  嘉祎原本弓着的身体更加得蜷缩起来,于是就更加缩进了小拆的怀抱里。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嘉祎猛地在自己的脸上拍了两下,惹得原本安稳闭着眼睛的男人在他身后“啧”的一声,问:“你干什么?”
  
  脸上会痛诶……他不出声,但是却咧开嘴笑了起来,痛好像也一并忘记了。
  搭着柔软枕头的脑袋摇了摇,说着没事。
  
  50
  
  ‖人在爱里,并不是不能清醒自持。只是,是甘愿跟着对方的步伐走而已。因为爱他,所以愿意相信他。‖
  
  如果一个人在洗澡的时候也可以独自哼起歌来,那足以看出这个人最近的心情很不错。嘉祎就是个典范。
  
  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林吉吉在房里卖力地对着镜子搞头发。
  “唱完了?”
  嘉祎拿浴巾擦了擦头发,对她的问题置之不理,“还在搞头发?”
  
  嘉祎进浴室洗澡前,林吉吉就开始捣鼓她那一头卷发,她居然可以折腾到现在。
  女人有时缺乏耐心,动不动就急躁起来,比如,对待一个毫不开窍的男人时。可有时候,女人又显得耐心十足,仿佛花费再多的时间也毫不心疼,比如,购物时、美容美发时、又或是聊八卦时。
  
  看这情形,林吉吉正在用烫发棒把自己的一头□浪拉直。
  究其根本原因就是:“老公今天夸街上的美女直发漂亮啊。”
  
  喔,老公……郑易则么。
  嘉祎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恐怕郑易则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可有的女人的嫉妒心与好胜心可见一斑,譬如林吉吉。嘉祎回头想想,也是喔,她什么时候会甘愿被比下去过?自尊心几乎比男人还要强上几倍。
  
  “喂嘉祎,你平时喊他什么?”
  “谁喔?”嘉祎心不在焉,在客厅翻阅宜家家居送来的杂志。店里的装修基本已经要收工,之差粉刷,还有就是装潢摆设的问题了。
  “当然小拆啊。”吉吉揪着自己的最后一撮卷发问道。
  嘉祎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地有些傻眼,一时间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就叫小拆啊。难道还喊大名么?曾柝……啧,难听死了。”嘉祎嘟嘟嘴,做了个恶心的表情。
  “啊好没劲喔,不会叫老公吗?”
  嘉祎如果现在在喝水,保准全部喷出。林吉吉说这话的语气,简直轻松到就像谈论“今天难道不吃晚饭了吗”那么理所当然。
  “什,什么!!?”嘉祎炸红了脸。有没有搞错!?叫我喊那个面瘫老公!?
  大功告成的林吉吉顶着一头直直的头发走出来,若有所思地坐到嘉祎的身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对喔,说不定是相反的呢……”她仿佛灵光一现,凑到嘉祎面前,问道:“傅嘉祎,我很严肃地提问你……你吃亏没有?”
  嘉祎的身子忍不住向后缩着,咽了口唾沫,“……什、什么吃亏……”
  林吉吉不屈不挠地靠近,拍了拍他的脸:“少装纯,……你没吃亏伐?”
  终于意识到林吉吉的意思,嘉祎吧嗒吧嗒地眨着眼睛,“喂吉吉,那个,那个不算是……”
  “好了,不用说了——”吉吉立马缩着身子来坐正,假装正经道:“我就知道你不行,你果然被占便宜了。”
  “什么啊……谁说我不行的……”嘉祎说这话的时候,音量特别大。
  林吉吉安慰地在嘉祎肩膀上拍了拍,无比郑重道:“……凡事不要勉强。”看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人善被人“骑”嘛。她诡异地取笑着:“喂,小拆该不会喊你…老婆伐?”
  “滚滚滚!”
  “那是什么?”
  “就……‘喂,傅嘉祎。’这样啊。”为表清白,还特意学起了小拆那个冷冰冰的口气。
  “叫你的时候也这么凶的么?啧啧,一点都不温柔嘛。”
  “……!”不是,他不是不温柔。刚张口想要为他争辩,却还是闭嘴了。是呢,整天都只是板着一张凶巴巴的脸,好像人人上辈子都欠了他的似的。可是……
  “完了完了,傅嘉祎你完蛋了。”吉吉利索地从沙发上起来,“说到小拆你就一脸花痴相,你没救了。”
  “……你才没救了!人家一句话你就神经兮兮搞了半天的头发,不跟你说,我要去店里了。”
  “带钥匙啊,我过会可能要出去的。”
  “喔知道了啦。”
  
  ……
  
  其实,这样的相互嘲笑多半是没有意义的。
  人在爱里,还能一眼分清东南西北吗?并不是不能清醒自持,只是,是甘愿跟着对方的步伐走而已。因为爱他,所以愿意相信他。
  
  一周后,像曾经约定了那样,他和小拆共同完成了花店的粉刷工作。
  在完工之后,嘉祎坐在梯子上,看着小拆穿着脏了的白色衬衫皱眉抱怨,“……脏死了。”一个月前,男人也是这个模样,说着不要、说着自己最讨厌涂漆的味道,讨厌被搞得脏脏的。
  蹭上涂料的袖口被卷上了小臂,即便是手背上也沾到了橘色的墙漆。
  但却一点都不邋遢,反而觉得这样肯让步、愿意妥协的他很帅气。
  
  “小拆。”嘉祎坐在梯子上,两条小腿顽皮地晃着。
  他笑着,对着站在店门口的曾柝嘟囔着:“我喜欢你啊。”
  男人没有回过头来,但细微的动作透露着他一瞬间的无措。而下一刻,那些细小的情绪就从他的眼睛中消失不见。他扭过头去,看着坐地高高的嘉祎,无趣却又严肃地警告着那样做的危险:“傅嘉祎你几岁了,下来。”
  
  51
  
  ‖冬天,在热锅中被反复翻炒的栗子,想象着替你把它们一个一个剥出来。以后你再看到糖炒栗子的时候,心里就会想着我念着我了。你会知道,那香甜的味道是种多么好美的记忆。‖
  
  曾柝泡了一杯热茶,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差不多到点了。
  透过医院二楼过道边的大片透明玻璃窗可以明显感觉到冬天短暂的白昼。不到六点,天幕就早早的暗了下来。
  
  喝上两口茶,正欲回办公室收拾一下,就看到郑易则一袭白衣从走廊那头急急地走过来。
  “下面刚送进来一批,看症状好像很严重,可能是急性中毒。”
  曾柝没想什么,端着杯子快步向办公室走,“马上下去。”
  
  四十多人,均有呕吐腹泻迹象,有的甚至高烧到40度,被怀疑是群体急性食物中毒。
  大概是因了这家企业的知名度,急诊室外已有消息灵通的记者围堵。
  公司食堂的卫生工作没有做好,还波及至恰好在餐厅用餐的个别员工子女,最小的是仅仅只有八岁的孩子。
  
  “有头痛头晕没有?”
  “头很痛啊……想吐,之前已经吐过两次了。”
  “腹泻呢?”
  “也有的……肠胃都不舒服。”
  “量个热度,带去验血。”
  
  急诊室医生和值班的几位科室医生显得忙碌十分。原不是就诊高峰的大厅里,居然也有了人头攒动的感觉。
  
  “那个小姑娘呢?”
  “哪个?”面对曾柝突兀的提问,郑易则有些找不到方向。
  “八岁的那个。”
  “喔,估计进加急了。”终于有得一歇的郑易则随意地坐在过道边的座椅上,“怎么了?”
  “没事。”
  只是因为急性中毒对于体质差的孩子尤其严重,会有出现休克,甚至危及生命。所以,才多问这一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恰好七点半。
  曾柝这才发现刚才嘉祎发过来的短信。那是在被告知医院要忙,晚下班之后传过来的回复。他说:我刚宜家买完东西,那一会过去医院找你可以吗。一起吃饭吧,肯定饿了吧?
  连通之后的拨号音没有响几下,那头就接了起来,“啊,你下班了吗?”
  “你在哪?”
  “在医院啊。”
  曾柝脱白大褂的动作不停,“哪?”
  “坐在一楼大厅里呢。”
  “怎么不上来。”好歹在办公室里等啊,还能吹吹暖气。
  “那你在忙嘛……那现在就上去找你!”
  “不用。待那,我一分钟就下来。”
  “喔,好啊。”嘉祎又坐了下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小心的放在脚边。
  
  没过多久,曾柝果真从楼上快步走了下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下了白大褂,穿着厚厚的深色大衣。
  
  “等多久了?”
  “还好……我下午在宜家,买了东西之后回了一次店里。”
  “吃饭去。”
  “嗯!”嘉祎提着东西跟上。
  “什么东西?”小拆看着嘉祎手上的东西问。
  嘉祎低头看了一眼,两眼眯了起来:“你托我买的东西啊,我选了好久。”
  提着袋子的手被冷风吹得红红的,曾柝那好的不得了的眼神只瞄了一眼,随后开口:“给我看一下。”
  “回家看嘛,走路上呢。”
  “傅嘉祎,给我。”最后通牒的口气听惯之后,杀伤力也会减弱。
  “不要,诶呀说了回去再给你看。”
  “……”好像,有点拿他没辙了……曾柝清清嗓子,“我拎一会。”
  嘉祎吧嗒吧嗒的愣着,“什么啊,又不重。”
  曾柝看都不看,直接一把抢过来。再那人张口想要争辩的时候,抢先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虽然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在想:我又不是怕你拎不动这一袋东西。港督。
  每次被抓住了手就好像被堵上了嘴一样,心里却悄悄乐着:“小拆,你有一个习惯。”
  不等曾柝反问,嘉祎便继续着:“如果说A、B、C都可以到D,你总放着最直接的A不说,偏偏要选晦涩难懂的B,不达目的之后会用备用的C。”
  其实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的,但却一本正经地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在医院附近吃过晚饭之后,注意到路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嘉祎像是找到了宝一样过去买了一斤热乎乎的栗子。
  看到他这个模样,曾柝有一瞬的吃惊。但有什么马上又被掩盖了下去:“……喜欢栗子?”
  “是啊。很奇怪么?”嘉祎没当回事,只是转过头来冲他笑笑。
  “不是,剥起来很麻烦而已。”
  “有技巧的嘛,”从老板手上接过满满一袋栗子,嘉祎提在手上:“回去剥给你吃啊,我剥的超级快的。”
  
  




52,53,54

  52
  
  ‖这些单纯的,青涩的,美好的,都愿意毫不吝啬毫无保留地赠予他,这不是爱又是什么?然而人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应该怎样收藏,怎样回应,怎样为你鼓起勇气。‖
  
  虽然不是周五,但却也跟着小拆回家了。
  路上,嘉祎给林吉吉传了一条短信:“今晚待小拆那儿,不回去了。”没一会收到林吉吉故意呛他的回复:“没事……有空了记得抽空回娘家看看就成。”
  曾柝看着他表情奇怪,问了缘由。嘉祎只气鼓鼓说:“没什么!”
  
