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七年有点痒by疏朗

第一章

  该来的似乎总是要来,苏明轩靠在便利店的冰柜前,怔怔地看着新出炉的八卦杂志。
  [当红天王原是同志,与俊男亲密照曝光!]
  [神秘俊男的身份大猜想,本刊持续报道中……]
  封面上,当红天王钟亦翰的面孔清晰可见,那么侧着身半搂着他腰的男人是谁?苏明轩看着杂志封面露出一丝苦笑,也许别人都不知道神秘俊男是谁,但是作为同床共枕了七年的枕边人,他怎么会人不出杂志上被偷拍的另一张面孔呢?
  唐伟泽,昊天集团执行长,也是他的枕边人。
  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苏明轩直起身,离开杂志架。
  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新闻了,上个月是当红女模,上上个月是刚出道的清纯明星,早就该麻木的心,为什么还会感觉到痛呢?

  也对,以前都是女明星,这次竟然换了男人。看来,对于唐伟泽招蜂引蝶的本事,他还是低估了。
  男人,俊帅的天王巨星。
  苏明轩的心脏再次抽搐了一下,如果这次是真的,那么距离自己被抛弃也所去不远了吧?
  出了店门,外面阳光刺眼。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太阳。直到眼睛刺痛,泪水湿了眼眶才叹息着低下头来。如果唐伟泽是太阳的话,那么他只是仰仗着太阳发光的月亮,离开这个光源体,自己还剩下什么?
  甩甩头,努力将失落抛弃在脑后。已经不是第一次绯闻事件了,再怎么难过,日子都要过下去。只要唐伟泽不提起这件事,那么就当作没有发生好了。
  不是自己懦弱,而是想要拥有最后一点温暖。
  
  “你回来了?”听到门响,苏明轩从厨房探出头来。
  “嗯。”男人点点头,放下手中的公文包。
  “晚餐就好了。”努力将面容拉回寻常模式,苏明轩淡笑道。
  “好。”男人应了一声,进卧室换衣服。
  等苏明轩将一盘烫青菜端出来,男人也换了休闲服从卧室里走出来了。
  颀长的身高,俊美的面孔,带着些淡漠又有一点点的玩世不恭,男人具备一切诱惑的因素。
  看看那些绯闻,看看那些前赴后继地求爱者,这个男人,从来就不缺乏爱慕。
  而现在,连天王巨星都不拘性别地搂在了一起。
  于是,连最后一个堡垒都要失去了吧。以前或许对绯闻不甚在意,是因为与唐伟泽传绯闻的都是女人,现在……偷觑了唐伟泽一眼,看到对方在厨房的水槽下认真的洗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苏明轩微微有些失神,就是这双手抱住了钟亦翰的腰。
  好抱吗?比起自己的呢?突然间有股想问出口的冲动。
  但是,他怎么敢呢?
  一旦问出口,表面的平静就会被打破。他有面对真相的勇气吗?
  假如失去,假如失去……猛地摇摇头,不可以!
  “怎么了?头痛?还是颈背不舒服?”唐伟泽洗过手,看到苏明轩用力摇头的举动,眼里闪过一丝关切。
  可惜眼望他处的苏明轩没看到他的眼波,只是低声道:“没什么,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安静,只有碗筷相碰的叮叮声响,唐伟泽的餐桌礼仪很好,很少在吃饭时说话。久而久之,苏明轩也就不说了。
  一顿沉闷地晚饭吃过,苏明轩切了水果到客厅,然后自己到厨房去洗碗。
  细细地水流流过碗槽,他一边清洗碗上的污垢,一边暗自想着心事。唐伟泽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状,至少他按时回家吃了晚饭。
  也许,只是八卦杂志的捕风捉影吧。
  想到此,心情放松了些许。耳朵稍稍竖起,听到了唐伟泽打开电视的声音。他习惯在饭后吃一点水果,然后看财经新闻。
  一切都同以往一样,苏明轩洗碗的速度也加快了一些。
  
  将厨房收拾干净,苏明轩擦干双手,慢步走到沙发旁。
  “洗好了?”唐伟泽抬头一笑,道:“辛苦了。”
  “嗯。”苏明轩也笑了,坐到唐伟泽身边。
  “今天的水梨很甜,你吃一点。”
  “好。”叉了块水梨送到嘴里,确实很甜。苏明轩放松了身体,缓缓向后仰去。
  待他在沙发背上靠好,唐伟泽的手臂也伸了过来,松松地环住了他的腰。
  苏明轩微眯了眼,享受着温馨的时刻。
  “今天在家做了什么?”唐伟泽问道。
  “画图,做家务。”苏明轩是一名专职的插画画家,在业界小有名气。他不爱出门,一般就是到编辑处去领工作,闲暇时做做家务。
  “觉得无聊吗?”
  “还好,习惯了。”不似唐伟泽在外面的呼风唤雨,八面玲珑。苏明轩的个性一直是淡淡的,不喜与人交往。一个人在家待上一天,也不会觉得无聊。
  “我真怕你闷出病来。”唐伟泽笑道:“找时间出去走走?”
  “好啊。”苏明轩言不由衷道,唐伟泽是运动好手,上山下海等等运动都难不倒他。每一次苏明轩都不愿去,不过为了配合唐伟泽,他还是硬挤出感兴趣的样子。
  可惜,每次都会出糗罢了。
  “这次去哪里?”是去爬山还是冲浪?苏明轩暗忖道。
  “你想去哪里?”唐伟泽询问道。
  “你决定就好。”如果是他,他会选择看场电影或是到森林公园踏青。可惜,一直以来他都没发表过意见,到现在,已经失去了决定权。
  “好,我会让雷帮我把时间空出来。”
  苏明轩点点头,雷是唐伟泽的机要秘书,这男人有好几个秘书,不过他只见过雷一个。
  对于这个枕边人,自己是不是了解太少?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卧室,柔和又温暖。
  苏明轩靠坐在床头,手里握着一根铅笔,在草纸上随意地画着线条。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睡前一定要画上两笔,才能有个好的睡眠。
  浴室里传来水声,唐伟泽在洗澡,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竟然才十点,似乎是这个星期以来最早上床的一次?
  上床?苏明轩身体一僵,今天是周五吗?他们已经一个星期什么都没做了!刨除唐伟泽在公司加班的那两晚不算……不对!手里的铅笔咔嗒一声断了笔芯,草纸上留下一到粗黑歪斜的印子,那两晚,他根本就没有加班!
  杂志上热辣出炉的照片就是在“加班”的晚上拍的吧!怪不得他回家之后这么安分!苏明轩僵硬地坐在床上,心脏像被人用力攥住一样,觉得呼吸好痛,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些女人是假的,他知道。
  这个男人是真的,他现在终于明了。
  那么唐伟泽是什么态度呢?到底自己是个被抛弃的累赘,还是天王巨星是那个逢场作戏呢?
  咳,真是异想天开,自己这个平凡男人怎么与天王巨星相提并论呢?
  浴室门开了,唐伟泽穿着浴袍,擦拭着头发走了出来。
  “还没睡?”随着他的体重下陷,唐伟泽从另一边上了床。
  “嗯,我在构思今天赵姐交派的工作。”
  “是吗?”唐伟泽微皱了下眉,问道:“最近工作很多吗?”
  “还好,比以前多了一点。”其实不是一点,而是很多点。但是他在家里做什么,对于唐伟泽来说应该没有区别吧?
  “钱够用吗?”
  “够的。”低垂着头,将嫉妒到有些恶毒的眼睛挡在发丝内,不能让唐伟泽看到他这么丑陋的样子,本来就没有资格与天王竞争了,如果让对方发现他其实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宁静淡泊,恐怕连最后一丝美好也会消失吧?
  唐伟泽喜欢他哪一点呢?还不就是他听话又安静。把这样一个人摆在家里,享受居家的温暖。需要感官刺激了,就到外面找乐子,对吧?
  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却没勇气离开。一直以来,是自己依赖着唐伟泽,却忘了问问对方是不是还愿意让他依赖。
  “明轩?”唐伟泽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你有心事?”
  “啊?”迅速武装好自己,苏明轩甚至要为自己嘴角的微笑而鼓掌了。看,前一刻还心痛难忍,只一瞬间他竟然摆出了完美的笑容。
  “什么心事?”保持着轻快的语调,不错不错。
  “算了。”唐伟泽语气停顿了下,收回手,掀开薄被躺下。
  苏明轩怔怔地,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
  有一瞬间,他以为唐伟泽是生气的。然而,等男人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又发现自己多虑了。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男人甚至背对他而眠。
  苏明轩呆坐半晌,直到手指冰凉,才想到他应该睡了。伸手关掉床头灯,慢吞吞地钻进被子,小心地往后移了一下身体,直到与男人背靠背才缓缓出了口气。
  男人似乎是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平稳。
  贪婪地感受着男人的体温,苏明轩彻夜难眠。
  生活平淡地像白开水,不仅与男人失去了共同语言,身体也不能再吸引男人的注意。从唐伟泽身上偷来的幸福,终于要失去了吗?
  
  




第二章

  一夜未眠,苏明轩的神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唐伟泽面上显露担心,抬手轻抚他的眼下。“没睡好吗?”
  “只是有些头痛。”躲开他的手指,苏明轩轻笑道。
  “那你再多睡一会儿。”
  “好。”嘴里应着,手下却没停。
  烤的有些焦的吐司,现磨的咖啡,一切都是唐伟泽的喜好。而他自己爱吃的清粥小菜,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
  唐伟泽洗漱过后,精神奕奕地坐在餐桌前。
  苏明轩为他送上培根三明治,又倒上咖啡,一份早报摆在了早餐旁边。
  唐伟泽喜欢在喝咖啡时浏览当天的报纸,与苏明轩看得社会版不同,他只关心时政和财经。
  因为网路的普及,家里除了唐伟泽必看的财经报纸外,其他消遣类的报纸已经绝了迹。
  苏明轩咬着三明治,假装无意地扫了眼唐伟泽。
  男人已经吃完了早餐,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看报,专注的神情,低垂的睫毛留下一层淡淡的阴影。不知报纸上写了什么消息,就看男人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眉头轻轻跳动了一下。
  苏明轩咽下嘴里的食物,想要问出一句关心的话,但是手里的三明治几乎要被他捏成薄饼,嘴里还是吐不出一个字。
  咖啡喝完,唐伟泽也放下了报纸。
  “我去上班了。”
  “好。”放下吃了一半的早餐,为男人拿过公事包。
  唐伟泽在玄关处换了鞋子,接过公事包。“如果没睡好的话,再去睡一会儿。”
  “好。”苏明轩点了点头,挤出一抹笑。
  唐伟泽没再讲什么,修长的身体转身出了门。
  苏明轩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半晌后,才慢慢将唐伟泽换下的拖鞋收进鞋柜。
  
  不出去工作的好处,就是时间很自由。
  然而,也会让人觉得寂寞。
  吃过早餐,收拾好厨房,苏明轩又拿出一套清扫工具把家里打扫一遍。
  这套房子,是同居之初唐伟泽买下的。三十坪的空间,两室两厅的格局。客厅,餐厅,一间卧室,一间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已经变成了苏明轩的个人工作室。而这所不大的房子里,处处都显示出生活的痕迹。布艺沙发,清爽的绿色植物,还有养在鱼缸里的金鱼。
  以唐伟泽的身价,三十坪的公寓对他来说实是委屈了。不过七年来,苏明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唐伟泽曾提过要换房子住,但是在苏明轩的反对下,也落了个不了了之。
  不知道这里还能让自己住多久,苏明轩一边拖着阳台的地板,一边默默的想。唐伟泽曾提过在这里停车越来越不方便,买一个车位几乎要比他的车子还要值钱。
  也许新开发的大楼会比较好吧,那样的豪宅也比较适合唐伟泽的身份。
  那么,像藤蔓一样攀附在这里的自己呢?
  苏明轩收好了清扫工具,捶打了一记有些酸痛的腰。今天要查一下自己的存款了,看看是不是够买下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不知唐伟泽说分手的时候,可不可以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给自己个折扣呢?
  禁止自己再胡思乱想,苏明轩打开笔电,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这台笔电还是两年前唐伟泽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不过后来他就没再送过了。
  也许是忘了自己的生日了吧,苏明轩一边拿着数位笔画稿,一边苦笑。
  [明轩,你在吗?]MSN有讯息传来,是编辑赵姐。
  [在。]
  [上次为余作家画的插图她很喜欢,想与你约下本书。]
  [好啊。]有工作谁不喜欢。
  [她想约你面谈。]
  [为什么?]除了赵姐,他很少见外人。
  [谈一下她下本书的基调,也许是要求比较多,所以面谈比较好吧。]
  [呃……]苏明轩思忖半晌,缓缓点了头。[好吧。]
  与赵姐约定了时间,地点,苏明轩又隐了身,埋首工作。
  
  这一画,就画到了下午三点。
  将初稿存档,苏明轩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窗外,阳光明媚,也许该出去走一走了。
  滴滴——放置在书桌上的小定时器响了起来,苏明轩皱了皱眉,想到了与赵姐约定的时间。
  要去见余作家,是不是要换件衣服什么的比较好?第一次见面,不能给人留下不修边幅的印象。
  想到这里,苏明轩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衬衫和休闲长裤。
  距离与对方约定的时间,还有四十五分钟,现在出门坐捷运,一定不会迟到。
  苏明轩出了门,保持着平缓的步调。
  也许是工作日的原因,社区的路上看不到什么人。苏明轩的心情轻快了一点,他是个不擅长与人交际的人,人来人往的环境会让他不舒服。
  四点钟之前,他已经到了与赵姐约定的咖啡馆。
  选定了靠窗的位子,服务生送上一杯水。苏明轩腼腆地笑笑,自己到阅读区拿了一本杂志回座。
  掀开第一页,他唇边的笑意就僵掉了。
  光亮的铜版纸上,钟亦翰食指轻点嘴唇,露出最魅惑的笑容。
  这是一则由他代言的顶级男士保养品广告。苏明轩怔怔地看着,慢半拍的想到,唐伟泽好像就在用这一款。
  世界原来这么小,所有的事兜兜转转都能兜到一个圈子里。
  原来,自己一直都游离在圈子外吗?
  
  “启轩,你来了?”赵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明轩回过神,故作不经意地将杂志放到一边,站起来笑道:“赵姐。”
  “来,大家坐下说。”赵姐笑着请同行的女子坐到里面,自己也坐了下来。“启轩点了什么喝的?”
  “还没点。”苏明轩道。
  “那好吧,一起点。”赵姐转头对坐在里侧的女子道:“余音,你要喝什么?”
  “玫瑰花茶。”女子秀气地回道。
  “好,玫瑰花茶。”赵姐又问苏明轩,“启轩呢?”
  “蓝山。”这不是他要喝的,而是唐伟泽的口味。
  “我要卡布基诺。”赵姐对服务生笑笑。“记下了?”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弯身退下。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赵姐笑道:“来,余音,我为你介绍,这就是为你上本书配插图的启轩。”
  “启轩,这位是最近新书大卖的当红作家,余音。”
  “你好!”苏明轩身体前倾,伸出手。
  “你好。”余音伸手回握。
  女孩子的手很秀气,也很绵软。苏明轩觉得心里瞬间柔软了一下,他抬眼对上余音低敛的眉眼,手一抖,急忙松了开来。
  赵姐看着他的举动,暧昧一笑。“都认识了,就好好聊聊吧。”
  “嗯。”余音点点头,笑道:“很高兴认识启轩先生。”
  “哪里。”苏明轩定定心神,道:“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余音小姐。”
  “好了,不要先生小姐的客套,大家都叫名字好了。”赵姐打圆场道。
  “那就不客气了。”余音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内向,她落落大方道:“启轩,这次我的新书的基调是这样的……”
  “哦?”苏明轩凝神倾听,“是要有些冷漠悲伤的调子吗?”
  “对。”余音点点头。“我一直都很欣赏启轩你的作品,而且也非常荣幸由你来为我的书配插图,但是你的画一直以来都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我怕……”
  “是怕我画不出来那种感觉吗?”苏明轩笑问。
  “不是的,”余音摇头,“我是怕你会拒绝这个CASE。”
  “能为你的书画插图是我的荣幸,我想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把这个机会拒之门外。”
  “哪里,我的书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余音谦虚道。
  “已经是排行榜第一名了,怎么会不好?”赵姐揶揄道。
  “赵姐!”余音脸都红了。
  苏明轩坐在她们对面,一直保持着微笑。
  
  为了便于联系,苏明轩与余音互留了电话号码。
  将赵姐与余音送上计程车,苏明轩在街边伫立良久,等天边的夕阳变成橘红色,这才慢慢往捷运站走去。
  到市场买了菜,盘算着晚餐的菜色。唐伟泽的口味偏重,喜欢红烧与辣炒的菜肴。苏明轩选了新鲜的牛肉,打算回家做红烧牛肉,就是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一想到此,不禁加快了脚步。
  三菜一汤,应该也够了吧?一边想一边开了家门,家里静悄悄的,一如以往每次回家。
  从来都是他先回家,等候唐伟泽。
  如果有一天他不回来了,那么……甩甩头,努力将落寞的心情甩走。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像深闺怨妇一样,为一点点小事就悲春伤秋?
  苏明轩洗了手,将牛肉切块放到锅里慢火熬炖。在熬炖牛肉时,还不忘把今晚要炒的青菜和虾洗净放到一边备好。
  等到时钟指到唐伟泽下班的钟点时,苏明轩已经将电锅插上电,炒锅里放了油。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等到最后一盘菜装盘时,唐伟泽就会回来了。
  然而,今天却失算了。
  做好菜,又去浴室洗了澡。唐伟泽还没回来。
  苏明轩看着桌上的菜色,脸色沉了沉。也许是遇上塞车?或是有事耽搁了?执行长都是很忙的吧?
  不想再看冒着热气的餐桌,苏明轩坐到了沙发上。
  天色一点点变暗,外面的灯光射进了客厅,带出模糊的光影。
  几点了?八点?还是九点?苏明轩怔怔地坐着,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沉淀。
  铃铃——家里的电话响了。
  苏明轩慢慢地转过头,等铃声响到第四声,才伸手接起了电话。
  “喂?”
  “明轩?”
  “对。”
  “今晚我不回家吃饭。”
  “好。”苏明轩声音平淡道。
  那头沉默了一下,咔嗒挂了电话。
  苏明轩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的盲音,嘴角逸出一丝苦笑。
  已经九点了,现在才说不回家吃饭是不是太晚了点。
  叹口气,借着外面的光亮,一步一步走到餐桌前。已经冷掉的菜,似乎在提醒他,今日已与昨日不同。
  天王的笑容,浴室里的保养组,还有不回家吃饭的淡漠声音。
  如果唐伟泽今晚不回家,他也不会惊讶吧。
  苏明轩淡淡一笑,抬起颤抖的手,将桌上的菜一盘一盘倒进了垃圾桶。
  眼不见,为净。
  
  




第三章

  唐伟泽果然一夜未归。
  早上醒来,苏明轩茫然地望着身边空荡荡的大床,呆坐了很久。
  这是这个月第几次夜不归宿?还有计算的必要吗?
  叹了口气,苏明轩从床上爬了起来。年过三十,再也不是二十几岁的青葱年纪,一站起身,竟然觉得腰杆有些疼。
  是整天埋首作画的后遗症吗?双手叉腰左三圈,右三圈。酸疼感渐渐褪去,寂寞重新袭上心头。
  原来,有个可以道早安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一个人的话,早餐也省略掉了。从前总是自我安慰,唐伟泽不在家吃早饭的话,那么自己一定要清粥小菜摆满桌子,满满的碟子,想吃哪种吃哪种。
  真有这种闲暇,却半根手指都懒得动。
  外面仍然是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倚着落地窗看了好久,久到直立的腿脚发麻。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就这么浪费掉了。
  电话一直没有响起,可能唐伟泽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那么,打电话过去询问是不是太失礼呢?苏明轩心中钝钝一痛,拿起听筒的手又放了下来。
  明明是这样的好天气,却没有工作的心情。
  那个人在与不在,竟然对自己产生了莫大的影响。这样的话,到了离开的时候,会不会心痛到死掉?
  再也受不了家里的寂静,苏明轩像逃也似的离开了家门。
  然而,一迈出家门,问题就来了。
  城市这么大,他能去的地方又是哪里?苦笑着,迈动脚步。一个人在城市里游走,那么怪异,那么落寞。
  书局,美术馆,或是其他打发时间的哪里。
  走在人群里,却流露出让人侧目的孤寂。苏明轩压低帽檐,闪躲着他人的目光。只有一个人话,会很奇怪吗?为什么那些人望着自己的眼神闪现着关心或好奇?
  从书局出来,茫然地随着人流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竟然走到了电影院前面。大大的海报摆在旁边,苏明轩定住脚步,海报上那个笑得肆意的男人,不是钟亦翰是谁?
  世界真是小,他苦笑一声。
  买了票进场,中午的时间,影院里没几个人。
  靠着软软的椅背,苏明轩抱着爆米花一边看一边吃。
  荧幕上,钟亦翰饰演的黑社会老大俊帅有型,然而钟亦翰不仅是拥有俊美的外表而已,荧幕上的他从眼神到肢体,样样有戏。
  长得帅,又有实力,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红?
  苏明轩抱着爆米花,一颗一颗往嘴里塞。荧幕上演得是什么,他已经没有心情看了。心思反转间,默默的想着,唐伟泽昨晚睡在哪里?
  会不会跟钟亦翰有关?
  
  一直流浪到下午,直到看到放学回家的孩子,才想到自己也该回家了。
  摸摸肚子,一整天下来,竟然只吃了一桶爆米花。
  不饿呢!苏明轩自嘲地笑笑,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羽化成仙?坐在捷运站前的台阶上,一动都不想动。
  如果唐伟泽不回家吃晚饭会怎么样?做一桌子菜被浪费掉怎么办?长长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手机的铃声响起,苏明轩木然地接起电话。“苏明轩,哪位?”
  “是我。”唐伟泽磁性的嗓音传来。“你在哪里?”
  “外面。”
  “哦?做什么?”男人难得多问了一句。
  “买菜。”
  那边沉默了一下,用略带歉意的声音说道:“抱歉,我今晚不回家吃饭。”
  “我知道了。”还在期待什么呢?苏明轩无力地靠在柱子上。
  “那……”唐伟泽还想说什么,却被苏明轩冷淡的声音打断了。“还有事吗?”
  “早点回家。”
  苏明轩将手机塞进口袋,如果不这样的话,也许下一秒他会将手机扔进垃圾桶吧!
  早点回家,这句话由唐伟泽说出来真是讽刺。
  “启轩?”就在苏明轩心里五味杂陈时,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明轩抬起头,看着眼前娇小秀气的女子。“余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余音看看捷运站的站牌,笑道:“等人?”
  “没有,只是消磨时间。”
  “是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余音巧笑倩兮地看着他,道:“今天我生日,却只有一个人,可怜可怜我?”
  “天,竟然是你生日。”苏明轩直觉就要找蛋糕店。
  “对啊!”余音的眉眼弯弯,“一个人过生日很没面子哦。”
  “好啊,我请你吃饭。”苏明轩直起身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两个人找了一间安静的店。
  小小的巷子里,竟然隐藏着这么一家古朴的店,很让苏明轩惊喜。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以前朋友经常带我来的。”余音脸上流露出一丝怀念。
  “男朋友吗?”苏明轩打趣道。
  “不,”余音摇摇头。“是爱人。”
  “啊,真抱歉。”似乎触及到了对方的伤心处,苏明轩急忙道歉。
  “没关系。”余音笑笑,“说起来,会注意到启轩你,是因为你和他长得有七分相似。”
  “哦?”苏明轩摸摸自己的脸,“我感到很荣幸。”
  “不要耍宝了,”余音笑出了声音,“你看,就算面容相似,气质也截然不同。”
  “你一定很爱他。”
  “对,”余音点点头。
  苏明轩陪着她静默,他不知道余音与她的爱人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余音要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过生日。
  寂寞的感觉已经跟随了他良久,现在,他不忍心让一个娇小的女子也承受这种孤寂。
  “你是寿星你最大,我的胃就交给你了。”苏明轩招来侍者,笑道:“快点点餐,我饿了。”
  “好。”余音连菜单都不用拿,询问了苏明轩的口味后,很快地点了几道菜。
  “果然是常客。”苏明轩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对,我每周都要到这里来吃一次饭。”
  “我觉得……”苏明轩思忖了一下,谨慎开口。“如果只看你的书的话,会觉得你是个言辞犀利思维缜密的女子。”
  “哦?”余音挑眉,“现实另你失望了吗?”
  “没有,”苏明轩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现实中你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女人。”
  余音莞尔,“那是你认识我还不够久。”
  “才刚刚开始嘛。”苏明轩不好意思地笑了。
  “如果第一次会面是客套的话,那么这次,我会很真诚的说一声,启轩,很高兴认识你。”
  苏明轩颔首,微笑。“我也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大约是在同个行业的原因,两个人很有话题聊。
  苏明轩看着余音微醺的脸,感觉到很久没有这么酣畅的聊过天了。唐伟泽并不了解自己的工作,而且他本身工作就很忙碌,所以苏明轩很少跟他讨论自己在工作上的烦恼。
  而这个余音不同,她不像外表那么内向。反而时不时的讲些工作上的趣事与烦恼,身在同个圈子,苏明轩与她很有共鸣。
  余音会是个很好的朋友,苏明轩这么认为。
  显然,余音也有同感,在出店门的时候,他们相约下次再见。
  陪着余音走到捷运站口,苏明轩笑着看她。“生日快乐!”
  “谢谢。”余音眼睫低垂,半晌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我可不可以要求一个拥抱?”
  “呃?”苏明轩有些错愕。
  “可以吗?”余音眼里露出一丝希冀。
  不忍心拒绝,苏明轩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女人。
  “谢谢你,启轩。”
  余音走进捷运站,一转身,背影就不见了。
  苏明轩在原地伫立良久,他不明白,为什么女人脸上会露出怀念又感伤的气息。人生,总是有遗憾与失落,自己不也如此?
  迈开脚步,缓缓前行。明知道应该回家的,可是空荡荡的房子还以为称之为家吗?
  繁华的都市里,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他到底蜗居了多久,在这个生活了多年的都市里,竟然会觉得格格不入。
  没有相熟的店家,没有知心的朋友,以往的生活圈子,似乎在与唐伟泽同居伊始就斩断了。
  所以,才如此寂寞。
  自作自受,一个人怎么可以将人生依附在另外一个人身上。可是这个道理,在七年后他才懂了。
  却,有些晚了吧?苏明轩看着流光溢彩的霓虹灯苦笑。不断变化的灯光花色,让人眼花缭乱,然而这些虚幻光影的背后,可有几分是真?
  不要再想了,苏明轩甩甩头,不管唐伟泽今晚回不回家,自己却是一定要回去了。能有一所栖居的房子已经大不易,不能再想更多了。
  停步,转身,想要拦一辆计程车。
  运气还不错,车水马龙的酒店门口,等客的计程车排起长队。看到他,有辆车迅速地开了过来。
  苏明轩微笑,看来这家酒店的生意真是很好。
  转头张望一下,微笑瞬间凝结。
  透亮的玻璃窗里,与人喁喁私语的男人,不是唐伟泽是谁?
  苏明轩愣愣地望着里面,与唐伟泽相对而坐的是个样貌极佳的男孩,虽然只能看到侧脸,但是苏明轩却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眉目如画。
  然而,让他呆立原地的原因,并不是男孩的美貌。
  而是唐伟泽的透过玻璃窗都能让他感受到的温柔。
  温柔?苏明轩的心脏猛地抽搐一下,似乎就要不能呼吸。
  “喂!走不走啦?”运将大哥催促道。
  苏明轩回过神,歉意一笑。
  
