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似狂潮by梧桐叶上三更雨

第 1 章

  我家祖籍原本在祖国大西南,后来我爸被调到了东北一个军分区,全家在那这么一呆就是十几年了。
  虽然是军人加教师家庭出身,作为长房独子,我在家基本上是被惯着的。刚到上海读大学那年,在当地也有生意的小叔叔就给我在徐汇区弄了套高层公寓的屋子。我妈曾经千里迢迢飞过来,就为了给我送一壶牛肉汤。
  因为在军区大院长大,从小跟一大帮子人混,中学还曾经在外独立生活过一段时间,我的个性看起来是很合群、容易交朋友的那种:在学校里跟同学喝酒吃肉,在外面跟社会上的人也称兄道弟(上大学的时侯我就跟着小叔叔做生意了)。但是真正跟我亲、算对我知根知底的人,大概只有一个发小——楚鹏。简单的说吧,我自己住的公寓除了家里人跟他,还真没别人知道地方。可能是我经历年了我爸的大落又大起,还有 自己颠沛流离的 两年,潜意识里不是很容易相信别人。


  楚鹏跟我是真正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比我大了快两岁,却念的是同一个年级。知道我要到上海,楚鹏就跟着过来了。他的学校离我挺远的,还是念的专科,可是那已经是楚大少爷爆发了小宇宙,超常发挥的结果了。也不知道他家世代书香,老爸还留美深造过,怎么到了他这一代就没剩几滴墨水了。
  平时我住的地方就我一个人,有时候楚鹏会过来蹭饭蹭游戏机。如果我跟小叔叔在外面应酬晚了,楚鹏会拿着我给他配的钥匙进门鸠占鹊巢。等我回到家,他会一边胡吃海塞我打包带回去的剩菜,一边拿大家长的姿态跟我唠叨。
  他唠叨的内容不外乎两样:第一样就是我跟小叔叔学做生意可以,邪门歪道的东西不要碰。他家算是做学问的,跟我家生荤不计的教育不同。他老觉得我小叔叔当年在东北发家时是在黑白两道捞,如今也肯定不清白。我通常会一指镜子,叫他自己去照照:到底是我年近四十、和蔼可亲、笃信密宗的小叔叔不像好人,还是他这身高一米八八、膀大腰圆、一脸南天门镇门天将样的楚大少比较像黑帮大佬?
  楚鹏唠叨的第二个话题就是我的男女关系问题。在这方面我的确有些随意。我打小就是集体照站正中间的那个,外形应该还过得去,加上让一般人觉得开朗体贴的性格,我身边的女孩儿是挺多的。有一次跟个客户去什么会所,还被一个小男生吹过萧(我怕不干净,又不想扫客户的兴,就让那男的直接用嘴吹了)。这事在我跟楚鹏去小叔叔的一个酒吧的时候,被一个小弟说给楚鹏知道了。那次可把他气得不轻,都快把我的头戳烂了。
  楚鹏就在高中交过一个女朋友。他为了全力以赴准备高考跟那个女同学掰了。结果那姑娘写了一堆血书给他,把他吓得直到如今也没缓过来。我老觉得自己如果想要从他的高压政策下解放出来,一定要赶紧找个靠谱的姑娘把他给套住喽。
  我大三的时候,小叔叔忙着房地产,拨了几个夜总会、酒吧、餐厅之类的交给我看着。那段时间我特别的忙,成天到处跑。就在这个时候,我妈给我找了一个新麻烦。
  我妈当老师以前,在老家曾经做过几年军工厂的工人。她的师傅我没见过,但我知道他们关系挺不错的,这些年还一直有联系。我妈每年都会从东北寄一些腌过的野山鸡之类的给她师傅,那边也会给我们寄些自制的腊肉香肠什么的。
  后来听说那个军工厂倒了。我妈她师傅全家基本上都是那个厂的职工,生活得有多困难外人大概很难了解。他家的水龙头一年到头都是稍稍拧开一点的状态,水一滴一滴地落到盆子里,家里人就从盆里舀水出来用。这样水表不会转,就节省了水费。我妈的师母为了照顾一大家子人,尤其是几个孙辈的孩子,都累得进医院了。
  他们的大女儿一咬牙,把老实巴交但没什么本事的老公一脚蹬了,找了个洛杉矶的香港华侨再婚。那个香港人出手倒是大方,就是不愿意老婆带个拖油瓶跟回美国,说什么祖国大陆才是未来的掘金宝地,孩子应该留在国内时刻准备着。他家刚好在上海一所国际学校有点股份。听说能把孩子送进那所学校的人,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就被甩到十里洋场的上海来了。他要就读的国际学校离我住的地方还没有多远。
  就这样,在一个阳光不错的初春的早晨,我被迫站在自己公寓的客厅前,带着深邃的微笑,面对笑得像花一样的我妈和她师傅的大女儿,准备迎接今后要跟我共处一室的小孩儿。
  那孩子拖着个大箱子,身条儿像根小豆芽菜似的。他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眉眼,只让人觉得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唇特漂亮:一溜尖尖的下颏曲线,皮肤牛奶似的莹白色,嘴唇薄薄地泛着层水润的红。
  那已经是快十年以前了。我还记得那天天气异常的晴朗,从客厅落地窗涌进来的阳光温暖而耀眼。
  “小梧,跟龙龙哥哥问个好!”(本人的大名叫刘鸿嘉。他妈妈那时候还不知道,所以直接用上了我的小名。)
  萧雨梧把头微微抬起来,那双黑亮澄澈的眼睛恐怕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好看的了:幽若深潭般,闪动着一层盈盈的光,似乎要把人吸进去。
  他好像顿了一顿,嘴唇轻轻张开,开口叫了一声:“你好。”
  那声音特别清澈柔和,让人感觉很舒服的同时,会觉得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教养不错、很懂事的孩子。
  我突然觉得家里多个人可能不是那么的麻烦了。
  