  脱鞋,进门,换鞋,洗手。已经操练地多次熟练,已如习惯。
  
  “吃栗子咯……”
  一回家先习惯喝水的男人从袋子中拿出嘉祎新买的杯子:“我喝水。”
  “蓝色的是我的!”嘉祎拆开糖炒栗子的包装,反应迅速。
  曾柝两手拿着一白一蓝两个杯子,“为什么。”
  “你白板嘛。”
  “……”男人板着的脸微微抽搐一下:傅嘉祎,算你狠。你给我等着。
  
  站在厨房喝水的时候,偷偷看到那个在客厅里的家伙吃的起劲。顺便也替他到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之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喜欢嘛,杯子?”
  “啊。”曾柝翘起腿来,惬意地喝着茶。
  “‘啊’算什么喔?”嘉祎不满的撇撇嘴,继续吃栗子。
  曾柝对回家路上被嘉祎的那个ABCD的范例拆穿耿耿于怀。‘啊’当然就是‘还不错’啊,你不是很懂吗,切。
  “哎我教你喔,”嘉祎拿起一个栗子来,指甲在一面掐出一条缝来,随后两端用力一挤,栗子壳在清脆的一声之后就分做两半,“这样剥就很简单嘛。”
  曾柝立马就熟练地剥出一个栗子来,让嘉祎意外道:“小拆你接受能力不赖嘛。”
  “……”
  “呐,奖励你。”嘉祎把刚刚剥出来的一个栗子送到小拆眼前,仿佛就等着他张口。
  明显感到有些别扭的曾柝顿了顿,还是选择伸手接过来,送进嘴里。
  栗子。还是这么甜,这么香的味道,没有改变过。
  
  他只是有些意外。
  原来,剥好了栗子送到别人面前,接受的人真的会有幸福的感觉。这种温暖与小心,就好像光送你一个苹果吃还不够,还要替你洗得干干净净才算可以。
  曾几何时,自己也好像做过这样的事……可记忆却那么遥远,仿佛就快要想不起来似的。用尽所有的心思想要让一个人快乐,做不来的事就为了他慢慢去学。为了在一起,什么都可以不要似的。那个人也是那么的喜欢栗子,黏着自己给他剥的时候,竟也会心甘情愿地剥给他,送到他的面前……是不是在认真爱过却还是草草收场之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心境了?
  不是没有过那样自私的想法:去和一个爱自己的人在一起,大概就会轻松很多了。至少开始、结局,自己还有权操控。
  
  “喂,发什么呆?”嘉祎嘴里咬着一颗栗子,歪着脑袋笑。
  曾柝看着自己手上剥出来的第二个栗子,最终,还只是送进自己嘴里。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
  明明,还没有看透。
  明明,……
  
  曾柝垂着头,右手却伸向嘉祎的肩膀。牢牢的抓住之后,便带进了自己的怀里。嘉祎僵硬着,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生生被吻住了。
  好突兀,突兀到嘉祎都来不及闭上眼睛。
  唇舌被重重的吮吸着。嘴里,有栗子甜甜的味道。
  “啊……”并不怎么温暖的手掌探入毛衣里面,触到皮肤的时候,忍不住打了冷颤。勉强松开突然发情的男人,嘉祎呢喃着:“不要在沙发上,好不好……”
  
  好像是清醒一点了。
  望着眼前的这个人。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不好意思到耳朵也红透了。
  这些单纯的,青涩的,美好的,都愿意毫不吝啬毫无保留地赠予自己,不是爱又是什么?
  曾柝把这个人抱住,没有用多少力气,却是稳稳的拥在怀里。
  面对男人的反常,嘉祎似乎也感觉奇怪。长久的仰头靠在他肩头的时候,不安地叫着他的名字:“小拆……?小拆,你怎么了?”
  曾柝没有回答,可心里却是在反复着:嘘,让我抱一会。一会儿就好。
  
  这种心情,就是只要你想要,他总会给,不论多难。
  就好比,每次抱着他在上面做,他的脸总是很红,有时候因为有感觉,还会哭地特别厉害。因为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总是很抗拒。可是最后,总会顺从答应。
  
  人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如果拥抱也可以给人勇气、坚定那些念头的话,那么我会抱着你很久很久。
  走至这一步,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头。可是为什么,我居然是这么的害怕你被辜负。
  
  53
  
  ‖——“如果遇到了可以愛的人,却又怕不能把握该怎么办?”
  ——“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还是缘。‖
  
  从一开始的寻觅店铺,装修,到后期的批发购置花种和各类装饰……准备了这么久之后,花店终于要在周六——也就是明天挂牌开业了。
  名字就如同嘉祎原先设想的那样,取作夕烧。是个听起来奇怪,明白意义之后又觉得温暖的名字。
  时机正逢二月春节前期,这个地段的周末总是人潮拥挤。明天,吉吉和郑易则也会去店里,应该会很热闹。可此时趴在床尾的嘉祎却有些不爽。
  
  洗完澡后的曾柝掀开被子的一角坐上床来。嘉祎还是终这样逆向趴着,脸贴在床单上,整个人像只憋了气的气球。周五,原本该是他最喜欢的日子才对。
  
  “你还要不要睡觉了。”穿着个睡衣就这样趴在床上,小心冻着了胆囊又疼地你死去活来。
  在小拆又喊了他一遍之后,嘉祎终于还是调转了方向,钻进被子里。
  明明答应好了第一天开业要一起去的,可是前一天才告诉我忽然被迫要调班。真是的……其实,嘉祎自己也知道,这没有什么可抱怨的,是不得不做的工作。可是自从在一起,知道了小拆的那么多好之后,就忍不住想要期待更多。自己还真是贪心。
  
  “转过来。”背后,是小拆在喊他。
  即使是背对着,嘉祎似乎也能感受到坐在床上的男人投过来的目光。
  转过去之后也没有抬头正视他的眼睛。好像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一样。可就是这么喜欢,这么依赖,想要多一点再多一点在一起。
  曾柝如往常一样的,并没有立即开口。他的手只是落在嘉祎的脑袋上,揉了揉,“听郑易则说,晚上一起吃饭是么。”
  几乎已经缩进被子里的脑袋动了动,算是肯定。
  “下班后去找你。”这是典型的小拆式安慰,说的也就是“不能陪你,抱歉”;也就是“不会再错过晚饭的。”
  因为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所以手掌下那个毛茸茸的东西又小幅度的动了动。
  “是困了么。”试图拨开那家伙的头发看看那张的脸究竟带着什么表情,却意外地只看到一个光洁的额头。
  
  “喂,出来。”你要闷死么。
  在得不到任何反应的情况下,曾柝习惯地做出第二次警告:“傅嘉祎,听到没有。”
  那人胆子像是大了,在曾柝的好说歹说之后却仍然一动不动。睡着了?然而小心翼翼控制着的呼吸,却泄露了天机。
  叫你故意使坏。
  只听小拆“啧”的一声,下一刻就感到有手探进了被子里。
  “……!哎别,别!”腰上被咯吱的痒的受不了,嘉祎在被子下面忍不住笑了起来。曾柝眼疾手快掀开被子来,只见一张笑脸。
  见他像个孩子样,曾柝也不禁扬了扬嘴角,“你倒是再装啊。”
  “……诶小拆,你再笑一个。”嘉祎仰头望着他。
  其实,觉得他笑起来最帅气,可此时曾柝俨然已经收拾好了笑意,又一脸正经道:“睡觉。”
  嘉祎不安分,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在小拆身边蹭了蹭,放软了语气:“就一下么~”没想到自己的“苦苦哀求”还是被曾柝一眼瞪回来:“不要废话。”男人伸手关了灯,随后也躺了下来。
  知道他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故意做出冷淡而凶狠的表情而已。
  这个人就是这个样子。
  之前对他那颗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真心,总觉无法把握。然而,也就是应了那句话:“留人间多少爱,迎浮世千重变。”同有情人,就该勇敢的去多做些快乐事,不问是劫是缘。
  
  第二天上午,新店终于在一连串的爆竹声中隆重开业。不同于平常的别致的花篮摆在店面外,加上来捧场的人群,真的是十足热闹。
  崭新的店面并不太大,但精致的布置与创意十足的花种设置却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这头嘉祎忙的热火朝天,那边小拆正如往常一样板着脸代班替人就诊。
  
  五点半。曾柝习惯性的在下班之前在自动饮水机前接最后一杯热茶。
  正要推开办公室的门准备收拾,却被人喊住了。
  曾柝疑惑地看着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同事,只听他说着:“今天上午推进来的那个要见你。”
  “哪个。”
  “上午11点车子送进来急救的那个,记得伐?现在住四楼病房,刚醒。说认识你,一定要见你来着。”
  上午11点……曾柝回忆着,确实有有一些印象。是医院救护车送进来的一个病人,似乎是在家里出事,被发现后送进急救室的。
  曾柝皱了皱眉头,“叫什么名字?”说要见我?
  “……”
  
  ……
  
  临近七点。嘉祎拿起电话,不知道第几遍拨通那个可以倒背如流的号码,可电话却总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不是说好下了班就过来一起吃饭的吗?
  “还是没人接?”同桌上的林吉吉关切地问。
  “嗯……”嘉祎低着头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怎么回事,为什么打了那么久都没有人接电话呢,小拆你到底在哪里。
  “你们医院不是五点多就下班了吗?”林吉吉戳了戳一边的郑易则问道。
  “正常情况下是啦,不过也说不准有什么突发事件。像上次忽然送进来一批食物中毒就是嘛。”
  “没关系,”嘉祎放下手里的电话,“他可能在路上了吧,听不到电话。我们先吃好啦。”
  
  那个被留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那么多次。可主人却始终还没有回来。
  
  【注】:我問佛:如果遇到了可以愛的人。卻又怕不能把握該怎麼辦。佛曰: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還是緣。——倉央嘉措
  
  54
  
  ‖究竟是该如何告别过去,割断一切,真正去遇见新的天地。‖
  
  七点半,曾柝终于匆匆赶来。
  “你慢死了。”郑易则夸张的抱怨着。
  “临时有个病人……”
  “好了知道了啦,我都跟他们解释过了,”郑易则忙打断道:“喂,坐啊。”
  嘉祎却依旧笑嘻嘻的,开口便是:“饿吧?”其余的,居然一句不问。既然来了那就好,只担心你路上是不是遇上什么了。
  曾柝有些意外,因为来的路上仔细地想了究竟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迟到。坐到他旁边的位置后,象征性地伸手在嘉祎的脑袋上摸了摸,带着些抱歉的意味。
  
  吃完饭后,男人居然难得地提出,让嘉祎今晚去他那。
  虽然是用冷冰冰的口气,可剖开本质却还是一种邀请。
  
  ……
  
  古典的白色狮脚浴缸很宽敞,曾柝坐着将他拉上来。
  面对面的姿势让人羞赧。本来只是单纯的洗澡而已,可今天的曾柝却出奇的热情。
  勾着小拆的脖子,嘉祎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引导着下面,试图接纳那个就顶在入口处的欲-望。
  理智尚且残存时,嘉祎推搡着今天出格的男人,“小拆,等、等等……套子……”知道他大多时候都会用,或许是性格问题,这一点很少需要提醒。
  “不喜欢我射在你里面么。”热气腾腾的浴室中,本就被情-欲折腾的浑身发烫的人在听到恋人这样的一句话后,更是几欲窒息。
  
  被流动的水流包围,经过耐心扩张的穴-口不再艰难。
  后面被曾柝一寸一寸缓慢地进入,腰也被他的手臂揽着,是真正的情侣之间才有的亲昵。还没有到底的时候,耳朵就全红了。
  随即,嘉祎就感到有手指来到了将两人连在一起的地方,按揉摩擦着。男人的左手有些霸道地扣着他的下巴,嘴唇在自己因为热而变得干燥的下唇上慢慢地摩挲。
  分明已经顺畅的进入了,男人却依旧按兵不动。嘉祎被他吻地急躁起来,试图自己扭动下身解决无法发泄的欲-望。
  
  “难受?”明明知道他难耐的感受,却还用手指刺激着嘉祎即将要爆发的敏-感的分-身。
  “啊啊……你、小拆……你动一下……快点……”被故意折磨着的时候,头脑却还有着某种意识:今天的小拆好奇怪……
  
  曾柝看着一脸通红的嘉祎,扣着他开始猛地向上顶弄。肆意的呻-吟很快就在浴室里响起来。
  在高温的浴室里,情-欲与水汽一样,迅速膨胀着。
  最后,嘉祎颤抖着射了出来,刺激着男人还埋在里面的欲-望。曾柝狠狠地抽-插了两下,将性-器埋地更深之后射-精。腺体再次被摩擦到,嘉祎闭着眼闷哼,整个人无力地挂在曾柝的肩上。
  
  热情似火。
  今天,居然特别猛。是从来都没有过的高-潮。
  
  在曾柝将欲-望抽出来之后,嘉祎都能感到有东西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彼此的□混杂在水流中,带着些粘稠的触感。
  “小拆……”说起话来才发现,居然嗓子都有些哑了,“你怎么了?”
  望着曾柝那张看不出心事的脸,嘉祎蹭上去,像只乖顺的猫:“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可以讲给我吗?”
  曾柝发愣的呆了片刻,随即抱着嘉祎,“没有。想要你而已。”
  靠在他肩头的脸因为不好意思而红着,笑着紧紧把小拆抱住。
  
  男人向来喜耍小聪明。
  他们知道那些不该说的,再被问及被怀疑之前,是绝对不要说出口自寻烦恼的,而他们往往自以为是地为这样的想法冠上了“为了不让对方担心”的美名。
  
  他也不过只是个普通的男人而已。普通男人会有的毛病,他一样也不落下。
  那个因为割腕而送去医院急救的男人正是那个人,他没有告诉嘉祎。而再次与他见面的事也只字未提。
  只是心里一旦埋下了这样愧疚的种子,面对眼前这个深爱自己的人时,就忍不住的想要竭尽一切地去补偿,哪怕只是多一个拥抱、多一次亲吻。是歉疚,亦是害怕。
  