  




第四章

  坐上计程车,苏明轩一言不发。
  眼睛酸涩的厉害,他苦笑着,轻揉眼眶。
  “客人,不舒服哦?”运将大哥从镜子里往后瞄一眼。
  “谢谢,我没事。”苏明轩挤出一个微笑。
  运将大哥看着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沉默了。
  车子在路边停下,苏明轩付了车资,缓步回家。
  一进家门,室内一片黑暗。没有开灯,就这么站在客厅中,静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还在忙吗?”坐到沙发上,拿起电话拨了号。
  他很少给唐伟泽打电话,一是怕打扰对方的工作,二是没什么打电话给对方的理由。而现在,鬼使神差般,他竟然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电话响了好久,苏明轩的心也跟着越来越冷。
  是不是打扰到他了?与那样漂亮的男生约会……
  颓丧的手将听筒扔到了话机上,罢了,还期望什么呢?
  走了一天的腿在抗议,又酸又麻。苏明轩站起身,决定到浴室去泡个热水澡。
  放了满缸的水,又往里滴了几滴柑橘精油。
  淡淡的橘皮味道,还有一点点细微的花香,让苏明轩的精神放松下来。
  这瓶精油,大约是自己唯一的奢侈了吧?苏明轩闭着眼,想着当初被专柜小姐拉住试香的尴尬。没想到,自己竟然爱上了这个味道。
  仔细想来,他几乎没用过保养品,不知道钟天王代言的产品好不好用?
  可是,如果唐伟泽已经移情钟天王的话,怎么今晚还会与别的男生约会呢?
  越想越觉得头痛起来,苏明轩闭住气,将身体滑进水里。
  不去想就好了,如果唐伟泽注定要移情别恋,那么计较他又喜欢了谁还有什么意义?
  “明轩?”浴室门突然被打开,唐伟泽站在门外。
  沉浸在水里的苏明轩一怔,缓缓从水里露出头。“你回来了?”
  唐伟泽的眸色变深,炙热的目光看着男人在水里若隐若现的躯体。
  苏明轩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声道:“你先出去吧。”
  唐伟泽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转身出去了。
  苏明轩叹了口气,擦干身体,捞过一边的浴袍穿上。他不知道唐伟泽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脸不豫的男人。
  放空了浴缸里的水,又拿起刷子把浴室打扫的干干净净,直到再也找不到一丝污垢,才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客厅里,唐伟泽正默默地坐着,没有看杂志,也没有开电视。
  苏明轩动了动嘴唇,想问你为什么突然回来?约会不顺利吗?但是一张口,却是一句。“你吃饭了吗?”
  “没有。”唐伟泽回答的很快。
  苏明轩的心里冒起一丝火气,明明就和漂亮男生吃得很开心不是?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要十点了。
  难道是“运动”过后又饿了?他低下头,掩盖住唇角的冷笑。“想要吃什么?”
  “什么都好。”
  苏明轩进厨房煮面。
  洗青菜,切葱丝,切肉丝,所有的步骤都有条不紊的进行。明明心里气得快要爆炸,面上却冷静到机械的程度。
  趁着他做饭的空档,唐伟泽到浴室洗了个澡。
  苏明轩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恨不得往里面倒上一包毒药。
  可惜,一个平头百姓是弄不到那些东西的。
  听着浴室门打开的声音,苏明轩叹息着想。
  “好了,吃饭吧。”将面条倒进碗里,热乎乎,香喷喷。苏明轩将面条放到唐伟泽面前,转身去洗锅子。
  面条很烫,唐伟泽并没有马上开动。
  苏明轩将厨房收拾好,低声道:“你慢慢吃,我去睡了。”
  唐伟泽抬头看他一眼,蒸汽氤氲间,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好。”他冷静答道。
  
  苏明轩上了床,努力将身体蜷缩在大床的一侧。
  他怎么会与一个已经变心的人同床共枕,而不是想要杀了对方呢?
  咳,默默地唾弃自己,怎么会有这么暴力的想法?七年前,如果不是唐伟泽,他也许早就在重重打击之下跳海自尽了吧?
  七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刚服完兵役的小菜鸟,对未来充满无限遐想。
  然而,退役那天遭遇女友背叛,还没从情伤中恢复过来,就又接到父母车祸身亡的噩耗。
  亲情,爱情的轮番打击让他几乎崩溃,然而事情还不算完,刚找好的工作就又因公司派系争斗而沦为炮灰,更甚者,还差点成了某方的替罪羊而被起诉。
  如果不是唐伟泽,他现在身处哪里还真是个问题。
  或者,真的在监狱里吃免钱饭呢。
  所以,要感恩。在对方想要甩掉他却不好意思开口时,自动离去是不是也算一种体贴?
  就这么闭着眼,意识慢慢模糊,甚至他都快要想不起当初是怎么认识的唐伟泽了。
  “明轩?”床的另一侧下陷,唐伟泽上床了。
  苏明轩努力将呼吸调成绵长的状态。
  肩上被男人的手掌轻抚了下,苏明轩努力放松身体,室内暗了下来,好像是熄灯了。
  男人的手顺着他的肩下滑,苏明轩的呼吸短促了下。
  修长又带着挑逗的手指,滑到了苏明轩的腰间,在细瘦的腰间流连了很久,然后缓慢向上,似逗弄花蕊的蝶一样,指尖停留在苏明轩小巧的□上。
  没有感觉是骗人的,但是一想到男人的手指几小时前还停留在其他人身上,苏明轩的欲望迅速冷却下来,他不耐地咕哝一声,身体猛地一翻,甩开了男人挑逗的手指,整个人趴卧在枕头上。
  不知道男人此刻是什么表情?苏明轩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郁卒的想。
  明明才与别人约完会不是吗?怎么还有体力回家应付自己呢?越想越难过,苏明轩咬的牙都快碎了,却仍若无其事地发出细微的鼾声。
  旁边的枕头凹陷了下去,男人拉走了一半的棉被,再次背对着他躺了下来。
  苏明轩趴卧到手都酸了,一直到男人的呼吸平稳后,才小心翼翼地侧躺过来。
  床太大了,背对背的空间足以再塞下一个人。
  苏明轩闭着眼,眼角湿了。
  
  生物钟准时叫醒了他。
  可是苏明轩这次动都没动。
  装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闭着眼,拉过棉被盖住头。
  等了不知多久,唐伟泽醒了。他感觉到床垫微晃了一下,然后棉被掀开,再然后落了下来,脖颈处的被角被人轻轻掖了下。
  唐伟泽为他掖被角?苏明轩倒抽一口气,手指轻颤。
  床铺重新归于平静,紧接着,浴室里传来流水声。
  唐伟泽对外表要求很高,早上也会冲一次澡。
  苏明轩静静地俯卧在床上,耳边听着不同的动静,猜测唐伟泽正在做什么。
  住在一起七年,就算闭着眼,也能猜到对方的一举一动。这样,是不是就叫失去了新鲜感?
  苏明轩缩在棉被里,听到卧室门被缓缓关上。
  窗外的阳光毫不客气地洒了进来,逐渐照出他心里的阴暗。
  难得的赖床,让他的大脑转来转去,不得片刻安宁。今天要做什么?工作进度呢?想到此,再也躺不住,苏明轩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洗脸,刷牙,解决生理问题。
  每天每天,周而复始。
  打开衣柜,左边是唐伟泽的,右边是自己的。左边的衣柜里一整排的西装,衬衫,第一格抽屉里是各种配件,第二格抽屉是内衣和袜子。
  身为一位大企业集团的执行长,唐伟泽的衣服已经算少了。
  苏明轩对着归置整齐的衣柜呆立半晌,才缓缓将柜门合上。
  右边的衣柜是自己的,少有的两件名贵西装,也是几年前唐伟泽送的,那个时候,他好像还坐过几天朝九晚五的工作?
  到后来,手里的CASE稳定后,就不再出门工作。所以,衣柜里全是简单的衬衫T恤,休闲裤。因为不大出门,所以衣柜的里的衣服穿来穿去总是那么几套。余下的空间里,唐伟泽的休闲服挤占了半壁江山。
  对了,他在假日时偶尔去打小白球,也会到健身馆去运动。而那个时候,自己在做什么?
  做家务?还是去美术馆看展览?刚在一起时,两人也曾迁就过对方的行动。他陪着唐伟泽去运动,而唐伟泽也陪他看过展览。
  然而,没有兴趣的东西是难坚持下去的。更让他难堪的是,唐伟泽的朋友或球友都是水准很高的人,他一个新手在那里显得格格不入。
  唐伟泽曾想要亲手带他,但是他不想让自己耽误唐伟泽的时间。而且,他有这份心已经很够了。
  至于展览,他对着一副画可以观摩很长时间,从开馆到闭馆,只带一块面包一壶水就可以了。沉浸在美术世界里的他,是难注意到外部环境的。
  饶是这样,他也曾在回眸的瞬间,看到唐伟泽掩着嘴打哈欠。
  与他这样的人在一起,任何人都会感到无聊吧。苏明轩随手抽了件衬衫穿上,默默地合上柜门。
  
  




第五章

  [神秘俊男身份曝光!竟是昊天集团执行长!!!]
  [天王恋人竟是商业巨子,且看天之骄子的断背恋情!]
  苏明轩倚着冰柜,无视工读生的打量目光,死死地盯着最新上架的八卦杂志。
  模糊的照片中能看到深夜时分,唐伟泽揽着钟亦翰,而钟天王的嘴唇甚至停留在唐伟泽的脸颊。
  心一抽一抽的疼,苏明轩斜倚着冰柜靠了很久,久到有根纤细的指头在推他。“叔叔?”
  “嗯?”苏明轩回过神。
  一个可爱的小朋友在望着他。
  “有事?”
  “我可不可以拿罐可乐?”放在冰柜里的可乐看起来很是诱人,可是这位叔叔一直挡着柜门,害他只能看着里面流口水。
  “啊,对不起。”苏明轩狼狈地让开身体。
  “没关系。”小朋友很豁达地扬了扬手,打开冰柜,拿出罐可乐。
  “叔叔请你喝好吗?”苏明轩抽出一本杂志,带着小朋友走到柜台结账。
  “为什么?”小朋友的眼睛里透出防备。
  “因为叔叔挡了你的路啊。”苏明轩好脾气道。
  “可是……”小朋友在挣扎。
  现在的小孩都好精明,苏明轩摸摸他的头,道:“叔叔没有别的意思,不然请这位哥哥作证。”
  “那好吧。”大不了他把饮料拿回家喝好了,这样就不怕怪叔叔在饮料上动手脚了。
  苏明轩对小朋友笑笑,把可乐和杂志递到柜台。
  “一共五十元,谢谢惠顾。”
  苏明轩付了钱,小朋友抱着可乐罐跑了。
  工读生收好钱,笑嘻嘻道:“最近这个新闻很猛哦!”
  “嗯?”苏明轩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钟天王的断背恋情啦!是不是很劲爆?”说完,还朝着苏明轩挤挤眼。
  “还,还好……”苏明轩有种心事被看穿的惶恐,尴尬地朝工读生点点头,低头走了。
  “喜欢八卦就要光明正大的讲嘛!”工读生摇了摇头,落寞的趴在柜台上。
  没八卦可讨论的人生,真是很寂寞啊!
  
  苏明轩抱着杂志,遮遮掩掩进了公园。
  这大约是他第一次买这种八卦杂志?以往那些花边新闻看看就算了。唯独这次,狂跳的心脏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找到一个静谧的角落,迫不及待打开。
  内页的照片要多一点,还有日期显示,苏明轩看着杂志上相拥的两人,嘴里愈渐苦涩。唐伟泽果然是个人物,竟然让红遍半边天的钟天王倾情献吻。
  不仅是照片,杂志上还登载了唐伟泽与钟亦翰相拥进入了钟天王居住的豪华大楼。深夜进入,天将亮时唐伟泽才从大楼里出来。
  看到这一段,苏明轩的瞳仁猛然一缩。
  那一天!唐伟泽彻夜不归的那一天!他不会记错的!
  再也看不下去报道里写了些什么,苏明轩将杂志狠狠地揉烂,重重地塞进了垃圾桶。
  已经不需要再去证明什么,该是自己退场的时候了。
  眼前又开始模糊,苏明轩定住脚步,抬头望天。
  当你想哭的时候,就抬起头,这样眼泪就不会掉下来。多年前,唐伟泽鼓励的话语又在耳边响起,可现在,对他来说却变成了一种讽刺。
  是啊,如果当年没有唐伟泽的帮助,自己还能不能存活于世都是未知。犹记得,因为喝醉酒而发生了关系后,唐伟泽那淡淡的话语。
  “在一起吧。”男人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好。”
  那个时候没有亲人又没有工作的自己,把唐伟泽当作了最后一根浮木,死死抓牢。却从没想过,对方还愿不愿意让自己搭载。
  如果钟亦翰是你的心上人的话,那么这一次,我把你的幸福还给你。
  
  回到公寓,发现楼下围了几个举着照相机的陌生人。
  苏明轩皱了皱眉,心里浮起不好的预感。
  “这位先生,请问唐伟泽是不是住这里?”一见有人过来,狗仔们赶忙围了过来。
  “唐什么?”苏明轩脸色很臭。
  “唐伟泽!昊天集团执行长!”
  “不认识。”苏明轩摇了摇头。
  “难道您没见过这个人吗?”有人拿出一张照片。
  苏明轩瞄了一眼,淡漠地回道:“没见过。”
  说完,挤开众人回了公寓。
  一进门,他随即躲开窗户的方向,走进卧室,取出一个旅行袋,胡乱塞了几件衣服。
  生活简单的好处,就是不用收拾什么行李。一个电脑包,一个旅行袋,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如果就这么走了,阳台上的绿色植物怎么办?客厅里的鱼缸可有人打理?临出门前,苏明轩顿住了脚步。
  生活了七年的地方,在他心里是像温暖的家一样的存在。然而转瞬间,这一切都被夺走了。
  怎么办?难道要等着被人赶吗?正犹豫间,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苏明轩习惯性伸出手,却被手里的重量提醒了。
  不用接了,他该走了。
  门一打开,电话就断了,紧接着,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苏明轩看看荧幕上显示着“唐”,直接关机,手一扬,手机被丢到了家里。
  这支手机也是唐伟泽送的,物归原主吧。
  
  走出公寓,那群狗仔还在。
  苏明轩压压帽檐,神态自若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走的姿态很是潇洒,然而走了之后呢?苏明轩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今后的问题。至少要租一个小套房,还要把手上的CASE给做完。
  再然后……就不要想了。
  离开了唐伟泽,似乎连人生都没有方向了。漫长的路途,没有一双互相扶持的手,让人觉得好孤独。
  如果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有个声音在心里响起。
  别傻了,回去自取其辱吗?你有什么可以与钟天王比的?更何况,不是钟亦翰也会是别人,比如昨天那个眉目如画的小帅哥。
  唐伟泽一定是不好意思说出赶人的话,才变换方式让自己明白吧。
  苏明轩深吸口气,大步往前走去。
  既然离开了,就不要回头!就算日子再孤独,内心再痛苦,都不可以再给唐伟泽添麻烦了。
  城市这么大,却没有栖身的地方。
  苏明轩一路走一路叹息,父母遗留下来的老房子已经卖掉付了医药费,自从他和唐伟泽同居以来,走动的很少的亲戚也彻底断绝了来往。
  谁会喜欢自己的亲戚是个GAY呢?苏明轩自嘲的笑笑,看来今晚势必要找家旅馆住了。
  “启轩?”余音站在捷运站口叫道。
  苏明轩缓缓转头,原来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昨天的捷运站。
  “真是好巧啊!”余音拍手笑道:“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是啊,好巧。”苏明轩挤出一个笑容。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余音敛了笑容,看着他手里的提包。“要出门吗?”
  苏明轩摇了摇头。
  “那……”余音担心地看了看他。“要去哪里吗?”
  苏明轩继续摇头。
  “发生了什么事?”余音拉着他坐在一边的台阶上。“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我想找一间房子。”苏明轩低声道。
  “这样啊!”余音托腮想了想。“要不要住到我那里?”
  “咳咳!”苏明轩被吓到了,“不可以!”
  “不要激动啊你!”余音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我是说我住的地方是专门出租给单身人士的公寓,你要不要租一间来住?”
  “可以吗?”苏明轩动心了。
  “可以啊,楼下有一个女生刚刚搬走,我想现在还没有租出去吧。”
  苏明轩点点头。“那就好。”
  
  苏明轩跟着余音进了捷运站。
  看出他心情不豫,余音体贴的没多说话。
  房子很快租好了,苏明轩提着行李进了小套房。
  房租不便宜,但是小套房的环境蛮好。十坪大的房间,厨卫俱全,家具也像是从样板屋里搬出来的,很整齐。
  “还可以吗?”余音问道。
  “谢谢你!”苏明轩真诚道谢。
  “都是朋友,客气什么!”余音温柔笑道。“要不要去添置一些东西?”
  “好啊。”小小的行李袋,除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再无其他。笔记型电脑和画板是自己的谋生工具,就算是唐伟泽送的也不能轻易舍弃。
  大不了以后折成钱给他汇过去好了,苏明轩将电脑放进柜子里,转头笑道:“我们走吧!”
  步行十分钟就是大卖场,苏明轩添置了一套新的床组,简单的浅蓝格子,被余音调侃说果然是单身男人的最爱。
  再买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余音不时参与意见,苏明轩觉得有人一起买东西的感觉还不坏。
  唐伟泽是个行事果断的人,购物时眼光精准,很少做浪费时间的事。再加上他时间比较忙,除了换季时添购一些必要的服装之外,他很少出门逛街。
  负担了全部家务的苏明轩,则慢慢养成了多比较多看看的购物习惯。唐伟泽工作那么忙,闲暇时休息都来不及了,怎么好意思把他带到大卖场和一群家庭主妇挤在一起呢?
  苏明轩拿着一罐调料走了神,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默默奉献的女人。虽然自己不是女人,但是却做着与大多数主妇一样的事。其实想想,这些事请个钟点工也一样做得到,果然自己连个牺牲奉献的好名声都捞不到呢!
  唐伟泽天生就应该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今天的成就都是他自己打拼来的。
  自己的离开,只会让对方松一口气吧。
  真是个多余的存在呢!
  “启轩?”余音轻碰他的手肘。
  “啊?”苏明轩回过神,脸上有些慌乱。“对不起,我走神了。”
  “陷入冥想的启轩好可爱!”余音笑道。“不过我们该走了哦!”
  “好!”推着推车去排队。
  出了卖场,才发现天都快黑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看着天边的红霞,苏明轩感叹。
  “但是你已经有了栖身之所不是吗?”余音微笑。
  “对。”苏明轩感激地笑笑。“多亏你的帮忙,走吧,我请你吃饭!”
  “啊,好像刚被你请过……”余音俏皮地吐吐舌头。
  “那我请客你付账好了。”苏明轩难得幽默了一回。
  余音被他的话噎了一下,她抬手指着苏明轩,问道:“你真是启轩吗?”
  苏明轩无奈一笑。“难道我给人的印象是木头人不成?”
  “那倒不至于,”余音摇了摇头,“但是启轩应该是忧郁王子啊!”
  “王子?”苏明轩脚下一个踉跄。“都是大叔了好不好?”
  “大叔?”余音掩嘴笑出了声。“启轩你有没有照过镜子?如果你是大叔,那么我就只能被人叫欧巴桑了!”
  “请吧,欧巴桑!”苏明轩提了满手的袋子,勉强做出请的手势。
  余音嗔怨一笑,跟上他的脚步。
  
  




第六章

  同余音吃过晚饭,苏明轩拖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房。
  一进门,也许是还不习惯新房间的缘故,苏明轩在玄关处愣了很久。
  灯光打开,不是家里常用的暖系灯光,而是冷冷的白光。
  看来要习惯的事情还有很多,将买来的床组铺到床上,枕头和棉被也拍拍放好。打开柜子,拉出里面的电脑包和旅行袋,一样一样将东西放置在房间里。
  小小的房间,竟然还会觉得空旷。
  东西太少了……苏明轩盘坐在地板上,心情越来越落寞。
  不能在这么下去,一定要找点事做!苏明轩吐出一口气,到浴室拧了毛巾开始打扫。
  只有原来房子的三分之一大小,很快就可以收拾干净。苏明轩把家具通通擦了一边,浴室里也擦到亮晶晶。光洁的地板已经不知道擦了几遍,苏明轩跪在地上机械的擦着。
  不能停下来,一旦停止工作,就会克制不住地去想那个人。
  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离开了?同居了七年的时间,自己的离去会不会让对方心痛那么一下下?额头上滴下汗来,苏明轩将毛巾扔到一边,斜倚着床板瘫坐下来。
  还在期待什么?期待对方会来找自己?别傻了!手机都扔掉了,失去那个号码对方还能到哪里去找自己?
  横起胳膊挡住脸,对唐伟泽抱有幻想的苏明轩是傻瓜。
  是一个大大的傻瓜。
  灯光太刺眼,刺得他眼睛好痛。
  明天一定要去换支灯管,这么想着,却仰着头一动不动。
  咚咚——吵杂的声音在隔壁响起。
  偶尔还能听到移动家具的刺耳声音。苏明轩坐起身体,侧耳凝听,隔壁的大门开开关关,似乎是有人在搬家。
  这么晚,究竟是什么人在折腾啊!
  苏明轩静默了一会儿,继续瘫倒在地,吵就吵吧,反正他也睡不着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等苏明轩睡醒的时候,迷茫了很久才想到自己身处何地。
  屋里有些冷,苏明轩裹着棉被蜷缩了好一会儿,才穿衣下地。
  越接近窗户就越感到寒意,皱皱眉,刷一下拉开窗帘。
  迷蒙的水雾印在窗玻璃上,一道道雨水刷下,眼前一片模糊。下雨了呢!苏明轩深吸口气,沁凉的空气进入肺腑,仿佛将五脏六腑都洗涤了一遍。
  推开窗,外面的雨丝轻轻飘到他脸上。
  微凉的,清润的,很惬意。
  从今天开始就是一个人的生活了,要加油哦!苏明轩!
  对着外面的雨滴露出一个微笑,苏明轩进了浴室洗漱。
  叮咚——刚洗好脸,门铃就响了。
  “请等一下。”匆忙拉过毛巾擦脸,苏明轩打开了门。
  “早上好!”余音微笑道。
  “早上好!”
  “那个,打扰你了吗?”余音眉眼弯弯,笑着举高手里的塑胶袋。“我帮你带了早餐哦!”
  “啊,真是谢谢你!”苏明轩摸摸肚子,笑道:“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那你快吃吧!”余音将袋子递给他。“我先回家了。”
  “要不要进来坐坐?”苏明轩不好意思道。
  “我昨晚通宵赶稿,现在要去补眠了!”余音指指自己的眼睛,大大的黑眼圈挂在上面,好像团团圆圆。
  “辛苦了!”
  “我在写稿,启轩也不要偷懒……”
  “好,我会努力追上进度的!”苏明轩目送她离去,心里充满对这名女子的感激。
  如果没有余音,他还在为房子奔波吧,哪里能这么快的安定下来。
  只是……靠在门板上,心里掩不住失落。
  果然自己的离去对那个人没有任何影响,唉!
  拉过墙角的日式小桌,打开余音送来的早餐——苏明轩立时僵住了。
  竟然是他最爱的清粥小菜!加了肉松的白粥,清脆爽口的小菜,再加上一个香气扑鼻的蛋饼,简单的早餐,却是他的最爱。
  几乎是颤抖着将塑胶袋里的早餐倒进碗盘,苏明轩对着白粥深深吸了口气,好香!拿起蛋饼,带着感恩的心情咬下去。
  又香又软,好好吃!苏明轩大口大口地将蛋饼吃下去。谢谢余音,在这个下雨的天气里带给他浓浓的温暖。
  
  吃过早餐,习惯性地想喝杯咖啡。
  打开昨天的购物袋,才发现连包3in1的咖啡都没有。
  不喜欢喝咖啡,却沾染了唐伟泽的习惯。苏明轩打开电脑想要工作,却怎么都定不下心来。
  还是去便利店买一包好了,呆坐半晌后,苏明轩无奈地站了起来。
  穿上鞋子,打开门。
  隔壁的门也开了,苏明轩转头看,发现隔壁走出来的是个……呃,怎么说呢?这是个让人感觉不到存在感的男人,大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
  男人的身形偏瘦,个子很高,简单的T恤挂在身上,整个人贴着走廊里的墙壁,几乎要溶于一体。
  是个很奇怪的人,苏明轩朝对方点了点头。
  男人的眼里平淡无光,就像没看见他。
  这就是自己的新邻居吗?昨夜把家具搬得吱吱响的就是这个人?见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苏明轩转回视线,等着电梯下来。
  电梯门开了,苏明轩率先走了进去,陌生男人也跟了进来。
  按了一楼,男人仍然静默,苏明轩摸摸鼻子,感觉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自己就够沉默了,竟然还遇上一个一言不发的邻居。
  出了大楼,苏明轩左转去便利店。
  眼角的余光的瞄到,男人向右边走去。
  等苏明轩进了便利店,男人也坐进了停在街角的一辆银灰色轿车。
  普通的厂牌,中古的外形,根本就没人在意。
  “见到他了?”凌晨就守候在此的唐伟泽,一脸疲惫。
  “是。”男人双手平放在膝,坐姿规矩的像个小学生。
  “记住,尽你所能保护他。”
  “是。”男人的表情一直很平淡,机械地听从命令。
  “等这件事完结,我会送你一个新身份。”
  “好。”
  “不仅要保护他,也要监视那个叫余音的女人,如果两人有一点点暧昧……嗯?”唐伟泽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他绝不放过任何对苏明轩动心的人。
  “是。”男人平淡的眼里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就平静了。
  唐伟泽在警告自己,他知道。
  “好了,你去吧。”
  “是。”
  
  男人下了车,唐伟泽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雨丝把车窗玻璃都淋湿了,湿漉漉的水痕模糊了视线。
  静静地等着,等着苏明轩的身影出现。不知道他在这里住的习惯不习惯,不知道离开自己苏明轩有没有一丝留恋?
  两人同居了七年,而自己爱上苏明轩的时间,却比七年要久得多。
  爱他,爱到快要疯狂的时候,苏家突逢变故,尽管趁人之危的行为令人不齿,但是他是商人,抓住一切机会是他的天性。
  就这样,苏明轩跟他住到了一起。因为是以卑鄙的手段得到了男人的身体,所以他不能也不敢去问在对方心里,自己是个怎样的存在。
  爱他,就要小心翼翼地保护他。
  尽管在外面闹了那么多绯闻,却还没能将他保护周全。
  苏明轩一向静默,他再怎么努力,也看不到藏在对方平静表情下的内心。
  也许是太爱了,所以总是患得患失,悬在半空的心归不了位。
  这次苏明轩的出走,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却不得不放对方离去。
  回到家,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空气都像杀人的利刃,划得他呼吸困难。
  再也待不下去了,换了部低调的车子,静静地停在苏明轩的楼下。
  仰起头,能隐约看到楼上亮起的灯光,数着窗格计算哪盏是他的房间。看着灯熄灯灭,属于他的那盏灯却一直亮着。
  是不习惯新的住处,还是在熬夜赶工?唐伟泽趴在方向盘上,静静地望着,想着,心疼着。
  半夜里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玻璃上,气温也渐渐降了下来。
  有些冷,但是却舍不得走。
  正沉思间,苏明轩的身影映进他的眼帘。
  这个人的衣着喜好真是多年不变,白衬衫,休闲裤,有点艺术家的飘逸,却又迥异于一般画家的不修边幅。苏明轩是干净的,秀气的,脸上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带着疏离的笑。
  明明长着一张让人疼入心坎的脸,却有着最飘忽的灵魂。
  小心地守着,呵护着,却仍然看不清对方的心意。眼看着对方进了楼,飘逸的身影消失不见,唐伟泽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嘿,情圣大人?”手机响起,钟亦翰调侃的声音传来。
  唐伟泽发动车子,一声不吭。
  “喂!是我钟天王的电话耶!你就不能给点面子?”
  “有事?”将车子倒出车位,唐伟泽打算回家洗澡换衣,然后赶去公司上班。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吗?你现在可是本天王的阿娜答哦!”明明是天王级的人物,讲出来的话却如此欠扁。
  听了“阿娜答”三个字,唐伟泽仅是挑了挑眉,由着对方自说自话。
  “听说你的小情人离家出走了?”见唐伟泽不理自己,钟亦翰更加口无遮拦。“我就说嘛,凭我钟大帅哥的魅力,他一定是落荒而逃了!”
  “钟肥肥!”唐伟泽冷冷一笑,“你可以继续说没关系。”
  “咳,唐少,不要这么开不起玩笑嘛……”小时候的绰号被老友拿出来讲,钟天王也坐不住了。
  唐伟泽就要挂掉电话,却听到了插播的声音。“我有电话。”
  “好,你忙你忙,亲爱的……”拉长声音发嗲,钟亦翰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哪位?”唐伟泽切过电话。
  “执行长,对方又行动了。”特助冷静的声音传来。
  唐伟泽静默了下,沉声道:“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车子似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第七章