第 2 章

  我住的地方一共三间卧室,楚鹏来溜达的时候已经固定霸占了其中一间,另外一间就直接收拾出来给萧雨梧了。
  我妈非常的贴心,把她在香港买的一套几千块钱的寝具大老远地给拖过来铺上了。多出来的两个枕头一个放在了她心爱的“鹏鹏”床上,一个要给我。我一看那象牙色闪着光的羽绒枕就觉得咯硬,连忙跟我妈说:“胖胖”睡觉喜欢枕一个抱一个,您就把这个也一起放他床上吧!
  晚上在外面吃过饭,再开车送了两个当妈的去小叔叔家住,刚好把在附近的楚鹏一道捎回去。
  楚鹏连跟我的话都不多,车上多了小孩儿,他就更不爱说话了。除了几句必要的寒暄,他再也憋不出个屁来,光坐在副驾的座位上运气,面无表情,跟个金刚也差不远了。
  幸好夜景不错,小孩儿挺安静地望着窗外,倒让我省了礼节性的闲聊,只跟他说以后有空带他好好去玩儿。
  “嗯,谢谢,”他只说了这一句,车里又陷入了一片沉静。
  身边再多出个自闭的人,我是不是该觉得郁闷啊?
  到家已经有点晚了,楚鹏去洗澡准备睡觉,我想起他床上那两个亮光闪闪的枕头,就拿了一对棉枕套进他房间换了。抬头正好看见小孩儿站在门口,就冲他笑了笑:“正给你楚鹏哥换枕套呢。我老妈虽然一片苦心,可其实我们哥俩都不爱用那种滑溜溜的玩意儿。”——在生活细节这种事情上,我跟胖胖从小连体婴似的,谁不了解谁呀?
  我问他是不是也喜欢棉的,要不要跟着换了。小孩说不用,这样挺好的。他过来是问我可不可以用我房间旁边的另一个浴室。
  我叫他随便点,把这里当自己家就成了,又给他拿了一套洗漱用具,要放到楚鹏正在用的那间浴室做备用。
  所以我常说楚鹏是金刚芭比,有着一颗少女般的粉色红心——我刚一进浴室,那一百八十斤的一堆就一声尖叫,两手护胸,嘴里喊着救命呀。我扫了一眼他的小鸟,说道:“跟上个礼拜比好像没什么进步啊。”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雨梧也是喜欢棉的、软软的东西。可是那已经是几年过后,那床缎面的东西早就用得旧了。
  早上有课,我边起床边琢磨着去买油条,却听见厨房好像有声音。走过去一看,萧雨梧正在煎荷包蛋,旁边还热着牛奶。
  他手上的皮肤很细腻,修长的手指骨肉匀停,在清晨的阳光下,仿佛白玉雕的一样,漂亮得有些不真实,让人难以想像手的主人做家务事的样子。
  可是看他做得那么熟练,却又能让人一下字就明白,这个孩子绝不是养尊处优地长大的。
  听说他外婆病了以后,家里的活都是他包了的。光是每天天不亮就要去买菜这一点,就已经让我觉得很不容易了。
  我十二岁的时候,在暑假里也曾经每天四五点钟就起床,跟着楚鹏去帮人家送牛奶。那时侯纯粹就是被逼的。楚鹏的爸爸奉行美式教育,儿子的零花钱都要靠自己挣。楚鹏找到送牛奶的差使以后,软磨硬泡,撒娇耍赖地非要我陪,他那小腰都快被他扭断了。
  实在被逼无奈,我每天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出门,走完一圈再回家接着睡,别提多难受了。有一次睡意朦胧中,习惯性地去扯楚鹏的衣角,想抓着他走路。被扯的人好像停下来看我,于是我半张开眼睛一望,立刻就清醒了:面前站着的哪是胖子,一位大婶正笑咪咪地盯着我瞧呢 . . . . . .
  听我添油加醋地讲完这段往事,雨梧低头笑了起来。那大概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样发自内心地笑。一瞬间,竟然让人觉得时间都停滞了——他的牙齿白白的,整整齐齐,一小颗一小颗,闪着莹莹的光泽。唇角弯弯的,唇瓣仿佛涂着蜜似地水润柔嫩。他又长又密的眼睫低垂着, 却能让人感觉到眸子里流溢出来的浓浓的笑意。
  我一直觉得雨梧笑起来特别勾人,甜得能让人化掉。可惜他真正笑的时候太少了。
  萧雨梧在我家一共住了四年,直到他高二。现在想想,那时候反而好像变成他来照顾我了,家务事都是他做的居多。
  我这人虽然有点对身体的洁癖,对于打扫除尘什么的却不怎么积极,家里的东西蒙上一层灰也不爱管,衣服积到从框子里满出来是常有的事。雨梧总是默默地把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以前我只知道往冰箱里塞东西,真正做饭的时候却是少之又少,所以过一段时间清理冰箱,里面的东西八成要拿出来扔掉。雨梧来了以后天天都要做饭,每个礼拜和我去超市都是按计划好的清单买菜,冰箱里的食材就很少再被浪费了。
  他在老家要照顾一个大家庭,可能早已经习惯了对周围每一个人负责的生活。我没有问过他会不会累,反而认为这是他最让我喜欢的特质之一。或许这样的责任感对一个孩子来说太沉重,却能让他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学习什么的我就更没为雨梧操过心了。他有多聪明,从他高二考上重点大学就能看出来了
  




第 3 章

  不过我总还是记得萧雨梧是个孩子,是需要我来照顾的。我这人在对着喜欢的人,而且有那个心情的时候,估计能把人给宠没边了。
  小孩儿的身体太单薄,我给他规定每天晚上都要喝牛奶。他有时候不爱喝,嘟着着嘴坐在被子里,轻轻踢着两条腿撒娇。我就会柔声哄着,搂着他一口一口喝完。
  雨梧不怎么用零花钱,通常买得最贵的东西就是电话卡,用来在周末跟老家的外婆联系。他的衣着和用品就算在普通中学生里都显得太朴素了,到他就读的学校里应该就更不怎么样了。刚开始我给他买衣服都得是求他的,好话说尽才能把他弄去试衣间。后来大概到了青春期,小孩才变得稍微讲究了些。不过他买东西一直都是给我买得多,给自己买也总是挑我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我从来不会接送雨梧上学放学,总觉得开车接送孩子有点儿不合适。我跟胖胖小学到高中,最好的交通工具大概就是狗拉的雪橇了。在这儿没地儿使雪橇去,公车不也挺好吗。
  我唯一一次去接雨梧都是在他刚上初三的时候了。那天闷热了一下午,到了傍晚一通瓢泼大雨从天而降,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雨梧的书包里会放一把折叠伞,可是这种暴雨倾盆、狂风大作的天气,那把小伞根本顶不了什么用。我飙车似的冲到他学校大门口,才发现那里已经挤满了各种名车,完全可以办一个万国名车博览会了。发挥了雷锋叔叔的钉子精神,我好不容易窜到最靠门的地方,然后抽着烟,耐心地等起来。
  这个时间雨梧本来应该去参加课后的田径训练。——我一直觉得小孩儿不够结实,没想到他体育还不错。这次市里的运动会,小孩儿还要参加短跑和跳高。
  他正在长个子,加上练田径,最近腿疼得厉害。孩子蜷成一团,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跟求救似的,看得我那个心疼。可我也只能一直给他按摩。有时候揉着揉着自己先睡着了。雨梧会悄悄给我把被子盖好,然后关灯跟我挤在一起。他的床小,我怕压着他,跟他说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把我叫醒。
  我一百八十六的身高,裹了衣服看起来有点儿偏瘦,可身上都是多年散打和搏击练出来肌肉,随便翻一条胳膊都有可能把小孩儿压岔气了。
  雨梧只是笑笑,到第二次还是悄悄地帮我把被子盖上,让我挤在他床上睡。
  今天是没法训练了,雨梧应该可以早点儿回家。
  老远地看见雨梧跟几个男孩儿女孩儿一起跑了出来,女孩儿们手里还撑着他的那把折叠伞。
  我连忙把烟摁灭了,摇下一点车窗。一阵风夹着雨点呼呼地灌了进来,车里的烟味顿时跑出去不少。
  看见雨梧跑到车子面前打开门,那帮孩子好像都很好奇,又带着些羡慕的神情。——好奇恐怕是因为雨梧从来都没有人开车来接送过。羡慕嘛——我看雨下这么大,从公司挑了一辆H2开过来的(那时候我已经毕业,正式接手生意了)。
  “看把你身上湿的,”我一边笑一边拿毛巾给他擦头发。——这块毛巾还是临走从同事那顺的,就是怕小孩儿给淋感冒了。
  “怎么知道我要来接你?下这么大雨还冲出来,”我又问。
  雨梧笑得甜甜的,回答道:“就知道你要来,我在教室里一直望着学校门口的。”
  他半长的头发碎碎地贴在柔嫩的脸颊上,我忍不住伸了手过去,把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抚到耳后去。
  他的脸泛起了薄薄的红色,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影子,那样子别提有多柔顺了。如果是个女人,我早就扑上去了。
  “够绅士的啊,自己不打伞,倒让给女同学了,”——我就是喜欢逗他。
  “你难道要我拿着伞,从一群淋雨的女生身边走过去啊,”他斜了我一眼。
  “知道了,我们家小梧最懂事了,”我连忙狗腿道,“今天在外面吃吧?昨天炖的萝卜排骨汤好像喝完了。”
  “嗯,”雨梧乖顺地点点头。
  他仔细看了一眼我扔在旁边的毛巾,抿了抿嘴唇,问道:“这毛巾是女孩子的吧?”
  “呵呵,随便跟同事借的 . . . 咱们去吃八宝糯米甜饭吧?好久都没去了。”
  “嗯 ,”他又乖乖地点头。
  ——这孩子越长大占有欲越强。如果跟他说那毛巾是我小秘的,估计两个人又要不痛快了。天地良心,我跟我小秘之间比长白山矿泉水还要清白。那姑娘挺正经的,都快跟青梅竹马的男朋友结婚了。
  我交往的女人从不往家里带。可是只要我在外面跟她们一起,或者回家身上带了女人的香水味儿,都会让小孩儿不高兴。搞得我像怕老婆的气管炎似的,有时候回家之前还要站在风里吹一会儿,等身上的味儿差不多没了再进门。
  这话我不敢跟楚鹏说。他老觉得小孩儿心事特别重,说这孩子身边没有别的人可以亲近依赖,对我的感情肯定有点畸形,解释成占有欲可能都是轻的。
  我一般还是听楚鹏话的,这家伙看人看事都特别准,可是在这件事上我觉得他有点儿偏激。在我心里,雨梧像羽毛一样的洁白柔软,偶尔撒撒娇、发发小脾气不都挺可爱的嘛。说这话我其实也有点儿牙酸,不过我真的是挺宝贝雨梧的,从来都像捧着水晶玻璃似的宠着他。
  