  




55,56,57

  55
  
  ‖他总是毫不掩饰的认真说着“喜欢小拆,喜欢小拆”,想来也是一种勇敢。‖
  
  那一幕,曾柝大概很久都不会忘记了。
  还未走进病房,只是透过外面的玻璃,就看到刚从生死线上被抢救回来的男人平静地躺在床上,受伤的右手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那么脆弱的样子。病房医生说他情绪有些不稳定,像是患有轻微的情绪病。还有些烧,左手手背上还挂着点滴。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醒着,在曾柝走进去之前就率先看到了他。
  他的眼睛一直望着曾柝,透过玻璃,一直不愿离开。
  曾柝看着他的脸,有些不敢置信。他以前是个多么骄傲那么自我的男人,可是……
  
  在他床边坐下来,曾柝沉默了着,低着的头让视线恰好落到那个缠满纱布的手腕上。
  “为什么。”
  床上的男人好像笑了,自嘲一般,“早知道,就在浴室里了。他们说,如果泡在热水里,就不会停止流血了。”
  “为什么。”他又一次问出口。听着眼前的人这样说话,曾柝只觉得胸腔闷的厉害。
  “你会伤心吗?”那人望着曾柝,说话的声音那么低,“如果我死了,你会觉得伤心后悔吗?”
  “你以为看你这样我会高兴吗?谢子鸣,你少自以为是干蠢事。”
  很久没有这样激动地说话了,也很久没有再叫过这个名字。
  
  谢子鸣。
  曾经用尽了一切想要挽回两人之间关系,是彼时最不想放开的人。
  像是世事弄人。你偏偏要在结束之后再后悔;偏偏要在我就要忘记你的时候求我回去。
  
  “我戒烟了,每天都打扫两遍屋子,也有好好的吃饭了,我以为我也会过得很好……可是却始终不开心,我一直想着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多少快乐。我去你那拿走了那时候我们拍的照片,整天想你,等你,为什么你不来?”
  
  听他自顾自地这样说着,曾柝只觉得心中一片死寂,“没有好好吃药是不是。”
  
  他不回答,只是怀念似的自己说着:“……刀子划在手腕上的时候,原来一点也不疼。看到有血流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样可以抑制眼泪。知道为什么划右手吗,因为你以前总会拉着它,它现在……”
  
  “够了。”曾柝皱着眉头打断他,“我问你有没有好好吃药。”
  谢子鸣的眼睛亮亮的,“是啊,都被我扔掉了。吃也好,不好也好,一样等不到你。”
  曾柝气急,声音压抑不住地扬了起来:“谢子鸣,你之前怎么答应我的!?”
  他有轻微的忧郁症,分手之后似乎就愈加严重。曾陪他去看过医生,配好的药一瓶一瓶摆在他容易拿的地方。‘每天都会好好吃饭,好好吃药’,这是他曾经自己答应了的。
  
  听到曾柝的话,谢子鸣幽幽的说:“可你从前答应我的呢,你说你永远不会走的。”
  他哭了,非常伤心。
  
  恋爱时候曾柝说过的话,他一句不忘。
  只不过他是不明白信誓无用的道理。承诺这样的东西,从来不该成为枷锁。曾柝很少许什么诺言,唯独这么一次,却被人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你静一下。”再这样下去,护士又该来给你打镇静剂了。
  曾柝站起来要走,却听到身后那人哭着说:“你别走,我求你。”他插着针头的左手吃力地举了起来。
  他不该是这样的,他只是病了。
  看着这样的他,任谁都会感到伤心。曾柝走过去,张开手臂像哄一个哭闹的孩子,“好了,你睡一会,我再坐一会。”
  病床上的男人使不上劲的双手却是在用尽全力地拥抱曾柝,说话也因为哭泣而变得模糊不清:“我们重头来过好不好……我想你,想重新和你在一起,我们会很开心的,就像以前那样……我真的离不开你……”
  想到走廊上还有走动的医生护士,曾柝拍拍他的背,“你先休息,以后的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不能再刺激他的情绪了。
  
  就是这样,在他床边坐了许久。
  曾柝看了看表,离约定和嘉祎他们吃晚饭的时间已经晚了很多。
  起身离开的时候,病床上浅眠的人睁开眼望着他,“……明天,还能来看我么?”
  
  ……
  
  从前的那些景象像是打开的闸门,终于不可抑止的汹涌而来。
  如果感情的事,也能像诊断病人一样,一看就能明白,或许他就不会觉得苦恼,也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凌晨时分的曾柝,头脑却清醒的不像话。
  身边躺着的人正呼呼睡着。每次一做完,他都睡地特别早,大概是因为疲惫的缘故。
  恋人明明躺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为什么还会不安心,会不确定。
  曾柝看着嘉祎呼吸平稳的脸,想起他总是毫不掩饰的说着“喜欢小拆,喜欢小拆”,这是不是也是种勇敢?什么事都总是为他着想,想要尽可能的为他多做一些什么。
  这个人,小心翼翼地待在自己身边,说着什么“就算只能在每个金曜日见面也很满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小拆你能分给我五十二天我也就很高兴了。但如果可能得到你的每一天每一年,我一定就开心地要死掉了。”
  
  56
  
  ‖他总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没有人是一成不变的,就如同他现在,至少也愿意为了一个人而多笑一笑。‖
  
  “晚一点,我回趟医院。”曾柝看着正在打理衣服准备去店里的嘉祎。
  嘉祎套上外套,用和平时一样的语气说话:“嗯?医院有事吗,那什么时候回来?”星期天你不是没班的吗。
  “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就能回来。”背对着嘉祎喝水的曾柝一直望着别处。
  那人屁颠屁颠地小声跑到小拆身后,从后面一把把他抱住,抱歉的念叨着:“哎,你知道的,店刚开张的时候总是很忙,不能一直陪你……”
  “……”
  “不过吉吉介绍的两个人今天就会过来,听她说都是常做园艺的,以后就不会那么忙了。”嘉祎松开小拆,伸手戳了戳他板着的脸,讨好一样的说:“呐这样吧,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做披萨吃啊。”
  “嗯。”曾柝小声的应了一声。
  嘉祎夸张地在小拆脸上亲了一大口,“那我走咯。”
  
  一个人的屋子,安静的有些陌生。
  原来习惯了的生活,居然也可以这么容易得被一个人改写。
  那个家伙,总是啰里啰嗦的说东说西的。讲起话来,还带着一口去不掉的港台腔。嚷嚷起来的时候有些好笑,也有点可爱。睡觉的时候,原本总是睡的好好的,可早上却总变成整个人挂在曾柝身上的样子。总是很依赖,但却认真、而又敢担当。如果,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抽走,大概就会觉得有点无趣,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傅嘉祎,原来你不在的时候,我会有点寂寞。
  
  曾柝闭眼在沙发上静静坐了一会,便换上了衣服往医院去了。
  
  走在住院区,满眼都是被医生和亲属照顾地无微不至的病人。
  来到他病房前,他果真一个人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一个人在上海。母亲生下他的之后就过世了,父亲是个赌徒。从小带大他的是外婆,只可惜一年前也因病去世了。那时候,曾柝还陪着他回到了南京,参加了外婆那场简陋的葬礼。葬礼上,谢子鸣哭着头晕目眩,紧紧抱着曾柝说着:“我现在家也没有了,就只有你了。”
  只可惜,一年之后,什么都变了。
  
  “药吃过了没。”曾柝没有什么表情,照旧在他的床边坐下。
  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的谢子鸣看到曾柝来了,就开心地笑了。他点了点头回答。
  曾柝像对待任何一个病人一样,习惯性地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烧没有?”
  “还有一点,不过好多了。”左手上仍旧还挂着一瓶水,他淡淡地说:“你能来,真好。”
  “吃的怎么样?”
  谢子鸣低着头,“没什么胃口,但很想吃糖炒栗子,可以帮我买一点么?”
  “不行,”医生的姿态一下子又出来了,虽然听到糖炒栗子下意识的一惊,但仍然相当镇定地说:“你该吃点清淡的。”
  谢子鸣笑了起来,“你还是这样,大事小事,事事顶真,还真是一点都没变,也从来不会想要为谁改变一点。”
  “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
  较真或许是个性,但至少现在,会有为了一个人多笑一笑的念头。
  
  谢子鸣愣了一会,没有任何铺垫地开口问道:“……那个,是你现在的男朋友么?”
  不等曾柝回答,他轻轻笑起来,“……我知道。那天晚上,在你家楼下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知道么,我经常去你医院对面的那家咖啡馆坐坐,有时一坐就是好久。那天我看到你和他一起从医院出来,看你们一起去吃饭,还一起买栗子。那时候的你,想起我了吗?”
  曾柝说地无比坚决,“我们在一起。”
  “你爱他么?”
  “是,我很爱他。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你该懂的。”曾柝说话的时候,正视着谢子鸣的眼睛,没有一点犹豫的。
  
  “对不起。”谢子鸣在停顿了很久之后,终于再次开口:“曾柝,我昨天一个人躺在床上,做了很多个梦,梦里居然都是你。醒过来之后我想了很久,或许现在,未尝不是一个好结局。你是我错过了再等不回来的人,虽然觉得这种后悔很痛苦,可想起那些我们曾经有过的生活,还是会觉得开心。你给我这样的回忆,我很感激。想我从前什么事都不在意,和你分开之后才一点一点变好,也算是你的功劳……”
  
  曾柝平静地听他说了这样的一番长话:“我也还是爱你,所以也想你能幸福。……我不知道这次我到底流了多少血,但总觉得身体里的那些自私而幼稚的东西统统都跟着流走了。我只想着能快一点恢复,然后好好生活起来。出院之后,我想回南京去看一次外婆,你能陪我么?就当是最后一次……如果她知道你去看她,大概也会高兴的……”
  
  曾柝沉默着,最后说:“我知道了,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他的眼里好像有泪,但却平静的不像话,没有再做挽留,只是说:“……谢谢你。”
  
  听他这样说话,曾柝是第一次。从前的他,不是自负就是任性。
  有的人在劫后余生总能变得通透一些,从前想不明白的事便因此迎刃而解。经过这次,若能让他从那些从前里走出来,对于曾柝自己而言,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57
  
  ‖不要问我信不信你。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认真地听,甘心地去相信。这不是盲目,也不是天真,只是因为我爱你。话里是真是假,是那些对彼此关系没信心的人才会考量的事。‖
  
  嘉祎用那把钥匙打开曾柝家大门的时候,男人正在房间里叠洗干净的衬衫。
  说起衬衫来,嘉祎第一次看到的情景完全可以用瞠目结舌来形容,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像曾柝这样的人——没有贤惠女人照顾,但每一件衬衫却被熨到笔挺、工整地叠好放进抽屉。即便生活习惯再好的人,比起他来,总还是欠缺一些。
  大概是职业的缘故,曾柝有很多衬衫。每一件都像是新的,打开抽屉的时候,甚至让你怀疑自己是走进了衬衫专卖店。
  
  曾柝走出来,看了看墙上的钟,仿佛是在问怎么回来的早了。
  嘉祎领着顺路买回来的食材,“反正店里还有人,就提早溜回来了。”说好晚上做披萨吃的嘛,有什么能比你重要呢。
  临近春节的关系,大卖场里的人流特别多,大人都纷纷挑选这个时间来选购些年货。付款排队就排了好久,嘉祎还嫌回来的晚了。
  
  他一边在厨房准备,一边若无其事的说着:“小拆,今天我爸来电话了。问我要不要趁过年的时候一趟回大阪。”
  曾柝站在厨房外面,“嗯”了一声,也就是问‘那你怎么说’的意思。
  “我说,今年不回去了啊。”
  张口想问曾柝的打算,这才想起从未听他提过父母的事。对于他的家,嘉祎所知的寥寥无几,总觉得有些非同寻常,但却怕戳到他的哪一个痛处,于是只隐晦地问了一句:“你往年呢?今年……可以和你一起过年吗?”
  “不然呢。”不和我过你还打算去和哪个过?
  嘉祎一手倒着面粉,一边扭过头来嘻嘻的笑,“好啊。”
  
  眼前这个人这样满心欢喜地要和自己过年,有一些事,总该要说说明。不是应该害怕被戳穿所以迫不得已,而是觉得他有权利在之前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晚饭过后,曾柝终于主动开口。他拍了拍身边沙发空着的位置,说:“傅嘉祎,你过来一下。”
  嘉祎盘着腿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心事的样子:“怎么了?”
  “有件事要跟你讲。”
  “唔等等,我猜猜,好事坏事?”嘉祎仍是嬉皮笑脸的,完全不知道曾柝此时的复杂心情。
  “……不知道。”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不知道。
  嘉祎凑了上去,“小拆,你是不是要说你爱上我了?”可看着曾柝仍旧一本正经的脸,嘉祎又故意耷拉下来表情:“不是啊?那是你喜欢上别人了?”
  