  泡上一杯咖啡,闻着浓浓的咖啡香气开始了工作。
  房间里很安静,昨夜刺耳的声音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明轩握着笔,静静地构思余音的故事图稿。以一个作家而言,余音的天分不言而喻。从他看到的初稿来看,故事犀利并带着冷冷的灰色调,投入进去的话,会觉得心脏都被揪疼了。
  很好的故事,让人看着就会掉下泪来。
  苏明轩拧着眉头,思索着怎么能用图画表达出余音故事的意境。难怪她坚持要见自己,这次的插画有别于以往的风格,清冷,悲伤,让人置身地狱又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
  能为这样一本小说画插图,真是自己的荣幸。
  苏明轩的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杯沿,眼里更形深邃。
  沉浸在剧情里不能自拔,一笔一笔描述自己脑海里浮现的影像,最激烈的,最绝望的,最冷冽的,还有最后那一丝希望……
  手指握着笔,一笔一笔,像是把自己的心情宣泄出来,完完全全遗忘了外面的世界。等他落下最后一笔时,才发现天都黑了。
  抬起头,晃晃僵硬的肩膀,目光茫然地望向窗外。
  几点了?怎么房间里的光线这么暗?肚子适时的咕咕叫了起来。
  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笔,苏明轩缓缓站了起来。
  雨早就停了,打开窗户,闻到了沁人的凉意。
  太投入了,所以忘记了吃饭。看看表,大约是七点钟的光景。
  小小的厨房,只能做个蛋炒饭或是煮个面,想到早上余音送来的早餐,苏明轩决定礼尚往来一下。
  出门,上楼,到余音的门前敲了几下。
  “谁?!”带着火气的嗓音怒吼。
  “呃?”苏明轩愣了下,这是余音家吗?
  刷一声,门开了。
  余音穿着一件盖住大腿的格子衬衫,脸上挂了一副又大又拙的黑框眼镜,头发凌乱地被鲨鱼夹夹在脑后。
  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女人。苏明轩的脑子里闪过这么一句话。
  “启轩?”余音的怒容变得困惑,“你找我?”
  “我想请你吃晚饭。”苏明轩笑道。
  “这样啊……”余音还没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她皱皱眉,“今天不行耶,我在赶稿。”
  “看出来了,”苏明轩好脾气道:“那么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
  “可以吗?”余音眼亮了。
  “当然。”
  “我想吃巷子口的那家老王牛肉面,一定要加辣!”余音根本就忘掉了此刻的形象,兴奋道:“还要便利店旁边那家的卤味!”
  “好。”苏明轩点点头。“我会尽快回来。”
  “谢谢!”余音嘴角弯了起来。“我等你哦。”
  苏明轩笑着转身下楼。
  
  走到街上,微风扑面而来。
  苏明轩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都干净了起来。
  老王牛肉面前排起了队,他站在队尾,一边看着老板煮面,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自己要吃什么。
  就跟着余音吃牛肉面好了,还要给余音买卤味。
  买好晚餐的人一个个走了,很快就轮到了苏明轩。
  “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
  老板点点头,笑呵呵地开始煮面。“这位先生吃什么?”
  苏明轩转头,顺着老板的目光看过去,竟然看到了隔壁那位先生。这么近距离看,都很难形容对方的长相,除了瘦高的个子外,这个人竟然长了一张让人过目即忘的面容。
  能认出他来,大概是对方的气质吧,就是那种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气质。真是奇怪,看到他,你不会先注意这个人,而是……他在任何地方都像一个背景,不突兀,却存在着。
  “一碗牛肉面。”男人淡淡地说。
  等苏明轩提起他的面,男人还是淡漠地站着。苏明轩对他点点头,男人没有任何回应。
  真是个怪人,摇摇头,向着卤味店走去。
  只是他一直没发觉,男人始终保持着一段稳定的距离,跟在他身后。
  进了公寓,苏明轩提着面上了余音的楼层。
  敲了几下门,余音很快就露了面,仍然是那身邋遢装扮。“启轩?好快啊!”
  苏明轩笑笑。“是不是你要的那种?”
  “对,对!”余音忙不迭点头。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谢谢!”余音接过塑胶袋,笑嘻嘻地挥手。
  苏明轩挥挥手,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
  一转出楼梯,就看到隔壁房间的男人倚靠在门前,面无表情。
  张了张嘴,不知道是否该和男人打招呼。
  一直到□钥匙,男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大约是不用打招呼了吧,苏明轩自嘲的笑笑,开锁进屋。
  等他的房门关死,男人的目光才转了过来。
  
  “唐大哥,这一杯敬你。”知名的法式餐厅里,男孩笑着举杯。
  “太客气了。”唐伟泽笑着,抿一口红酒。
  “只喝这么一点点,太不给面子了。”男孩撒娇道。
  “我胃不好,不能多喝。”
  “啊,我不知道这个,那你不要喝了,真是对不起。”男孩的面容瞬间紧张起来,手伸过来就要拿过唐伟泽的酒杯。
  “无妨。”唐伟泽摇摇头,将酒杯放到一旁。
  “最近真是谢谢唐大哥了,如果不是你,我……”男孩的眼圈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唐伟泽看着他,面容很温和。
  这个孩子是前些日子,偶然在路边捡到的。当时他开车有些走神,在换灯之际强行超车,却不小心撞上了赶着过马路的男孩。男孩当即摔倒在地,等唐伟泽把他送到医院之后,才发现男孩身上遍体鳞伤。
  擦撞是不可能弄出这么多伤口的,细问之下,才知道男孩长时间遭受家人虐待。不堪忍受之下,才匆匆逃家。
  本不该管的一件闲事,但是又不能把孩子扔到医院里不管。无奈之下,只得先把人安顿在自己久不曾居住的一处豪华公寓里。
  “小简,我不需要你的感谢,不过你应该学会独立生活。”
  本名叫做简思文的男孩惊慌抬头,“唐大哥,你不要我了吗?”
  唐伟泽哂然,“只要你需要,我会尽我所能的帮你。”
  “果然是不被期待的存在啊。”简思文苦笑一记,如画的眉眼黯淡无光。
  “你才十九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么,唐大哥会一直在我身边吗?”男孩惴惴不安地望着眼前深沉内敛的男人,全心依赖。
  “如果你需要的话。”
  
  送简思文回了家,唐伟泽回到了与苏明轩同居的小公寓。
  门一开,却听到浴室里传出水声,唐伟泽脚步一顿,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是……他吗?脑子不自觉想到绮丽的画面,唐伟泽觉得自己像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一样,口干舌燥,蠢蠢欲动。
  刷一声,浴室门打开了,一个修长的身影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唐伟泽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他皱着眉,怒瞪从他家浴室里大剌剌走出来的某人。“你在这里干嘛?”
  “我干嘛?”钟亦翰钟大天王指着自己的鼻子叫嚣:“你以为本天王愿意来啊!要不是某人说演戏就要演像一点,本天王至于像只耗子一样躲躲藏藏到你家来过夜!”
  “有人发现了没?”唐伟泽坐在沙发上,揉揉眉心。
  “当然!”围着浴巾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一罐啤酒。“喂,要不要?”
  唐伟泽摆摆手。
  “切!”钟亦翰吊儿郎当地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等着看明天的报纸头条吧!”
  唐伟泽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伴在他身边的人,只要不是苏明轩,对他来说都是可以无视的对象。
  “喂,老大,想人家就把人接回来啊,”钟亦翰耸耸肩,嬉笑道:“简单的事情弄那么复杂,小心人跑了你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闭上你的嘴!”唐伟泽睁开眼,犀利的眼神闪过一丝警告。“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嘿嘿,要不然把人送到美国去也好嘛。”
  “想都不要想!”他不放心把苏明轩送到任何他看不到的地方。
  “喂,老大,事情有那么严重吗?”钟亦翰没形象的掏掏耳朵,“我就不信对方能为所欲为。”
  唐伟泽挑眉,微笑。“这个月我收到了七份威胁信函,遭受过三次人身攻击。”
  “这么猛?!”钟亦翰吹了声口哨。
  “嗯哼。”唐伟泽耸耸肩。
  “喂!你到底得罪了谁,让对方这么照顾你?”钟亦翰很三八地挤挤眼睛,“是不是睡了某大佬的情妇或是某大哥的情夫?”
  唐伟泽嘴角一抽,面无表情道:“我只睡苏明轩。”
  “老大,你不要这么忠实好吧?”钟亦翰偷笑道:“男人只睡一个人很逊耶!”
  “怎么,”唐伟泽挑眉,“你是在鼓励我找人轮-奸你吗?”
  “喂!”钟亦翰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唐伟泽站起身,“洗了澡就快滚,我家没客房。”
  “这是对待乐于助人的兄弟的态度吗?”钟亦翰跳脚道。
  唐伟泽理都没理他,自顾自进书房打电话。
  “是我,他今天怎么样?”
  
  




第八章

  连续三天,苏明轩都没有出门。
  一来是因为余音出书时间提前,二来是因为外面天气不好。一直阴雨绵绵,这让他的心情更加抑郁。
  “启轩!热辣辣的牛肉面哦!”门外,余音在敲门。
  “来了!”苏明轩站起身,摇摇晃晃去开门。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好。”余音也是一脸苍白,眼镜都遮挡不住大大的黑眼圈。
  “赶稿时都这样吧。”苏明轩让开身体,让余音进门。
  “哇,你家里好干净!”余音提着塑胶袋,好奇地张望。“为什么在这么忙的赶稿期你都可以把家里收拾整齐?”
  苏明轩苦笑,拉过墙角的日式小桌,又拿出两只碗。
  把面倒进碗里,余音双手合十,大声道:“我要开动了!”
  苏明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好辣!”
  “辣到舌头发麻才是最棒的!”余音吸里呼噜的吃面,一边吃一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不辣到神经跳线,怎么能坚持熬夜写稿呢!”
  苏明轩点点头。“有道理。”
  “启轩不能吃辣吗?”余音见他没有动筷,担心道:“我是不是买错了?”
  “没关系。”苏明轩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劲道的面条上沾了一层红油,吃到嘴里感觉整个口腔都麻痹了。鼻尖不断的冒汗,嘴唇的张合就像是条件反射,张嘴,吃面,咽下去。
  苏明轩觉得食道都要烧了起来,这团火从口腔一直延续到胃袋,烧得他额头上布满了一层薄汗。
  “是不是很过瘾?”余音得意道。
  “对。”辣到快升天了。
  余音还是那副赶稿的装扮,显然深陷疯狂赶稿期,已经忘记了在异性面前保持形象。不过这样的女子,在他眼里,却真实的很可爱。
  余音消灭了一大碗面,满足地靠坐在墙上。
  “要喝什么?”苏明轩比比自己的小流理台。“只有咖啡和绿茶。”
  “绿茶好了。”余音撇撇嘴。“这几天咖啡就当水喝,实在是吃不消了。”
  苏明轩泡了茶,递到她面前。“很烫,慢慢喝。”
  “唉,哪里慢得下来啊……”余音叹口气,“赵姐天天夺命CALL,交稿时间越来越近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苏明轩笑道。
  “你快吃啊!”余音见他还剩半碗面没吃,催促道:“冷了就不好吃了。”
  “好。”拿起筷子机械性的吃面。
  余音已经转移视线去看他的画稿了,苏明轩低垂着眼睫,心里闪过一丝落寞。离开那个“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那个人却从来没有找过自己。看来,自己的离去正应了那人的心思……
  现在,这么落寞的自己。就像一株失去了树干了藤蔓,飘摇着,彷徨着,毅然离开那棵树时的勇气已经消失了,午夜梦回时,除了寂寞,还有一丝后悔。
  如果不那么在乎自尊的话,等到对方赶自己离开是不是还能多享受一点点温暖?这么没尊严的事情都要思考的话……苏明轩!你还是不是男人!
  可是,我爱他。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
  爱到失去尊严不可以吗?这么落魄毫无尊严的男人是自己吗?苏明轩机械的吃着面,心里充满自嘲。
  
  “启轩!你好能吃!”余音惊讶地看着把面汤都喝完的苏明轩。
  “嗯?”苏明轩茫然抬头,“怎么了?”
  “你已经把面吃光光了!”余音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不只吃光了面,还把面汤都喝光了哦!”
  “啊!”苏明轩低头一看,手里只有一只剩余了残渣的面碗。他尴尬地接过纸巾,“我刚刚在想别的事情。”
  余音叹了口气,“看出来了,以后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我知道了。”
  “是在想插画的事吗?”余音兴奋地指着列印出来的图画,“启轩这次的画和我的书稿感觉好搭……”
  “你喜欢就好。”
  “不过,”余音顿了顿,继续说道:“图画的色调又灰暗又冷冽,是因为心境如此吗?”
  “当然不是。”被人击中心事,苏明轩慌忙摇头。“是余音你的书稿给人感觉太深刻了,只要沉浸进去……”
  闻言,余音落寞的笑了笑,道:“果然啊……”
  “嗯?”
  “哦,没什么!”似乎刚刚的忧伤只是苏明轩的错觉,余音很快就恢复了开朗的声调。“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赶稿了。”
  “好,要多注意身体。”余音的背影看起来,单薄的像纸一样。
  “启轩也一样啊。”
  
  送走了余音,苏明轩将房间草草收拾一下,准备继续画图。
  吃多了辣椒的胃部一直像火在烧,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口干的厉害,只好喝了一杯水。
  等胃部稍微缓解之后,苏明轩又泡了杯咖啡放到一边。
  咖啡的香气似乎带给他某种精神上的安慰,慢慢地,思绪又回来了。
  为了配合余音的新书上市,苏明轩的笔快速挥动,努力将脑海中呈现的图画描绘出来。
  天色渐晚,整幢楼都开始寂静下来。
  沉迷在图画世界中的苏明轩,已经忘却了时间,口渴了,就顺手拉过咖啡杯喝一口,带着凉意的液体滑进胃袋,缓解了隐隐作痛的胃部。
  等画完最后一笔,苏明轩长舒了口气,还没等他仔细审视图画,胃部就像着了火一样狠狠地烧了起来。
  “呕……”突如其来的呕吐感逼得他三两步冲进浴室。
  还没消化的食物哇一声吐了出来,苏明轩跪在马桶前,一边按压着绞痛的胃部,一边吐。
  浴室里的味道酸臭难闻,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苏明轩才脱力地靠在墙上,无力地按下冲水按钮。
  以为吐完了就没事了,结果没多一会儿,绞痛的小腹又让他粘在了马桶上。吐了泻,泻了吐……绞痛的腹部折腾的他死去活来。
  凌晨三点,被折磨到脸色惨白的苏明轩决定求救。可是……无力瘫坐在地板上的他,却蓦然想到,自己连个电话都没有。
  拽过衣服,拿上钱包,苏明轩跌跌撞撞出了门。
  疼痛难忍的他,每走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手心里全是冷汗,眼前开始模糊……谁来救救他吧!
  噗通——苏明轩踉跄地摔倒在电梯前。
  随后,隔壁的门开了。
  
  “你就是这么照看他的?!”接到电话,唐伟泽第一时间赶赴了医院。
  男人靠着墙壁,一声不吭。
  唐伟泽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苏明轩,心里一阵阵抽痛。这才几天,捧在心尖上疼爱的人竟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因为点滴里加了镇定剂的缘故,苏明轩已经睡着了。只是不时抽痛的胃部,仍然让他无意识中逸出一丝丝呻吟。
  看着面色苍白的爱人,唐伟泽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恐慌。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轻轻握着苏明轩冰凉的手指。
  “医生怎么说?”
  “急性肠胃炎,挂两天水就可以了。”
  “原因?”
  “过度吃辣及冰咖啡的刺激。”
  “明轩不会自己跑去吃辣,是谁?”唐伟泽危险地眯起了眼。
  “余音。”
  唐伟泽点点头,道:“你先回去吧。”
  男人顿了一下,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出门前,眼角余光扫到唐伟泽把苏明轩的手指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真是一天不看着你都不行呢。”
  床上的人皱着眉头,轻轻呻吟。
  “快点好起来,嗯?”用自己温热的脸颊为爱人取暖,唐伟泽的眼神既心疼又宠溺。
  看到苏明轩这么虚弱的样子,唐伟泽很想把他带回自己身边照顾,但是理智提醒他,潜藏的危险一日不解除,苏明轩就会陪他一起身陷险境。
  爱他,就要给他最安全的环境。
  他可以输了全世界,却唯独不能让苏明轩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可是现在,爱人如此虚弱地躺在床上,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件事,一定要尽快解决才行。
  不过,在这之前,一定要把害苏明轩进医院的罪魁祸首揪出来!
  
  天光大亮,苏明轩悠悠醒转过来。
  “啊!你醒了!”余音趴伏在床边,见苏明轩的手指动了,惊喜地叫道。
  “这是哪里……?”苏明轩头昏脑胀,眼前仍有些模糊。
  “这里是医院。”余音干笑,“昨天真是对不住了,害你吃到那么辣的东西伤了肠胃。”
  “没关系。”苏明轩抬起手臂,虚弱地揉了揉眼睛。
  “现在好点了吗?”余音俯身问道。
  “嗯。”
  “肚子还疼不疼?有感觉饿吗?”
  “不会。”苏明轩摇摇头,“没有感觉到饿。”
  一晚上都在吊水,现在当然不会感觉到饿。
  “给你添麻烦了。”苏明轩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哪有!”余音慌忙摇手,“如果不是我要你吃特辣的牛肉面,你也不会进医院啊!”
  苏明轩微微笑了笑,道:“进医院是我自己的问题,昨晚麻烦你了。”
  “不是的……”余音想到男人要杀人的威胁,身体抖了抖。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的医院,害你受累了。”
  “没有啦……”其实她是在天刚亮时,被阎王脸扔进医院的。虽然对于害苏明轩进医院的事情很自责,但是被人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医院也很丢脸耶!
  “真的谢谢你。”不明就里的苏明轩,真诚地向余音道谢。
  “那个,不要谢我啦!”因为不能透露真相,余音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下来。
  “呵呵……”苏明轩轻笑。“好像很久没生过病了,虽然身体很不舒服,但是能这样什么都不想的休息,也蛮不错。”
  “启轩真的这么想吗?”余音嘴角弯了弯,“可是我的书还在等你的插图。”
  “一定能完成的。”
  “那就好。”余音困倦地爬上墙角的沙发。“真对不起,可是我实在是想睡一下。”
  赶了一夜的稿,又被人丢到医院来陪床。
  确定苏明轩无事后,余音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你回去睡吧!”苏明轩劝道:“我没事了。”
  “这样就可以了……”拉过一边的毯子,余音闭起了眼。
  虽然她很想找一张床睡,但是如果让那男人知道她丢下苏明轩落跑……天,余音身体抖了抖,很鸵鸟地拉过毯子盖住头。
  苏明轩听着余音那边渐渐没了声息,知道她已经睡熟了。
  小小的斗室,无边的落寞。就算有人陪也不能让冰凉的心脏稍暖一点。
  果然,不是他就不行。
  
  




第九章

  [钟亦翰深夜进入唐宅,三小时后两人同车离开!]
  [男欢男爱!天王与商界金童的激-情之夜!]
  下午,苏明轩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本想出院回家的,但是余音却急忙阻止,并请来医生,说服他再在医院观察一晚。
  苏明轩自觉没那个必要,但是看到余音担忧的样子,也不好拒绝。见他乖乖躺下,余音放心地回去了。
  一个人在病房里无所事事,苏明轩下了床,想要到外面晒晒太阳。
  走廊尽头,一份被人丢弃的娱乐报纸映入眼帘。
  头版头条,钟亦翰与唐伟泽出入公寓的照片赫然在目。
  想要假装看不到都很难,苏明轩注视着报纸上两人从公寓走出的画面,那个他进出了七年的地方,一花一木都那么熟悉。
  如果心里还有一丝期盼的话,看到这样的照片,也该死心了。七年来,除了雷特助曾到家里去取过文件外,那间小小的公寓,还不曾有一个外人踏入。
  不对,已经不是家了。自己的家,是租赁来的小小套房。
  与唐伟泽同居的地方,不是他的家。
  只是,心里还会有依恋,还会痛到想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深埋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慢慢腐烂。
  他爱他,可是他不爱他。
  七年来的照顾已经仁至义尽,唐伟泽没有任何义务再迁就自己。
  苏明轩茫然地望着窗外,天下之大,却孑然一身,阳光再耀眼,也温暖不了冰封的心。
  爱他,就是希望他幸福。
  唐伟泽没有任何过错,他唯一的错,就是迁就了自己七年。
  七年太漫长,让自己误以为可以倚靠他到地老天荒。
  苏明轩的眼里噙上泪花,带着心酸又带着解脱地看着报纸上的男人。
  真对不起,拖累你这么久。
  现在,你终于可以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谢谢。
  
  “启轩!”余音提了保温壶,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你来了。”苏明轩挤出一抹笑。
  “怎么了?”余音仔细打量他,“肚子还是很痛吗?”
  “已经好多了。”苏明轩勾了勾嘴角。“大概是阳光太烈,眼睛有点痛。”
  “啊,你要小心一点!”余音把保温壶放到小桌上。“大画家的眼睛可是很宝贵的哦!”
  “嗯,我晓得。”
  “好了,看看我给你了什么好吃的!”余音打开保温壶,舀出一大匙粥。“独家秘炖养胃粥!快吃吃看!”
  “好香。”闻到粥的香味,苏明轩的嘴里自动分泌出唾液。一整天没有进食了,一看到食物真的有点忍不住。
  “快吃吧!”余音盛了一小碗粥,送到他手里。
  “谢谢!”
  浓滑的粥,带着淡淡的中药味。苏明轩将粥吹凉,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真的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余音坐到了一旁。
  “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手艺。”
  “哪有!”余音尴尬地红了脸,“不是我做的。”
  “买的吗?”苏明轩好奇道:“我都不知道哪里有卖这么好吃的药粥。”
  “托朋友做的。”余音含糊道。
  “啊,真是辛苦了。”苏明轩又吃了一口粥,待粥咽下肚,才慢慢说道:“要好好谢谢人家呢。”
  余音咕哝了句他才不要你谢呢。
  “嗯?你说什么?”苏明轩好奇道。
  “没什么。”余音摇摇头,笑道:“喜欢吃的话明天还叫他做。”
  竟然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苏明轩笑问:“朋友是男是女?”
  “喂,问这个做什么?”
  “哦,脸红了!是仰慕者对不对?”
  “才不是!”余音急忙否认,那个人仰慕的是启轩你耶!
  看着余音矢口否认的样子,苏明轩更是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女孩子脸皮薄,还是不要逗她了。
  想到此,苏明轩低头喝粥。
  余音偷偷松了口气。
  
  送走了余音后,苏明轩没有一丝睡意。
  房间里静悄悄的,很奇怪,只是肠胃炎而已,竟然分到了一间单人病房。
  出院时要多付不少钱吧,毫无意义地猜想着,眼睛注视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朦胧起来。
  脑海里不断浮现一些画面,有花有草,有人也有风景。想到以前的女友,却发现无论怎么回想,也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像,他真的不记得对方的模样了。
  还有母亲养在阳台上的小小的植物,记得是要天天浇水的,像手掌一样碧绿的叶子,夏天会开出像米粒一样大小的花。可是他却不记得那株植物的名字。
  “小轩,该起床了。”母亲温柔的笑语。
  哎?这不是上学时母亲常用的台词吗?他一直想着,等以后工作后,再不要让母亲像叫小孩子一样叫他起床。
  可是……好像还没等他工作,母亲就去了。
  盖着白布的遗体……不不!脑子乱了,不能再想了,苏明轩挣扎着,却怎么也清醒不了。
  瓢泼的大雨,哭干的眼泪……谁,谁来给他一点温暖。
  “乖,不哭。”乱抓的手臂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
  苏明轩的大脑仍不清明,他知道他是陷入梦靥里了。那只手好温暖,一点一点将他从泥沼里拉了上来。
  是谁的手这么有力?他哆嗦着嘴唇,试探道:“爸爸?”
  “乖,我在。”低沉的声音安抚道。
  “爸爸,我好想你。”眼泪顺着眼角滴落下来,苏明轩将那只手拉在自己的胸口上。
  “没事了,没事了。”指尖抹过眼角,轻柔又抚慰。
  苏明轩的泪流得更凶了。“我好累。”
  “我知道,好好睡一觉,嗯?”
  “你不要走。”
  “好。”
  挣扎在梦靥里的苏明轩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双手紧握着另一只大手,脸色苍白又脆弱。
  唐伟泽心疼地看着他,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手臂被他抱着,愈来愈酸麻。但是没关系,只要能给他一点点的安全感,断了这条手臂也没什么了不起。
  小小的房间,橘色的灯光营造出一个暖暖的小天地。
  唐伟泽守着爱人,直到天色微明。
  眼看着苏明轩即将苏醒,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依依不舍地从苏明轩手里把手臂抽出来,俯下身,怜爱地亲亲苏明轩的额头。
  
  一出病房门,唐伟泽的脸色立即冷漠下来。
  年轻男人贴着墙壁站着,没人知道他是几时来的,也没人注意他的存在。
  “好好照顾他。”唐伟泽冷声道。
  “是。”男人点点头,身体动也没动。
  唐伟泽迈开脚步,头也不回的离去。
  一夜未眠,他需要洗个澡,稍微休息一下。战争才刚刚开始,他必须保持充沛的体力与对方周旋。
  为了保护心爱的人,男人可以拼尽一切去厮杀!
  唐伟泽的眼里蒙上一层杀气,脚步也变得决绝起来。
  “老大,看新闻没?”上了车,钟亦翰的电话也跟了过来。
  “怎么?你喜欢哪种体位上了报?”
  “喂!唐少爷伟泽先生!”钟大天王嘴角狂抽,不敢相信唐老大竟然讲这么冷的笑话。“现在的八卦杂志还是很有格调的!”
  “哦?”唐伟泽戴着耳机,随他胡谄。
  “至少把我和你搅基的八卦写得非常香艳,保证一个下流词汇都没有。”
  “现在大学入学率那么高,八卦周刊的文采好一点也理所应当。”
  “老大,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别忘了你我才是始作俑者。”
  “啊啊啊,”钟天王颓废低吼。“老大你性子这么沉闷,一点都不好玩。”
  “想找有趣的,明天把第一笑星送你床上?”
  “那个老头子?!”钟亦翰尖叫。“只有外星生物才能消受的了吧?!”
  “嗯哼。”唐伟泽眉头动都没动,利落地将车停到自家公寓楼下。
  “我到了,拜。”
  “喂!喂!”钟亦翰刚想抗议,就听到嘟嘟的盲音。
  什么态度!
  