第 4 章

  我们去的那家餐厅算是比较考究的那种,但是雨梧喜欢的不是这家店的什么名菜,而是它的八宝糯米甜饭。看着他咬一口下去,然后闭起眼睛,特别满足的样子,我的心境也不由得开朗起来。
  “再吃点这个,烤得可好吃了,” 怕他偏食,我给他夹了一块鳕鱼。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的英文名字:“Josh!”
  回头一看,原来是于娅婷——这姑娘穿着条热裤,上面一件紧身无袖的T恤,全身晒得像热带岛民 似的,化着大浓妆,眼睫毛估计厚重得能夹死苍蝇。
  她跟我是长辈们安排见面的,说是交个朋友,实际上什么意思大家都知道。听说她那段时间想带个洋人回家,可把她一家人急坏了。正好我也没有固定女朋友,我家就急人所急,把我给推出去了。
  第一次见面,于娅婷开口就是夹着舌头的一串英敦腔调的鸟语。把周围的大人都给听愣了,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小爷我不会英国腔调,可是我用正宗的美国话跟她 彬彬有礼地对答起来。那姑娘问我是从哪学来的。我说是在美国某个偏僻的小镇。她又问我怎么去的。我说在我十五岁的时候,因为拿刀子捅了人,被家里送出去避难,呆了两年。姑娘睁大眼睛,问我是怎么回事。我说因为年少轻狂呗。
  我没有告诉她,如果再回到那个时候,我可能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我九岁的堂弟,小叔叔唯一的儿子,刚刚还背着小书包,拖着我的手,努力催促着:“嘉嘉哥哥,快点去接爸爸下班!”
  下一分钟,他就已经变成了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小小一团——几个大汉开着车想把他从路上劫走,结果孩子拼命地挣扎,从还半开着的车门里摔了出去,头部当场就被车轮碾碎了。
  恰好路过的一群建筑工人涌了过来,愤怒地把车子团团围住。 那几个人想做困兽之斗,其中一个拿出了一把刀子。我认得他就是抓住我堂弟的那个人。
  我们家比较尚武,男的基本上都有练过。我小叔叔曾经还是全国散打冠军。家里人都说我在这方面跟他很像,有一种天赋。
  把对方的手腕拧折,夺过刀子,再一刀狠狠地插下去,对我而言不是多困难的事。
  然后就是一团混乱。
  匆匆登上飞机,去到连买中国菜都要一个半小时车程的美国小镇。一个人的生活,只有练习自由搏击时的沙袋是一直陪伴我的朋友 . . . . . . 直到两年以后,我才重新踏上了中国的土地。
  也不知道于娅婷是跟谁打听到的,当她后来知道了我的这段历史,居然对我更加抬举起来。我已经很明白地跟她讲好只做朋友。这姑娘就跟没听懂似的,还是经常搞错我们的角色定位。
  这不是,现在她已经亲热地挽着我的胳膊,对和她一起来的女伴说道:“Winnie,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Boyfriend-To-Be——怎么样,是不是比我讲的还要帅?”
  我早就不动声色地打量过旁边那个女的了——绝对是我喜欢的类型: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纯棉的白色贴身连衣超短裙使得她的曲线显得更加曼妙。一双修长笔挺的腿,配上细跟的银白色高跟鞋,性感而且女人味十足。她乌黑的长头发柔柔地披散在肩膀上,衬得那张五官精致的瓜子小脸更加白得透明了。
  她的名字叫周蔚,听起来有点男性化。实际上周蔚给人的第一印象的确有些酷酷的,不过那也可以解释成特别有气质。她有些矜持地和我打了招呼,坐到我为她和于娅婷拉开的椅子上。
  周于两家是 世交。她也是刚刚中文系毕业,现在在上海做人力资源,还是兼职模特。
  我一直都挺深沉地听她们在讲话(其中主要是于娅婷在说),一边哄着我家小孩儿多吃菜。要给一个女人好印象,男人一开始话不能太多,开口一定得有分量。
  周蔚说起她新拍的一期杂志照片,化的妆太浓艳,她觉得不太符合自己的风格。
  “刘先生,你怎么看呢?你喜欢女生化淡妆,还是觉得浓一点好呢?”
  来了来了——这个女的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这个问题怎么那么不含蓄呢?
  我看了看她略施脂粉的小脸蛋儿,再看了看于娅婷那脸上刷的一层又一层,眼底含笑,特别真诚地说道:“周小姐半妆已经是美人,盛颜那一定是仙姿了。”
  这个有点刁钻的问题被我这么回过去,周蔚的神情浮现出有些莫测的深意。
  于娅婷听不大懂,追着问是什么意思。我真是服了她了,跟她解释完,正准备跟周蔚再联络联络感情,突然发现旁边的雨梧没了动静,他的筷子 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筷架上了。
  “怎么,这样就吃饱了?再喝一点汤好不好?”我低声对他说道。
  “不想吃了,”雨梧摇了摇头。
  我观察着他的神色,觉得他恐怕是不高兴了。
  雨梧是个非常敏感的人,而且他对我的观察是时时刻刻、细致入微的。他能感觉得出来我对于娅婷没什么进一步的意思,可是对周蔚,那就不一样了。
  于是我可悲的类似妻管严的的毛病又犯了。抱歉地跟两位小姐解释,自己跟弟弟必须要走了,为了赔罪,今天由我来买单。
  听说我是要送雨梧回去,想让他早点写完作业休息。周蔚温柔地笑着说道:“我刚刚就想说了,你对你弟弟真好。我也有个哥哥,他对我有你这样一半好我就很幸福了。”
  “再见,希望我们下次能很快见面,”周蔚对我伸出手,微微笑着说。
  