  曾柝捉住那只企图往自己脸上戳的手,“谢子鸣,你知道么。”
  嘉祎诚实的摇了摇头。
  “就是我之前的男朋友。”曾柝试图一口气把话说完:“他被送进医院抢救,那天吃饭迟到是因为我去病房看了他。他一直都有病,有忧郁症,送去医院是因为割腕自杀未遂。其实,今天去医院也是去看他的。”
  
  曾柝看到嘉祎脸上挂着的笑容有些僵硬地收了起来。
  
  他继续说道:“他是因为我才这样。我今天去看他,我们聊了很久,他也已经完全想通了,答应我以后会好好生活。初六、初七两天里我想陪他回南京,去给他外婆扫墓。”
  谢子鸣其实和没有父母的孤儿相差无几,总觉得他和自己有那么些相似。那时候的他孤独而倔强。
  
  “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想对你坦诚。这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傅嘉祎,你信不信我。”
  
  一下子听到那么多话从曾柝的嘴里冒出来,嘉祎有些不习惯。何况,说的还是那个人。他有些呆滞,刚才的那一番话反复的在脑海中徘徊。
  
  他要和他一起回南京,他要陪着他回家。那我又要怎么办?
  说真的,有点害怕。
  等了那么久,总算盼到小拆来到自己身边,如今他又要走。
  
  嘉祎望着曾柝,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很想问他:你能不去么?能留在上海陪我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傻气的:“小拆……你还会回来吗?”
  
  曾柝不仅仅只是握着嘉祎的手,还把那个愣住的人带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
  他只在嘉祎耳边说了这么一句:“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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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播广告:《韶光岛屿》陆屿光人设图出炉,十分感谢辛苦的凌仔。XDD
  请拼命戳这里哟:
  
  看过的童鞋请留感想哇。XDD
  绘图不易,异议请叉,切莫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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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在一起要快乐其实很容易。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我一定要将它实现。到那时候,我对你的爱,就可以与我一同留下来,包围你,抱紧你,永永远远。‖
  
  其实,这个春节过得很好。平平淡淡的,但却温馨十足。
  
  小年夜晚上,嘉祎和小拆,吉吉,还有郑易则四个人出去大吃了一顿。
  大年夜晚上,嘉祎和小拆宅在家里自给自足。吃两个人的晚饭,看两个的电视,放两个人的烟火。就是家的模样。
  大年初一,林吉吉兴致勃勃地说昨晚被郑易则带去家里,郑易则对着他妈说:“妈,这是我给你找的漂亮又能干的媳妇。”即便大大咧咧如林吉吉,也忍不住红了脸。
  大年初二,小拆带着嘉祎在外面逛了一天,虽然街上人群拥挤,但紧紧拉着手的感觉让嘉祎不亦乐乎。
  大年初三,因为昨晚两个人的疯狂而一觉睡到中午。下午忙着和小拆一起打扫了整间屋子。嘉祎坏心眼地栽在干净的地板上踢着小拆的腿,一下两下的,原来这也成为了乐趣。
  大年初四,看小拆开始整理行李,听小拆说,明天不要去送他。知道他是怕自己尴尬,但还是有点伤心。不过,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因为嘉祎一直记着那天小拆抱着他说,等他回家。
  大年初五,夕烧在休息了这么几天之后重新开始营业了。嘉祎照料着一批刚送进店里来的抚子花,想着小拆去南京的动车在这个时间该是要出发了。晚上回到自己的住处睡,居然也会觉得不习惯这张床。
  大年初六,嘉祎在上午忍不住给小拆打了一通电话。听到小拆有些仓促的说着“今晚回来”,他就咧开嘴笑了。
  
  不过是两天没见。
  但看到小拆拖着行李打开门的时候,嘉祎高兴的不得了。
  “火车上累不累?在车上吃东西了吗,还饿吗?哦对了,是不是想先洗澡……?”
  曾柝拧拧眉头,但却冲他弯起了嘴角:“傅嘉祎,问题一个一个问。”
  看到男人笑了,好像就什么都不再担心了。
  
  亮着一盏昏暗台灯的卧室里,嘉祎躺在小拆的身边,心中居然有一种异样的归属感。
  不过只是两天没见,却好像不知隔了多少个春秋似的。
  刚从火车站回到家的小拆似乎有些倦,放任着那个趴到自己身上开始又亲又啃的家伙。
  
  嘉祎抱着他,知道他在,就无比满足的紧紧挨着小拆。
  
  “小拆,这里是我的。”脑袋靠在临近胸膛的位置蹭了蹭。
  “……”
  “小拆,你也是我的。”那家伙好像笑了起来,说话的语气像是个抱着宝贝玩具的孩子,宣布自己的所有权,不给其他人。
  
  感觉嘉祎蹭来蹭去不安分,曾柝闭着眼揉了揉那脑袋上的一头乱毛,“想做?”
  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的询问,嘉祎挪起脑袋来,点了点头,往小拆嘴上亲。
  
  可一想自己蹭了老半天,小拆怎么也没个反应,嘉祎就不甘心起来。知道他是一路回来觉得累了,可还是故意取笑道:“你不行嘛?”那爪子兀的握住了曾柝尚且清醒自持的欲望,眯着的眼睛藏着诡笑。
  
  躺在床上的男人严肃地望着嘉祎,沉默几秒之后,迅速支起身子拉灭了床头的台灯。
  黑暗中只听到嘉祎最后的一声尖叫,冒险一样刺激新鲜,随后就被曾柝牢牢压在了床上。
  
  他看不到小拆的脸,可是他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就如果即使嘉祎闭着双眼,也能感受到小拆的存在。想要看到他,嘉祎已经不再需要双眼。
  
  那个逐渐变得灼热的欲望抵在窄小的入口,曾柝故意停下来,难得的调侃道:“不是想要么。”那就说啊,说你想要我。
  嘉祎死命捉着小拆的手腕,“……呃啊,啊……”
  对于向来少说多做的男人而已,调情这样的事实在显得难得。就是故意不愿插入的硬挺持续摩擦着变得柔软的穴口,男人的声音也低的让人觉得战栗:“那就说啊……”
  大概是刚才说他不行激着他了,嘉祎做着无用的抵抗,“小拆……别,别这样……啊啊”
  硬着的前端被男人手掌握住,“……傅嘉祎,说啊。”
  
  一片漆黑中,听到男人的声音就在耳边。小拆从来没有这样逗过他,这回嘉祎被逼的急了。
  
  “进来……快点,□来……”
  
  面对小拆的抚弄,身体总是变得很诚实。右腿几乎就快挂到了小拆的肩膀上。
  那个灼热的东西一下又一下撞进自己的身体里,嘉祎闭着眼睛喘息。
  沉溺在快感之中,嘉祎本能地抱紧小拆。越来越快的速度让他浑身战栗,扣着小拆的后脑,埋进他的颈窝里狠狠地咬他。
  大概是感觉到了痛,曾柝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呻吟。
  
  ……
  
  这种感觉,就好比是潮涌,迎面而来。
  在眼睛看不到的空间中,被男人紧紧抱着,记忆也如同长途火车飞跃几十个站点、几百个小镇、几千几万个人。最终在靠近站台的时候,来到他面前。
  
  愈是接近于海阔天空,就愈是想与你分享这感动。
  两个人在一起要快乐其实很容易。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我一定要将它实现。到那时候,我对你的爱,就可以与我一同留下来,包围你,抱紧你,永永远远。
  
  59
  
  ‖我想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不论过去多久的时间,只要一听到他转动门锁的钥匙声,就要忍不住激动起来。‖
  
  在夕烧遇见谢子鸣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嗨。”嘉祎始料未及,原本坦然坐着的身体不自觉地站了起来。
  谢子鸣看上去气色不错,一扫之前在医院时的苍白,“能借一步说话么?”
  
  ……
  
  不远处的咖啡馆里,嘉祎笑着试图打开话题,“最近,还好吗?有些什么打算?”
  谢子鸣一脸淡然,脸庞的轮廓在冬末的阳光下变得柔和。他高挑的身材居然出奇的瘦,想来大概是长期受病情的困扰。
  “我很好,前些时间也想了很多,开始还以为爱他就要占有他,以为自己错过了的,还可以一分不差的要回来……真的太幼稚了。”
  嘉祎望着杯子里咖啡,虽然不知道他这一番话的来意,但还是笑着回应:“能把这些想都想明白,也是好事。毕竟,你还要有自己的生活。”
  
  谢子鸣看了一眼嘉祎,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歉疚,“谢谢。”
  
  “对了,工作有什么着落了吗,我听小拆提起过你重新找工作的事。”
  “小拆?”
  面对谢子鸣的错愕,嘉祎忙解释道:“啊我是说,曾柝。”
  “为什么叫‘小拆’?”
  
  说起来还真有些尴尬。能把曾柝念成曾拆的人大概不只他一个,可是顶着一张就快烧起来的脸喊着“曾拆,我喜欢你”的人,他一定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所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说的也就是这个状况了。
  
  疙疙瘩瘩地说了个大概,嘉祎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哈哈……不过会做这样傻事的人,大概只有我一个了,这样也不错啊……”
  
  谢子鸣好像也微微地笑了,“真好。”
  若有所思的眼睛望向外面寒风瑟瑟的街道,直到脸上的笑意慢慢退下去。
  
  “我从来没见他那么肯定那么认真的说过喜欢一个人,原先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明白了。”
  
  因为你的单纯,你的固执,是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的。美好的就像少年时代才会有的恋爱,抛开一切,一心一意。
  
  嘉祎有些惊喜,“啊?他说了吗,什么时候……”
  
  谢子鸣似乎不怎么在意他的惊喜,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他也是个极度认真的人,之前他肯陪我回南京,我很感激……我知道那样不对,可始终欠你说一声抱歉。”
  还以为他仍旧在意之前的事,嘉祎忙摇摇手说着不用在意,却没料到谢子鸣的话峰回路转:“我和他认识太久,已经太熟悉,熟悉到已经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分割。我始终没有办法忘记,那年在奶奶葬礼上他抱住我说他不会离开我时的模样。我想这对他来说,也是一样的……因为当我再次抱住他的时候,就能知道他并没有忘记我。”
  
  谢子鸣的眼睛淡淡的,没有一点闪烁与避忌。
  
  “……什么意思?”
  “抱歉,我想他没有告诉你是不想伤害你,但我并不认为这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式。”
  嘉祎忽然感觉自己的位置变得微妙起来,“你想说什么?”
  好像是身处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
  他终于听到那句他不想听到的话。那一个瞬间,一切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碎。
  
  嘉祎张开嘴来,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而谢子鸣却抬起眼睛来,“我和他应该重新在一起。”
  
  “……你听过这样的一句话吗?”嘉祎沉默了片刻之后,镇定地说:“‘所谓疯狂,就是持续不断做同一件事,却指望得出不同的结果。’我不敢说那有多么疯狂,只觉得那是无谓的。”
  
  这一刻,到底是从哪里获取而来的勇气,傅嘉祎自己也搞不清。
  听到第三个人用平淡而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我和他做-爱了”这样的话,却依旧能够冷静地仿佛自己不曾爱他一样。
  
  不生气吗,不伤心吗——怎么可能呢。
  可是,就算是这样,还是要挺过来。
  
  小拆,不是你对我说的,我就不相信。
  你是我决定要无条件信任的人,既然是这样,我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向你倒戈。
  好不容易,才能拥抱你,怎能就这样松开你。
  
  我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我们的这一块试金石,多么牢固。
  
  【注:】所谓疯狂,就是持续不断做同一件事,却指望得出不同的结果。——爱因斯坦
  
  60
  
  ‖如此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允许自己选错,你却还傻乎乎不知道自己的好。我给不了你大浪漫,也无法替你解读什么才算是永恒,但至少如今,我只想抱紧你。‖
  
  他没有告诉小拆谢子鸣去夕烧找过他,因为没有必要。既然做了选择,就义无反顾。
  
  可在小拆的胸口处看到那个还没有褪去的印迹时,嘉祎愣住了。
  那个痕迹那么深,还可以隐约看到齿印,张牙舞爪般宣告着曾经有的欢爱。
  
  故意没有关掉的壁灯,照在床头,嘉祎的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手指不听使唤地摸上那个痕迹,很慢很慢。
  曾柝一个发怵之后忽然明白过来,紧紧抓住嘉祎,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先见嘉祎可怜地晃了晃脑袋,沉默了很久之后,装作宽宏地憋出了一句:“……告诉我。”
  “喂。”
  “其实,”嘉祎不理男人的紧张,“他今天来店里了,说了很多……可我告诉他我相信你,我到现在还是相信你……”
  “傅嘉祎。”曾柝难得的急了,喊了他一声,“他都说什么了?”
  嘉祎只是一个劲摇头,“你对他说过喜欢我的吧,讲给我听,就一次……”看着曾柝还来不及反应的眼睛,嘉祎可怜巴巴地摇了摇他,“你说啊,说你喜欢我……”
  
  听他说你讲过喜欢我的时候,我那么开心。虽然没有亲耳听到,可却无比满足,至少你那被隐匿了的心声,是真的。
  那一刻,仿佛就愿意为你做一切让步,即便退到无路可走。
  可是,为什么,会带着这样的心去拥抱别人?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面对等了那么久却还是等不到的那一句话,嘉祎第一次觉得想要自暴自弃,“……算了。”
  
  曾柝的手紧紧的扣住嘉祎的下巴,强硬地把他故意撇过去的脸转过来,“你可不可以不要总妄自给自己了断?”
  