  公寓楼下似乎埋伏着记者。
  不过唐伟泽并不在意,看这些狗仔的意思,未抓到直接证据前,他们是不会轻举妄动的。
  既然要玩游戏,那就大家一起来好了。
  稍事休息过后,唐伟泽恢复了精力。他穿上外套,临出门前,打了个电话。
  “是我。”电话拨通后,唐伟泽语气沉稳。
  “今天的粥已经订好了,是指定御苑的周师傅特意熬制的,你要提前去等。”
  “再让他吃一点辣,我会让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种辣椒可以吃。”
  那边似乎传来什么抗议声,唐伟泽完全不予理会。
  “就这样了,不许迟到。”说完,咔嗒一声挂掉。
  重新坐上车子,敏感地觉察到后方有车子也跟着发动了。
  唐伟泽冷冷一笑,驾车上路。
  想跟就跟吧,能拍到什么劲爆画面也是你们本事!
  车子平平稳稳地开到了公司,后面那辆车也悄悄消失了踪影。唐伟泽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直接上楼。
  “执行长!”秘书见他从电梯里走出来,急忙站起来问好。
  唐伟泽点点头。
  “会议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延后一小时,胡董的贺礼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好。”唐伟泽看了看表。“会议开始前,我想和开发部的张经理谈一下。”
  “我马上安排。”秘书应道。
  唐伟泽刚要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秘书道:“执行长!”
  “嗯?”唐伟泽回头。“有事?”
  “半个小时前,前台打电话报告有一个男孩在找您,名字叫做简思文。”
  唐伟泽皱了皱眉,不明白简思文为什么会找到公司来。“他有留言吗?”
  “没有,不过前台报告他还在等您。”
  “这样啊,”唐伟泽顿了顿,淡漠道:“让他上来吧。”
  
  




第十章

  “唐大哥!”简思文上来后,礼貌的敲门进入。
  唐伟泽坐在大办公桌后,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打扰您工作了吗?”简思文立在原地,有些羞窘地交握双手。
  他穿了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如画的眉眼迎着阳光,有一种光影交错的飘逸感。干干净净的气质,有些清纯,有些羞涩,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唐伟泽笑了,站起身。“你没有打扰到我,不过知道你来,总是有一点吃惊。”
  “唐大哥,我已经应聘到昊天的工读生。”
  “是吗?”
  “不过,我希望能服务唐大哥所在的楼层。”简思文脸上泛起一丝红晕,对于自己向男人提出的要求,感到不好意思。
  “工读生应该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吧?”唐伟泽挑眉。
  “我只是……”简思文声音更低了,脸红的不成样子。“我只是想为唐大哥多做一点事。”
  “你到昊天来是为这个集体服务的。”
  “唐大哥……”简思文哀求地看着他,那神情就像小猫咪一样可怜。
  唐伟泽笑了。“逗你的。”
  “啊?”简思文呆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唐大哥好过分!”
  唐伟泽拍拍他的脑袋,走到办公桌后打电话。
  几句话就把简思文服务的楼层定下了,简思文在一边听着他讲话,眼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崇拜。
  “好了。”讲完电话,唐伟泽笑道。
  “唐大哥刚刚讲话好有气势。”
  “还好。”唐伟泽一哂,男孩明显的崇拜目光让他微微飘了一下。“还有什么事吗?”
  “唐大哥要赶我走吗?”
  “既然要留在昊天做事,那么以后就要称呼我执行长。”
  “是!执行长!”简思文眼珠一转,俏皮道:“可是我明天才要正式报道,现在还可以称呼你唐大哥吧?”
  “小鬼头。”
  “我不小了。”简思文比比自己的身量。
  纤细修长的身材,虽然瘦了点,但是骨架匀称,一双长腿尤其傲人。
  “嗯哼。”唐伟泽无所谓的笑一下。“我要去开会了。”
  “啊,对不起!”简思文急忙鞠躬,“打扰您的时间了。”
  “不用见外。”唐伟泽笑道。“要从现在开始工作吗?”
  “可以吗?”简思文的眼里透出惊喜。
  “你现在就可以去外面找李秘书报到了。”
  “是!执行长!”
  
  “启轩,今天感觉怎么样?”余音仍旧是及膝衬衫,黑框眼镜的装扮。
  “唔,还好。”苏明轩埋首在笔电前,一笔一笔认真的勾画。
  “赵姐已经快抓狂了,我早就告诉过她,等我写完再排出-版时间。可是……”余音耸耸肩,捧着大咖啡杯到苏明轩的电脑前他画图。
  “哇,这张画很有必杀的气势哦!”余音惊叫。
  “嗯。”苏明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无意识应道。
  有些情绪需要宣泄,他已经达到忘我的境界。
  “启轩,你到底有没有吃饭?”
  “嗯。”
  “启轩!”余音放下咖啡杯,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刚刚出院,不要太拼!”
  “嗯。”被强拉起身体,苏明轩眼神茫然。
  “我帮你把粥热一下。”余音缩进小流理台热粥。
  苏明轩继续画画。
  余音转头望向他的背影,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人,与自己曾经失去的爱人何其相像。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自己的心就疼了。与逝去的爱人不同,苏明轩是寂寞忧郁的,眉宇间总有抹不去的轻愁。她知道自己对苏明轩有移情作用,那是一种寄托,一种补偿,希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让这个男人重拾笑颜。
  这个世界上,不幸的人已经够多了。
  启轩,我多希望你能快乐。
  叮一声,微波炉停了。余音戴上隔热手套,取出了热好的粥。
  “来,趁热吃。”余音把瓷碗放到小餐桌上。
  苏明轩似乎没听到,手中的笔依然不停。
  “启轩!!!”气他不爱惜身体,余音叉腰吼道。
  “嗯?”迟钝的耳膜终于接收到余音的声音,苏明轩缓缓转过头来。
  余音很难形容苏明轩此刻的表情。有恨,有气,有怨,有愁……众多复杂的情感都在这张脸上展现,以至于苏明轩的表情有些扭曲。
  启轩的心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事……余音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到底承受了什么?!
  “启轩,你很痛吗?”余音喃喃道。
  “啊?”苏明轩的眼神清明起来,神色也恢复正常。“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
  
  “有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深夜,电话里传出质问声。
  唐伟泽疲倦地揉揉眉心。“你不懂。”
  “我不懂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的精神受到了多么大的伤害!”
  “一切都会过去,我不能拿他冒险。”
  “还没找到主谋吗?”
  “没有。”唐伟泽硬声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难道失去他也没关系?”女声愤怒道。
  “注意你的身份。”唐伟泽沉声道。
  “可是……”女声满是不甘。
  “不要动你不该动的脑筋!”
  “哼!”愤愤地挂了电话。
  听到嘟嘟的盲音,唐伟泽苦笑一记,缓缓挂上了电话。
  充满家居意味的房子,因为少了照料他的主人,愈发显得寂寥。阳台上的花花草草失去了光泽,鱼缸里的金鱼似乎也失去了活力。
  没有感情的生物尚且如此,怀抱里失去了爱人的自己呢?苏明轩于自己的意义,绝不是简单的同居人。他是他的爱人,他的亲人,他发誓要守护终生的宝贝。
  理智告诉自己要送他离开,然而情感却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跳出来叫嚣。找他回来!找他回来!
  疲惫地抹把脸,唐伟泽到浴室盥洗。
  或许,凉水澡能带给他清醒,让他不会因为一时的思念冲到苏明轩面前。
  沁凉的水没能浇熄他的冲动,反而把心里的思念燃烧至最高点。
  在大床上翻来覆去很久,唐伟泽终于受不了的爬起身,抓起车钥匙出了家门。
  午夜的街道上,冷清又少人烟。
  他将车缓缓驶进苏明轩所在的公寓楼前。
  车停下,一道高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坐了进来。
  唐伟泽抬起头,看到苏明轩的窗口还亮着灯。这么晚了……虽然自己很想感受一下对方的气息,但是苏明轩这么晚仍不休息却让他心疼了。
  “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唐伟泽皱眉。
  “在画图。”年轻男人言简意赅道。他当然知道唐伟泽不是在问候自己。
  “刚刚出院,身体受得了吗?”
  男人不吭声,沉默地坐着。
  “快让他睡觉。”唐伟泽微怒的语气掩不住心疼。
  男人低垂着头,应道:“是。”
  等唐伟泽的车开远,年轻男人才缓步进楼。悄无声息地进入配电室,手里的刀片转了两下就把整幢大楼的电停了。
  “哇靠!怎么突然停电了!”
  “靠你个XXOO!”
  晚睡的夜猫子们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咒骂声。
  男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用放大镜观察的话,大约可以看出他的笑意。
  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耳朵附上特制的听筒,仔细倾听隔壁的动静。
  在听到真倒霉笔电电池竟然没电的抱怨声后,男人偷偷松了一口气。
  等了不知多久,隔壁一点声息也无。
  男人拉过棉被,知道自己终于可以睡觉了。
  
  “唐大哥早!”早上,唐伟泽一进公司,就见到一脸朝气的简思文等在电梯口。
  唐伟泽挑了挑眉。“容我提醒,这里是公司。”
  “啊!”简思文吐了吐舌头,立即正色道:“执行长早!”
  “你早。”唐伟泽点点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您吃早餐了没?我有帮您准备咖啡和三明治哦。”简思文巴巴地跟了上来。
  “哦?”唐伟泽转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以后不需要准备这些。”
  “可是……”简思文尴尬地举举手里的纸袋,眼里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闪过一丝泪光。
  “好吧,下不为例。”唐伟泽接过他的纸袋。
  “谢谢唐大哥!”简思文转忧为喜,欢快地走开了。
  秘书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笑道:“这位是执行长的弟弟吗?看起来感情真好。”
  唐伟泽似笑非笑道:“我姓唐他姓简。”
  “啊,对不起。”
  并不在意地唐伟泽进了办公室。
  早餐随手扔到桌上,并没有打开。
  秘书刚要向他报告今天的日程,办公室的门却突然打开了。
  “亲爱的!”带着墨镜一身潮人装扮的钟天王耍帅道。
  唐伟泽表情未变,只是眯了眯眼。“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到公司来找我吗?”
  “可是你昨晚失约了,我不放心嘛。”耀眼的天王巨星黯淡了神色,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对唐伟泽的倾心。
  “你先出去。”唐伟泽扫一眼秘书。
  “是。”能近距离看到喜欢的明星,秘书的脸上有些慌乱,匆匆出门去了。
  等出了门,才慢半拍地回想起里面两人的谈话,慌乱变成了深思。难道……
  “李姐?”桌边,简思文小心地唤了声。
  “嗯?”秘书回过神,轻咳一声。
  “刚刚,是谁进去了?”简思文打探道。
  “小孩子不要管这个。”
  “李姐……”
  “把这份文件送到十二楼企划部。”
  “……是。”
  简思文拿过文件,脚步停顿了下,心有不甘地下楼去了。
  




第十一章

  “哼,一大早就招人家上工!”等秘书一出去,钟亦翰立即朝唐伟泽飞了个媚眼。
  唐伟泽神色未变,道:“我有要你这么轰动的出现吗?”
  “哎哟!”钟天王翘起兰花指,一扭一扭地走到唐伟泽的办公桌前。“唐大官人,讲话不要不留情面嘛,所谓一夜夫妻……”
  “嗯?”唐伟泽挑眉,冷眼扫过。
  “咳!”钟天王轻咳一声,立即从老鸨戏中拔-出-来,心有不甘地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老大,你有点幽默细胞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跟一个戏子讲幽默?”唐伟泽翻开面前的公文,打算办公。
  “唐少爷伟泽先生,”钟亦翰嚣张地将脚跷上唐伟泽的办公桌,痞笑道:“看在小弟不惜形象搏命演出的份上,您就不能给个奖赏?”
  唐伟泽抬起头,“吃早餐了吗?”
  “没有!”钟亦翰大大的摇头,“为了唐老大您的召唤,我可是推了预定的行程,早餐都没吃就飞奔而来呢……”
  唐伟泽指指桌角的纸袋,淡声道:“请用。”
  “老大你真是好人!”钟亦翰喜滋滋地打开纸袋,拿出咖啡和三明治。“就只有这个?”
  “不然呢?”
  “太寒酸了吧?”钟亦翰拿着三明治左看右看,只是普通的生菜火腿三明治而已,一点好料都舍不得夹。
  “有的吃就好。”唐伟泽看都不看他,在紧急公务上签上名。
  “真是,这么素是喂羊的吗?”钟亦翰不满地哼唧两声,不甘不愿地咬了一大口。唔,味道勉强还可以啦。
  “不过,以后可不能拿这东西打发我!”
  
  “李秘书,你进来下。”
  “是。”李秘书整整衣襟,面色沉静地进了执行长办公室。
  简思文送了文件回来,眼巴巴地往里看。
  李秘书脚步一顿,反手关上了门。
  “执行长,您找我?”虽然受过多年的专业训练,但是看到那个颠倒众生的偶像,小心肝还是噗噗直跳。
  “亲爱的,不要这么严肃嘛!”钟大天王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到唐伟泽身后,隔着椅背按住他的肩膀。
  唐伟泽以手掩唇,掩饰性的轻咳一声。
  “这几份文件已经签好了,发下去。”
  “是。”李秘书收过文件,眼角余光扫过,发现有两根修长的手指在自家执行长的脖子上游移。
  手指的主人,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
  难道……李秘书闪了下神,一直以来的小道消息传的满天飞,但是执行长却从来没有过反应。可如今人都上了门,表现又这么亲密,饶是执行长的秘书,也不禁相信了这两个男人的禁忌之恋。
  “好了,没事你可以出去了。”
  “呃,”李秘书拿起公文,犹豫了一下。“中午和王董的饭局……”
  “我会准时参加。”唐伟泽毫不犹豫道。
  “亲爱的!”钟亦翰不悦道:“难得我过来陪你,不一起午餐吗?”
  唐伟泽几乎要把他踹出门去,不过好修养让他保持了面部平静。“你该回去了,我还有工作!”
  “亲爱的……”钟大天王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不愧是拿过多个影帝桂冠的演技派,那眼神,那作派,看的李秘书心都快碎了。
  执行长真是好过分,竟然这么对待她的偶像!
  唐伟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自己的情绪,笑道:“很抱歉,我真的有公事在身。”
  “执行长……”李秘书想说行程是可以调整的,不过刚开口就被唐伟泽冷眼瞪了回去。
  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李秘书轻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开门的瞬间,钟亦翰已经毫无形象地挂上了唐伟泽的肩头,背对着他们的李秘书没看到,而一直偷偷摸摸往里瞧的简思文却看得清清楚楚。
  
  钟亦翰走了之后,唐伟泽心无旁骛的继续办公。
  正在沉思间,办公室的门响了。
  他皱了皱眉,沉声道:“进来。”
  简思文怯生生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有事?”
  “执行长,您的咖啡。”
  唐伟泽挑了挑眉,道:“我记得我没有叫过咖啡。”
  “对,对不起。”简思文嗫嚅道。
  “没关系,”唐伟泽露出一个微笑。“放下吧,我正好需要一杯咖啡提神。”
  “打扰您了!”简思文脸上的怯弱一扫而光,脸上漾出笑来。
  他轻轻将咖啡放到唐伟泽的桌上,身体不自觉地往唐伟泽身边靠了靠。“很忙吗?”
  这是一句非常不合时宜,并且不合身份的问话。
  如果是朋友,还勉强不算过界。
  可是这是在办公室,并且是下属对上司,这情态,这语气,就大大的不对了。
  感觉到简思文刻意地接近,唐伟泽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简思文仔细看了下,发现早上送给唐伟泽的早餐纸袋已经不见了踪影,想来已经被吃掉了。
  想到此,他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还有事吗?”唐伟泽手里握着钢笔,故作不解道。
  “没事了!”简思文朝他羞涩的笑笑,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唐伟泽看着桌上的咖啡,眼神渐渐冷寂起来。
  
  “启轩!”余音神色萎靡地出现在门口。
  “嗯?”苏明轩同样状态不佳,感情失意以及连日的赶稿已经让他处于崩溃边缘。
  “鸡腿饭!”余音将便当递给他,有气无力地往回爬。
  “谢谢!”没有心力招呼余音,苏明轩木然地关上门。再坚持两天就可以完工了,这是最后的冲刺阶段,绝对要坚持!
  就这样,一个在楼上奋笔疾书,一个在楼下涂涂抹抹。赵姐的夺命CALL已经停工了,但是却派了实习生在门口蹲守。
  喂!又不是在押犯!余音曾大声抗议。
  至少有人看着你们,可以保证你们不会饿死。赵姐安抚道。
  好吧,这的确是个理由,因为最后时限的临近,已经让他们的生活陷入混乱。
  我为什么要写作!我为什么要写作!啊啊啊!余音揪着一头乱发抓狂道。
  那么,我为什么要陪着余音找死呢?苏明轩对着窗外发出第一千零一次叹息。困到不行,但是兴奋的大脑却不让他休息,只能机械性的画下去。
  不能停,不能停,就像得了强迫症的患者,只要画笔一停下来,钟亦翰在他们的小窝过夜的新闻就不断冲进他的脑海,搅得他快要发疯。
  身体疲倦到不行,苏明轩决定泡杯咖啡醒醒脑。然而,拜他这几天的日夜颠倒所致,咖啡早就喝光光了。
  疲惫地捏捏眉心,苏明轩拿过钱包决定到便利店去买咖啡喝。
  门一打开,就看到赵姐派来的实习生蹲在电梯边。
  “咦?你还没走?”苏明轩奇道。
  “启轩先生,”实习生苦着脸道:“后天就是截稿日,赵姐要我一刻都不能离开岗位。”
  “辛苦了!”苏明轩道:“稿子一定会按时完成,你可以到我家休息。”
  “可以吗?”实习生双眼一亮,天知道他只是来催促余音小姐交稿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是不好,如果可以到启轩先生家……一想到不用蹲在电梯口受冻,实习生弟弟立即露出小狗一样的眼神。
  收留我吧!收留我吧!
  
  “你先进去好了,我要到便利店去一下。”苏明轩转身要打开门。
  “您要买什么?我去就好了。”实习生谄媚的笑。
  “谢谢你,但是我想出去透一下气。”
  因为不想贸然进入苏明轩的家,实习生决定和他一起去便利店。
  “你叫什么名字?”苏明轩一边走一边问道。
  “我叫高明德!”实习生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您叫我阿德好了。”
  “好,阿德。”被他灿烂的笑容感染,苏明轩也笑了。“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耶!”阿德摸摸肚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要吃什么,我请你。”苏明轩拿了咖啡,又指着摆满食品的货架。
  “我自己买啦!”阿德推辞道。
  “叉烧饭好不好?”苏明轩问道。
  “好啊!”
  苏明轩不仅帮阿德买了叉烧饭,还外加了一杯玉米浓汤。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上楼,电梯门一开,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苏明轩定睛看去,竟然是隔壁的沉默邻居。知道对方不会和自己打招呼,苏明轩朝对方点点头,带着阿德回了家。
  没有存在感的年轻男人,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苏明轩与年轻男生共处一室,这件事……手指轻捻两下,决定先观察一下再说。
  “启轩先生,打扰您真是不好意思!”阿德局促地在地板上坐下。
  “地板冷,在垫子上坐。”苏明轩指指小厨房里的微波炉,“我可能没时间招呼你,请自便。”
  “啊,您忙,我自己来就好了。”阿德抱着便当跑到微波炉前,按下按钮,专心地等饭熟。
  苏明轩泡好咖啡,继续埋首作画。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微波炉转动的嗡嗡声。
  阿德看着苏明轩纤瘦的背影,不解的抓抓头,虽然启轩先生是很出名的插画家啦,但是总是这么辛苦工作的话,身体不是很吃不消吗?
  叮一声,便当热好了。
  阿德又把玉米浓汤倒进器皿里加热,然后才捧起便当吃饭。
  看着苏明轩一杯咖啡见底,阿德急忙放下手里的便当,殷勤地把玉米浓汤送过去。“启轩先生,喝这个!”
  “啊?”被阿德从背后伸来的手吓到,苏明轩直觉地挥了一记。
  “好烫!”好心被拳挥的阿德哀哀直叫,要给苏明轩喝的玉米浓汤都泼在了他的大腿上,痛得阿德上窜下跳像只猴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苏明轩这才发现对方的好意,然而大错已成,还是赶快救人比较重要。
  “好痛!”阿德还在哀嚎。
  “快把裤子脱掉!”苏明轩叫道。
  “啊,是!”手忙脚乱地脱裤子。
  在他宽衣解带的时候,苏明轩已经冲进浴室放水。“快进来!”
  阿德穿着内裤,一跳一跳地进了浴室,苏明轩握着莲蓬头,对着阿德红成一片的大腿猛冲。
  “啊啊啊,好痛!!!”阿德的男儿泪几乎被逼落。
  苏明轩额头冒汗,还不忘安抚他。“好了好了,一会儿就好了。”
  听着隔壁的混乱,男子将耳朵从特制听筒上移开,他知道,该向他的雇主汇报了。
  
  




第十二章

  唐伟泽听到报告,扔下手里的公文,飞车赶到。
  “你说什么!”按捺住踹开苏明轩房门的冲动,他急匆匆进了隔壁男人的屋子。
  “没什么,有人要在苏先生的房间过夜。”年轻男子淡漠道。
  唐伟泽眉头一挑,“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有半个小时了。”
  唐伟泽看看表,迁怒道:“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他们只是进去吃晚餐。”
  “然后?”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妒火熊熊燃烧中。
  “刚刚他们有在浴室……”
  话音刚落,就看到唐伟泽转身往外走。男子的眼里闪过一抹兴味,“那个男人只是被烫到了。”
  “所以?”猛然止步。
  男子再没说话。
  “那个人是什么人?”
  “似乎是出版社的实习生。”
  唐伟泽微微吁了口气,刚刚听到苏明轩的房间进了陌生男人,他几乎快气爆了!从来都将苏明轩保护的很好,也一直将他隔离在人群外,没想到还是被人趁虚而入了。
  领地被侵犯的怒火一直燃烧着他的神经,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进爱人的房子,将不长眼的侵入者赶走。
  “你说他们在浴室?”刚刚趋缓的心跳,又骤然加速。
  “那个实习生只是烫到了。”
  “只是被烫到?”唐伟泽怀疑道。
  “对,”男子点点头,继续说道:“但是苏先生有叫他脱衣服。”
  轰隆隆!雷声大作,暴雨将至!
  唐伟泽的面色瞬间变得铁青,坚实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外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将苏明轩置于自己的羽翼下,将自己的领地夺回来!
  “您的计划……”男子好心提醒。
  可惜愤怒的男人已经听不到了。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正在为阿德上药的苏明轩愣了下。
  这么狂暴的敲门声,不像是余音,那么除了余音,还会有谁知道自己在这里呢?
  带着疑惑,他走近门边。
  “哪位?”
  “开门!”
  这个声音,苏明轩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起来,就算男人的声音掺杂着怒气,他仍然清晰地辨别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唐伟泽,内心中殷殷期盼的人,但是又不敢相信他真的站在自己门外。
  握着门把的手指在颤抖,苏明轩心里满是挣扎。
  开,还是不开?
  “明轩,开门!”唐伟泽的妒火随着对方迟迟不肯开门而直线上扬。
  苏明轩叹了口气,缓缓转动门把。
  门开了,唐伟泽带着怒气地面容出现在门外。
  他在生气?苏明轩有些不知所措,明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带着一副指责的姿态面对自己。
  “呃,你有事吗?”
  唐伟泽的眼狠狠地在他身上扫视,确定苏明轩衣衫很整齐,才瞪眼往里看。
  “唐伟泽?”苏明轩呐呐道。
  既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知道自己的住处,又不明白对方的来意,苏明轩只得站在门口,傻傻地看着唐伟泽。
  “不请我进去?”
  “……”苏明轩顿了下,蓦然想到两人似乎、大概、应该已经没有瓜葛了。
  “明轩?”唐伟泽催促道。
  “我想不方便吧。”既然决定要断绝关系,就不应该给自己任何的期望。初见唐伟泽的惊喜已经被压进心底,随之浮现是杂志上登载的一幕幕,钟亦翰和秀美的少年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新欢,于情于理,他们都不应该再有牵扯。
  想到此,苏明轩的面色冷淡下来,手一推就要关上门。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见苏明轩要合上大门,唐伟泽伸手挡住。明轩和那个该死的实习生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
  “我们已没有关系,我也不方便接待你。”苏明轩低垂了眼睫,淡声道。
  “谁说我们没有关系!”听到苏明轩撇清关系的话语,唐伟泽仿佛被当头敲了一棒,剧烈的疼痛一直从大脑传到心脏,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你回去吧。”苏明轩的语气有些颤抖。
  这个人,明明已经出轨,却还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自己家门前。他知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时间才断绝了对他的想望,又度过了多少不眠之夜才慢慢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以一副指责姿态出现在自己家门前的唐伟泽,到底想做什么?!已经伤透了的心难道还要被人继续践踏吗?苏明轩紧咬下唇,低声道:“请你回去。”
  “明轩!”唐伟泽气急,他想硬冲进去,但是……强硬有力的手霎时软弱下来,因为他看到了苏明轩低垂的眼睫上,竟然沾染了一滴清泪。
  明轩,在哭?
  唐伟泽觉得自己又不能呼吸了,心脏像被人狠狠击打,痛到痉挛。
  是自己太鲁莽了吗?可是哪个男人能容忍爱人的房间里有另一个生物?!更不要说那个该死的混蛋已经脱了衣服!唐伟泽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明轩,请让我进去。”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时,阿德围着报纸走了过来。
  因为不想弄脏苏明轩的浴巾,所以阿德克难地找了张大报纸围住下-体。
  “启轩先生,你有客人啊?”阿德好奇道。
  唐伟泽的脸色刷一下变得铁青,他冲上前,一把揪住了阿德的衣领。“你他妈是谁?!”
  哎?苏明轩惊住。阿德傻住。
  这是怎么回事?阿德傻傻地任由怒气勃发的男人揪住衣领,求助的眼神转向苏明轩。启轩先生,这个发了狂的男人是谁?为什么一副要杀他全家的姿态?!他发誓他不认识这个男人,既没有窃人钱财也没有偷人老婆啊啊啊!
  “启轩……”话还没说完,就被唐伟泽狠命地往上一提,阿德感到喉咙被猛力一掐,几乎要翻着白眼昏过去。“不要……”
  “唐伟泽!”苏明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觉要伸手救阿德。
  “混账东西!”强悍的手臂一把把阿德抓到了另一个方向,苏明轩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就更加重了唐伟泽的怒火。他一手揪着阿德的衣领,一手毫不留情地给了阿德一拳。
  “嗷……”毫无防备的阿德被揍进墙角,痛得他蜷缩着身体在角落里呻吟。喂!这个对他下狠手的男人到底是谁!
  “唐伟泽!住手!”眼看阿德被揍得直不起腰来,苏明轩急忙去拉唐伟泽。
  “让开!”
  “住手!”苏明轩大喝一声,用力扯住唐伟泽的手臂。“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怎么在你房间!你们在做什么!”
  苏明轩惊讶地看着他,这个男人似乎是以一副捉奸在床的姿态出现的。明明先出轨的人是他才对,那么这个男人所表现出的滔天怒火是怎么回事?
  搞什么啊!先别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自己都已经不吵不闹自动退出了,他唐伟泽凭什么摆出一副妒夫的嘴脸,甚至还殴打他的客人!
  想到此,苏明轩不禁冷笑出声。“这是我家,做什么不在你的管辖范围吧?唐先生!”
  “你……”从不曾被苏明轩冷语过,唐伟泽有些语塞。
  “请你出去!”苏明轩冷冷地看着他,眼里充满怨怼。
  初见这个男人,心里不是不惊喜,可是随着思绪的清明,惊喜的情绪渐渐被愤怒压过,他承认他仍然爱着这个男人,可是不代表他要对这个男人屈膝。
  没有希望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分手,却又被男人突然的闯入搅乱。不想再这么下去,不想再看到这张让他心神动摇的脸。
  “明轩?”唐伟泽的脸色和缓下来,担忧地看着苏明轩。
  爱人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震慑了他,如果初见时那一滴清泪一样,在他心里狠狠地划了一刀,痛得他屏住了呼吸。
  苏明轩深吸口气,抬起头。“请你出去。”
  “明轩!”唐伟泽抗议,失去理智地冲进来是他不对,但是哪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爱人的房间出现其他的半裸人体会保持冷静呢?!
  就算闻到了药油的味道,也不能阻止他狂殴对方的冲动。
  “这是我家,你不仅私闯民宅,还殴打我的朋友。”苏明轩鼓起勇气直视他,嗓音沙哑道:“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明轩!”唐伟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沉声道:“冲动打人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也别赶我走!”
  “出去!”苏明轩挣扎道。
  “不!”被苏明轩冷漠的语气刺伤,唐伟泽的心里有些慌了。与敌人的对峙都在他的计划内,苏明轩也被他保护的好好的。可是把所有事情都算计圆满的他,却偏偏忘记了,珍惜爱人的心。
  保护爱人的人身安全是最重要的,可是当他被嫉妒冲昏了头脑跑到爱人面前时,却发现苏明轩已经对他充满怨怼,甚至是真心要跟他分手的。
  怎么可以!在他小心守护了将近十年后,却因为一场争斗将最爱的人逼走?不是说过,要给他世间最好的幸福,让他一直微笑着吗?
  瞧瞧你都做了什么!
  唐伟泽紧紧抓住苏明轩的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吻了上去。
  “唔……”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吓呆了,苏明轩怔怔地任由对方攻城略地,湿濡的舌头强硬地探进自己嘴里。
  “不……唔……”未等对方的唇舌勾引到自己的舌头起舞,苏明轩已经回过神来。这个人在做什么!他们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想到在他们分手后,男人不知又吻过多少人,苏明轩不禁又惊又气,狠推男人推不动,抬腿要踹,却被男人技巧地挡了回去。
  甚至,男人还借势将长腿挤入他的双腿间,越吻越投入。
  混蛋!色狼!苏明轩懂得的少有的几个骂人词汇在脑海里交叠出现,手臂和双腿都被男人挟制地紧紧的,挣也挣不开,踢也踢不动。
  姿势转换间,未合上的双眼对上了阿德震惊的脸。
  羞窘,愤怒,没脸见人等等复杂的思绪萦绕在苏明轩的脑海,气到极点的他,做了生平第一个粗鲁动作。
  对着唐伟泽肆虐的舌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第十三章