第 5 章

  我剖析过自己和雨梧的这种感情,我给自己的解释就是——亲情。就像我跟胖胖之间,那就是一种类似血缘,溶于骨血当中的兄弟之情。
  可是我也知道在亲情之外,还是有很大的不一样的地方。
  不管是我对雨梧的爱怜,还是他对我的依恋,都可能到了一种危险的境地。
  好在周蔚对我而言够新鲜,也有一定的挑战度。于是我开始把精力投入到猎捕她的游戏之中。
  连续几个礼拜,我回家都很晚。有时候是公事,有时候是跟朋友,但更多的,是和周蔚在一起。
  这姑娘大概把我当成了结婚对象,搞得特别循规蹈矩、一步一坑的。我每次要进入主题,都被她娇嗔地挡了下来,叫我别急。
  要是放在以前,我肯定没那个耐性由着女人演这种纯情的桥段。可是现在,我居然愿意花时间跟她耗。好像这样我才是在往正确的方向上前进。
  我回家也不敢太晚,因为雨梧会等我。他就要中考了,又正在长身体,我不想耽误他的睡眠。
  可有一天我陪完周蔚回来,已经快两点了。客厅里留着一盏小灯。我想雨梧累了一天也该睡了。
  当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却看到雨梧在我床上睡着了。
  他听见我洗漱出来的动静,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声音糯糯地问道:“哥,你回来了?”
  我应了一声,关上灯,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雨梧睡在靠墙的一侧。他挪了过来,撒娇地抱住我的腰,把头埋在我怀里。
  他总是这么软软的,甜甜的,让我不由得想要给他更多的疼惜。
  “哥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会,”我有些觉得好笑,“我怎么会不要你?”
  “你最近都不回家吃饭,我都看不到你了。”
  “那是哥哥忙着工作啊。而且,”我顿了顿,“我不是还得陪你周蔚姐姐吗?女孩子都得花时间陪的。要不然以后谁肯给你生个小侄子呢?”
  说完这句话,我明显感觉到雨梧的身体僵直了一下,然后,他放在我身上的手慢慢滑了下去。
  我感到胸腔一阵酸胀,喉头如同哽了一口气。我握着拳头,强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翻过身去把雨梧一把抱住的冲动。
  我回家和雨梧一起吃饭的时间多了些。可是他的话变得很少,而且总是收拾完碗筷,就关门进房间去了。我成天在心里翻来倒去地寻思怎么能跟他多说几句,让他开心一点,可是我知道,我说不出他想听的那几句。
  雨梧是个聪明早熟的孩子,他肯定明白,这个世界没有人是可以随心所欲的。
  




第 6 章

  我每天一回家就痴痴呆呆地望着雨梧。光看着他弯着腰洗碗的背影,老二就会不受控制地自动起立。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我肯定要出毛病了。
  习惯性地想是不是去跟楚鹏商量商量?——不行,那小子不会跟我妈说,但是绝对会拿出老大的劲头,先把小孩儿扔出去,再给我来个严密监视,然后逼我相亲直到结婚生儿子为止。
  我打了个寒战,还是转了方向盘,朝自己名下一间基本上没怎么去过的酒吧开了过去。
  守台子的小弟都不认识我。塞了一百块,才好不容易让其中一个钻出去找小容。
  酒吧里人山人海,到处都是跳舞的人。我差点儿就被践踏了好几下。于是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让推销的小姐摆了一桌啤酒,也不喝,就这么放着,手里夹着根烟,任脑袋放空。
  这地方被称为包间,其实就是围成一圈儿的沙发,旁边一群年轻男女的笑闹声依旧很刺耳。
  我一抬头,一个女的从隔壁那桌笑意盈盈地朝我走了过来。总觉得她怎么有点儿眼熟——我想了想,好像这女的在我小婶,就是小叔叔他老婆最近爱看的一部时装剧里露过脸。
  “帅哥,给我个电话吧?”
  ——我猜这位姐姐开口应该是这一句。
  “先生,你不介意让我知道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吧?”
  ——恩,中心思想是一致的。
  我笑了笑,对那位女明星说道:“我介不介意不重要,但是等一下我男朋友来了,他介意就不好了。”
  女明星仍是带着盈盈笑意,道了声打扰了,然后又走了回去。
  这间酒吧是小容在负责的。他三十来岁,纯武行出身,一看那身腱子肉就是出来混的典型。他比较好男色,尤其是年轻漂亮的。所以这地方开久了,就有了那么点兼容并蓄的意思——现在一些同志已经把这儿当成接头的地标了。
  可能因为酒水的价格贵了些,来的人有闲有钱,所以这儿除了小姐姿色不错,还有一些长相算是过得去的鸭子。
  是的,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找个鸭子。不能对小孩儿禽兽,那我就干脆禽兽一下自己,找其他人泻火总行了吧。
  “Tonneau Perpetual Calendar,在国内很少见啊,” 忽然一个挺好听的男人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转头一看,一个身材挺拔的男的正站在那,含笑对着我。
  我转了转自己夹着烟的那只手的手腕,笑道:“兄弟眼神挺好的啊!”
  “我可以坐下来吗?”
  我指指空着的沙发,示意他随便。
  “刚才其实是我请朋友过来找你要电话的,真是冒昧了,”那哥儿们不疾不徐地说。
  我心说不能吧,还真是遇到个同志来搭讪了。这位看起来二十八九的样子,五官格外英挺俊朗,穿着领口大开的休闲衬衣,古铜色的胸肌若隐若现的——轻轻松松就能算得上是男人中的极品。不过,我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胃口好到咽下这么一大老爷门儿。
  我给他倒了杯酒,自己就着瓶口喝起来。
  “我叫周蓝,可以有这个荣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看着那哥儿们递过来的名片,再看了一眼他跟周蔚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我觉得今天真是太巧了(请用周星星的语调念这个尾音拖长的“太”字)——好不容易出来寻个花问个柳,还能够撞见大舅子,而且还能够被大舅子看上眼过来搭讪。
  远远地小容已经奔过来了。我微微欠身,一边伸出手一边站了起来:“很高兴认识你,周先生。抱歉我今天有事要先告辞了。我们也许还会再见面的,不过可能会换一种场合。”
  周蓝伸手把我握住,眼里闪动着让我有点寒的深遂而暧昧的神情:“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间能快一些到。”
  小容以为我亲自来找他是有什么大事,一路上追着我问。
  等进了办公室,我憋了半天劲才跟他讲的确是有大事,而且是关系到我性福的大事。
  小容听明白我来的目的,眼睛都瞪大了——他主要是不明白我常在河边跑,从来也没湿过脚,今天怎么就醒过味儿来了呢?
  不过等他回过神,小容马上高效率地问清了我的性趣爱好,过不多久就有一个样貌清秀的男孩子被送了进来。这个孩子绝对没有成年,顶多十六七岁,皮肤白得在日光灯底下都有些晃眼。从进来开始,他就有些不知所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我朝小容使了个眼刀,意思是他怎么连这么纯良一孩子都糟蹋?小容连忙附过来解释:“龙哥,欣欣高中读不进去才出来打工的。您试试看,保证伺候得您舒服。”
  已经到这地步了,还能往回退吗?我摆摆手,示意算了,然后带着那孩子上了车。邻上车小容还追出来跟我说:“孩子绝对干净,刚刚做过定期检查的,都可以不用带套了 . . .”
  