  那双无邪的眼睛涌出潮湿而温热的液体,险些就要落出来。曾柝重重地把那个脑袋拉进自己怀里,“我没有。”
  
  嘉祎紧紧闭着眼睛,那些脆弱的又全部给憋了回去。
  此刻,他可以听到小拆的心跳声,清晰无比。
  
  男人总是这样,虽然说话很少,可总能轻易地洞察他的内心。
  有些话,在曾柝这里,不必说穿,他也能懂。
  
  嘉祎伸出手臂来,用尽力气抱住曾柝,安慰而又委屈地大声道:“没有什么啊没有,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曾柝轻轻叹了口气,摸着眼前的这个小脑袋,头发黑黑的,软软的,“这是他咬的,权当是发泄。在这之后,我和他就互不相欠。但我没有碰他,也不会再碰别人。”
  
  不是誓言,却胜似誓言。
  
  只要你愿意说,我都愿意听、愿意去相信。原来每次想要哭的时候,都是开心到极致的时候。
  嘉祎总是想,为什么遇见小拆之后,自己总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失态。
  
  抚摸着曾柝胸口前的那个印迹,他忽然悲伤起来。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吻了吻,“疼吗?”
  曾柝扯开嘴角,摇了摇头。
  随着时间过去,这个印迹总会慢慢褪去。直到最后,记忆都已不能复述它曾经的位置。
  
  “傅嘉祎,你有点自信行不行。”
  
  愣愣的嘉祎眨了眨眼睛,还在犯迷糊,就听男人用一如往常的冰冷语气说着温暖情话:“我怎么可能看走眼。”
  对我来说,你就像个宝,比什么都好。
  这么重要的人,我怎么可能允许自己选错,你却还傻乎乎不知道自己的好。
  
  “……在南京的时候,想到过我么?”那个毛茸茸的脑袋磕在自己怀里,抬着眼睛一脸认真地望着他。
  
  后脑勺上的手绕到耳边,轻轻抚摸了两下,男人低低的声音别有深意,“不然呢?”
  
  虽然习惯了他总是避开问题回答的作风,此刻却斤斤计较起来。刚才几句话里的情谊显然已经听懂,但却还是想逼着他亲口说出来,明明白白。
  
  “你说啊……”
  
  被逼到死角的男人,没有办法,抓起嘉祎的手心,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嗯?什么什么?再来一遍。”一时没能读懂就急起来,赶紧拉着小拆催促着。
  你的心声,一丝一毫,我都不想错过。
  
  认真写了三遍,终于看懂男人在他手心里写下的是歪歪扭扭的一句日文。
  嘉祎不明白地看着曾柝。
  
  “……不对吗?……用google翻译的诶。”
  嘉祎停了,噗嗤一声大笑起来,就快要憋出泪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耍小别扭,宁愿花时间去记一句复杂的日本语,也不愿意老老实实地亲口说一句情话。
  
  小拆你知道吗,用Google将“我想你”翻译成日语,译出来日语的意思是:你不在,我很寂寞。
  这是你歪打正着的浪漫,我替你记住了。
  
  




61,62,63

  61
  
  ‖有的人,是近在天边,却还是触摸不到的远。‖
  
  今年,上海早早走进了梅雨季。冬天的痕迹似乎还没有淡去,梅雨便夹杂着春雷倾倒而来。就连林吉吉这样每天都有“专车接送”上下班的人,仍要忍不住对这鬼天气抱怨几句。
  
  下午四点,夕烧准时打烊。
  嘉祎的动作比平时还要快一点,原因是晚上有卓逸的生日party。这一次绝对不能再迟到了,之前因为那些感情问题忽视了卓逸好一阵,结果就是一接到卓逸的电话就被骂地狗血淋头。
  
  “喂,等会要我过去接你伐?顺路一起过去。”卓逸在下午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怎么敢劳驾大寿星哇。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手上提着一把大伞,有些麻烦。可那是早上出门前小拆千叮万嘱的。
  
  男人起的早,上班之前总有时间坐在软软的沙发里翻几页期刊杂志。在给小拆说明了晚上的安排后,就听到他用那平平的语气说:“结束了过来。”
  
  仿佛细神经地提防着一切。
  如果晚上要和朋友出去,小拆多半会让嘉祎回这里。这样的话,就能知道他几点结束,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在小拆这里,都是不需要开口询问的问题。然而这在嘉祎眼中看来十分奇怪。起初会觉得不满:为什么对于自己去哪里、做些什么、和谁一起,他一句也不愿多问?
  可后来渐渐开始明白。因为知道小拆在家里等他,所以总会记得早一点回来;也会注意少喝一点酒,免得麻烦小拆半夜出门再来接。有了顾忌,自然就会收敛。
  而这恰好也就是曾柝善于玩的把戏。
  这个男人,从不会开口说“早一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你”;不会说“出去少喝一点,酒喝多了伤身体”……他只会板着脸告诉你结束之后回来这里。
  
  嘉祎到事先定好的餐厅时,包厢里已经有几个朋友在座。
  
  “嘿!好久不见了!”有人立即取下嘴里的烟头,眯着眼睛跟嘉祎打招呼。
  都是当时做外卖快递的时候,认识的卓逸的朋友。
  嘉祎把伞放到包房的衣柜前,随意地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来,笑着和几人打了招呼,“嗨,嗨!”见卓逸还没有到,就问起来:“主角那么慢喔?”
  “哈哈,他刚才打给我,说机车在半路上当掉了,可能会晚一点吧!你的花店怎么样了嘛,很忙吗,最近怎么也不出来玩?”
  嘉祎嘿嘿笑笑,“万事起头难嘛,抽不出什么时间来,大体还不错啦。”
  
  有人推开包间门,刚从厕所回来,看到嘉祎便亲切地笑起来:“嘿,你来啦?”坐下来之后喝了口热茶,“他来了呀,帅哥送过来的诶,我在二楼窗口看到的……”男人诡笑起来,“……洋货喔。”
  猜到他说的是卓逸,嘉祎一脸迷茫。今天有自己不认识的朋友来吗?
  “靠!”有人立即调笑起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没过多久,卓逸推门而入。迎接他的是一阵哄笑。
  
  “人呢?”
  “什么。”被迎面而来的质问问地有些发窘,卓逸无辜地在桌前坐下来,“来来,点菜点菜。”
  “喂你小子老实招,是哪路子的?怎么哥们我们之前都没见过?”
  “滚滚,就是他看我机车坏掉了又赶时间,所以好心送我过来啊。”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style的?”
  “靠。”卓逸不客气地向取笑他的着一帮无聊男人竖起中指。
  “好吧,等成了给我们介绍啊。”
  “……你是不是太空虚了点,不然我把他联系号码给你啊。”
  
  嘉祎完全没有反应,还想着卓逸不是有男朋友的吗?为什么他男朋友不来?自己一次都还没有见过。殊不知在座的几个都对卓逸真正在意的是谁心知肚明。
  
  ……
  
  饭局之后去酒吧是必然的。
  每次聚会被都卓逸形容成“群魔出山”,因为几乎都是同道中人的关系,所以1924自然是光顾的不二选择。
  
  蛋糕在那个时候被瓜分干净,卓逸自然不能幸免,被涂了一脸的奶油。
  有平日被称作麦霸的兄弟直接跑到舞池后的表演台上,替卓逸唱了一首生日歌。
  1924里有人鼓掌起哄着,气氛热烈无比。
  玩骰子连着输了不知道多少把,被灌地有些凶,可卓逸毫不在意,偏偏还格外开心。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在卓逸的耳边总是响着这样的呼喊。
  从舞池里投来的缤纷刺眼的灯光和人们失去控制的叫喊声,全部都刺激着卓逸有些发昏的大脑。
  
  有些东西,好像很远了。
  也不记得到底是多少年前了,那个一直被叫做三的男孩子,远的不知道在哪里。好不容易,生活的齿轮重新转了起来,却始终无法磨合进别人的生命中去。
  有的人,是近在天边,却还是触摸不到的远。
  
  62
  
  ‖辽阔无比的辉腾锡勒,她听到了这辈子最动听的话:习惯惹你生气,习惯事后道歉,习惯被你迁就,习惯被你原谅,可却没有习惯见不到你。‖
  
  性事过后,嘉祎闭着眼躺在曾柝身边。呼吸起伏,缓慢而清晰。
  曾柝在床头靠了一会,起身走进浴室。
  
  等到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嘉祎睁开眼睛望望他,翻了个身。
  
  “怎么不睡?”男人替他拉好了被子,坐在床头。
  藏不住什么心事的人认真地说:“唔没什么,只是听吉吉说在和郑易则闹分手。”
  “嗯。”曾柝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别人的闲事,他向来无心关心。
  “郑易则有跟你提起过吗?”
  曾柝摇了摇头,“好了,睡觉。”
  
  躺下来之后,却听嘉祎仍在嘀咕:“……郑易则好像很在意吉吉以前的事。”
  说的大概也就是以前的男友和堕胎的事,虽然并没有明讲,可曾柝已然听得明白。
  “如果是喜欢的话,不应该可以包容那个人的一切,包括他的过去吗。”
  “嗯。”曾柝侧过头去,看着表情认真的嘉祎,“你想说什么?”
  嘉祎摇摇头,伸手抱住男人,“只是觉得可惜而已。”明明是相互喜欢的人,却要为那些不值得的事而争吵。
  
  “你不是也很在意么?”曾柝闭着眼说。
  “什么……?”嘉祎歪歪脑袋,楞了半天之后恍然明白小拆是故意笑他之前在意谢子鸣的事。
  “那怎么一样……”嘉祎咕哝起来,嫉妒归嫉妒……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嗳,小拆,如果是我呢?如果我以前杀过人放过火,有过很多不好的前科,是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的坏人,你现在还会喜欢我吗?”
  曾柝闭着的眼睛仍旧没有睁开,睫毛也一动不动伏在眼线上,安静得不像话。
  半饷,他说:“那就为我变成好人。”
  嘉祎嘿嘿笑了两声,眯着眼笑了。
  男人低低沉沉的声音又响起来:“别傻笑,睡觉。”带着笑意。
  
  ……
  
  几天之后,林吉吉空洞着眼睛说和郑易则分了手。
  她的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然流不出一滴眼泪。那些伤心与绝望,早就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总是没有人认真地心疼过自己。
  相爱到分手,好像已经成为了唯一的出路。
  
  “我辞职了,想一个人出去转转,”林吉吉盘腿坐在沙发上,伤心之后只有一脸的憔悴,“想去内蒙看看,已经定了票了。打算玩一阵子再回来。”
  
  吉吉的离开十分仓促,但却坚决。
  她向来不是会轻易改变自己决定的人,嘉祎很清楚。也正因为这样,他放弃了劝说。
  或许,离开这里到另一个地方,在回忆被翻新之后,从前的伤口自然会结痂,到那时候,或许就不会再觉得痛了。
  