  昊天集团执行长办公室,气氛有些诡异。
  李秘书一边做着报告,一边小心地偷瞄顶头上司。
  说起来,她家执行长还真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跟随唐伟泽打拼几年,只见过他的冷漠和严肃,很少见到他的其他表情。
  而现在,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执行长是在……发呆?
  这不是她眼花吧?李秘书心里腹诽道。
  可是随着报告的深入,这个疑惑就越来越深,甚至,执行长的某些表情把她吓到了!
  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皱眉,甚至还情不自禁地摸着嘴角。
  执行长到底在干嘛啊!
  “执行长?”李秘书出声问道。
  唐伟泽的手指还停留在唇边,似乎在回味什么。
  “执行长!”李秘书声音更大了。
  “嗯?”伟大的执行长大人终于回过神来,看着秘书担忧的眼神,不禁轻咳一声。“有事?”
  李秘书几乎要抚额长叹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家冷静睿智的执行长大人变身思春少女?!天要塌了吗?
  “关于与美国唐纳集团的计划书……”
  “咳,先放着吧。”唐伟泽掩饰性地喝了口水。结果水刚进口,就被刺激地皱起了脸,好痛!
  明轩这一口,真是毫不留情!
  不过,能让一向表情淡淡的苏明轩发这么大脾气,不也正说明了爱人对自己的在乎吗?想到昨晚的狼狈,唐伟泽心里真是又苦又甜,甜得是苏明轩终于发泄了情绪,间接证明这段情不是只有自己在患得患失;苦得是爱人脸上的泪水,还有爱人的不谅解。
  如果等这件事过后再去求得明轩的原谅,一定很难吧!
  可是,发脾气咬人的明轩好可爱!
  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发掘明轩的另一面,他相信会有很大的惊喜。
  唐伟泽回味着苏明轩咬人的片刻时光,脸上又露出傻傻的笑容。
  没救了!李秘书完美的职业表情一块块龟裂。
  她不肯承认眼前这个又开始神游太虚的男人是她敬慕的上司!一定,一定是那个颠倒众生的钟天王的错!看看他把自家主子祸害成什么样子!
  钟亦翰!把我家执行长的精英之魂还回来!
  
  “唐大哥!”中午休息时,简思文找上了门。
  唐伟泽已经从瑰丽的绮想中冷静下来,此刻正在办公。
  见简思文又怯生生站在门口,开口问道:“有事?”
  “中午了,您不去吃饭吗?”
  唐伟泽抬头看看墙上的钟,恍然道:“已经中午了啊。”
  “看您工作多投入,整层楼的人都去用餐了呢!”
  “哦?”唐伟泽挑眉,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你怎么不去?”
  “我……”简思文绞着手指,低声道:“我想和唐大哥一起用餐。”
  唐伟泽顿了下,然后笑了。“好啊,想吃什么,唐大哥请你。”
  “这多不好意思。”简思文羞怯道。
  “你现在是工读生,没有什么收入,等你发了薪再回请我好了。”
  “那好!”简思文重重点头,笑道:“我一定会请唐大哥吃饭的!”
  “拭目以待。”
  说笑间,唐伟泽抓起西装外套,一边走一边笑道。
  简思文仰慕地看着他,神情满是痴迷。
  “走啊!”唐伟泽回身催促。
  “好!”
  两个人相偕下楼,因为简思文的关系,唐伟泽并没有搭主管专用电梯,而是和简思文一起从员工电梯挤了下去。
  电梯里人不算多,但是却没人不认识唐伟泽。对于执行长与一个小小工读生相偕出现在电梯里一事,众人都假装没看到。
  然而,等电梯到了一楼,众人鱼贯而出后,简思文却羞羞怯怯地抓住了唐伟泽的衣襟,红晕遍布的脸上若有似无地诉说着什么。
  无声的暧昧在每个人眼里交汇,挤眼,努嘴,最新的八卦已经成型。
  唐伟泽低头看一眼抓住自己衣襟的手,淡淡一笑。
  
  简单的用过午餐,两个人回到了办公楼层。
  一顿午餐显然让简思文心情大好,他脸上漾着甜笑,撒娇道:“唐大哥,谢谢你的午餐。”
  唐伟泽笑笑,指指手表。“午休时间快结束了,回工作岗位吧。”
  “是!执行长!”行了个俏皮的军礼,简思文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李秘书在一旁看着,脸上颇不以为然。
  虽然执行长被钟天王祸害的不轻,但是如果叫她选的话,还是希望执行长和钟天王在一起。
  简思文这个人,漂亮,聪明,做事也勤奋,按理说她应该会喜欢这样的孩子。但是,直觉告诉她简思文这个人并不像她看到的那么简单。
  具体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或许,这就是女人诡异的第六感?
  “执行长,简思文他……”
  “嗯?”唐伟泽挑眉,“他怎么了?”
  “没什么,”李秘书自嘲的笑笑,“大约是我想多了。”
  唐伟泽眼里闪过一丝兴味,似乎了解了她的想法。
  “如果没事的话,工作吧。”
  “是!”
  正说话间,电梯门又开了。
  “雷?”
  “雷特助?!”
  唐伟泽和李秘书同时开口。
  雷越轻轻点头。“执行长,李秘书,我回来了。”
  见到他,唐伟泽的面色严肃起来。“跟我进来吧。”
  雷越二话不说,提着公文包跟着唐伟泽进了办公室。
  “不是晚上到吗?”唐伟泽摆摆手,示意雷越坐下。
  “是的,”雷越在他对面坐下,身姿端正。“预计是今晚到的,但是划到了另一个班次的机位,所以提前回来了。”
  唐伟泽点点头,在皮椅上坐下。“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这是报告,请您过目。”雷越拿出一叠资料。
  唐伟泽接过资料,仔细地看了起来。
  “没想到他们的争夺战会如此激烈,段老头也不怕斗得两败俱伤。”主子在翻阅资料,雷越插嘴道。
  “竟然是这样……”唐伟泽一边看一边自语道:“资料是哪里来的?可靠吗?”
  “为了这件事,我在法国待了将近一个月,而资料是二公子靠关系取得的,以他在法国的势力,我想这份资料不可能作假。”
  唐伟泽点点头。“我相信他。”
  “取得了这些资料后,我就去了美国,确定段家已经和唐纳集团接触,他们似乎对竞标一事志在必得。”
  “继承权和夺标一事相关联?”唐伟泽手指点点报告,笑了。
  “初步猜想是这样的。”
  “这就对了,我就说怎么会有人三番五次地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原来是要昊天知难而退。”
  “昊天的确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雷越同意主子的看法。
  “能确定动手的是谁吗?”
  “依我看,段少恒的可能性最大,”雷越正色道:“段老头的黑道势力已被他掌控了七成,而这个人的信条就是暴力征服一切。”
  “有道理,”唐伟泽道:“原来是段家,看来这一位……”
  “我相信他不是您的对手。”
  唐伟泽摇头,“我不是说这个,在商言商,暴力绝不是我们退让的理由。只是硬被当作对方家族争斗的棋子,我们不是很无辜?”
  “您打算怎么做?”雷越笑了,看出主子心里已经很不爽了。
  “不怎么做,”唐伟泽看着手里的报告,嗤笑道:“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随他们去吧。”
  “哦?”雷越惊讶,这可不像主子的作风。
  “最大的底牌在我们手里,你希望结局怎样?”
  雷越顿悟,笑道:“我明白了。”
  
  傍晚时分,余音敲响了苏明轩的门。
  “余音?”苏明轩有些怔忡,脑子还没清醒过来。
  “启轩,你画完了没?”余音挂着大大的黑框眼镜,有气无力道。
  “还好,再润色一下就可以了。”
  “真的吗?”余音的语调带了丝惊喜,“谢天谢地,终于快要完工了!”
  “你呢?”苏明轩满脑子都是画稿,顺口问道。
  “我也快了,再修改两章就好了。”
  苏明轩听了,笑道:“那就是说,我们噩梦般的赶稿工作要结束了?”
  “对!”余音挥了挥拳头,“我们快要自由了!”
  苏明轩也由衷的高兴起来。
  “对了,”余音皱皱鼻子,道:“刚才赵姐给我打电话,说出版社派来的阿德发高烧入院了,幸好送医及时,不然就会转成肺炎呢!”
  “啊?”苏明轩愣了一下,“阿德生病了?”
  “对啊!”余音点点头,“你说奇怪不奇怪,明明昨天他才帮我买过饭团的,怎么今天就得病入院了呢?”
  “呃……”苏明轩语塞,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红晕。他怎么好意思跟余音提起昨晚的事呢?一想到唐伟泽的霸道的吻,心脏就不争气的砰砰直跳,更不要昨晚那一团混乱了……
  “启轩?”
  “没什么。”苏明轩挤出一抹笑,道:“还有事吗?”
  “哦,没有了。”余音的精神也很不济。“我先回去改稿了。”
  “好。”苏明轩点点头,目送余音上楼。
  等余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苏明轩回身关上了房门。
  阿德竟然生病了,难道是……缓缓坐在地板上,苏明轩手握着笔却失去了作画的心情。
  昨晚,唐伟泽那么突兀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不仅表现出一副他们从未分手的样子,还像个妒夫一样把阿德痛殴了一顿。
  那么霸气的唐伟泽,那么强烈的独占欲,陌生到让苏明轩不禁怀疑,眼前这个唐伟泽是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直到迫人的热吻压下来,苏明轩才有身处实地的感觉。然而,已经分手的恋人怎么可以再接吻呢?更不要说在他们分手后不知道唐伟泽又吻过多少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苏明轩狠狠地咬了下去。
  唐伟泽的舌头僵硬了一下,然后才慢慢从他嘴里退了出来。男人嘴角带血,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嘴里有股淡淡的腥味,苏明轩轻抿了下舌尖,面无表情地把混合着男人唾液与血液的奇怪液体给咽了下去。
  犹记得男人复杂的神色,更记得自己气急时把人赶出去,那人却不甘心地把蜷缩在墙角的阿德也一并提了出去。
  想到阿德被拖出去时,上半身齐整下身却只着内裤的秀逗模样,苏明轩支着额头笑出了声。
  哈哈……这大概是他这一年来,经历过的最滑稽的事了。
  不过,这也就是阿德发烧住院的主因吧?改天真要去登门道歉才行了。
  苏明轩笑了笑,重新拿起了画笔。
  只是想到那个人,已经起了波澜的心湖却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明轩,有些事是要用心来看的。”临走前,那个人如是说。
  心吗?苏明轩叹息了,他的心在哪里呢?
  




第十四章

  两天后,画稿终于如期交稿,与余音简短交谈了两句后,苏明轩一头栽进床铺,一睡不醒。
  余音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抱着棉被各睡各的,大有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幸好,在沉睡了一天一夜后,苏明轩醒过来了。
  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慢吞吞的洗脸,刷牙,窗帘一拉开,看到外面灿烂的阳光。
  没来由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启轩,你醒了没?”余音的嗓音从门后传来。
  “来了!”打开门,看到余音衣着光鲜地站在门外。大黑框眼镜和格子赶稿装已经消失不见,此刻的余音很是靓丽宜人。
  “回复到正常格式了吗?余小姐?”苏明轩打趣道。
  “哎呀,别笑话我了,难道要我拿出启轩赶稿时的鸡窝头照片来回敬吗?”余音插腰笑道。
  “敬谢不敏。”苏明轩摇头,道:“进来坐?”
  “嗯。”余音大大方方地走进门,在地板上坐下。“终于无事一身轻了,不知启轩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没有啊,”苏明轩皱眉,“虽然说忙碌的时候总想着赶快把工作做完,但是画稿交出去就有一点无所适从了。”
  “这样啊,”余音眯眼微笑,脸颊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旅行啊……”苏明轩手支着下巴回想道:“似乎很久没有旅行过了。”
  这些年,唐伟泽总是忙着工作,他一直很沉默地在做贤内助的工作。好不容易等到唐伟泽在商界大放异彩时,他们的感情就已经……
  “启轩?”
  “哦,”苏明轩回过神,笑道:“好啊,一起去旅行吧。”
  真的,很让人期待呢!
  
  当晚,苏明轩去便利店买日用品。
  他不喜欢大卖场里人挤人的气氛,哪怕便利店贵一点,也情愿就近解决。
  “启轩先生!”刚要进门,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苏明轩循声望去,发现阿德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阿德?”苏明轩看着他,不好意思道:“你出院了啊?”
  “您来买东西吗?”阿德大剌剌笑道。
  “你的病……”苏明轩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好了吗?”
  “好了好了!”阿德混不在意当初遭受的非人对待,虽然只穿着一条内裤被人拖上街大伤自尊,但是……“启轩先生,这不是你的错!”
  一切都是那个恶霸男人造成的!那个男人不仅硬闯进启轩先生的家,还抱着启轩先生狂吻,哼!他可是有看到启轩先生挣扎来着!
  “启轩先生,对待登徒子您应该强硬一点!”阿德挥挥拳头。
  “呃……”苏明轩尴尬,不知道怎么对阿德解释他和唐伟泽的关系。当然了,他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那么,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为好。
  “什么时候出院的?”苏明轩转移话题道:“因为赶稿的关系没能去探望你,真是不好意思。”
  “安啦!”阿德摆摆手,“我皮粗肉厚一点小感冒不要紧的,倒是启轩先生你,已经完稿了哦?”
  苏明轩点点头,笑道:“是啊,托大家的福。”
  “啊!那就能看到启轩先生的作品了!”阿德兴奋道:“我可是您的头号粉丝呢!”
  “只是插画……”
  “插画也是一种艺术啊!”阿德大义凛然道。
  苏明轩微哂,道:“只是讨饭吃而已。”
  “启轩先生您太不自信了!”阿德摇摇头,“赵姐有意向您约稿,您有没有出绘本的意向?”
  “绘本?”苏明轩惊讶,“我可以吗?”
  可以独立绘制成册的故事,现在的他,有这个实力吗?
  “在我心里,启轩先生是最棒的!”阿德做了个加油的动作,道:“我想等赵姐忙过余小姐的出版事项,会跟您谈这个吧!”
  “唔……”苏明轩点点头,“我还没想那么远。好了,不说这个了。”
  阿德点点头,注意到两个人还站在便利店门口。“启轩先生要买什么?”
  “嗯,一些日常用品还有简单的旅行品。”
  “启轩先生要去旅行吗?”阿德瞠大眼。
  “还好啦,是余音说要去散散心。”
  “好羡慕啊!”
  “唔……”苏明轩转头看阿德,邀请道:“要一起去吗?”
  “可以吗?”阿德激动得热泪盈眶,“我可以和启轩先生一起去旅行吗?”
  “可以啊!”苏明轩点头,“上次害你住院的事一直没能找机会道歉,如果可以的话,旅行就请当作补偿好吗?”
  “不不不,”阿德急忙摆手,“您不要这么讲。”
  “不要推辞了,”苏明轩微笑道:“不过,你有时间吗?”
  “我马上给赵姐打电话!”阿德激动了,上窜下跳地出去打电话了。
  苏明轩看着他的背影,哂笑着摇摇头。
  
  阿德的旅行申请很快就批准了。
  一来是出版社允许他继续休养,二来是赵姐要他务必照顾好社里最宝贝的作家和画家。
  余音是新锐作家自不必提,苏明轩也因为此次画风大变,而让众人感到惊喜。这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人才,社里打算好好培养,绘本一事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已经提上了议事日程。
  不过这件事并不急,社里要做策划案,苏明轩也要有足够的准备才可以。
  所以,先让这两员大将放个假轻松一下好了。
  而阿德,就是社里派给两个人的御用男仆。
  听到阿德兴奋的嗓音,苏明轩也由衷的笑了。虽然他对余音并无想法,但是多一个人在的话,总能避些嫌疑。寂寞的日子过久了,每多一个朋友对他来说都是一份惊喜。
  “启轩,想好去哪里玩了吗?”余音问道。
  两个人正坐在老王牛肉面店里大快朵颐,苏明轩叫了微辣来挑战,鼻尖上,额头上渗出汗珠。
  “你决定就好。”能流汗的感觉很棒,苏明轩一边吃一边道。
  “啊哦?”余音微笑,“不怕我把你卖了?”
  “唔……”抽出纸巾擦汗,苏明轩笑道:“恐怕卖不上价钱吧!”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余音似是想到了什么,倏然住嘴。
  “多什么?”苏明轩没有听清楚,抬头问道。
  “没什么啦!”余音耸耸肩。“既然启轩你没有概念,那就遵从我的愿望,一起去环岛旅行吧!”
  “好。”
  
  第二天,天有些阴。
  苏明轩已经把旅行背包准备好。
  余音敲开门,却把苏明轩吓了一跳。
  她一身黑白系的服饰,不是正装,却有些萧索的味道。
  “余音?”苏明轩怔道。
  余音抬起头,挤出一抹笑。“在出发之前,能不能陪我去个地方?”
  “好。”苏明轩停顿了下,从屋里拿了件外套出门。
  一路上都很沉默,或许是余音脸上的伤感感染了他。苏明轩坐在计程车后座,静静地看着车子往前开。
  车子行到一处墓园才缓缓停下。
  余音抱着花,徐徐往上走。
  感受到她面色凝重,苏明轩什么多没说,只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后。
  一层一层爬上去,到了半山腰的位置,余音走到一处墓碑前停了了下来。
  墓碑的主人是一位叫做“夏均”的男子,然而让苏明轩大吃一惊的,却是男子与自己相似的长相!
  这是……余音放下花,哀戚地站在那里。
  苏明轩内心诧异,却体贴着她的心情,沉默地站在她身后。
  “这就是我的爱人。”静默了不知多久,余音沙哑开口。
  “他……”竟然是天人永隔吗?苏明轩看看墓碑上的照片,又看看余音微红的眼眶。心里隐隐感到一丝揪痛,为余音,也为她的爱情。
  “以前的我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余音再度开口,语气里充满怀想。“因为家庭的关系,我一直都很叛逆,觉得天底下没有钱摆不平的事……直到,遇到他。”余音陷入回忆里,低声道:“他是个很开朗的人,阳光,温暖,宽容,我所渴望的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而他……也毫不保留地把一切热情送给了我。”
  “可惜……”余音叹了口气,坐到墓碑前,轻轻地将头靠了上去。“可惜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以为他会一直停在原地等我,以为爱情,伸出手他就会给予全部。我没有想过他也会累,会被我无休止的索要而疲惫万分。”
  “那是我们第一次发生争吵,我任性的要他带着一百朵玫瑰来见我,而不去想当时他有多为难……”余音靠着墓碑,轻轻吻着照片里灿笑的男子。“我等啊等,一直等到天亮,他都没有来。”
  “不懂体谅的我还在诅咒他路上被车撞死……”余音的眼泪扑簌簌落下,讲到伤心处,几乎泣不成声。“为什么死掉的不是我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余音!”苏明轩上前抱住她,“别说了,他不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他说他爱我!”余音将头埋在苏明轩胸膛里痛哭。“他在咽气前还说要赶到我身边,他说他只要我快乐!呜……”
  苏明轩抱着她,轻吻她的头发。“乖,不哭,不哭……”
  “阿均……呜呜……”
  
  从墓园回来后,余音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苏明轩一直陪在她身边,以这张相似的面容带给她些许安慰。
  “我知道你不是他。”余音双手抱膝,低声道。
  “哦?”苏明轩挑眉,递给余音热毛巾,让她擦脸。
  “我一直都知道。”余音苦笑。“阿均是个特别开朗的人,他总是会想办法逗我笑……”
  苏明轩点点头。
  “所以,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很难过。”余音继续说道:“经过这几年我已经沉淀地差不多了,不过第一次见到你时,还是免不了惊讶。”
  “嗯。”
  “你是那么不快乐。”
  苏明轩摸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对。”余音道:“我想上天让我遇到你一定有他的道理,阿均希望我快乐,而我又何尝不希望有着与他相似面孔的你,也得到快乐呢?”
  “余音……”苏明轩有些动容。“不要把我的事强加在你自己身上。”
  “没有办法。”余音摇头,“阿均他一直在这里。”
  按按自己的胸口,继续说道:“不看到你微笑的样子,我得不到安稳。”
  “这是移情作用……”苏明轩苦笑。
  “移情也好,多事也罢。”余音突然笑了,俏皮道:“至少可以得到救赎。”
  “你……”
  “启轩,请你一定要幸福。”
  
  




第十五章

  经过一天的休整,余音回复了活力。
  一大早,三个人背着背包搭上车,开始了四天三夜的环岛之旅。
  “环岛旅行,好怀念啊!”阿德架着太阳镜,一手捧着鱿鱼丝一边感叹。
  “上次是什么时候的事?”余音好奇道。
  “上次啊……”阿德啧啧地咬了两下鱿鱼丝,道:“就是上大学时的事了,联谊嘛!”
  “哦?一定很有收获吧?”余音打趣道:“有没有钓到美眉?”
  “有啦有啦!”阿德重重点头,整个人兴奋起来,扒着椅背和余音聊道:“说起来那次把到的马子很正点咧!还是我们系有名的可爱美眉呢!”
  “运气这么好?”余音挑眉,道:“我不信!”
  “哇,余小姐!”阿德急得大叫:“我的前女友真的很可爱咧!”
  “前女友?”余音偷笑。
  “是啊……”阿德的声音越来越哀怨。“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你们女生在想什么,为了一个偶像明星连亲亲男友都可以抛弃!”
  “哦?”
  “对啦!就是那个钟亦翰!”阿德愤愤不平地往嘴里猛塞鱿鱼丝。“我女朋友就是因为想去看钟亦翰的演唱会,而我要去打工没时间就把我飞掉了!”
  “有这么夸张吗?”余音大笑。
  “就是有啦!”阿德悲愤点头,嘴巴里因为塞进满满的鱿鱼丝而变得很滑稽。“也不想想我拼命打工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给她买演唱会的门票!”
  “现在的门票都好贵!”余音感叹。
  “就是啊!我已经很努力了!”阿德用力咽下嘴里的鱿鱼丝,梗着脖子回道:“再请假的话会被老板炒掉的,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懂得体谅!”
  “呃……”余音语塞。
  “还有哦,”阿德继续说道:“我真是不懂那个钟天王有什么好迷的!不就是一根鼻子两只眼吗?他有的我都有耶,我为什么要花钱去看他袒胸露乳搔首弄姿?!”
  “有吗?”
  “当然有!”阿德信誓旦旦道:“人家明星的演唱会都嘛穿很少!”
  苏明轩转头看他,扑哧笑了。
  “启轩先生,你笑什么?”
  苏明轩轻咳一声,“我没有笑。”
  “不要骗我啦,我都有看到。”阿德道:“说实话,我觉得启轩先生比那个什么钟天王要好很多,气质啊修养啊,让人觉得心里很舒服。”
  是吗?苏明轩脸上在笑心里在哭。
  平平一介凡人,怎么能去和颠倒众生的天王巨星做比较,而且,在唐伟泽眼里,他怕是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吧。
  
  “他去了哪里?”唐伟泽上门找人未果,冷着脸问隔壁的男子。
  “去环岛旅行了。”
  “你为什么没跟上?”唐伟泽冷道。
  “我装了追踪器,应该没有问题。”
  “什么叫应该?!”心爱的人不在自己眼前,唐伟泽掩饰不住心里的担忧。“贴身保护的意思不用我跟你说明吧?”
  “我马上出发。”男子淡漠道。
  唐伟泽没再说话,径自下楼。
  “执行长。”雷越等在楼下,看到主子这么快下来,有些讶异。
  “明轩出去旅行了。”唐伟泽坐进车里,揉揉眉心。
  “不要担心,苏先生是成年人了。”
  话音刚落,就被唐伟泽瞪了一眼。“明轩没有自己出过远门。”
  “呃……”雷越小心翼翼问道:“苏先生去了哪里?”
  一定是很远的地方吧?要不然主子怎么这么不开心。
  “他去环岛旅行。”
  “环岛……”雷越被噎了一下,真想以头撞向方向盘,看看自己是不是昏头了!只是环岛而已,苏明轩已经快三十岁了,不是十三岁好不好!
  偷偷瞄一眼后视镜,雷越无声叹息。真不知该怎么看待他的主子。是,他是很精明强干,在商界稳稳占据一席。可是谈到感情,有时候身为下属的自己都想拿根棒子敲醒他!
  偷偷爱了苏先生十年,又趁人之危拐人同居了七年,这么久的时间,就算不纠结爱的问题,也应该培养出一种相濡以沫的亲情来吧?而且依他看,苏先生是爱着自家主子的。
  可是!明明是两情相悦的好事,自家主子偏偏畏首畏尾不敢对苏先生表白,不表白也就罢了,还找一些花花男女来刺激苏先生。好吧,那些男女确实起到了障眼法的作用,可是苏先生那么敏感的人,他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回公司吧。”唐伟泽吩咐道。
  雷越应了一声,驾车返往公司,看来今晚主子是不想休息了,唉!
  