第 7 章

  一路上我都特别沉默,心里不知怎么有点儿烦。等进了饭店房间,那孩子有些怯怯地去洗澡了。我抽了几口烟,忽然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边走边把衣服脱掉。然后,我猛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那个叫欣欣的少年站在淋浴下面,有些惊讶地望着我。然后他特别甜地冲我笑了一下。
  这一下彻底激起了我的冲动——我大步走过去,一把按住少年,弯下腰,大口地吮吸着他被蒸汽熏染得嫩红的唇瓣。
  我的手不停地上下摩挲着少年的背脊,然后大力地揉搓着他紧致而小巧的屁股。浴室里的蒸汽模糊了我的双眼,让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粗重。少年的身体那么娇小,却还是有着男孩子特有的肌肉感。我一直捏揉着他紧实的细腰,仿佛要把它揉断似的。少年踮着脚尖,手臂紧紧地勾住我,热烈地回应着。
  我把少年挤按在光滑的墙角,抚摸他的胸膛,一路往下,握住了他兴奋得都在颤抖的分 身。我用手掌包住那里,有些粗鲁地撸动着。等他的小弟弟直直地指向十二点钟的时候,我把手塞进了他的腿根之间。我的手指和掌心来回地擦动着。那个地方真他妈软,肉嫩得让我的鸡 巴已经硬得不行了。
  我连忙把自己壮硕的老二送进他两腿之间,用手挤住他白嫩的两条细腿,在中间抽 送起来。
  过了许久,少年软软地滑倒在我身上,靠着我的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气。接着,他又抬起雾气迷朦的双眼,邀请似地望着我。
  我一手箍着他,一手摸过盥洗台上的润滑剂,对他命令道:“自己来。”
  少年乖顺地接过瓶子,用细长的指尖接了一些,然后把手伸到后面,慢慢按揉进去。我松开了他,让他背对着做给我看。发现他两腿发软,根本站立不住的样子,我又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我沾了黏液,挤了两三根手指进去,感到那里又暖又湿滑,不由得嘶地吸了一口气。
  我问他:“要几根指头才够?”
  少年喘息着回答道:“不、不知道 . . . 你那里跟我手腕一样粗,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粗的 . . . 你. . . 直接进来干吧. . .”
  我毫不迟疑,粗暴地把他返身摁趴在淋浴间的台子上。
  我挺起龟 头,在少年的密 穴附近蹭拭了几下,然后慢慢把老二整个送了进去。
  少年的脸上浮现出既痛苦又喜悦的神情。他浑身泛着绯红,秀气的额头和鼻尖上,挂着密密的水珠,也不知是蒸汽还是汗水。
  他的甬道又湿润又温软,裹得我舒服极了。我缓缓地抽 送着,享受着这令人欲 仙 欲 死的感觉。
  少年忽然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呻吟,我知道刚刚一定触到了让他舒服的地方。我又朝那个方向顶送了几下,少年张开紧咬的嘴唇,嗯嗯嗯嗯地连续叫唤起来。
  我环住少年的腰部,有力地震动着。两个人身体密合之处发出啪啪的撞击的声音。我小麦色的腹肌下面,少年白皙的屁股被拍打得一片嫣红。
  少年的手开始还紧紧抓住台子的边沿,后来手指头完全失去了力气,只知道胡乱地划动。他见快要被我顶得撞到墙壁,便抬起手臂,软软地抵在前面,手指无力地试图抠住光滑的瓷砖。
  我把少年翻过来,抬起他的臀部,把他举到手臂上。少年马上会意地用手和腿勾住我。我掂着他的屁股,一下一下把他托起来,再让他重重落到我的老二上。少年腾出一只手抚弄着自己的宝贝,没多久就射了。
  我的那个地方已经筋肉凸爆,跟块烙铁似的了。我把少年死死抵在墙壁上,用比他粗壮得多的大腿顶开他柔滑的腿根,狂暴地抵 弄、抽 插着。我手指的指腹挤进瓷砖墙面和少年的臀部之间,在他柔嫩的股 沟当中来回逡巡着。
  一声低吟,我的欲望畅快淋漓地射入了少年的密道。
  看着少年潮红的脸颊,我觉得再在这雾气蒸腾的房间里呆着,他非得晕过去不可。于是我就着现在的姿势,把少年运进了卧室。
  我给两个人都倒了杯水。清凉的液体滚落喉头,又靠在床上歇了会儿,那个叫欣欣的孩子好像有点儿缓过来了。他用水汪汪的眼神看着我,咽了一口口水,有点儿羞赧地赞叹道:“哥哥你的身材真好 . . .”然后他又轻声问我:“哥哥你想不想玩点别的?”
  我点着一只烟,猛吸了一口,半眯着眼睛,笑笑地看着他,问道:“想玩儿什么?”
  欣欣马上站起来,走到他带来的一个很潮的、像女式的黑色挎包跟前。他打开那个大大的皮包,一样一样地往外拿着东西——超性感的内裤、手铐、皮鞭、电棒、乳夹、皮套 . . .我觉得这简直跟叮当的口袋有一拚。
  我挑了一条淡蓝色的丁字裤让欣欣穿上。那裤子上面只有一圈细细的绳子,下面那块小布刚刚能把他的蛋 蛋和小鸟遮进去。
  从那堆东西里,我又拿出一捆白色的绳子,然后说道:“你受不了了就喊一声‘红色’。”——我还不想玩儿S M把人玩儿坏了,预先设定一个暗号比较安全。
  那孩子在床上难耐地扭动着,脚趾轻轻划拉着我大腿的皮肤:“哥哥快一点 . . .”
  我一手抓住少年的两只手腕背到他的身后,另一手用绳索熟练地把少年一圈一圈缠绕起来。
  那绳索把少年勒得死死的,他的皮肤被弄出了一道道深红的痕迹。
  我让少年把腿张开,隔着丁字裤那层薄布揉捏着。开始那团肉还是软软的,没几下就感觉有一根肉 棒鼓胀了起来。一股淡淡的腥骚味从少年的胯 下散发出来,我也开始激动,用另外一只手抚摸自己的下面。
  少年的嘴唇微张,虚弱地呻吟着。我挪动双膝,来到他的头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少年如同猫咪般,餍足地舔噬起我如同烤热的铜柱一样又硬又烫的老二。他伸出尖尖的舌头,像吃冰激凌那样,一下一下地刮着我的鸡 巴。我感到气血上涌,扶住老二,一下子抵进他的喉咙里。
  我的坚硬在少年的嘴里摩擦着。少年呜呜地发不出声音,被撑开的口腔边缘,流下了来不及吞咽的晶莹的唾液。我感到龟 头抵在少年喉头的最深处,后端的肉被他的牙齿轻轻刮擦着,差一点就要让我控制不住了。我狠狠抽 动了几下,就把家伙拔了出来。
  抬起少年的双腿折到他的胸前,我伸手拨弄了一下他挺得直直的鸡 巴,又用指肚摩擦了几圈他被勒得紧紧的腿根,最后把那条细得可以忽略不计的丁字裤底线拉开。少年的密 穴完全暴露在我眼前,一张一翕,仿佛在催促和邀请着我。
  我用手指在密 穴里捅入了足够的润滑剂,一个挺身,把老二顶了进去。我含着少年的嘴巴,贪婪地吮吸着,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少年身上,手上粗重地揉搓着他的身体,身下疯狂地戳 刺着。
  “喜不喜欢我这样干你?”我喘着粗气问。
  少年已经是带着哭腔,眼睛都有些红红的:“我喜欢你这样干我 . . .啊 . . .我受不了了 . . .快点干死我吧!”
  少年如同飘摇的落叶,在凶涛骇浪之中被拍打得支离破碎。而我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把他顶得半昏迷过去。一次又一次,我的喉咙咯咯地响着,如同兽类般尽情地释放。
  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两眼毫无焦距地望到那张稚嫩的脸上。少年双眼紧闭,眉头皱起来,显示出一种极其痛苦的神色。我突然慌了神,唤到:“雨梧!雨梧!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把你弄疼了?”
  头脑忽然清明了一些。我看见自己正跪趴在一个陌生男孩的身上,男孩的肌肤已经被紧缚的绳索勒得破了皮,殷红的血狰狞地在他股下流躺着。满室都是腥膻的纵欲后的气味;床上原本雪白的被单已经被揉成了破布,上面凝结着大片大片的体 液。
  