  可离开后的吉吉,不知道郑易则如何疯狂地找过她。
  起初,嘉祎每天都不知道要接到多少个郑易则的电话,频繁到连曾柝都忍不住发话。
  最后,嘉祎只能无奈地告知他:吉吉一个人去内蒙了。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我会。
  
  曾经对《苏州河》的这句对白嗤之以鼻。彼时嘲笑电影里的周迅演绎地矫情,如今自己却也真的会后悔,会想要不顾一切地把那个人找回来。
  郑易则清醒了整夜,最后发现,原来不能和那个人一起到老,是一件那么让人懊悔的事。
  
  辉腾锡勒草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绿海。
  波斯菊开在绿色的嫩草之上,牧人哼着当地的民谣,赶着成群的牛羊。
  这个初春,有个自负而笨拙的男人,来到这个北国,只为找一个女孩回家。
  
  “习惯惹你生气,习惯事后道歉,习惯被你迁就,习惯被你原谅,可却没有习惯见不到你。我明明是想对你好,可每次到最后,斗嘴都变成了吵架……我不该斤斤计较那些小事;不该让你一个人来这里。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会像一个马达一样,疯狂地想把你找回去。吉吉,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对你好。”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得到过多少,直到他把这一切全部失去。
  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
  
  草原上刺眼的眼光,让男人艰难地眯起了眼睛。
  他风尘仆仆的模样,皱着眉头,道出了这一长串真心话。
  林吉吉在风里哭了起来,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大大咧咧。长长的头发都被吹起来,遮住了流泪的眼睛。
  
  因为爱你,所以知你有伤心往事后,就该加倍疼你。
  要把过去那些年你没能得到的幸福统统补给你。这些,都是我给你的,是独一无二的。
  
  63
  
  ‖你读遍我的每一条不说出口的心思,最后融进我的生活。‖
  
  自夕烧开业至今,生意一直不错。
  有时候急诊室没有班,曾柝就会去店里看看,接嘉祎一起回家。
  
  自郑易则把林吉吉追回来之后,就明白了要加倍对她好的道理。索性好说歹说,哄吉吉和他甜甜蜜蜜地同居去了。而和小拆在一起之后,嘉祎原本就不常回那屋子住,林吉吉一走,那间屋子就更加冷清。
  吉吉打包行李的时候,说:“不如这个月底把房子退了吧,否则空着屋还得交租金。”
  嘉祎那时还僵着脸道:“不行,我都没和小拆提过这事呢。”
  “切,”吉吉提起箱子来,“你往后要是能天天都住他那儿,他开心还来不及。”
  嘉祎觉得脸上有点烧,“那我问问他先。”
  
  晚上吃饭的时候,和小拆提起这事还故作淡定的模样,一边装作无意提起的架势,一边观察着小拆的表情。只见小拆动到一半的筷子停了停,随后又往嘴里塞了口饭,“嗯”了一声,不带一点兴奋表情。
  嘉祎心里有点不高兴了,问:“你嗯什么?”
  “卧室里那柜子有点太大,让我不爽很久了。”你还不赶紧把你的那些家当全搬来啊!?
  “那你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嘉祎咬了咬嘴忍住笑,不满地在桌下踹了小拆一脚。即便听懂了话里曲折晦涩的意思,却还不甘心要他说。
  “喝汤。”男人拿起空碗,接了一晚汤喝,神情淡然。
  “你倒是说啊。”看到小拆不为所动,于是又是一脚。
  小拆那双看似狡诈凶狠的眼睛抬了起来,“以后你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住我这儿,说话做事前最好先想想后果。”
  嘉祎心里乐了,脚上还是赌气,故意又踹上一脚,“干什么,你威胁我啊?反正我有钥匙,你也赶不走我。”
  “今天你给我睡沙发。”
  看出小拆强忍下来的好心情,嘉祎不管不顾:“凭什么听你的?”
  “地板。”
  “放屁。”
  好像第一次看到小拆没辙的样子,嘉祎得意起来。可没一会,看到小拆重新乌云密布,凶巴巴的脸时,心里还是会有些犹疑。
  “傅嘉祎,你过来。”说话的声音与语调变回了严肃的样子。
  嘉祎愣了愣,犹豫之间就又听曾柝说道:“听到没有,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咦……?就这样生气了……?嘉祎暗自嘀咕着,开个玩笑嘛,要不要这么凶神恶煞的啊……
  挪啊挪的,慢吞吞挪到曾柝身边乖乖站好。
  “知道错了?”小拆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又抬起来,望着嘉祎。
  无辜的小朋友想了想,诚实地摇摇头。
  可小拆像是没看到嘉祎的反应似的,自顾自地说着:“那怎么补偿?”
  嘉祎低着头,最后闭起眼睛在小拆脸边亲了亲。
  男人的小别扭自己是最清楚的。可哄人的好听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小拆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站起来,似是满意得说:“嗯,下不为例。”
  那个背过去走进厨房的背影里,隐藏住了脸颊上露出了笑。
  
  厨房里,小拆洗完了的盘子就由嘉祎一个一个地放进烘干杀菌机里。
  洗碗时间通常是两人的闲话时间。白天各自忙各自的,一回到家后,嘉祎就特别想多和小拆说说话,闲话、废话,所有的话。以至于曾柝总嘲笑他像个啰嗦的小老头。
  在所有的话题中,曾柝其实不愿多听有关夕烧的事。
  几次去店里,看到下订单的人里,不乏一些故作纯情其实花痴的小女生——“因为这家花店老板超级帅啊,好喜欢……”云云。无意听到的评价,让曾柝浑身起疙瘩。
  随着夕烧越做越好,订单越来越多,嘉祎接触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一想到他那个单纯的性子,怕他被人骗、受人欺负,就恨不得把他锁在家里。
  
  这时候,客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嘉祎放下手里的碟子,“等等。”
  曾柝洗干净水池的最后一个碟子,处理完毕之后开始清理灶台,只要当天用过厨房,这就是他必不可免的习惯,一定要清理到没有一点油腻没有一点水渍才满意。只是,清理归清理,灵敏的耳朵还是会下意识关注外面电话的内容,听起来似乎又是夕烧客人的订单。
  说担心嘉祎被别人撬走是玩笑,可心疼他太辛苦却是真心话。店里一忙起来,他就累地不行,有些天一回家倒头就睡。
  
  听他讲完电话,厨房里的曾柝便问:“又是花店的事?”
  “嗯,”嘉祎放下电话,“是张大订单……是语言学校要办大型讲座,想要我们布置大厅,明天会来店里谈。打电话过来的好像还是个老外,中文讲地超级好……”
  
  厨房里的人大概还在矜矜业业地清洁灶台,半饷没有说话。
  好久之后,嘉祎忽然听到小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傅嘉祎,不准你把自己搞那么辛苦。”他杵在客厅里,嘿嘿地笑了两声,“嗯。”
  
  




64,65,66

  64
  
  ‖这么多年以来,时间似乎是闲庭信步,什么都没有变。只不过是那些年里雪天里的记忆,换做了这里潮湿的梅雨而已。‖
  
  上午十点的阳光,是恰好的不温不火。
  开满花朵的夕烧,被轻轻推开的门敲响了梁上的挂铃。随着清脆的一记铃铛声,那人从外面丰沛的阳光中钻进了店里。那张脸,在第一眼望见店主之后,就笑了起来。
  
  “早上好。”湖蓝的眼睛里也都是笑,长长地睫毛半盖在弯着的眼睛上。
  
  还是异于亚洲人的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颧骨,高大的身材,还有那棕栗色的头发……明明是如此典型的欧洲人模样,却可以说相当不错的汉语。而这个声音,那么熟悉,就与昨天那个预约电话里的一样,明朗的就如同今天的阳光。
  
  嘉祎看到眼前的人,不知是吃惊还是什么,迟迟说不上话来。
  
  “Arthur,真的是你。”
  
  忘记了有多少年,没有人再这么叫过他。这个名字就像一个过往的记号一样,险些被嘉祎遗忘。可当他时隔已久再次见到这个曾经阳光的大男孩,重逢的惊喜不禁漫了上来。
  
  “你怎么会在上海?!”在一个结实的拥抱后,嘉祎兴奋的问。
  
  James。
  离开加拿大之后,断断续续也遇到过几个叫James的人。可始终是不像。
  说来好笑,毕竟是不同的人,可听到这个名字,总还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在加拿大那段少年的日子,有他陪伴,总觉得过地自由而快乐。
  
  James的手搭在嘉祎的头上,比划了一下,“好像高了诶。”
  嘉祎好笑有无奈地板起脸来,“喂,拜托……!”
  他也笑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么久没有见,都快要忘记你那时候的样子啦。”
  笑的时候,还是会露出整齐的一排皓齿。眼睛微微弯起来的样子,也和当年的一模一样。
  都说人的身材、长相或许都会时间改变,唯一不会改变的,是他笑起来、哭泣来的模样。
  
  两人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聊了好久。
  这才知道其实James在上海已经生活了一年有余,一直都是在那所语言学校教英语文学。
  
  “才一年?可你中文说的真好。”嘉祎有些不可思议。
  “来上海之前,在加拿大已经学过两年多啦。”
  “为什么?”
  “……因为觉得汉语有意思,而且,其实很早就打算想要来上海。”
  
  上海就是这样一座城市。
  她就如同一个大熔炉,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他们拥有不同的肤色,不同的信仰,过着各自的不同的生活。每一天在路上见的人,只是一眼路过的过客,一觉醒来就不再记得。
  一想到这一年多来,原来两个曾经相识的朋友都生活在这里,就会为没能早些蒙面而感到遗憾。
  
  “其实,这次多亏了卓逸。”James喝着咖啡,“我和他也是无意认识,做了朋友之后,他知道我要办讲座,需要联系花店,就给了我你的名片。我当时就觉得十有八九,因为你常说自己的名字太特别了。”
  
  “原来你就是卓逸之前认识的那位……?”
  
  嘉祎还在感叹着世界真小,就听James继续道:“我照着名片上的电话打了,接着就听到了你说话的声音,原来还真的是你。”
  
  嘉祎调侃笑起,“还能记得我的声音,记性不错呵。”
  
  James的侧脸落在光线中,他望着咖啡杯沿,“你呀,接起电话说话之前总会下意识地轻轻清一清嗓子,所以才一听就知道是你。”
  
  仔细看他,他和几年前相差无几,可是却不再青涩。阳光温暖的气息犹在,可又多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时间似乎是在闲庭信步,一切也仿佛都没有变。只不过是那些年里雪天里的记忆,换做了这里潮湿的梅雨而已。
  
  “你果真在这里开了花店,还以为你之前说的只是玩笑话,”James感叹道,“这次可要给我打折喔。”
  嘉祎哈哈地笑了:“才到上海不过一年,就变圆滑了?”
  