  “亲爱的!你有没有想我!”唐伟泽的手机上露出钟亦翰的大头,拜最新的视讯系统所赐,钟天王的这番爱语已经传播到会议室的每个角落。
  唐伟泽嘴角一抽,眼神冷冷地扫视下去。
  或错愕或偷笑的各位部下连忙低下头去,不敢让上司看到自己扭曲的脸。
  “哎哟,你别那么严肃好不好!”钟天王大声道:“我知道你很思念本天王我,虽然身处蔚蓝的爱琴海,但是你要相信我的爱与你同在!”
  唐伟泽直接将手机关机,这个呱噪的家伙!
  雷越掩唇偷笑,用膝盖想也知道此刻主子的脸色黑到什么程度。
  李秘书表情木然,仰慕的心已经碎成了一片一片……她的天王,她的梦中情人,竟然是……
  唯一脸色大变的就是进来伺候茶水的简思文,他紧咬着下唇,眼神哀戚地看向坐在主位的男人。
  唐伟泽顿了顿,开口道:“对不起,我忘记关手机了,会议继续。”
  坐在左下手的部下,立即整整面容,继续刚才的会议内容。
  会议继续进行,简思文还怔怔地立在原地。
  雷越抬眼看了看他,朝李秘书使了个眼色。
  李秘书会意,摆摆手示意简思文退场。
  简思文没有看到上司的示意,一脸愁容紧盯着唐伟泽不放。
  “还有事?”李秘书起身走到他身边。
  “啊?哦……”简思文如梦初醒般应道,“对不起。”
  再依恋地看一眼唐伟泽,却见对方一脸沉着地听取下属汇报,显然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要哭出来,简思文低下头,轻轻退出了会议室。
  听到关门声,雷越与唐伟泽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笑容。
  
  环岛行的第二天,苏明轩一行到达了高雄。
  “要游爱河,要吃海鲜,高雄我来了!”余音大声道。
  “耶耶耶!”阿德振臂高呼。
  感染了他们的热情,苏明轩露出一抹灿笑。“还等什么!快走吧!”
  几个人住进了预定的酒店,阿德兴奋的上蹿下跳。
  “这里看着好高级哦!”
  “很高级吗?”苏明轩看看明晃晃的大厅,他已经很久没出来走动了,对于豪华与否并没有明确的概念。
  “只是连锁饭店而已,有什么高不高级啦!”余音晃晃手里的贵宾卡,“有卡的话会比较便宜。”
  “这样哦!”阿德点点头,“我们以前下来玩都嘛是住民宿或是租帐篷的。”
  “咦?住帐篷好玩吗?”
  “还不错啊!”阿德笑得有点猥琐,“如果是男女朋友的话……”
  “不要再遐想了!”余音戳戳他的肩膀,“上楼去放东西,我们要出去玩了!”
  “好!”
  “不过,还真的很想体验一下宿营的感觉呢。”
  “那不然我们到垦丁露营吧!”阿德建议道。
  “可是房间都订好了,”余音捶捶胳膊,“有点累了呢!或者明天我们住垦丁?”
  “这样行程不就拖慢了吗?”
  “没关系吧,”苏明轩笑道:“出来玩而已,如果掐着钟点的话就没意思了。”
  “对对,启轩说的对!”
  “我们可以多玩一天吗?”阿德笑得见牙不见眼,“好棒!”
  到房间稍微梳洗了下,几个人轻装在大厅会合。
  打听到市里最好玩的地方,兴高采烈的杀了下去。
  经过一天的旅程,苏明轩的心情好了很多,一路向前,映入眼帘的青山绿水,让他的心胸逐渐开阔,也开始重新思考人生的意义。
  看看夜市里那些大声吆喝的商贩,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有得意的,有失意的,有幸福微笑的,有面无表情的,但是……终归大家都在努力的生活。
  看看坐在摊位前喝汤的两位老人,虽然皱纹遍布,动作也不太灵活,但是互相对视间,那股浓浓的亲情,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人生,并不只有爱情。
  自己,也不是非唐伟泽莫属。
  一路走,一路想,不同的风貌带给自己不同的感悟。突然觉得以往的自己就像坐在井底的青蛙,逼仄的天空中只看得到唐伟泽,再无其他。
  现在,青蛙终于从井底爬了出来。
  抬眼望去,天是那么高,那么蓝,心灵也像是被着纯净的蓝给洗涤过一样。说不出的舒爽。
  “明轩!我们去坐船!”余音回头叫他。
  “好啊!”苏明轩点点头,快步跟上他们。
  几个人上了游船,随着爱河的水波飘荡。岸边林立的酒吧和餐厅,带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前面就是霓虹闪烁的桥梁,余音和阿德拿着相机拍个不停,并不时发出赞叹声。
  “感觉好好哦,启轩!”
  “是啊,启轩先生你快看那边!”
  苏明轩随着他们的手指看过去,一路旖旎风景,当真如这条河的名字一样,让人感觉到无边爱意。
  畅游了一番之后,几个人又在露天酒吧品酒小酌。
  回到酒店,已经是半夜时分,大堂里来往的人并不多,偶尔有成群结伴的年轻人经过,也是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的电梯里。
  余音和阿德在前,苏明轩缓步跟在后面。
  “咦?”阿德猛地停住脚步,吃惊道:“你,你,你……”
  发生了什么事?苏明轩差点撞上阿德的后背,及时停住脚步,他茫然抬头。
  “明轩!”一只强悍的手臂抓住了他。
  “伟泽?”苏明轩惊叫,傻愣愣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看到苏明轩出现,唐伟泽的表情似乎松了口气,注意到苏明轩吃痛的表情,他稍稍放松了力道,但是仍然表现出强烈的占有姿态。
  “喂!快放开启轩先生!”被男人揍怕了的阿德,努力鼓起勇气威胁。
  唐伟泽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全副心神皆放在苏明轩身上。
  “咳!”一旁的跟班雷越见场面越来越尴尬,不得不挺身而出。“苏先生。”
  “雷特助?”苏明轩不自在地挣了挣,但是唐伟泽却不肯离开他分毫。
  “能遇到您实在是太好了,苏先生!”雷越偷偷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在大堂等了三个多小时实在不是人受的待遇啊!不过……主子要站在这里等,他哪敢跑上去翘脚休息咧?
  “有事吗?”苏明轩困惑道。
  “是这样的,”雷越尴尬地摊手,“因为我们来得太晚了,所以酒店没有了空房,您能不能收留我们一晚?”
  “啊?”
  “呃,我去和这位小哥儿挤一下好了,您和执行长……唔,您自己看着办!”说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了阿德上楼。
  “喂!强盗啊!我不要和你住一起!”阿德挥舞着双手抗议。
  可惜,他怎么能扛得过雷越的力气,眨眼间,就被拖走了。
  “余音……”苏明轩求助眼神转过去。
  “我可是女生耶!”余音双手猛摇,在某人的利眼注视下很没种地溜了。“男女授受不亲,启轩你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可是……”苏明轩傻眼了。
  唐伟泽紧紧抓着他的肩膀,露齿一笑。“明轩,打扰了。”
  
  




第十六章

  推脱未果,苏明轩只得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
  一进门,苏明轩就后悔了。
  一路上都是余音制订路线和住宿的事,到了高雄后又匆匆忙忙跑出去玩,都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摆的是一张床!
  “那个……”苏明轩挡在过道处,脸色不豫。
  唐伟泽探头看了下,机敏地将房门关上。
  “明轩,收留我一晚很难吗?”
  “我想,”苏明轩淡声道:“以一个执行长的身份,找到一个住的地方并不难吧?”
  “明轩,你真以为我神通广大?”唐伟泽苦笑。
  “高雄的住宿条件有这么紧张吗?”
  唐伟泽比比腕表,道:“已经快一点了,我真的很累。”
  苏明轩转头看他,发现一向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心里微微发酸,明明自己没有错,可为什么看到男人用略带祈求的目光看着自己时,竟然觉得拒绝他是自己太心狠了?
  沉吟半晌,终于点了头。“那好吧。”
  “谢谢!”唐伟泽笑了,略带疲倦的脸庞瞬间舒展开来,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去洗澡吧。”苏明轩不自在道。
  “你是主人,你先洗。”
  “我看电视好了。”苏明轩坐了下来,不肯正眼看他。
  唐伟泽叹了口气,进了浴室。
  虽然是星级酒店,但是隔音也不是很好,至少苏明轩就觉得浴室里的水声很刺耳。他呆坐在床边,木然地看着电视。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为什么会傻傻地把他带回房间呢?已经分手了不是吗?世界这么大,偏偏在高雄巧遇,事情发生的太突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把人领回房间了。
  “明轩,洗发水给我用一下。”
  正在胡思乱想间,浴室门开了,唐伟泽浑身湿淋淋的说道。
  哎?苏明轩反射性转头,看到唐伟泽不遮不掩地等在浴室门口。光裸的身体劲瘦结实,比杂志上的男模还有看头。
  就算已经看了七年,他还是……喂!醒醒!在想什么啊!
  “那个,浴室里没有吗?”苏明轩回过神,干涩道。
  “我没有找到。”
  “那……”这句话太不可信,可是看到大剌剌站在门口的裸男,苏明轩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入内查看。
  “给。”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洗发水。
  唐伟泽伸手接过,但是在双手接触时,却在苏明轩手背上若有似无地轻划了一下。“谢谢!”
  酥麻的电流顺着男人的手指导入自己的四肢,苏明轩觉得全身僵硬,只得慌乱地低头掩饰。
  唐伟泽返回浴室洗澡,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浴室门没关好,一转头,就能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动作。
  水声停了,苏明轩偷偷转头望去,水雾中,男人正在揉搓满头的泡沫。
  很久以前,他们似乎也共浴过,不过因为自己太过害羞,所以匆匆洗过几次之后唐伟泽就不再硬挤进去。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会分手,那他一定会……
  会什么呢?苏明轩自嘲的笑了。明明就是放不开,所以曾经的种种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以后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洗好了。”唐伟泽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精悍的上身,肌肉若隐若现。笔直的长腿踩在地板上,让人的眼睛不知该落在哪里好。
  苏明轩!你镇定一点!眼前这个人你都看了七年了!他身上有几颗痣你都一清二楚,现在再来害羞不嫌太迟吗?!
  “明轩?”唐伟泽走近他,弯身问道。
  “啊!”苏明轩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人。“你洗好了我去洗澡!”
  唐伟泽失笑,看着说话不带停顿的爱人飞速闪入浴室。
  “这么讨厌我啊……”男人轻叹,到小冰箱拿了瓶水。
  浴室门关得死死的,他发誓他听到了门锁上的声响。拧开瓶盖,一边喝一边看夜新闻。电视机的音量调的很低,男人全副心神全放在浴室里的那个人身上。
  慌张的明轩也好可爱,不像以前总是淡淡的,就算自己为制造情趣邀他共浴,对方也只是敷衍的,很僵硬的样子。
  时间长了,自然不愿勉强他。只要明轩在自己身边,有没有情趣真的不重要。可是现在,看着他慌张跑开的样子,自己真想不顾一切跟进去!
  只是,现在时机不对,以明轩对自己防备的样子,如果真那么做了,恐怕会在第一时间就被扫地出门。
  喝了口水,唐伟泽将水瓶放在床头柜上,修长的腿交叠,一边靠着床头看电视,一边等着爱人出来。
  苏明轩磨蹭了很久,久到以为唐伟泽一定睡着了,才慢慢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洗好了?”唐伟泽转头问道。
  “啊?”苏明轩吃了一惊,道:“还没睡吗?”
  “等你。”
  苏明轩僵了一下,不知道唐伟泽怎么会冒出这么句话,难道他不知道这样的对话很容易让人误会吗?
  “你睡吧。”苏明轩低着头,局促地绞着毛巾。
  “这床很大……”唐伟泽掀开半边薄被,笑道。
  “哦。”点头,不愿上床。
  唐伟泽没辙了,坐在床上低声道:“明轩,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苏明轩拿了牛奶,撕开包装慢慢喝。
  “我从没有对不起你。”灯光的阴影里,唐伟泽一字一句道。
  什么?苏明轩愣住了。没有办法无动于衷,他倏然转过头,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我从没有对不起你。”唐伟泽低声重复了一遍。
  哈!骗鬼去吧!苏明轩捏着牛奶罐,内心嗤笑。“这跟我没有关系。”
  “不!”唐伟泽从床上跳下来,走到他身边。“有些事我不得不去做,但是却从没想过要跟你分开。”
  要夸奖他演技不错吗?苏明轩低着头,不去看站在他面前的高大身影。“已经很晚了,我要睡了。”
  “明轩!”唐伟泽抓住他的肩膀。“我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已经没必要了吧!苏明轩摇摇头,道:“我累了。”
  不只是身体累,而是心累了。如果这一切都有必须做的理由,那么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如果不想和自己分开,那么为什么不在事情开始前就坦诚?伴侣的意义是什么?不是共甘共苦相濡以沫吗?
  将一切都蒙在鼓里,等到事情结束后给个交代就算完了?尊重何在?到底有没有将自己当作一个完整的生命看待?
  越想越难过,苏明轩爬上床,慢吞吞地拉过薄被盖住身体。
  见他明显不愿多谈,唐伟泽只得叹了口气,爬上床霸道地搂住他的腰。“明轩……”
  苏明轩闭上眼,再不言语。
  
  第二天早上,又是一阵沉默。
  唐伟泽努力想和苏明轩谈话,但是对方却沉默着不做回应。
  “执行长!”雷越敲门道。
  “有事?”唐伟泽面上不豫,不耐烦道。
  耶?雷越瞠大眼,难得看到他家主子这么外露的情绪。果然啊,一碰到苏明轩就像被踩了老虎尾巴,情绪全捏在人家手里。
  “唐纳集团的代表要到了。”雷越提示道。
  “不管他!”
  “可是……”布局了这么久,现在可不能放弃。
  苏明轩听到声响,走了过来。“雷先生。”
  “苏先生早!”雷越笑道:“昨晚睡得好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唐伟泽狠瞪他一眼。
  “还好。”苏明轩微笑道:“吃早餐了吗?”
  “吃过了。”雷越应道:“您要下去吗?”
  苏明轩点点头,对唐伟泽道:“麻烦让让。”
  “明轩!”被爱人如此对待,唐伟泽脸色难看的可以。情急之下,他拉住了苏明轩的手臂,道:“我和你一起去。”
  “执行长,那代表的事……”
  “你自己去解决!”
  一路别别扭扭的进了餐厅,余音和阿德已经在大快朵颐了。
  “启轩先生!”阿德端了一大盘自助餐,兴高采烈的招呼道。
  “阿德早!”苏明轩笑道:“胃口这么好?”
  “是啊!”阿德嘴巴里塞满了食物,笑嘻嘻道:“好好吃!”
  “来来,这个也给你吃!”余音从自己盘子里叉出两个寿司。“我吃不下了。”
  “嗯!”阿德来者不拒,全部收入囊下。
  看到他这么精神,苏明轩也受了感染,到餐台边拿盘子。
  “明轩,你最爱的瘦肉粥。”唐伟泽帮他盛起一碗粥。
  苏明轩正在夹奶黄卷的手顿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唐伟泽递过来的粥。
  “怎么?今天不想喝粥吗?”
  “没有。”苏明轩摇头。
  “小菜的种类也好多,我帮你拿。”
  对方竟然知道他喜欢吃清粥小菜?以前都是吃西式早餐的。看着唐伟泽拿起一碟碟小菜,苏明轩困难开口。“不用拿那么多。”
  “这些不够我们两个吃的。”唐伟泽笑道。
  两个人吃?苏明轩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低声道:“西式餐点在那边。”
  “你要吃吗?”唐伟泽挑眉。
  苏明轩摇摇头。
  “你喜欢吃中式,我陪你吃不好吗?”
  好吗?当然不好!苏明轩呐呐地看着唐伟泽,突然间有种很陌生的感觉。印象中的唐伟泽一直都是淡淡的,虽然偶有热情,但是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咄咄逼人过。
  拿过餐点,两人和余音阿德并桌吃饭。
  不用唐伟泽开口,阿德一见是他,立即端着盘子转到余音一侧吃饭。
  “明轩,坐啊!”唐伟泽放下盘子,护送他进里面坐。
  苏明轩脸色微窘,对方的行为令他非常尴尬。
  “启轩,快坐啊!”余音笑道:“哇,你们也有拿小笼包啊?这里的小笼包真的不错吃哦!”
  苏明轩缓缓落座,唐伟泽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外侧。
  照着苏明轩的口味,为他布置好餐点,唐伟泽笑眯眯道:“明轩,吃吧!”
  苏明轩神色复杂地拿起筷子,很奇怪,唐伟泽拿的食物都是自己喜欢的,可是……明明对方从不关心这个不是吗?
  “明轩,怎么了?”见苏明轩久久不动筷子,唐伟泽关起道。
  “没什么。”苏明轩摇摇头,夹过一颗小笼包吃了起来。
  苏明轩动了筷子,唐伟泽也跟着动作起来。
  餐桌上渐渐归于平静,余音和阿德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阿德,你要不要喝杯咖啡?”
  “好啊好啊!”一直埋头苦吃的阿德,终于舒了口气,以异常振奋的声音道:“余小姐,我和你一起去拿吧!”
  苏明轩抬头看着匆忙的背影,笑了。
  
  吃过早饭,唐伟泽被雷越叫走了,三个人不疾不徐地出了餐厅,准备上楼。
  “今天要去哪里玩呢?”余音问道:“现在就出发去垦丁?”
  “咦?我们不到旗津吃海鲜吗?”阿德疑惑道。
  “才刚吃了早饭耶,”余音无奈道:“我吃得好撑,能不能不要再提吃的。”
  “可是不去那边好可惜哦。”阿德挠挠头,转身问苏明轩。“启轩先生,你说呢?”
  “呃……”苏明轩也不知道该听哪方的意见,正犹豫间,就见大厅里忽然沸腾起来。
  “让一让!注意安全!”是警卫的呼喊声。
  “钟亦翰!钟亦翰!”少女撕心裂肺的嗓音。
  “哇!是钟亦翰耶!”有女客惊呼,急忙举起手机冲上前。
  苏明轩停住脚步,缓缓转头。只见一行人拥簇着一个高挑地身影走进大厅,举着海报,举着相机的女生团团跟进,大声呼喊着偶像的名字。
  场面变得十分混乱,保镖们格开想要靠近偶像的人群,艰难地护送着钟天王往电梯的方向冲。
  那个鹤立鸡群的人,戴着遮住半边脸的墨镜,身着简单的T恤,饶是这样都遮掩不了他耀眼的明星风采。
  苏明轩傻傻地看着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钟亦翰,唐伟泽……心,钝痛了下,他恍然想到唐伟泽此刻就在楼上。
  原来,是这样吗?苏明轩苍白着脸,目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混乱。
  一路疾走的钟亦翰,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步履匆忙间,竟然回头往苏明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匆匆一瞥,已经看清了苏明轩的面容。
  钟亦翰眨眨眼,嘴角顽皮地勾起。
  苏明轩,幸会了!
  
  




第十七章

  浑浑噩噩的回到楼上,苏明轩径自进了房间。
  “启轩?”余音担心道。
  “哦,我没事,”苏明轩硬挤出一记笑容,淡声道:“只是有些头晕。”
  “病了吗?”余音探手摸摸他的额头。“好像有点热。”
  “没关系,”苏明轩摇摇头,“我休息一下就好。”
  “启轩先生病了?”阿德在门口探口探脑。
  “没事的,”苏明轩道:“你们先去玩吧,我想在酒店休息半天。”
  “要不要看医生?”
  “不用了。”苏明轩笑笑,“我没什么不舒服,只是想躺一下。”
  “我们陪你吧?”
  “不用了,让我一个静一下好吗?”
  看到苏明轩阴郁的神色,余音轻轻点了点头。“好。”
  送走两个人,苏明轩慢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初遇钟亦翰,让他心神大乱,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等回了房间,才慢慢回复了理智。很想把这次事件当作偶然,但是当他看到钟亦翰似笑非笑的挑衅时,才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唐伟泽很优秀,优秀到天王都对他钟情。露出一记苦笑,什么从不曾对不起自己,昨晚共眠的大床简直就像在讽刺他的天真。
  走吧,苏明轩,唐伟泽终究不是你的归宿。
  再也不要相信他,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继续你自己的梦想。
  木然地将衣服物品一件件丢进背包,苏明轩静静的,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门。
  此刻,酒店里因为钟天王的入住而热闹非凡,谁也没注意到他的离去。
  只除了,隐在暗处的人影,悄悄地追随。
  
  “启轩!”余音敲门。
  “不知道启轩先生好点没有,”阿德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大大咧咧道。
  “启轩!”半天没人应门,余音不禁加大了音量。
  “还在睡吗?”阿德担忧道。
  “我总觉得……”余音皱了皱眉,觉得事情似乎哪里出了岔子。
  两个人正说话间,唐伟泽走了过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唐伟泽眼睛一眯,似乎对他们堵在自己门口的行为非常不悦。
  “我们找启轩先生!”阿德鼓起勇气大声道。
  “他没和你们一起去玩?”唐伟泽皱眉。
  “没有,”余音插嘴道:“吃过早饭他说有些不舒服,叫我和阿德去玩。”
  “明轩不舒服?”唐伟泽担心了。
  “是啊,这都一上午了,我想叫他去吃午饭。”
  “谢谢你的关心,”唐伟泽拿门卡开门。“明轩我自己会照顾。”
  “哼!”余音冷哼一声,“如果您能把启轩照顾好,为什么他还会不舒服呢?”
  唐伟泽闻言,只留给她一记更冷的眼神,随即进了房间。
  大床上上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人躺过的痕迹。
  “明轩?”唐伟泽一惊,出声喊道。
  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启轩先生呢?”阿德也纳闷了。
  “你把人弄哪里去了?”余音指责道。
  “我能把人弄哪里去?”唐伟泽语气焦急道:“我一上午都在开会,根本就没回过房间!”
  “那他能去哪里呢?”余音担忧道。
  唐伟泽顿了顿,快速掏出手机。“是我,人呢?”
  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唐伟泽的神色忽而冷峻忽而放松下来。最后,他无奈道:“我知道了,一定要照顾好他。”
  “怎么样?知道他去哪里了吗?”余音一脸希冀道。
  唐伟泽点点头。
  “快告诉我地点啊!”
  “他想自己冷静一下,所以才悄悄离开的。”说完,目光又开始深邃起来,眼睛眷恋地流连在昨晚共枕的大床上。
  “哼!都是你的错,启轩才不会丢下我!”余音生气道。
  “请注意你的身份,明轩是我的人!”
  “少来这一套!”余音叫道:“如果你不能带给他幸福,那我可以……”
  “你说什么?”唐伟泽用噬人的目光盯着余音,“当初我允许你接近明轩是为了让你疗伤,可不是为了让你有其他图谋!”
  “我……”余音语塞。
  “你知道我有多少种方法可以让你立即消失在他眼前,嗯?”
  “不要……”余音磕磕绊绊地往后退,“对不起,我……”
  “你记住,明轩不是夏均,他是我的!懂吗?!”
  
  “老大,什么事火气这么大啊?”总统套房内,钟亦翰毫无形象地翘着脚。
  唐伟泽冷淡地扫他一眼,径自到吧台坐下。
  “喂!唐老大,”钟亦翰笑嘻嘻地凑到他对面,“我今天有见到你的心上人哦!”
  “嗯?”唐伟泽挑眉,“在哪里?”
  “就在大堂啊!”钟亦翰狗腿地给唐伟泽倒上酒,回想道:“不过他看到我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你没做什么吧?”知道他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唐伟泽防备道。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大庭广众众目睽睽,我能对他做什么!”不过就是笑了一笑罢了,看唐老大紧张成什么样子。
  “你最好没有。”唐伟泽端起酒杯,淡声道。
  他一直在猜测苏明轩心情不好的原因,明明吃早饭时明轩还没什么异常,为什么他只离开了一下子明轩就闹了脾气。现在想想,大约又是眼前这位大明星的出现刺激了爱人。
  想到此,他不知是该欢喜还是忧愁。不管怎样,明轩对钟亦翰的排斥就是对自己的在意,不过爱人的再次出走也正说明了他对感情没有了信心。
  明轩,你还好吗?唐伟泽轻啜了一口玫红的酒液,眼神迷离起来。
  “老大,如果想要爱爱的话,就回房找苏明轩温存啊!”钟亦翰嬉笑道:“别摆出这副怨夫脸好不好?”
  唐伟泽瞪他一眼。“拜你所赐,明轩走了。”
  “走了?”钟天王傻眼,“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你要做了什么还能安稳地坐在这儿?”唐伟泽斜睨他一眼。
  “老大英明!”钟亦翰虚抹了一把冷汗。“不过,你怎么还不去把小爱人给追回来?”
  唐伟泽摇头,道:“明天是唐纳集团竞标的日子。”
  “唐纳集团?”钟亦翰掏掏耳朵,不敢置信道:“那个唐纳?”
  唐伟泽点头,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对,那个唐纳。”
  “啊哈,怪不得你把我CALL回来,原来好戏要上演了!”钟亦翰笑道:“请问小的明天要扮演什么角色?”
  “横刀夺爱?争风吃醋?”唐伟泽打趣道。
  “太小儿科了!”钟天王不满道:“至少要加一倍的戏份!”
  唐伟泽摇头失笑,轻啜了口酒。
  “老大?”钟亦翰轻唤。
  唐伟泽没有作声,心神已经全部飘到了身在他处的爱人身上。
  
  微风拂面而来,苏明轩轻轻仰起头。
  满天的星斗一闪一闪,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让他的心情也跟着起伏不定。
  这是一处位于海边的小镇,位置非常之南,所以晚上也不算冷。
  出了酒店,连个目的地都没有,只能搭上最近的一班公车辗转到了这里。如果不看地图的话,根本就标不出具体方位的小地方,却有几间非常有特色的民宿。
  苏明轩找了一家住下来,老板娘非常好客,热情的招呼间让他苍凉的心境温暖了好多。
  就让心情在这里好好沉淀一下吧,把过去完全抛弃,就可以继续走自己的路。
  想到此,苏明轩拉紧了衣襟,缓步往回走。
  步入小镇的街道,湿润的石板路,昏黄的灯光,让他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似乎有一种沿着这温暖的灯光一直走下去,就可以回家的感觉。
  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就是父母,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可以在父母的笑容里得到救赎。然而……苏明轩仰头,眼角有些湿润。再怎么怀想都没有用了,原来最终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您回来了?”见他呆站在门外,老板娘开门招呼道。
  苏明轩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
  “外面很冷吧?”见他衣衫单薄,老板娘急忙递过一杯热水。“快喝点热水暖和一下,不然很容易感冒哦!”
  “谢谢!”苏明轩接过杯子,低声道谢。
  老板娘富态的身体塞在小巧的吧台里,笑意盈盈。“年轻人,不要总苦着一张脸,人活着,求个平安顺遂就好。”
  苏明轩点点头。
  “怎么?失恋了?还是工作不顺?”
  苏明轩摇头,赧道:“没有。”
  “别想骗过我,工作不顺的话再找就好了,失恋的话……”老板娘挤挤眼,有点三八兮兮地小声道:“我女儿不错哦,如果你有意的话,我可以允许你认识她哦!”
  “不要了……”苏明轩失笑,老板娘故作搞笑的语气让他的心情瞬间轻松起来。
  “切!真是不识好人心,”老板娘叉腰,呛声道:“我女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认识的。”
  “是我高攀不起。”苏明轩连忙致歉。
  “扑哧……”老板娘也笑了,拍拍他的手,笑道:“看,你心情好多了吧?快去洗个热水澡睡觉吧!”
  “谢谢!”苏明轩微微躬身,带着笑意回了自己房间。
  老板娘低头清点物品,没注意到在对街的店铺里,有一双沉默的眸子一直在注意这边。
  