  




第 8 章

  我把男孩身上的绳索解开,抱他进浴室清洗了一番。然后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这时候天边已经微微有些泛白,我的头脑一片空白,根本不敢去想雨梧会有多着急,是不是为了等我一夜没睡。
  这时我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是我被调成震动的手机。我机械地挪动双腿,走过去取来看——“龙龙哥和小梧的家”这几个字在屏幕上一闪一闪的。我再一看,一共五十七个未接电话,都是从家里打来的,基本上每五分钟就有一个。
  语音信箱里的留言,我费了好大劲才按下键去听。
  雨梧的声音刚开始还是脆生生的:“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赶快给我打电话。”
  “龙龙哥,你怎么不回我电话呢?你在忙吗?”
  . . .
  “哥,你在哪儿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在电话那头急得快哭出来了。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闹脾气了 . . . 你不要不理我 . . .”话说到这里,雨梧已经发出了长长一声呜咽的声音。
  我叹了一口气,仰头坐在椅子上,如同死人一般没有生气。
  我在东北还是个中学生的时候就常常夜不归宿了,虽然在朋友家借宿的情况比较多,有时候还是会在外面玩个通宵的。我父母从来就没怎么担心过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为了雨梧,心甘情愿地放弃原来的生活习惯,每天深夜以前怎么样也要赶着回家去呢?
  雨梧他何尝不是也为我改变了许多?他以前是多么不喜怒形于外,多么善于隐藏自己的感情,我会不清楚吗?他年纪虽小,可是我从来都不曾见他掉过一滴眼泪。我想生活早就教会了他,眼泪是最懦弱、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那一声呜咽,就像利刃一般割裂着我。
  我从来舍不得雨梧受一丁点委屈,可是现在,我正要做一个刽子手,要把他伤得最绝决、最彻底。
  后来,我常常借口有事,到小叔叔家或者楚鹏那过夜。
  楚鹏好像看出了点儿什么。他很严肃地警告我要把握好分寸。我心说要你在那放屁,我这不都躲你家来了吗?
  楚鹏在一家工业电脑公司做产品经理,自己租了一套单身公寓。在他那儿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转个身都嫌挤,他还成天为了橙子是不是离我更近一点儿是不是该我去拿来剥这种问题跟我吵架。可是我真的很开心能有这样一个兄弟。我想,雨梧跟我也能变成这样就好了. . .
  真的吗?我再问一遍自己,却怎么也找不着答案。
  
  本来周蔚那边我已经没什么心情花时间了,可是她突然主动起来,跟我上床了。然后她就时不时地暗示我,我和她该考虑考虑结婚或者订婚了。我只能随口敷衍着。
  没想到周蔚的老爹居然给我们家下了个帖子,请我在上海的家长,也就是小叔叔和小婶共叙一家亲。这帖子是直接送到我小叔叔那头的,我连拦都来不及。
  我问周蔚这是什么意思。她紧张地解释说她父亲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跟我小叔叔交个朋友,顺便才了解一下我的为人。我不动声色地套了会儿话,发现这很可能是她哥的主意。
  估计周蓝听说了妹妹有这么一号让她死心塌地,又对她不怎么上心的男朋友,就出阴招,整出个见长辈这种古老俗套的杀手锏。
  我 . . .我只能在心中对他家祖先致以亲切的问候若干——我小叔叔跟周家八竿子打不着,周老爷子被人捧着脚伺候惯了,犯得着这么上赶着来倒贴吗?这不是明摆着忽悠我呢吗?
  为了我这回不是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我先给小叔叔和小婶上了一课,坚决地阐明了自己的立场。我小婶双手握拳,搞得像要去跟老毛子决斗似的,就差没有高呼“保卫军区”“保卫人民”了。小叔叔一贯是个明白人,他拍拍我的背说道:“好小伙子,你小叔叔知道怎么办。”
  这段时间雨梧已经放假,回老家过年去了。每天一大清早起来,我都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有点儿冷清。
  见周家老爷子的那天下午,我正要跟楚鹏出门(有好吃的我从来都得把胖子带上),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我接起来一听,电话那头雨梧的声音带着些惊喜:“哥你在家呀?我还怕你在上班呢。”
  我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哥哥在家呢。你在那边玩儿得好吗?”
  “唔,挺好的,”雨梧的声调不知怎么有些低下来,“哥哥你还好吗?”
  “我这儿也挺好的。对了,怎么想起来这个时候给家里打电话啊?”
  雨梧又有些兴奋起来:“我们这儿刚刚下雪了!外婆说最近那次下雪还是十年以前呢,我都不记得了。”
  我的嘴角不由得高高扬了起来——这孩子什么时候都这么可爱:“那不是很冷?你可得多穿点儿。”
  楚鹏在旁边抽冷子说道:“快点儿吧,再磨叽等下就迟到了!”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哥你有事吗?那我不耽误你了,晚点回来再给我打电话。”
  我恋恋不舍地挂上话筒,忽视了胖子那张阴着的脸,一个人走在前面。
  我心里空落落的,忽然想雨梧想得不行。我知道他一定也想我了。
  