  聊到一半,小拆来电。
  嘉祎接起来,就听到小拆在那头说着:“晚上急诊室加班,不要等我吃饭了。”
  “嗯,我知道了。”
  交代完正事之后,就会若有若无地关心几句:“在店里?”
  “喔,不是……”嘉祎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James一眼,“在外面谈公事呢。”
  “那挂了。”
  正要挂断的时候却又听见电话那一头喊了他一声:“傅嘉祎。”
  “还有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挂了。”
  嘉祎的脸腾地热起来,想说些什么,可碍于眼前还坐着James,不好意思直白开口,于是匆匆收了线。
  
  65
  
  ‖如果时光可以剪裁,那么多么希望现在就已是白发苍苍的年纪。拥抱、做-爱,安心地陪着一个人。‖
  
  晚上九点,满身疲惫的曾柝站在家门口,摁响了门铃。
  加班加班,在急诊室待久了,被那种忙碌搞到头大。一天忙下来,在脱下白大褂的瞬间,他最想做的事,就是快一点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坐在床头和那个人说说话。就算不说什么,坐在一起一头看看肥皂剧也是好的。
  门铃响了好久,可还是没有人回应。
  去哪了……?
  曾柝懒懒散散摸出钥匙,打开门之后迎接他的,并不是预料中的那张温暖笑脸,反而是一片漆黑。
  
  打开门口过道上的灯,曾柝扯松了领带。
  确定那人不在家的时候,疑惑盖过了全身的疲累。
  
  仰头闭眼靠在沙发上,耳边电话的拨号音响了一阵子后,就被那头接起来,“你到家啦?”
  “你在哪?”
  “喔,我和朋友在外面呢。晚饭的时候给你发了短信,没有看吗?”
  曾柝睁开眼,拿起手机,并没有任何一条未读短信。疲劳让心情变得糟糕起来,“你和谁在一起?”
  大概是嗅到了男人格外不客气的语气,那头愣了愣,开口道:“你不认识啦,回来给你说吧,我很快就回去啦。”
  重新闭上的眼睛没有睁开,可眉毛却微微拧了起来,“很快是多久?”
  “……诶呀就是很快嘛,我先挂了,回家再说吧。”
  他和谁在一起,在哪里,做什么,居然都不知道。曾柝顿时失去了耐心,直截了当扣上了电话。
  
  心情烦躁的时候就希望那家伙在身边,从前似乎没有这样依赖过一个人。
  曾柝在热气腾腾的浴室里,任由水流打在自己的肩背上。氤氲的热气间,想到那个人有时耍无赖拉住自己“小拆,小拆”地喊;想到他剥开香香的栗子送到自己的嘴边,一脸的笑……
  感觉到下身的变化,就自然而然地握住逐渐勃发起来的欲-望机械地套-弄起来。最近彼此都太忙,疲惫盖过了一切。快-感来地很快,曾柝一手撑在满是水珠的墙壁上,一手快速套-弄着那个剑拔弩张的凶-器。
  闭着眼,居然都是他。
  想压倒他时他不好意思的脸,想他被插入之后就忍不住喊出来的呻吟,想他在高-潮时的颤抖……
  狠狠几下之后,终于在自己的手里释放。
  曾柝喘了两下,看着那些罪恶的痕迹被水流一点一点地冲走。
  居然,生活里已经充满了他的影子。寂寞的时候想他,不寂寞的时候也想他。沦陷的人,不应该是那个嚷嚷着“只要每个金曜日能见面就很满足了”的家伙吗?
  
  曾柝关掉水,擦了擦刚洗的头发,甩了甩脑袋。
  一定是今天太累,才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彻底清理好浴室的时候,已经临近十一点。
  他披着浴袍坐到床上,就这床头的壁灯翻起了杂志。没过多久,就听到开门的声音。那人换了鞋就径直向卧室来了,脑袋从打开的门缝里露出来:“小拆。”
  曾柝放下手上看了半天还在第49页的杂志,“嗯”了一声。
  那人笑嘻嘻地走进来,“等我了啊?对不起回来晚了。”
  洁癖的男人鼻子灵敏地不像话,“喝酒了?”
  “啊嗯,”嘉祎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只喝了一点点而已,我先去洗澡!”
  “快点。”
  嘉祎从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嗯”了一声,便钻进浴室。
  
  对于曾柝的话,他一向都是尊奉为圣旨似的。
  速度果真很快,十分钟迅速解决。
  男人还一脸悠闲靠在床头,只不过手边的杂志仍旧停在49页。
  
  “你今天和谁吃的饭?”
  “喔,客户嘛,其实也算是朋友,”嘉祎泥鳅似的钻进薄被里,“记得我和你说的,语言学校讲座的那个订单吗?来的负责人是James,就是我当初在加拿大念书的时候,认识的一个朋友。真的是很巧啊。”
  “下午你不就和他在一起么?”
  “嗯是啊,那是谈公事嘛。他问我晚上有没有时间,吃个饭叙叙旧。反正你也不回家吃饭嘛。”
  看曾柝没什么表情,嘉祎就继续说道:“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刚到家吗?今天累不累?”
  “嗯,”曾柝放下杂志,抬手关上灯,“睡觉。”
  
  感觉身边的人靠了过来,伸手进自己单薄的睡衣里抚摸,便下意识抱住了,唇舌相接的时候嘀咕着:“……不是说睡了嘛。”
  曾柝只顾闭着眼吻他,“不是就在‘睡’么。”
  胸口的突起被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嘉祎敏感地弓起身子,鼻息间的喘息声掩藏不住。关键部位被故意忽略的感觉总是叫人不好受,直到小拆从身边的位置完全挪动到自己上方,嘉祎才忍不住开口:“……小拆,摸那里……”
  曾柝在他颈边留恋不走,深深吮吸,明明知道身下人的需求,却还是装作糊涂:“哪里?”
  试图用渐渐硬起来的下面磨蹭,却被曾柝压制着。嘉祎一张脸全红了,“呃……嗯,下面……”
  衣服已经完全被解开,曾柝的唇游到嘉祎的胸口,色-情地舔-弄着完全挺立起来的乳-头,手却始终停留在腰间,再不愿向下,只是听着嘉祎缴械投降似的央求。
  
  “下次还晚回家伐?”
  嘉祎从来不知道,冰冷的男人居然格外在意今天的事,他只好紧紧抱着小拆,“不会了……下次一定打给你……”
  懂得学乖,才给糖吃。膨胀的性-器被握住的那一刻,嗓间舒爽地哼了哼。
  
  做足了前戏,被插-入之后便很快就能适应。
  被抱到上面的时候有些无措,只听小拆说着:“自己动动看。”
  好几天没有做,彼此都不想再做无谓的忍耐。嘉祎硬着头皮动起腰来,由自己来掌控的性-爱虽然羞赧,但却很有快-感。
  高-潮涌来的时候,嘉祎喘息着颤抖,被小拆拥进怀里。
  
  如果时光可以剪裁,那么多么希望现在就已是白发苍苍的年纪。
  拥抱、做-爱,安心地陪着一个人。
  
  66
  
  ‖不论我的身边站着多少人,你总是唯一那个我抱住了就不想松开的肩膀。‖
  
  当曾柝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还要寒冷。
  躺在医院休息室沙发上午休的郑易则,惬意地睁开眯着的眼睛,见曾柝接起电话时说了一句:“对,我是。”之后就是沉默。看不到曾柝的表情,只听得他最后用低低的语气说:“我马上过去。”于是,利索地扣上电话。
  
  “嗯?怎么了?”
  曾柝不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休息室,步伐仓促。
  
  打车到那家地段小医院花不了多少时间,可在出租车上却格外心急。午后暖暖的阳光从车窗外射进来,烫地他头皮发麻。
  
  还以为夏天就快到了,他就不会再那么频繁地犯病了。
  可今天究竟又是什么状况?
  傅嘉祎,你就胡乱贪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是干什么了?
  此刻,曾柝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心急地恨不得这一刻就立马见到他。
  
  在那家医院的急诊室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
  急急地走过去,发现在他身边坐着卓逸。
  这时候的曾柝无心顾及其他的事,只是停在嘉祎面前,“你怎么样了?”
  嘉祎见到他来了,抬起头来,勉强地笑着喊了他一声,但却是真的开心:“小拆。”
  “还笑。”曾柝板着脸责备起来,右手却伸过去摸了摸嘉祎头顶的黑发。
  
  再次与卓逸对视的时候,曾柝形式化地打了一声招呼。
  现在才想起来,那时候给他打电话的人,听起来应该就是卓逸。
  
  “听James说,是在搞会场布置的时候发现他胆结石又发作了,疼得实在厉害,都快滚在地上了,所以就近找了医院就送来了。”卓逸开口解释了两句,“James在帮忙拿药。”
  喔,原来还有个James。曾柝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
  “医生怎么说?”
  “嗯,不可以吃鸡蛋了。”
  “你今天吃了?”
  “……嗯。”中午休息的时候,在James那里……只不过这一点,嘉祎没敢说出口。
  胆结石患者要避免鸡蛋和过分油腻食物,这些都是小拆早早就交代过的。但自己就是贪吃,管不住自己的嘴。见好一阵子没有犯病了,就偷偷地吃了。
  小拆叹了口气,凶凶地说:“傅嘉祎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吧。”
  嘉祎咬咬嘴,装起可怜来:“好嘛,下次不了。”
  无奈现在对着眼前这人可怜兮兮的病人,曾柝脾气再坏也发作不起来了。
  
  这时候,James走了过来,手上提着一袋刚配的药:“嘿,都在这里了。这个一天三次,每次两片……这个呢一天一次,要记得吃。”
  知道小拆就站在旁边,因而James此时的热情只让嘉祎感到尴尬:“……啊我知道了,谢谢。”
  “别和我客气啊。讲座会场的事你不用着急,身体重要嘛。”
  外国人的耿直与一根筋在这种场合里,完全感觉不到气氛的奇怪。直到卓逸忍不住开口:“好了James,接下来的交给曾柝吧。他也是医生,知道应该怎么处理的。”
  
  James侧身过来,刚想自我介绍一番,就被曾柝一句话挡回来:“辛苦你们跑这一趟,谢谢了。”说话间自然而然地揽了揽嘉祎的肩膀,“我会带他回去的。”
  
  卓逸也不是糊涂人,听得懂曾柝话里的意思。他拍拍嘉祎,“那我们走了,你好好休息。”
  嘉祎挥手和他们拜拜,“嗯,谢谢你喔。”
  
  本来有一个卓逸,现在又莫名其妙来了一个加拿大人,还真是“热闹”。
  曾柝心里明白,但却也不直言点破。温暖的手在嘉祎耳边摸了摸,“能走么?”
  嘉祎点了点头,站起来,跟在小拆身后。因为疼痛,所以走得不快。小拆明白,所以也特意放慢了步子。可却还是听见身后的人低声说着:“小拆,你慢一点……跟不上了……”他回过头去,看了嘉祎一眼,脸上挂起不耐烦的表情,手却很快地伸给了他,“过来。”
  
  两人走地很近,紧紧挨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手交握着。
  嘉祎闭口不再解释刚才尴尬的气氛,只是手上把小拆握地更紧,仿佛是在给他安慰:不论身边有多少人,你总是唯一那个我抱住了就不想松开的肩膀。
  
  




67,68,69

  67
  
  ‖你在乎我,为我吃醋时的模样最可爱。‖
  
  最近嘉祎心心念念的头等大事,是如何替小拆过一个生日,给他最大的惊喜。
  上海的春天短暂而难留,每一年几乎都从冬天直接提前进入夏天。糖炒栗子的摊位渐渐从印象里淡出,水果店贩卖着上市已久的西瓜。
  
  去年的这个时候,嘉祎还骑着摩托暴晒在上海的烈阳之下。
  歪打正着地得知小拆的在华善医院工作之后,乌鲁木齐中路900号成为一个会令他心头一震的地址。
  好像过去很远了——还有看卓逸每次回到店里后,在后厨房的台阶上眯着眼睛抽烟的模样。
  如今,又是夏日。
  
  或许别人不信命,可至少嘉祎是信的。
  千千万万个人里,恰好是遇见他,爱上他,最终来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走,不是命又是什么呢?都说人应该在对的时间里遇见对的人,这话一点也不假。
  
  真的到了曾柝生日的这天,嘉祎郑重其事,仿佛真的要去办一件天大的事。
  下午提早从夕烧回来,准备好一切等小拆下班。
  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一份生日礼物,还有一桌的菜而已。
  不是没有想过什么大浪漫的点子,可是想来想去,再华丽浪漫也好,再出其不意也罢,都不及候着一盏灯等他回家一起吃饭来得温暖。
  
  厨房的冰箱里,还放着James送来的新鲜草莓。
  曾经在加拿大的那段时光里,看到草莓就格外来劲,以至于到现在,James看到草莓就会想起他来。
  
  昨天谈起这些草莓来,曾柝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怪异。
  一听说是James特地送来的,他沉默地抬了抬眉头,一声不吭。知道他这个大醋缸又滔滔醋意延绵不断地发作了,嘉祎嘻嘻地爬上沙发,戳戳他那张看似冷冰冰的脸:“要不要吃一点?否则都浪费了喔。”
  就差把草莓送到他嘴边了,曾柝还是冷着一张脸:“不要。”
  不过,就算是真的递给他吃,他一定还是会别扭地转开脸去吧。
  “诶,小拆~”
  “干嘛。”
  “吃一点嘛。”
  知道他是为的这个吃醋,但就是忍不住地想要逗逗他。这也是在一起久了之后才敢做的事,知道他吹胡子瞪脸的生气表情只不过是吓吓自己的,所以才敢这般为所欲为。
  “……少废话啊你。”他时而闪烁的眼神始终瞥向别处,闹起小别扭的时候,滑稽地像个单纯的中学少年。
  嘉祎哈哈地笑着,凑过去一把抱住小拆,在他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
  男人自己一定不知道,他在乎嘉祎,为嘉祎而吃醋时的模样最可爱。
  