  “执行长,段家的人来了。”雷越摘下耳机,低声道。
  “哦?”唐伟泽看看表,笑道:“这么早?”
  “已经不早了吧?”钟亦翰伸手抓抓后背,“我都出外景回来了!”
  说完,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沙发上。
  “出外景了?”唐伟泽眯眼看着外面的天气。“今天天还不错。”
  “别提了!”钟亦翰抓过桌上的三明治大嚼,“凌晨三点多就杀出去了!你不知道山上有多冷!还要穿着清凉的破衣服扮出享受的样子!我靠靠靠!”
  “咦?”唐伟泽挑眉,“你不是去拍MV吗?那个东西不是站着摆摆样子就好?”
  闻言,钟亦翰都快吐血了!“唐老大,我也有很努力的打拼耶,难道你以为我的影帝歌神奖杯是大风刮来的?”
  “难道不是?”唐伟泽摊手。
  “当然不是!”钟亦翰气急败坏地站在沙发上抱怨。“那是实力!实力懂不懂?”
  “隔行如隔山,不懂又怎样?”
  “真是有理说不清!”钟亦翰狠狠咬了口三明治,“我还是到我的粉丝中间去找平衡吧!”
  “不会被生吞活剥吗?”
  “那也比被你们鄙视来得好!”
  唐伟泽与雷越相视一笑,继续商议竞标事宜。
  




第十八章

  九点钟,就在钟亦翰抱着棉被呼呼大睡的时候,总统套房的门被敲响了。
  会是谁?唐伟泽停下手里的事务,抬头看雷越。
  雷越眼里闪过一丝狐疑,走到门边。
  门一打开,在保安的阻隔下,简思文可怜兮兮地站在门外。
  “简思文?”雷越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找唐大哥。”简思文眼里带着祈求,声音沙哑。
  “稍等。”雷越反手关上门,朝唐伟泽做了个手势。“是简思文。”
  唐伟泽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让他进来。”
  两个人进了门,雷越随即将门关上。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唐伟泽注视着简思文,拍拍身旁的位子,道:“过来坐。”
  “我听李秘书说你们在这里,我怕……”
  “怕什么?”唐伟泽声音轻柔道:“吃早饭没?”
  简思文摇头,羞怯道:“因为急着见唐大哥,所以……”
  说完,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唐伟泽拍拍他的头,笑道:“先吃早餐,其他的事稍后再说。”
  转头对雷越道:“去订一份早餐,要甜的。”
  “不用特意为我……”简思文连忙起身,却被唐伟泽按住了肩膀。
  “乖乖坐着,一路赶来很辛苦吧?”唐伟泽站了起来,道:“我去帮你拿牛奶。”
  “谢谢唐大哥。”简思文漂亮的眼睛里几乎要渗出水来。
  唐伟泽安抚一笑,走到房间另一头的小冰箱处。
  等两人一走开,简思文漂亮的眼睛马上移到了摊在桌面的文件上。不同于以往的羞怯,那飞速扫视一行行数据的眼眸露出了狼一般冷静的光芒。
  “牛奶要热一下吗?”唐伟泽拿了一盒牛奶,扬声问道。
  “啊?”简思文身体一僵,随即挂上了笑容。“不用了,谢谢!”
  “还是热一下比较好。”唐伟泽向雷越吩咐道:“打电话交代一下。”
  “好,”雷越背过身打电话。
  唐伟泽拍拍简思文的肩膀,笑道:“你先坐。”
  说完,打开了不远处的一扇门,闪身进去了。
  就在那一瞬间,简思文看到了趴在床上大睡的人影,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床上的主人是谁。
  不过,这些都不能再阻扰他的心思。简思文眼神暗了暗,目光继续停留在桌面的文件上。
  
  竞标的时刻终于到了。
  唐伟泽和雷越把文件收拾整齐,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扇门突然打开了,钟亦翰穿着睡袍衣冠不整地走了出来。
  一见是他,刚才还乖乖在沙发上坐着的简思文突然站了起来。
  “你们在干嘛?”钟天王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茫然问。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唐伟泽关切道。
  “睡不着啦!”钟亦翰搔搔头,漫步走到唐伟泽面前。“亲爱的不陪我,人家怎么睡得好,嗯?”
  说完,还像没骨头一样挂在了唐伟泽身上。
  一旁的简思文似乎受不了眼前的场景,说了声对不起就掩面奔了出去。
  等他一出门,唐伟泽立即将挂在身上的软体动物扒了下来。“行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
  “哇!用人家以前还叫人家小甜甜,用过之后简直比抹布还不如……奴家好苦……”钟天王拖长音,甩着水袖立即飞奔回房睡觉。
  唐伟泽嘴角抽了抽,心说自己是倒了几辈子霉才有幸认识了这等妖孽。
  雷越以手掩唇,低笑道:“执行长,我们该走了。”
  “稍等两分钟,”唐伟泽笑道:“总该给人留一点时间改标底。”
  雷越一顿,随即失笑道:“也是。”
  两人掐了一下时间,这才不急不徐地下楼去。
  楼下的会议室,已经被唐纳集团预定下来,作为投标的办公室。
  唐伟泽和雷越进去时,已经是最后一家企业代表。
  坐在主位的唐纳集团代表看到他有些吃惊,刚要站起,却被唐伟泽用手势止住。
  “执行长,我们的位子在那里。”
  两人坐定,与周围的代表点头示意。
  “唐执行长,真是久仰大名。”对座,一名表情阴鸷的男子出声问候。
  “段总客气了。”认出面前的男子就是段家的少主段少恒,唐伟泽淡声回道。
  “看到唐执行长气色这么好,真是让人欣慰,不知……”段少恒邪邪一笑,低声道:“前段时间送您的礼物可还满意?”
  唐伟泽眉一挑,意识到对方是在提及他遭受的几次人身威胁。“多谢段总关爱,坐办公桌久了,多运动一下也是好的。”
  段少恒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一名副手急急地送了份文件进来。他敛了心神,匆匆翻开。
  半晌,终于抬起头,冲唐伟泽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
  
  “请各位将标书交上来。”见人到齐,唐纳集团的代表举起了手。
  段少恒勾唇笑了笑,示意属下将标书呈上。
  唐伟泽不置可否,等众公司将标书交上之后,才对雷越点点头。
  雷越会意,随即将标书交上。
  唐纳集团的代表随即将标书当众打开,一一核对众公司的投标数额。
  片刻之后,代表的脸色凝重起来。
  唐伟泽看着他诧异的神色,得知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料。
  假装不在意地撇头,却看到段少恒志在必得的笑容。
  “容我打断一下,”唐纳集团的代表缓缓抬起头来,疑惑道:“虽然很不想对此提出异议,但是昊天集团和段氏的标底……”
  “怎么说?”唐伟泽皱了眉头,似乎非常不解。
  “嗯哼?”段少恒露一个笑容,道:“有什么不妥吗?”
  “不好意思,除了昊天集团和段氏的代表外,请其他公司先行离场。”
  “为什么!太过分了!”有代表不满,大声抗议。
  “标底还没公布,贵方未免太不负责任了!”
  “是啊!如果属意他们两家公司的话,为什么还要叫我们来参加?这不是耍人玩吗?”
  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唐纳集团的代表发言道:“请各位冷静一下,如果要公布标底也没什么,我可以把他们两家公司的底价报给大家听。”
  说完,亮出几份标书,以段氏的数字最为亮眼。
  众人一看白纸黑字上的数字,只得悻悻作罢。
  等众人鱼贯而出后,段少恒得意的笑了。“这么说,是段氏得标了?”
  唐纳集团的代表笑了笑。
  “既然我们得标了,为什么昊天的人还在这里?”段少恒挑眉,笑道:“接下来就是段氏和唐纳集团的时间了,我想不相干的人没必要坐在这里了吧?”
  “不,”唐纳集团的代表摇了摇头,“之所以留下二位,是因为鄙人有些问题想请教。”
  “愿闻其详。”段少恒应道。
  唐纳集团的代表将昊天及段氏的两份标书平摊到他们面前,道:“请二位过目。”
  段少恒漫不经心地捡起一份标书,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不是说我们段氏的标书最有价值吗?”
  “是很有价值。”唐纳的代表也笑了,“可是能不能请二位解释一下为什么标书的某些细节已经相似到一字不差的地步?”
  “哦?”段少恒的脸色凝重起来,“我相信我们段氏的员工都是有能力的精英,至于其他公司……”
  他的意思,不言自明。
  唐伟泽哂笑,对唐纳集团的代表道:“我也相信我的员工,至于为什么标书这么相像,我想追究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我也相信会查出真相。”唐纳集团的代表微点头,对他们说道:“失陪一下。”
  说完,退到了会议室隔壁的会客厅里。
  
  “唐执行长,”段少恒抖抖手里的标书,皮笑肉不笑道:“我想这件事,您应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唐伟泽唇角一勾,笑得高深莫测。“难道不应该是贵公司给我们一个交代?”
  “两份标书相似度这么高,肯定是我们公司出了内鬼,看来回去之后段某要好好整顿一下了。”
  “要整顿内务的大概不是段总吧?”唐伟泽挑眉,轻笑道:“以段总的手段,在我身边安插一两个人又有何难?”
  “唐执行长这话太见外了,”段少恒摊手笑道:“在商言商,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污蔑到我头上。”
  “证据?”唐伟泽手指轻敲桌沿,道:“有些话就不要讲那么明白了吧?”
  “怎么?”段少恒挑眉,邪笑道:“唐执行长害怕了?”
  唐伟泽摇摇头,道:“既然要讲,当然要讲个明白。”
  段少恒耸耸肩。
  “我想,贵公司的标书是段文思先生起草的吧?”
  “嗯?”段少恒神色微变,随即又若无其事道:“你在说什么?”
  “段家二公子,段文思。”唐伟泽敲敲桌沿,继续说道:“也就是在我身边潜伏了一阵子的简思文。”
  “唐执行长这话就太没道理了,我们段家的人怎么会跑到你的身边去做卧底?”
  “世事无绝对。”唐伟泽笑道。
  “证据呢?”
  “证据?”唐伟泽失笑,“这本不需要证据,而且有件事我忘了告诉段总,昊天的标书已经在两天前送至了唐纳集团的美国总部,事情总要讲个先来后到。”
  “你耍我?!”段少恒脸色突变,既然昊天的标书已经早一步交到唐纳集团,那就代表着他们抄袭者的罪名是确定了。
  “何来耍不耍呢?”唐伟泽淡笑道:“在商言商,我不会容许员工的心血被奸佞小人夺走。”
  “唐执行长,这话言重了。”段少恒定住心神,缓声道:“不过是参考一下,不值得大惊小怪。”
  唐伟泽面上微笑,心里颇有些不屑。商场上的阴谋手段他见识的不少,但是凭借歪门左道的伎俩怎么能走得长远?
  正说话间,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两人转头,发现简思文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唐伟泽不作声,段少恒脸色晦暗难辨。
  “唐大哥?”简思文低唤道。
  “行了,别装了,”段少恒投给他一记冷笑,“你的唐哥哥已经看穿你的真实身份了。”
  “哦?”就像剥掉面具一般,简思文眼波流转,神色一变,先前羞怯怕生的样子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颇具魅惑的脸庞。
  唐伟泽冷眼看着他的改变,不动声色。
  “唐大哥?”简思文,哦,不,是段文思缓缓走近唐伟泽,修长的手指就要攀住唐伟泽的胳膊,没想到却被闪了开去。
  “只是换了个身份,就被您这么讨厌了吗?”段文思轻咬下唇道。
  “不要再演下去了,我看着都累。”唐伟泽耸肩。
  “有我陪着您不好吗?”轻佻的目光传来,段文思诱惑地舔舔上唇。
  “然后被你吞的尸骨无存?段二少?”
  “哼!”诱惑的表情不再,段文思阴鸷地望着唐伟泽。“唐执行长,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第十九章

  目视着段家两兄弟,唐伟泽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笑。
  “请问,你要怎么不客气?”唐伟泽道。
  “唐执行长最宝贝的是什么?”段文思挑了张椅子坐下,与段少恒交换了一记眼神。
  “最宝贝的?”唐伟泽摸摸下巴,“我自己也不知道呢。”
  “是吗?”段文思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您要不要看看这个?”
  唐伟泽漫不经心地扫过去,身体不由自主的僵了一下。“这是谁?”
  “哦?”段文思咯咯笑了一声。“唐执行长不知道他是谁?半夜飞车去见情郎的您,会不记得自己情郎的长相?”
  唐伟泽静下心来,努力不让自己的思绪被段文思扰乱。不可否认,初见手机荧幕上的照片,他的确是吓了一跳。因为照片上的人不是用来做障眼法的钟亦翰,而是他的亲密爱人——苏明轩!
  如果对方查到了他真正的爱人是明轩,照段家两兄弟的凶狠,不可能放过利用明轩威胁自己的机会。布了那么久的局,竟然还被对方看破,唐伟泽暗暗责备自己,怎么这么小小心,让爱人陷入到危险的境地。
  手指在裤袋上轻敲两下,唐伟泽毫不在意地笑道:“我想有眼睛的人都应该看的出来,我现在的恋人是谁。”
  “不可否认,一开始我也被你糊弄过去了。”段文思笑道:“不过,戏演过头就做作了。”
  “哦?”唐伟泽挑眉,“我和亦翰可没有演戏。”
  “难道您要告诉我你和他是真心相爱?”段文思几乎要大笑出声。“苏明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牵扯你的神经,处心积虑为他着想的你竟然会去爱钟亦翰?”
  “感情是我的私事,似乎不是可以拿到台面上讨论的问题。”唐伟泽淡声道。不管他爱的是谁,都不会变成段家二兄弟的谈资。
  “不谈怎么行呢?”一直默不作声的段少恒突然说道:“如果不和唐执行长谈感情,我们又怎么能谈得成生意呢?”
  话音刚落,唐伟泽警惕地抬头。“你在说什么?”
  “嗯哼!”段少恒摆摆手指,对段文思道:“给他看点好玩的。”
  唐伟泽面色凝重起来,对着段文思递过来的手机,有了些微的犹豫。
  “怎么?怕了?”段文思在他耳际轻吹了口气,笑道:“我辛苦了那么久,唐执行长也该给点面子。”
  手机的荧幕清楚地呈现在唐伟泽面前。
  画面中,苏明轩被绑在椅子上,脖颈处被一只利刃抵住。
  唐伟泽双眼死死盯着荧幕,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爱人会真的身处险境。那只刀!他妈的!到底是谁干的!
  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段文思得意地拿开了手机。“不错的画面吧?”
  “当然,”唐伟泽定了定心神,淡声道:“不知道段二公子用的是哪个厂牌的手机,画面这么清晰。”
  “唐执行长现在还对手机感兴趣?”
  “当然,亦翰的手机掉了,我想送他一支新款。”唐伟泽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一直闹着要礼物,真是拿他没办法。”
  
  “唐执行长真是好定力,”段少恒啪啪拍了两下手掌。“别忘了,你的老相好可在我们手里。”
  “他不是我的相好。”唐伟泽的手指又在裤袋上敲了两下,淡声道:“随便拿个不相干的人就来威胁我,两位不觉得好笑?”
  “不相干的人?”段文思又笑了,对着手机吩咐道:“阿灰,给唐先生一点颜色瞧瞧。”
  “你要做什么?”直觉这句话有问题,唐伟泽全身都绷紧了。
  “不要急嘛……”段文思举着手机走到唐伟泽面前,嬉笑道:“慢慢看。”
  “不!”一看到荧幕上抵着苏明轩脖子的刀子往里陷了一点,红润的血珠从苏明轩的皮肤上滴落,唐伟泽的瞳孔猛然收缩,大声喝止。
  “心疼了?”段文思得意道。
  “你!”唐伟泽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要冷静,去救明轩的人马上就会到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拖延时间。“你想要什么?”
  “啊哈!”段文思笑道:“唐执行长真是明白人,我要的也不多,只不过是想要唐纳集团的合约罢了。”
  一旁的段少恒冷哼一声。
  “怎么?哥哥对此有意见?”段文思转头笑道。
  段少恒眼里的冷芒一扫而过,他嘴角轻扯,用十分轻柔声音说道:“哥哥当然没有意见,我亲爱的弟弟。”
  看来段家两兄弟为争夺家主之位失和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是唐伟泽已经无心去探究他们的争斗。
  “要合约不难,不过我要看到明轩平安。”
  “那是当然。”段文思笑道。
  “等我们签了合约,自然会放人。”
  “那好,”唐伟泽点点头。“希望你们说话算数。”
  叫出了唐纳集团的代表,唐伟泽主动提出昊天集团退出竞标。
  唐纳集团的代表讶异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有如此举动。
  “唐先生,您……”
  唐伟泽别有深意的笑笑,“不能和贵公司合作是我们的遗憾,不过我相信,贵公司和段氏的合作也一定会马到成功。”
  唐纳集团的代表叹了口气,道:“但愿如您所料。”
  “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段少恒催促道:“请签约吧。”
  唐纳集团的代表再看了唐伟泽一眼,才缓缓低下头去签了字。
  段少恒得意一笑,也俯身要去签字。
  就在这时,段文思突然扯住他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哥哥,你忘了当初的约定吗?”
  “什么?”段少恒眼一眯,假装不懂。
  “用武,你胜;用文,我胜。”段文思道:“我想哥哥不会如此健忘吧?”
  “自家人何必见外呢?”段少恒笑道。
  “哦?什么时候哥哥和我亲密过呢?”段文思故作思索,缓声道:“是设计陷害我时还是派人追杀我时?当我在巴黎过得乞丐都不如时,哥哥怎么不承认我是你弟弟呢?”
  迟迟没有落下名字的签约书,变成了两兄弟争夺的目标。看来段家老头子以唐纳集团的签约书做为段家继承人的试练一事,确实是真的。
  不过,两兄弟当着对方合作代表的面翻脸,场面真是有够难看。
  唐伟泽冷眼看着他们争斗,手指再度在裤袋上敲击两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明轩,一定要坚持住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两三分钟的时间,但是对于唐伟泽来说,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口袋中的通讯器有了回应,救援苏明轩的人已经赶到了。
  
  “两位,可否暂停一下?”唐伟泽出声道。
  “怎么?唐执行长有何高见?”段少恒格开弟弟的手,回眸问道。
  “我想你们不必争了。”唐伟泽沉稳道:“昊天不放弃此次竞标,请唐纳集团重新评估。”
  “唐执行长,这可不是开玩笑,”段文思蓦然失笑,“投标之事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只要我想,我就能。”唐伟泽自信道。
  “就算你想,唐纳集团也不可能答应。”趁着他们俩人对话时,段少恒已经抢过合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唐纳集团的代表突然笑了,道:“您错了,我们无条件接受唐先生的安排。”
  “什么?”段少恒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这个没必要跟你解释,总之,这份合约就算昊天不要也不可能给段氏。”
  “姓唐的,你不要太嚣张!”段少恒举着手里已经签字的合约,叫道:“字已经签了,你们还想毁约不成?”
  “那也要看这份合约是不是有效。”唐伟泽转头看向唐纳集团的代表,“你说是不是,查理?”
  “当然无效,”唐纳集团的代表,也就是唐伟泽口中的查理微微躬身。“这份文件一点法律效用都没有,段先生不妨仔细看一眼。”
  “你们!”段少恒急了,表情阴森道:“唐执行长,别忘了我们手里的王牌!”
  段文思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缓缓举高手机。
  “我想,事情应该发生了变化。”唐伟泽故作轻松,但是心里着实捏了一把冷汗。
  段家二兄弟急忙去看手机,却发现抵着苏明轩的刀子已经不见了,荧幕上显现出两个打斗的人影,看身量,竟然是个娇小的女人!
  “怎么回事!”段少恒一把抢过手机,冲段文思叫嚣:“不是说准备的万无一失吗?”
  “灰狼从未失过手!”段文思也焦急地看着看着荧幕,却看到他的心腹“灰狼”在狭小的空间里与女人缠斗,渐渐落了下风。
  正在这时,房间里又冲进去一个人,个子高高壮壮的,手忙脚乱在解捆住苏明轩的绳索。
  局势在瞬间急转直下,“灰狼”竟然被那个娇小的女人制服了!
  段文思不敢置信地看着荧幕,他不能相信一向能力出众的心腹大将竟然被一个女人控制住!
  “启轩,你还好吧?”打斗结束,娇小的女子赶到苏明轩身边。
  “余音姐,你好厉害!”阿德一边扶住苏明轩,一边用崇拜地目光瞅着余音,我的天!这位小姐的身手比007女郎还要厉害耶!
  “OK,我们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不过……”余音皱眉看看被自己绑在角落里的男人,脚尖一抬,把男人的脸顶了起来。
  “妈的!”唐伟泽低咒一声,段文思口中的“阿灰”竟然是他为苏明轩找的保镖,真他娘的见鬼了!
  “小堂哥,你以后找保镖请把眼睛放亮一点!”余音没好气道:“还有,我觉得启轩跟你在一起人身安全很没保障,所以……”
  “唐沐娟!你要干什么!”唐伟泽大声吼道。
  “你管得着吗?”说完,切断了手机通讯。
  “喂!”唐伟泽急忙去抢手机。
  可是信号早已中断,再也没有一点影像。
  “该死!”
  
  




第二十章

  美国 唐纳家大宅
  
  苏明轩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余音,或者该称呼她为“唐沐娟”才对,惬意地坐在他对面,笑嘻嘻地搅动着手里的奶茶。
  “启轩,在这里还习惯吗?”余音笑道。
  “还好。”苏明轩局促一笑,心说自己怎么可能会习惯。
  初被“灰狼”绑架,心里着实诧异,他与这位沉默的邻居无冤无仇,而自己孑孓一身,有不是什么有钱人,很难想象对方绑架自己的动机。直到他把刀子抵到自己的喉咙,并把镜头对准自己之后,才真真切切有了被绑架的恐怖感觉。
  原来,竟然是拿自己当威胁唐伟泽的筹码!
  可是,苏明轩苦笑,已经被唐伟泽厌弃的自己,被拿来做筹码不是很可笑吗?他闭着眼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一片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以为电话那头的讨价还价声是自己的错觉时,房门被猛地踢开,一个身影像闪电般扑了过来!
  谁!是“灰狼”的同伙还是救自己的人?苏明轩的意识已经有些不清醒,他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滚到墙角的两个人激烈地打斗起来。
  咦?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其中一个娇小的人影,我的天!竟然是余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唔……”想要发出声音,嘴巴却被透明胶纸死死贴住,他只能用焦急地双眼看着争斗中的女人,却帮不上一丁点忙。
  “启轩,老实坐着别动!”打斗中,余音侧头喊道。
  苏明轩急忙稳住身体,愈发恨自己无能。
  激烈的打斗逐渐结束,余音显然技高一筹,一记锁喉就把对方按在了地上。此时,门外又跑进来一个人,阿德提着绳子气喘吁吁地进来了。
  “阿德!快,把人绑住!”余音接过绳子,毫不手软地将“灰狼”捆了个结实。
  就在余音为“灰狼”打上繁琐的绳结时,阿德也跑到了苏明轩身边。
  “启轩先生,我们来迟了!”阿德一把撕掉粘在苏明轩嘴巴上的胶纸。
  “呼……”长吐一口气,苏明轩感激地朝他笑笑。“谢谢。”
  “不要谢我啦!”阿德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道:“是余音姐的功劳哦!”
  “是啊。”苏明轩转头看余音,没想到如此娇小的女人竟然有如此让人恐怖的能力。
  “启轩,你还好吧?”余音擦擦脸上的香汗,担心道。
  “我很好,不要担心。”苏明轩注视着她,问道:“你呢?”
  “我啊……”余音伸个懒腰,笑道:“很久没做这么激烈的运动,腰都酸了。不过启轩你能平安无恙就好。”
  “你们怎么会赶到这里?”苏明轩诧异道。
  “这个啊!”余音不屑的撇撇嘴,“还不是某个爱你在口难开的笨蛋拜托的!”
  咦?什么叫爱你在心口难开?还没等苏明轩想明白,就见余音对着镜头狠狠地呛了回去。
  “小堂哥”“唐沐娟”等等称呼给了他难以反应的震撼,他不可能听错,余音叫出“小堂哥”后,回话的是唐伟泽!
  那么,唐伟泽口中的“唐沐娟”……不就是余音吗?
  苏明轩怔在原地,恍然发觉自己似乎是掉进了一个局。所有的人都互相认识,只有自己傻傻的以为离开了旧有的圈子。想到此,他不禁又气又怒,到底是谁这么不遗余力地耍弄他!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考虑。就在余音问他要不要到美国去玩一趟时,他已经被半强迫的带上了飞机。
  