第 9 章

  饭桌上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两边长辈都挺懂事儿的,互相从头到脚恭维一番以后,不能免俗地开始了中老年人的忆往昔峥嵘岁月。后来他们的话题不知怎么的跑到了边境局势,估计呆会儿就该直奔伊拉克那疙瘩去了。酒足饭饱,还不肯放人,我都已经要靠在楚鹏身上睡过去了。
  另一边坐着的周家少爷和小姐却始终显示着惊人的教养——一整个儿就是菩提金身,一晚上都不带挪窝的。我自来都随意惯了,有点儿受不了这个——连动筷子都得注意长辈的举动,长辈一放筷子,不管吃没吃饱,你都得跟着放下来。
  几个老的一讲话,就吧吃饭这事儿给忘了。我家胖胖向来是细嚼慢咽型的,可他食量惊人。这会儿肯定才吃了个半饱。
  我筷子一伸,朝他碗里丢了几大夹的菜,又把桌子一转,等鲍鱼鸽蛋过来,再狠狠捞了几下。胖子吃得那个开心,一脸小时候说“嘉嘉最好了”的表情。
  坐了快三个小时,我走到阳台上,撸起衬衫的袖子,把领口扯开,总算吐了口气。
  刚刚拿出烟来,旁边已经有人点燃了打火机,为我把烟头点着。
  我深吸了一口,慢慢把烟拿开,说道:“兄弟你的开场白可别太俗啊。”
  周蓝还是一付英俊挺拔、高深莫测的样子。他的嘴角翘了起来:“没想到在这种场合再遇见你。”
  他盯着我的眼神跟那天晚上一样,那种深邃露骨的感觉直让我想再拿一件衣服裹上。
  “我每天都去那间酒吧等你,”周蓝幽幽地说道,“一直没有看到你。”
  把我听得一个激灵。
  “那天你是去找容老板的吧?可是我怎么也跟他打听不出你的情况来。我差点都要放弃了。”
  “那个楚鹏是你说的男朋友吗?”
  我笑了,没有回答。
  周蓝也一笑:“应该不是吧?你们看起来更像亲兄弟。至少你做 爱的时候叫的不是他的名字。是什么‘雨’. . .”
  我的头抬了起来,眼睛直视着他,带着股杀意地渐渐眯起来。
  周蓝摊了摊手:“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有一天刚好看到个少爷手上戴着跟你一样的表。他说这是他喜欢的人的,这种东西他也知道自己戴着其实不合适,只是帮那个人暂时保管一下。而且其它的那少爷也不肯说了。”
  “从他嘴里套不出话来,跟他关系好的其他少爷还是很好对付的。你还真是大方啊,这种东西都能给出去,”周蓝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他呢,结果人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我在那少爷附近守了快两个月也没见你再去过。”
  我的眼神黯淡下来,那个我想要遗忘的早晨又回到了眼前。
  床上蜷成一团的孩子神智不清地昏睡着。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晨曦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顽固地钻进了昏暗的房间。
  我给小容打了个电话,叫他来把孩子接走。为了找鸭子,我的钱包里特意放了五千块钱。我把那一沓钱放在床头柜上,褪下腕上的手表,放在了上面。
  我对这个孩子感到抱歉,但更多的,我是在为我和雨梧赎罪。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感觉好受一点。这一块表,也许更应该扔在教堂的募捐箱里。
  后来小容急急地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忘了。
  “要不是刚好有客人识货,欣欣就得把这块表一直戴着了。龙哥,我马上给你送回来!”
  我说不用了,那孩子拿着表,如果想自己出去做点什么生意就让他走吧。
  结果那个孩子还是留在酒吧里了啊。
  
  我淡淡地对周蓝说道:“还有什么,一次说完吧。”
  周蓝的唇边浮现出一丝媚惑的笑意,说道:“如果你喜欢的不是我妹妹,要不要和我试试?”
  “怎么叫试试?”我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就像普通男女朋友之间那样,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约会,吃饭、看电影、逛夜景什么的。”
  “哦 . . .然后呢?”
  “然后?”周蓝有点儿愣了。
  “咱们都是大老爷们儿,上完了床,是不是该干嘛干嘛去了?”
  可不是吗?两男人在一起,除了性,还能干点儿什么?是能结婚,还是能造个孩子出来啊?
  周蓝有点儿摸不透我的想法:“两个人在一起开心不好吗?别告诉我你把我妹妹拐上床是为了跟她结婚。”
  我差点儿就喷出来了——有你这么拆自己妹妹台的吗?
  我拍拍周大少的肩膀,边往里走边说道:“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要当同志那也得是因为有人肯跟我过一辈子。”
  




第 10 章

  这顿饭吃过以后,我跟周蔚之间反而更不怎么样了。我忙着年尾大大小小的事情,快半个月都没有再跟她见面,最多在她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聊个几句。
  
  我在美国时的一个朋友扎克写了封电子邮件给我,分享他马上就要订婚的消息。
  扎克的父亲曾是我练习自由搏击的教练。那个时侯,这种踢拳在美国已经没有过去那么红火了,所以我教练在附近新开的另一家店挂着空手道的牌子。
  我刚到美国还不到法定可以开车的年纪,住的地方离踢拳馆很近,于是就选了那一家,也因此跟扎克一家人熟悉了起来。
  
  我订了一套Lladró的瓷器,快递到了扎克的家,又在他订婚宴当天给他打了个电话道喜。教练、教练的太太、同学、朋友、邻居 . . . 过去熟识的人全都跑过来跟我讲话。
  “现在换凯萝了!”扎克在电话里喊道,“凯萝,我兄弟什么时候能找到他的那位姑娘啊?”
  ——我还记得以前,扎克有时会去帮邻居一对中年夫妇遛狗。那家的女主人在饼干厂当主管,叫做凯萝。
  这对夫妇待人很和善,他们没有小孩,所以看到我跟扎克都会很高兴地跟我们多讲几句。
  有一天扎克牵着凯萝家的两条大狗、踩着滑板被狗遛出去了(他站在滑板上,让那大狗牵着在路上飞奔,可不就是狗遛人吗)。我留在院子里帮忙收果树上结的柠檬。
  凯萝笑眯眯地看着我,说道:“亲爱的孩子,我会在你回去以后非常想念你的。你是一个好男孩,有一天会变成一个好男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上帝总会原谅你,并且保守你的生命。”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等扎克回来跟他提了一下。没想到扎克的神情马上变得沮丧了起来。他告诉我,凯萝是一位非常有名的预言者,她说我要回去,那这件事很快就要发生了。
  我来自于无产阶级革命家庭,父母亲都是坚定的共 产 党员(虽然我妈后来信了耶稣),对这种比较虚无缥缈的东西还是不太相信的。
  没想到就在第二天下午,我家里来电话了,要我马上打包回国。
  这一走就是五六年,当初的很多事都模糊起来,可是凯萝最后对我说过的话还一直令我记忆犹新。
  我小叔叔刻苦钻研宗教,对这种事情颇有心得,刘大师的观点是:真正有灵力的人,是绝对不会以之谋利的。他们通常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只在身边的亲人朋友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因为他们知道帮助别人是上天赋予的使命,而索取报偿是会遭天谴的。
  我就权且把凯萝归于后一种隐世高人吧。
  