  楼道里的电梯开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随后就是那熟悉的脚步声。
  曾柝打开门,就看到嘉祎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挂着笑容。全然是一个家应该有的样子。
  
  换下鞋子进卫生间洗手的时候,敏感地发现洗手台、浴缸、地板被-干干净净地打扫过。
  走出来仔细看了看,原来不止是卫生间,就连客厅,房间都仔细地打理了,是最能让自己感觉舒服的清清爽爽的干净状态。不自觉地心情大好,尤其是知道这家伙大概是为了自己的生日所以才忙活了那么久之后。
  
  一顿丰盛的晚餐,一个生日蛋糕,还有一份包装地好好的礼物。
  
  趁着晚餐之后,嘉祎主动要求洗碗并承诺一定洗干净的时间,拿着还没有拆开的礼物掂量,“是什么?”
  厨房里哼着小调洗碗的人却不愿公布答案:“自己拆开看啊。”
  神秘兮兮。
  纸张被拆开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仔细聆听着男人的反应。
  
  “有什么特别含义么?”
  打开包装之后看到的,是一根质量上乘的简单款式的皮带。可自己并不缺皮带,按自己对嘉祎的了解,恐怕他是别有用意。
  “有啊。”
  “什么?”傅嘉祎,别跟我卖关子。
  那人笑得像个小孩子似的转过来:“可以拴住你啊。”
  曾柝愣了愣,向他走过去,双手轻轻圈住他略显消瘦的腰,“靠这个才行?”
  早就被眼前这个家伙栓地死死的事实不愿开口承认,别扭的男人转而以此嘲笑起嘉祎来。
  嘉祎笑起来,玩笑似的说:“都说皮带是个很好的东西,如果哪天你背着我劈腿了,至少脱裤子的时候还能想到我喔。”
  话音刚落,嘉祎就感到自己的脑袋上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男人在他身后责备:“这算什么。”抱怨的语调此刻听起来却让人那么窝心。
  
  “小拆。”
  “嗯。”男人从身后静静地抱着他。
  “生日快乐。”
  “……”
  “小拆。”
  “嗯。”
  “我爱你。”
  “喔,我知道啊。”拽拽的语气,没等身前的人爆发,就出奇地补上了一句:“我……也爱你。”
  
  68
  
  ‖黑暗中他温柔时的眼睛,很亮很亮,比过星辰。‖
  
  小拆难得温柔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像是真的。
  嘉祎最喜欢在黑暗里看小拆的眼睛,很亮,与平日里的冷淡比起来有些不同。躺在一起的时候,男人总是习惯性地抚摸嘉祎消瘦的肩胛骨,动作不大,但却亲昵地仿佛在哄一只弃猫。嘉祎很喜欢这时候的小拆。
  
  卧室里的冷气调到了刚刚好的温度,钻在一条薄被下面的嘉祎嗯哼着往小拆怀里靠了靠,自己的背脊贴着小拆的胸膛,以至于心脏都像被连在了一起一样。
  
  “小拆呀。”
  “嗯?”
  “……”嘉祎想了半天,认真说道:“其实你挺好的。”
  听到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男人虽然忍俊不禁,但还是硬板着脸:“不要说废话。”
  嘉祎转了个身,面向小拆,手指在男人的脸颊上戳了又戳,“笑一个。”
  曾柝不堪其扰,拉开嘉祎的那小胳臂,不满地“啧”了一声,岔开话题:“皮带,是谁给你出的点子?该不是林喆吧?”
  “当然不是,”嘉祎撇撇嘴,“你不喜欢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都给你说了么。”
  曾柝此刻虽然不说话,可脸上的表情嘉祎一读就懂:一脸的得意模样,仿佛是耀武扬威地地显摆着:‘怎么?就怕哪天我跑了所以才想着要拴紧我?’
  嘉祎也不避讳,“是啦是啦……像你这样表面冷淡内心闷骚的人,没准哪天被别人拐走了该怎么办。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追上你的,要是你真跟着别人走了,那我多亏。”
  
  对于得失这样的东西,本就不该太过较劲。命里该是的,即便绕几个圈,总也跑不掉。可是,要是牵涉到了小拆,就是一件顶顶要紧的事了。怎会甘心松手让自己失去?
  费尽了全力,好不容易才走进小拆的世界,嘉祎是真的担心自己一个失手,就要失去他了。
  
  曾柝从没见过这么大大方方说自己心里话的人。在嘉祎这里,从没有敢不敢说、好不好意思说,只有要不要说,能不能说。
  可是曾柝想起来就觉得奇怪:现在有这些担心的人,不应该是自己吗?原先有一个卓逸就已经足够让他不安的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James。虽然明白这不是嘉祎的错,也足够相信他不会如此轻易“调转方向”,可是,总还是心慌,甚至一想到就觉得闹心。
  患得患失,自己从来不该是这样的。
  
  想到这些,曾柝有些丧气地闭上眼,“你瞎操什么心。”
  
  说不清缘由的不满和愤恨转化为带有惩罚意味的吻附上嘉祎的唇,沉默而激烈。
  在冗长的亲吻中,曾柝半支起身子,靠向嘉祎。唇舌相接间,感到躺着的人立即用双手拥住了自己。这样被紧紧抱住的感觉,让曾柝十分受用,因为在这样的时刻里,他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这个人是只属于自己的。
  
  故意靠在耳边的鼻息灼热而清晰。敏感的耳朵被轻轻含住,随后被湿软的舌头袭击。
  圈在自己脖颈上的手更紧了,曾柝的满足感与骄傲感也随之膨胀起来。左手转而将嘉祎的白色短袖衫拉高,亲吻紧随其后地来到胸口。
  
  抱着小拆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嘉祎只是躺着任由他摆布。
  欲望一点一点地被挑起来,直到房间里的冷气都不足以将腾升起来的热意驱散。他闭着眼,只觉得今天的小拆耐心地有些出奇,亲吻、抚摸,不论自己给出多么明显的信号,唯独就是没有进来的意思。
  脖子,锁骨和胸口被吮吸到有些发疼,男人却还是孜孜不倦。
  
  “嗯啊……小拆……!”乳-头被恶意地舔咬了,感觉到痛意的嘉祎睁开眼,前额上俨然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来。那性感的模样曾柝来不及看,只是埋首于他的胸口,执意要在上面留下只属于自己的印记。
  
  “够了,等等……痛!小,小拆……”伸过来的手不足以阻止男人的恶行。
  
  折腾了好半天,曾柝才终于妥协转移阵地。
  前戏做地如此过头,插入因为而变得轻而易举。蠢蠢欲动的性-器直|插-穴|口,缓慢的、却是一鼓作气的。
  被填满的感觉让嘉祎满足地嗯哼了一声。他紧紧抓着小拆的手臂,等待着男人的动作。就和之前的任何一次一样,知道他已经可以适应,就不会再有犹豫。前后抽-插的速度并不快,可每一次都几乎是全部抽出,又全根没入。随着快感的堆积,这样温柔的速度也变成了一种让人心痒的折磨。
  
  偶尔顶到某处的时候,战栗的快感就直逼大脑。
  很多时候他都懊恼为什么小拆的忍耐力那么强悍,自己却总是那么没挡头。
  
  曾柝并不急于加快速度,说是忍耐力极佳,倒不如说那像是有心的欺负。埋头在嘉祎的颈边,制造出一点又一点暧昧的吻痕。
  
  嘉祎被欺负到就快要哭,混沌的大脑只记得男人最后几下狠命的顶撞带来的高-潮。
  被快感淹没的时候,忍不住压抑的尖叫,颤抖着射了出来。
  
  曾柝的手指抚上他的锁骨,颈项。
  他知道被那样亲吻过、吮吸过之后,留下痕迹在所难免。但却没料到男人用小孩子才有的霸道口吻说着:“不是喜欢草莓么。我给你啊。”
  
  69
  
  ‖夏天是绿色的新叶,上面写满了长长短短爱你的理由;夏天是我在某时某地遇到你,爱上你;夏天是昨天,今天和明天的每一个你亲吻我的脸;夏天是我们在一起。‖
  
  二十九岁的第一个早晨。这个周五的阳光看上去比任何一天还要好。从梦里醒过来的曾柝睁开眼后,就感到身边的那只猫科动物无赖地像一只八爪鱼,正以“大”字型的姿势压在他身上睡。
  
  轻轻抬起他的手臂,侧身脱离开后,便赤-裸着上身起床。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恰好是六点三刻。他的生活每一天都还是这样,准确地像一台机器。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刻醒来,然后走去浴室冲澡,洗漱,打扫干净浴室后便会去厨房煮鸡蛋,泡茶。吃完之后就步行去医院上班。
  如果要问现在与从前的不同,只不过是从前煮一个鸡蛋,烤两片土司,泡一杯茶,而现在是一个鸡蛋,两片土司,两杯茶。那个莫名出现的人,还要酸奶和水果。每次自己吃鸡蛋的时候,餐桌对面总是投来怨恨的眼神。是的,因为他的胆结石,他被勒令禁止碰鸡蛋。别看那家伙细胳膊细腿的,其实却能吃的很。曾经甚至还半夜起来,坐在冰箱前偷吃,被曾柝抓了三次现行,有一次吃的还是禁止食物,后果用脚趾头想就知道——就是被曾柝骂地狗血淋头。
  
  男人恶狠狠地训斥他:“你知不知道自己不能吃太饱。”
  坐在冰箱前,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手里的食物不情愿地放了下来。
  “那你知不知道自己什么不能吃。”
  点点头,就差眼泪汪汪。
  “说给我听。”
  “鸡蛋……内脏……奶油……还有辣的……不消化的……”
  “起来。”男人“嘭”的一声,凶巴巴地踢上冰箱门。
  嘉祎只觉得背上冷飕飕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完了完了,小拆他又飚了……
  “傅嘉祎,吃药去。然后给我刷牙,睡觉!”
  “……”赶紧拖着尾巴溜。
  
  其实,愤怒的样子也只是做出来吓人的。
  想到这些事,曾柝都觉得好笑。
  
  站在浴室镜子前的他,仔细看了看自己那张被说是冰块的脸。板起脸来的时候,真的有那么可怕吗?那家伙每次被自己凶的时候,都怕地当场就范,乖巧地像什么一样。
  可是,却不认为他是胆小懦弱,偏偏还觉得可爱。
  
  闭着眼淋浴的时候,忽然想起很多片段,都是那家伙的有趣事。
  说起来自己的个性还真的是很差,要不是有人那么执着,那么坚定,就等不到自己这个大冰块融化了。
  
  浴室门被推开之后,他用余光望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溜进来。站在洗手台前揉了揉了头发,一脸没有睡醒的模样:“好早啊……”随即拿下杯子来刷牙。
  他好像没有睡醒,眼睛下隐约可以看到淡淡地黑眼圈。
  “没睡好?”
  “唔……腰疼疼疼……”满嘴的泡沫,向小拆那边望过去,毫不避忌。
  曾柝一眼就可以看到他脖子上没有褪去的深红印记,有些得意地沉默。想他昨晚一听草莓脸就红透的模样,叫人忍不住想要蹂躏。
  
  嘉祎洗了脸后擦干洗手台,拉开淋浴房透明的玻璃门,拉过小拆还没刮胡子的脸亲了一口:“二十九岁快乐。”
  闭着眼也能伸手把龙头关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人就整个的靠过来。嘉祎咯咯笑了两下,打掉小拆摸向他腰间的手:“停停停停——你还湿着呢,不许动。”说着便又探过脑袋去亲小拆的耳朵。
  禁不起挑逗的早晨,没睡醒的人似乎也顿时清醒了。
  灵活的舌头探进了嘉祎的口腔,包裹住他的甜蜜吮吸。空着的手自然而然地游离到嘉祎的腰间,钻进T恤下摆。
  没想到的是嘉祎挣脱开来,佯装认真地模样:“曾柝同志,我说了你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只能我动。”
  “为什么。”
  “因为你要听我的啊。”
  “你还真没睡醒。”
  被挑起来的火哪有立即就灭的道理,曾柝也不顾上班会不会迟到,蛮狠地把那个假正经的人拉过来,堵上他那张啰嗦的嘴。
  嘉祎不依不饶,感觉男人的手指玩弄着自己的乳-尖,即便是被吻住了嘴唇还是呢喃着:“死、死小拆……说了只能我动的……”
  “别吵,今晚让你动。”明天周六,足够你休息的了。
  “……”
  
  这是夏天。他们的第二个夏天。
  这是金曜日。三百五十六个都还不够。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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