  第一次飞远程,竟然是专机!
  苏明轩发觉自己的嘴巴简直有些合不拢,他想和余音理论清楚,但是对于一个晕机的乘客而言,能保证自己在旅途中不吐出来已经是奇迹了。他哪里有多余的力气去和余音交涉。
  就这么着,他稀里糊涂就到了美国。
  更惊奇的事情还在后面。从机场出来后,他们又搭乘直升机到了一座小城,小城的边缘是一座苍翠的小山,随着视野的开阔,他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座类似于城堡一样的白色建筑。
  印象仅止于此,因为他实在顶不住旅途的劳累半昏睡过去。
  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间古朴又华丽的房间里,更让他费解的是,房间里竟然有唐伟泽的相片!
  天啊,谁能告诉他,他到底在经历些什么!
  等他洗过澡,摇摇晃晃地下楼后,才见到了盘腿坐在古典沙发上吃点心喝饮料的余音!
  “启轩?”余音挥挥手。
  苏明轩回过神来,腼腆一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没关系啦,我是说,你在这里睡得好吗?”
  “还好,”苏明轩点点头,道:“不过这是哪里?”
  “咦?我没跟你讲吗?”余音夸张的拍拍自己的额头,“天,这里是唐家哦!”
  “唐家?”苏明轩皱眉,“哪个唐家?”
  “就是你的亲亲阿娜达,唐伟泽啊!”
  “你说这里是……”苏明轩的喉咙像被卡住一样,困难地开口道:“唐伟泽的家?”
  “对啊,这是唐纳家在美国的大宅,也是我的本家。”
  “唐纳家?你的本家?”苏明轩有些糊涂了,他摇摇头,缓声道:“请慢慢来,一件一件讲清楚好不好?”
  余音点点头。
  “唐伟泽姓唐,可是你为什么说他是唐纳家的人?”他在被绑架时偶然听到了什么唐纳集团签约事,但是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唐伟泽是姓唐,但是那是他的中文名字,其实他是美国籍,叫做杰森?唐纳。”
  “他没告诉过我……”苏明轩喃喃道。他一直以为唐伟泽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从没想过相伴了七年的枕边人竟然是“外国人”。
  “小堂哥那个笨蛋!”余音撇撇嘴,“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小堂哥?”苏明轩停顿了一下,苦笑道:“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问题,你和唐伟泽是什么关系?”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叫做唐沐娟,是唐家分支里的一家,唐伟泽是我堂哥啦!”
  “是吗?”苏明轩轻叹一声。“为什么不告诉我?”
  “呃……”余音尴尬一笑。“因为我接触你的目的不单纯,所以小堂哥不准我泄密啦!”
  “哦?是什么目的?”
  “也没有啦,失去阿均之后我找不到了生活的方向,家里人不忍心看我这个样子就让我出去散心……结果我就一路流浪啊,等我到了你们家楼下想给小堂哥一个惊喜时,却着着实实被你吓了一跳!”余音露出一个充满怀想的表情,继续说道:“当时我真的是以为阿均回来看我了,甚至想一下子扑到你身上去!可惜……”余音苦笑道:“可惜我被回到家的小堂哥抓了个正着,他绝不允许有人打扰你们的生活,让我从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他……”好过分!
  “他好过分对不对?”余音仰头道:“和你同居七年来,把你藏得严严实实,伯父伯母每年都催他带你回来看看,可是那个小气鬼却怎么也不肯把你带回来!”
  “或许,他认为我不够资格吧。”苏明轩苦笑。
  “哪有!”余音大声道:“难道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吗?”
  “他……爱……我?”苏明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一点都不好笑。”
  “谁在开玩笑啊!”余音把手里的杯盘重重放到茶几上,愤声道:“我为了接近你跟小堂哥那个小气鬼签了一百八十张保证书!如果我和你有一分亲密行为他都要把我丢上飞机!这是对待淑女的做法吗?”
  “呃……”苏明轩哑然,余音口中的唐伟泽对他来说好陌生。
  “怎么?小娟儿又在发泄对老三的不满了吗?”一名高挑的男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了下来。
  苏明轩转头,发现男子与唐伟泽有几分相似,或许是唐伟泽的家人?
  “大堂哥!”余音拍拍身上的食物残屑,笑嘻嘻地走上去挽住男人的胳膊。“快来看小堂哥的亲亲爱人,他一直藏着捂着不让我们接近明轩,我还不是把人带到家里来了!”
  男子爱宠地摸摸余音的头,轻斥道:“不可无礼。”
  余音吐了吐舌头,此时才有了些年轻女孩的娇俏。
  “苏明轩是吧?”男子看到苏明轩局促地站了起来,亲切地走到他面前,与他握了握手。“我是伟泽的大哥,唐圣泽。自己家里,不要拘束。”
  自己家里?苏明轩发觉自己要昏倒了!他和唐伟泽已经分手了!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认为他们还是亲密爱人的关系?
  他们有亲密过吗?唐伟泽有可能爱过他吗?苏明轩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怎么?身体不舒服吗?”唐圣泽关切道。
  “没有,”苏明轩摇头,他发现自己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
  这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几个人闲话家常时,又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二堂哥?”余音惊呼。
  “小娟娟?”来人未开口已经带了三分笑,长相与唐伟泽不同,是那种华丽的,魅惑的,带着颠倒众生的魅力。
  苏明轩呆呆地看着他,发现假如此人投身演艺圈的话,钟天王恐怕都要靠边站了。
  “这位就是伟泽的恋人吗?”来人脚步快速地移动到苏明轩面前,手指一抬,苏明轩的下巴已经被男人勾了起来。“果然是个剔透的人物呢!不枉我专程从欧洲赶回来。”
  苏明轩一侧头,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老二,小心吓着人家。”唐圣泽责怪道。
  “我知道了。”唐家老二执起苏明轩的手,印下一记轻吻。“亲爱的明轩,我是唐家老二,名字叫做唐安泽,当然你可以唤我安德鲁。”
  手背被人轻吻,苏明轩窘得整张脸都红透了。
  就在他惶惶不知所措时,大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苏明轩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一股蛮力扯进了一个宽广的怀抱里。
  是唐伟泽,没错的。
  “你搞什么鬼!”唐伟泽的胸膛快速起伏,吼声惊人。
  “我只是向尊贵的客人表示一下欢迎之意。”唐安泽摊手,无辜道。
  “哪有人欢迎礼是亲来亲去的!”说完,还拉过苏明轩的手狠命地搓。
  “老三,恋人是要用心呵护的,你太粗鲁了。”
  “要你管!”唐伟泽把苏明轩紧紧搂在怀里,怒声道:“到底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
  苏明轩仰头看他愤怒的神色,心里颇为自嘲。他就知道一定是余音搞错了,不然唐伟泽怎么会对自己到唐家来一事表现的如此愤怒。他现在的恋人是钟亦翰才对,自己贸然到这里来,肯定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说话啊!”唐伟泽怒瞪余音。
  “是我又怎样?”余音叉腰道:“你一直不肯把明轩带到这里来,我们大家都快好奇死了!而且,关系确定了之后见一下家长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对不起……”见他们几乎要吵起来,苏明轩的心更冷了。他苦笑了下,道:“我马上就走。”
  “不准走!”唐伟泽手臂更加用力,苏明轩眉头一皱,好痛。
  “你弄痛明轩了,”唐圣泽道:“冷静一下。”
  唐伟泽急忙转头,看到苏明轩轻皱着眉头,一下子就慌了。他急忙放松力道,并轻柔地为苏明轩按摩肩膀。“明轩,痛不痛?”
  “还好。”苏明轩淡声道。
  “对不起,我刚才只是太生气了。”唐伟泽低声道歉。“沐娟突然带着你消失,我花了半天时间才确定她带着你回了美国,很抱歉我来迟了,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唐伟泽脸上显而易见的担忧让苏明轩愣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脸,竟然觉得陌生起来。
  这个为了他急匆匆飞到美国的唐伟泽,这个脸上写满关爱的唐伟泽,真的是他曾经的枕边人吗?
  “明轩?”唐伟泽小心翼翼道。
  “哦,没什么。”苏明轩摇摇头,“我有点累了,可以休息一下吗?”
  眼前的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混乱,明明大家谈论的都是自己,可是他却一点都不想再和唐家人有任何牵扯。
  等下就收拾行李回去吧,这里已经没有他存在的理由。
  “都是你!”唐伟泽扶着苏明轩,恶狠狠地瞪向余音。“明知道明轩晕机,还硬要他长途飞行!”
  余音理亏地缩缩脖子,“可是他早晚都要飞这一趟啊!”
  “不来这里又怎样?明轩有我就够了!”
  “喂!老三,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再怎么说明轩也是唐家的一份子,总要到本宅来看看吧?”唐安泽抗议道。
  “明轩喜欢安静,你们太吵了。”说完,扶着苏明轩站起身来,动作非常小心,仿佛苏明轩是没有行动能力的娃娃。
  “独占欲不要太强了你!”余音抗议道:“我看是明轩不满意你,所以迟迟不肯点头吧!”
  “哪有,我们很……”
  唐伟泽话还没说完,就听一直含笑坐在沙发上的唐圣泽说道:“老三,追个人追了十年都没能带回家,你也太逊了。”
  “是啊!简直是唐家之耻!”余音嘲笑道。
  “要不要二哥教你几招?”
  “闭嘴吧你们!”
  唐伟泽没做任何停留,连拉带抱的把苏明轩拖上了楼。
  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苏明轩被动地随着唐伟泽的脚步往上走。他想说事情不是这样子的,唐伟泽并没有爱过他,然而转眼间,却清清楚楚看到了,一向冷静自持的唐伟泽,红透了耳根。
  
  




第二十一章

  苏明轩在唐家的日子还算不错,除了有些受不了唐家人过分的热情。
  比如说唐伟泽的爸妈,明明是掌管一个世界级财团的大人物,但是对待自己的态度,非常和蔼可亲,还一个劲儿追问自己什么时候和唐伟泽结婚。
  他们已经分手了!为什么每个人都摆出一副你别再折磨伟泽了,快点和他结婚吧的揶揄样子?
  明明被抛弃的人是自己!他才是那个可怜鬼好不好?!
  没过几天,苏明轩就被问得不胜其烦,但是他又不好意思说出他和唐伟泽根本不是那个样子,所以只好躲得远远的求个清静。
  “哈!明轩!可让我找到你了!”哒哒的马蹄声传来,等苏明轩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时,就见余音一身骑装英姿飒爽地停在他不远处。
  苏明轩慢半拍地眨眨眼,回过神来。“有事?”
  “你在做什么?”余音翻身下马,好奇地凑了过来。
  “我在画画。”比比手里的速写本,苏明轩靠在大树下,凝视着葱茏的景象,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哦?”余音笑着伸手点点上面流畅的线条,笑道:“我可以看看吗?”
  苏明轩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些初步的想法,等我将初步的稿件完成后再给你看吧。”
  “听起来好像是个很庞大的构思哦?”余音俏皮地皱皱鼻子,“那么,我要等很久吗?”
  “我也不知道。”
  “那好吧,我也不打扰你了。”余音拍拍他的肩膀,道:“不过,你要按时回大宅吃饭哦,不然有人会担心的。”
  “嗯。”苏明轩点点头,目送余音离去后,继续埋头画稿。
  这些草稿是他来唐家后才有的构思,华丽的宅邸,开阔的视野,还有连绵的绿色,让他产生了一些与以往完全不同的思绪。
  当然,迫使他笔辍不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唐伟泽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的态度。与以往不同,在美国本家,唐伟泽似乎越来越放得开,虽然还有一点尴尬,但是方方面面他都感觉得到对方的用心。
  两个人再度同床共枕,唐伟泽的床很大,两人各据一边。其实他不愿两个人再共处一室的,但是唐伟泽却坚持他睡地板都可以,但是一定要在一个房间里。为了这一点,他甚至拙劣地撒谎说唐家没有客房。
  苏明轩还记得,唐伟泽说出这句话时,唐家人憋笑憋得脸发红的滑稽场面。好吧,这里是唐家,他只得让步,但是客人怎么能让主人睡地板呢?争执之下,是两个人都睡床,但是中间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第一晚,他刚躺下,唐伟泽就抱了过来。又气又怨的思绪下,让他很自然地往后踢了一脚,然后不意外地听到了对方的闷哼。
  饶是这样,唐伟泽也没有放松手臂,这让苏明轩心里更气。
  “如果你非要抱着我,那请你现在就把我送到机场。”苏明轩气恼道。
  “不,不!”唐伟泽吓得赶忙松了开来,低声道:“你别生气,我只是太想你了,我……”
  “虽然我是被迫来做客的,但是请你尊重我的人格。”苏明轩冷声道。
  “明轩,在这个家里,你怎么会是客人呢?”唐伟泽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墨黑的眸子里全是祈谅。
  “对不起,我要睡了。”裹好薄被,苏明轩死死闭上眼睛。
  眼前的唐伟泽是虚幻的,他不能再相信他。
  两个人就这么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苏明轩发现自己又被唐伟泽抱到了怀里。
  “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唐伟泽赶忙松开手,不自在地揉揉酸麻的肩膀,“可能是我在做梦或是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身体一遇到你,自动就……”
  苏明轩挑挑眉,默不作声地下了床。
  “明轩,你在生气吗?”唐伟泽追到了浴室门口,担心道。
  “没有。”苏明轩面无表情,道:“我要上厕所,你要跟吗?”
  “不了。”唐伟泽摸摸鼻子,尴尬道:“你请便。”
  
  想到那时唐伟泽窘迫的表情,苏明轩的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心情有些放松,手里也轻快起来,刷刷几笔,就勾勒出一个皱成一团的包子脸,仔细看看,竟然与唐伟泽有几分相像。
  苏明轩的脸红了红,迅速将速写本翻了过去。
  综合这几天唐伟泽的表现,他开始发现对方与过去有着诸多的不同。当然,这些新发现并不能让他对唐伟泽的态度软化几分。
  正思忖间,又有马蹄声哒哒地跑了过来。
  苏明轩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又要不得清静了。
  果然,就在他一副草稿都没画完的时候,一匹黑色骏马无声地停在他面前。
  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马上翻了下来。
  动作很帅气,人也很从容,不是唐伟泽的大哥是谁?
  “明轩?”唐圣泽微笑道。
  “唐大哥。”苏明轩站起身,拘谨道。
  “别这么拘束,”唐圣泽揉揉他的头发,笑道:“坐下来说啊!”
  两个人席地而坐,唐圣泽眼里满是温暖笑意。“这几天,过得还习惯吗?”
  苏明轩摇摇头,低笑道:“还好啊,这里什么都有,大家也很热情。”
  就是想回家回不了,唐家人又拿他当稀有动物看待,他不得不躲出来。
  “是被大家的热情吓到了吗?”唐圣泽摇头失笑,道:“很抱歉大家的好奇心给你造成了困扰,但是如果你知晓了大家对你如此好奇的原因,也许会原谅我们的失礼。”
  “没有,我并没有……”苏明轩急忙摇手,这里的人对他已经很照顾了。
  “你别忙,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唐圣泽拍拍他的手,轻笑道,“也许这些故事可以帮助你了解一些你所不知道的事。”
  
  “这件事,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唐圣泽的声音开始变得深远,语气里充满了回忆的味道。
  “十年前,有一个刚刚完成学业的年轻人,为了在正式参加工作前放松一下,决定去环游世界。他轻装简从,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国家,看到了很多令人振奋的美景,也感受到了形形□的风俗。然后,他来到了一个小岛,因为这里是母亲的出生地,所以他决定多停留一段时间。”
  顿了顿,唐圣泽继续说道:“然而,就在他多停留的那几天里,他却总是会和一个年轻男孩相遇,也许是捷运站,也许是大卖场,也许是饮品屋,他深深地沉迷在男孩略带忧郁的眼眸里……”
  苏明轩不解地看着唐圣泽,但是并没有打断他。
  “有人说,如果你和一个人在一天内连续三次不期而遇,那么这个人一定与你有着莫大的缘分。年轻人相信了这个传说,他发现自己对年轻男孩一见钟情。于是他干了一件与他的家教严重违背的蠢事——跟踪。如果第一眼的心动只是一种冲动的话,那么接下来长达两个月的跟踪让这段暗恋在他心里牢牢扎了根。可是……”唐圣泽摇头苦笑,“就在他兴冲冲想要去认识男孩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女友回来了……”
  “他很痛苦,茫然不知所措。刚刚萌芽的感情就这么被硬生生掐断,他心里很不舍。但是相对于男孩单纯的性向,使他做不出横刀夺爱的事。爱他,就要祝他幸福。”
  “于是,在再一次看到男孩与女友缠绵拥吻后,年轻人带着一颗破碎心的回了家。”唐圣泽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国后的年轻人仿佛变了一个人,作为家里最受宠的老么,想要的从来没有拿不到手过。可是,感情不是物品,不是你想要就一定会到手的。”
  “于是,他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第一年就拿到了全公司最受瞩目新人奖。那个时候,可没人知道他是公司总裁最最宠爱的小儿子。”
  苏明轩的表情有些吃惊,这个年轻人……
  “但是,优越的工作环境仍然没能留住他的脚步,就在他被公司列为重点培养对象的同时,那家伙却毫不留恋地辞了职!”想到此,唐圣泽嘴角勾起一抹笑,似乎想到了当时鸡飞狗跳的乱象。“所有人都不理解他的做法,但是年轻人异常坚决地要回那个小岛去,说那里有他的爱人。”
  “年轻人的父亲很生气,断绝了对他一切经济援助,于是年轻人只带了一袭简单的行囊就飞到了大洋彼岸。经过一年的痛苦生活,他发现远离暗恋的男孩并不能让他的心灵得到平静,内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召唤:到他身边去!到他身边去!”
  “于是,他去了?”苏明轩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对,他去了。”唐圣泽的眼里露出温暖的光芒。“就算那个人有女友都无所谓,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好。”
  “可是……”如果那个年轻人是唐伟泽的话,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去当兵了啊。
  “没有可是,”唐圣泽摇了摇头,“他一直在等,足足等了两年才等到将男孩拥入怀中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苏明轩不敢置信地摇头,“你是想说,他是……爱,我,的?”
  最后几个字像活生生从喉咙里轧出来一样,沙哑地不成样子。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呢?我想……”唐圣泽优雅地将手交叠在腿上,笑道:“他等你问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我不相信……”苏明轩仍然处在震惊之中,“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到这个,”唐圣泽深深叹了口气,“我曾经问过他,但是他说因为是用卑鄙地手段骗你和他在一起的,而且你生性淡泊,他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表达爱意。”
  “是这样吗?”苏明轩的头脑稍稍清醒过来,他稍作停顿,表情似无奈又似欢喜,轻声道:“真是个笨蛋!”
  “对!太笨了!”唐圣泽站起身,眯眼看着远处跑过来的修长身影。“简直就是唐家之耻!不过……”话锋一转,露出一个充满算计的笑容,道:“以后这个笨蛋就请你多照顾了!”
  
  




第二十二章

  “明轩!”唐伟泽赶到的时候,唐圣泽已经骑马离去了。
  苏明轩还没从和唐圣泽的谈话中回过神,他呆站着望着唐圣泽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明轩?”唐伟泽不敢大声催促,只是小心地轻唤一声。
  “嗯?”苏明轩转头,心不在焉地看了他一眼。
  被他如此忽视,唐伟泽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狠狠地瞪了大哥的背影一眼,随即又陪着小心道:“太阳越来越烈了,回屋去吧?”
  “好。”苏明轩点点头,俯身收拾东西。
  “我来。”唐伟泽伸手挡住他,细心地将他的画具收进背袋。
  苏明轩没有阻止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经过与唐圣泽的一番深谈,苏明轩的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情绪,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深爱着自己,可是内心里却有忍不住雀跃起来。
  “走吧。”唐伟泽将背袋挂到肩膀上,霸道地伸手握住了苏明轩。
  苏明轩微微挣扎,却被男人强硬的手腕抓住,他侧头,看到男人平静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汗。
  不仅如此,在他们慢慢走回大宅的路上,男人的手心里沁出了更多的汗水,嘴唇也轻抿着,似乎有些紧张。
  紧张?这是唐伟泽此刻的心情?苏明轩的心里有些讶异,他沉默地跟在唐伟泽身后,心不在焉地往前走。全然没注意到,拉着他的唐伟泽见他不再挣扎,偷偷吁了口气。并且,为了配合他的脚步,唐伟泽的步速已经放慢到龟爬的程度。
  两个人进了大宅,已是午饭时分。
  “回来了?快来吃饭吧!”余音连蹦带跳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菜。
  “今天是大伯母亲自下厨哦,明轩你有口福了。”
  “是吗?”苏明轩微哂,跟到餐厅去看,中式的小餐厅里有一张古朴的圆桌,上面摆了好几道中式家常菜。
  “看起来好好吃!”苏明轩赞叹道。
  “是哦,你不知道为了让你吃到地道的菜肴,某人一早起来就拉着大伯母去城里采购了!你要知道大伯母一年也不过下两次厨而已,也不知道某人又灌了多少迷魂汤进去……”
  “唐沐娟!”唐伟泽一脸尴尬,低叱道。
  “哦哦?恼羞成怒了?”余音把菜肴摆放到合适的位置,斜睨他一眼。
  “你还说!”看到苏明轩将目光转向自己,唐伟泽不自在的转开头。明轩这几天的胃口都不太好,他一直觉得是爱人吃不惯西餐的缘故,所以才求着老妈下厨准备一桌丰盛的中式大餐。
  看到他微囧的样子,苏明轩颇有些意外,不知是不是环境变了的缘故,唐伟泽的很多面貌慢慢呈现在他面前,再加上唐圣泽的一番话,更让他的心里百味杂陈。
  “明轩?”见苏明轩不出声,唐伟泽有些担心。
  “嗯?”苏明轩回过神,看他脸上尴尬未退,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些许笑意。
  “洗手吃饭了。”
  “好。”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苏明轩拧开水龙头看着细细的水流流过手掌间,唐伟泽站在他身后,轻轻地圈拢着他,也将手指伸进水流下。
  “那个……”苏明轩指指旁边的洗手台。
  “嘘……”唐伟泽在他耳边轻嘘一声,些许热气吹进了苏明轩的耳廓,让他的背脊窜起一阵电流。
  细细的流水下,四只手掌时而交叉时而分开,淡淡的温情流淌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苏明轩低垂着睫毛不敢抬头,错过了唐伟泽眼中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小堂哥!”余音大剌剌推开门。
  苏明轩一怔,急忙推开唐伟泽,将身体转到另一侧。
  唐伟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难得与明轩共享温情时刻,结果这个讨厌鬼又来搞破坏!
  “对不起,你们继续……”余音做了个SORRY的俏皮动作,静静地关门出去。
  只是被破坏了的气氛再也难以为继,苏明轩擦干了手,开门出去。
  “明轩!”唐伟泽低唤一声。
  “嗯?”苏明轩回头,看到唐伟泽欲言又止,不禁问道:“有事?”
  “没什么,”唐伟泽摇摇头,走上前扶住他的肩膀,道:“吃饭吧。”
  
  餐桌上,唐父唐母又在问他们打算何时结婚。
  苏明轩皱了皱眉,正要张口说话,却被唐伟泽往嘴里塞了一块笋丁。他讶异地转头看,却见唐伟泽对他父母笑道:“我是很想结婚,不过明轩还想过两年自由的生活,所以这个事不急。”
  “不急?”唐父和蔼的笑笑,对苏明轩道:“明轩,这小子都为你留在台湾打拼了十年,对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呃……”苏明轩语塞,为什么每个唐家人都认为是自己在刁难唐伟泽呢?他们之间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啊,明轩,”唐母也插嘴道:“你们不用考虑传宗接代的问题,而我又不是什么恶婆婆,如果可以,请看在我们的面子上,给老三一个机会吧!”
  “哦?”唐安泽穿着家居服,走了过来。“你们不会是对明轩集体逼婚吧?”
  “没有啦,二堂哥。”余音拉开身边的椅子,请他坐下。“大家只是在嘲笑小堂哥太逊了,追人追了十年都拐不进礼堂,简直是……”
  “唐家之耻!”众人异口同声道,随即整张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唯有唐伟泽笑不出来,他狠狠瞪视了一圈嘲笑他的家人,赧红的脸庞始终不肯转到苏明轩这一边。
  苏明轩也笑了,笑得有些窘,还有些甜。
  唐家人虽然富贵,但是都是些非常可爱的人,有这样的家人在,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他转头看唐伟泽,却看到对方泛红的耳根。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吗?这个男人,是不是真如唐大哥所说,是爱他的?
  吃过饭,大家移居起居室聊天喝茶。
  因为在饭桌上被狠狠奚落了一番,所以唐伟泽冷着脸,把苏明轩拉上了楼。众人在楼下看着,互相挤眉弄眼。
  “小堂哥,要懂得怜香惜玉哦!”余音怪声怪气道。
  “二哥可以亲身示范……”
  “够了你们!”
  
  一进房间,苏明轩就被唐伟泽用力抱进了怀里。
  “伟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紧紧锁着自己的腰,微颤的手指似乎泄露了对方紧张的情绪,苏明轩仰起头,轻声问道。
  “对不起……”唐伟泽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哑声道:“我刚刚表现是不是很差劲?”
  “什么?”没什么不对啊。
  唐伟泽没有说话,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苏明轩的身上游移,轻柔地吻也一记记落在苏明轩的颈窝处。
  “你……”苏明轩挣了挣。
  “嘘……”唐伟泽的呼吸急促起来,他边摸边道:“明轩,我想了你好久了,给我好不好?”
  “可是,”他们现在不是正在分手中吗?
  “明轩,我发誓我一直以来只有你一个人,如果我曾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就让我出门被车撞死!”
  “别说这个!”苏明轩急急回身挡住他乱说话的嘴唇,“童言无忌,不要说这样的话,你不只是为我一个人活着,你懂吗?”
  “不!我不懂!”唐伟泽的吻狂乱地落了下来,“十年前,我的命就系在了你身上,不管我做错了什么,请不要用离开我做惩罚!”
  “是你不要我吧……”苏明轩叹息道。
  “我承认我曾经想激起你的占有欲,那些女人……包括钟亦翰都是用来试探你的演员,可是我没想到爱情禁不起一丝试探,我该死的把事情搞砸了!”
  苏明轩的眼眸一热,道:“你不相信我?”
  “不是,”唐伟泽紧紧盯着他,眼里的光芒几乎要把人溶化掉。“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十年来,每一天都看着你爱着你,而你却总是平平淡淡的,不管我怎么猜都猜不到你是不是爱我……”
  “我……”苏明轩动容了,为了男人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你可以问我。”
  “我问不出口,”唐伟泽深吸一口气,道:“一想到我是用卑鄙的手段诱骗你和我住到一起的,我就张不开口问你是否对我有感情。”
  “太傻了你。”苏明轩摇头,眼中泛起薄泪,“七年了,怎么会没有……”
  “这么说……”唐伟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深吸一口气,道:“明轩,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苏明轩有些窘迫,他后退两步,一脚绊倒在大床上。
  趁他跌倒之际,唐伟泽一个箭步扑了上来,他手脚并用死死钳制住苏明轩,叠声道:“明轩明轩,我爱你。”
  “我……”苏明轩脸上满是红晕,他转开头不去看男人热切的双眼。
  “明轩?”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唐伟泽一边吻一边哄道:“只要三个字就好,嗯?”
  “快起来。”苏明轩动了动身体。
  男人的眼神更热切了,他暧昧地挺了挺身体,哑声道:“明轩,只要说一次就好。十年了,只为了等你这句话……”
  “我……”
  “求你。”
  “我……”
  “我爱你。”
  




尾声

  两个月后
  
  钟亦翰新片开机发布会。
  在介绍完了新片的种种之后,是例行的自由提问时间。
  “请问钟先生,这次拍片时间这么赶,会不会影响您的私人生活?比如与唐先生的交往?”记者甲问道。
  钟亦翰面带微笑,心里把记者家的祖宗问候了十八遍。都老掉牙的八卦了怎么还有人翻出来讲?
  “对啊,听说这次新片有昊天集团的大笔赞助,不知是否属实?”
  “是不是因为钟先生的私人原因昊天才决定出资?毕竟以往昊天集团都没有涉足文艺圈。”
  “听说唐执行长昨日赴美,钟先生是否知道他的这次行程?”
  听着记者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大聊八卦,钟亦翰的鼻子几乎要气歪掉!喂!这是他的电影发布会,不是那家伙的新闻发布会好不好?不问任何关于电影的问题,总是谈他和那家伙的“绯闻”,一点职业精神都没有!
  不过,这些摇着笔杆子扛着长枪短炮的家伙们可不好惹,钟亦翰深吸口气,绽放出完美的笑容,用迷人的嗓音慢慢说道:“谢谢大家对鄙人私生活的热爱……”
  记者们闻言都笑了,不过镜头可一点都没含糊,灯光和镜头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关于我和唐先生的关系,我已经和大家讲过很多遍,我和唐先生只是好朋友。”
  “可是,您曾在深夜出入他家啊!”
  “难道你没有深夜到朋友家借宿的事吗?”钟亦翰反问。
  “男人之间会轻易的勾肩搂腰吗?”有人大声问。
  “大家都有喝醉的经历吧?没有人扶持站都站不稳的,而且……”钟亦翰话锋一转,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容,道:“大家不要再乱写我和唐先生的关系了,就因为某些杂志的不实报道,害的唐先生的爱人要跟他分手!”
  “哦?”记者们的注意力都被“唐先生的爱人”这几个字吊了起来。“唐先生有爱人吗?”
  “当然了!”没道理只有自己应付这些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记者,钟亦翰坏心地笑着,继续爆料:“唐先生为了爱人一路从美国追来台湾,都十年了还没修成正果,如果这次被甩的话,我看他就只能出家当和尚了!”
  “哇哇哦!”爆料啊爆料!记者都兴奋起来,没想到那个风流倜傥的商界金童,还是个世间少见的痴情汉啊!
  “咳,”钟亦翰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虽然上次不经意间给唐先生造成了困扰,不过希望借此机会给唐先生及他的爱人道声歉。另外……”钟亦翰顿了顿,等待更多的麦克风递到他面前,等众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他身上后,钟天王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唐伟泽,祝你求婚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OK,又一坑被填平了,可喜可贺!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九十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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