  简单而热情的问候之后,凯萝还真的直奔我的终身大事上去了。她一针见血地指出,我谈恋爱的态度非常地不投入——“一只脚在里面,一只脚在外面,在里面的那只还随时准备着□就走”。
  我听得有点儿意思,就笑道:“那不是世界上漂亮的姑娘太多了吗?我要对大家都足够公平啊。”
  凯萝也不听我瞎扯淡,她在那头好像拿着无线话筒走到了比较僻静的地方。我觉得她有可能要讲什么重要的事情,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
  “孩子,我感觉你的心里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说算命的时候要少开口,虽然这样是不是该被定性为算命我还不清楚,不过我决定先闭嘴。
  “他非常地爱你。你可能是他这一生中唯一的爱人。”
  我聆听着,注意到神仙姐姐用的是他而不是她。
  “你们的前方会有很多困难,”凯萝诚挚地说道,“我给予给你们最好的祝福。”
  . . . . . .
  “我们也许根本就不应该有任何开始,”我缓缓开口道。
  “选择权在于你自己。跟随你的心,它会把你带到想要去的地方。”
  这话很俗套,却也很在理。我微微点了点头,对凯萝说了声谢谢。
  
  人生的选择太多了,可是我现在想要的,就只有一个而已。
  
  楚鹏这两天也开始忙着准备觐见未来的老丈人了,不过他那可是心甘情愿的。
  他找的女朋友家里开着大公司。楚鹏他老爸两袖清风地钻研了一辈子学问,妈妈很早就退休了,楚鹏自己也就是一标准上班族。说到结婚,我觉得他俩可能还差点儿。
  不过我还是照着参加金马奖颁奖典礼的标准打扮胖子,光给他想该买什么东西就费了老劲了——我就想着要是万一能把他扔出去,我可不就解放了吗?
  
  我爸妈和小叔叔小婶一大帮人出国玩儿去了,要春节以后才回来。
  街上有人已经忍不住点起了零星的炮仗,偶尔劈劈啪啪的声音让我觉得四周围更冷清了。
  想到什么就马上行动。我订了机票,给雨梧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后天早上就到他那儿了。
  




第 11 章

  老家在印象里只是个模模糊糊的影子。自从爷爷去世,奶奶被接到东北以后,我就没回去过了。
  走到机场接机口,雨梧的舅舅,一个个头不高的中年人举着个牌子在那等着。这是个有点木讷,却很友善的男人。他一面开着白色厢型车,一面解释道:“小梧一大早就去江边买黄腊丁了。渔船清早打鱼回来就在江边卖,去晚了一般买不到。等下我们回去应该可以喝到鱼汤。”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真是爬山又越岭,翻山又涉水。车子好不容易才进了厂区。
  街上过节的气氛很热闹:灯笼、彩带挂得满满的,街边的摊位全都是摆的年货。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辆接一辆的机动三轮车突突突地穿梭着。老军工企业军转民再困难,也阻挡不了人民群众过节的热情。
  家属区的住房从平地一直延伸到山上,很多人买了菜都背在背篓里往家运。雨梧的舅舅在一处山坡上停了车,带着我往山上走去。
  第一次上门,我大包小包带了不少东西。除了燕翅参鲍、杂粮干果,我连橄榄油、德国炒锅、小暖手炉这些东西都抗上了。——邻出发我专门跟楚鹏扫了一圈儿的年货,让他这毛脚女婿也补充一点儿贡品。楚鹏凉飕飕地说:“我看你这样儿比我还像要去媳妇儿家拜年呢!”
  
  斑驳陈旧的石阶窄窄的,弯弯曲曲好像没有尽头。我跟雨梧的舅舅正吭哧吭哧地抗着东西爬楼梯,雨梧的姨爹和表弟飞快地迎了过来,把我们手上的包袱硬接了过去。
  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繁忙而新旧交杂的景象,我不禁想——原来雨梧就是在这儿长大的啊。
  
  爬上一栋家属老宅的七楼,雨梧舅舅推门进去,喊道:“鸿嘉来了!”
  一屋子的人都迎过来了:雨梧的外公、外婆、 舅妈、小姨妈、上小学的表妹,加上一路过来的这几个,真是热闹得很。
  雨梧系着一条旧围裙,站在后面,笑意盈盈地望着我。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厚毛衣和运动裤,头发剪成了只有两公分的板寸,看起来哪有往常那种讲究的样子?
  连话都没跟他讲到,我就被带进了客厅。我被中老年同志们团团围住,雨梧跟他外婆在厨房做饭。
  正唠着嗑,我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叫——“呱呱 . . . 呱呱 . . .”
  “青蛙买回来了!”雨梧的表弟和表妹扔下手里的游戏机,跑到门口去了。
  我也跟过去一看——雨梧的舅舅居然真的提着一小麻袋的青蛙回来了。他说这个是专门定来晚上吃的。
  雨梧走过去接在手里,把青蛙倒进一个大盆子,上面罩上一张戳了洞的纸板。我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等下该不会是这孩子来杀这一大堆东西吧?
  这时候也到了开饭时间,一家人端菜摆碗筷,一阵忙乎,总算都坐了下来。我是客人,被夹在雨梧的外公和姨丈中间,跟小孩儿还是只能遥遥相对。
  桌上凉菜熟食摆了十好几样。其中最特别的就是一大瓷盆的黄腊丁汤了:鱼汤熬成了浓浓的奶白色,没加任何人工调料,只是放了满满的姜丝、葱段,就已经鲜美无比;爽滑细嫩的鱼肉入口即化,鱼刺细细的,真是少有的美味。在上海这种鱼应该叫昂刺鱼,可是我还从来没吃到过味儿这么好的。
  雨梧的外公和姨爹真乃酒中豪杰, 大中午的就跟我整了两三瓶白的,搞得我都有点儿喝高了。雨梧给我盛了几次鱼汤,我喝完还是有些晕乎。
  外婆叫雨梧把我送到房间里躺着休息。这本来是一套两室一厅的屋子,被改成了三个卧房,刚刚吃饭的地方就摆着一张床。小姨妈一家住在别的地方。三个房间里,外公外婆一间,舅舅舅妈一间,我正躺着的这间本来是雨梧表弟的。
  




第 12 章

  小姨妈一家走了,其他人好像也去睡午觉了。外面收拾碗筷的声音渐渐停下来,我听见有人轻轻走进门,然后别上了插销。感觉床沿微微陷下去一点,我一个转身,猛地把跟前的人抱了过来——雨梧脸红红地笑着,温驯地躺在我怀里。
  他的皮肤不再是以前那种羊脂玉似的雪白了,而是更健康的带着一点蜜色,晶莹剔透,在冬天显得特别的细嫩光滑。那双眼睛被这调和着蜜色的白皙皮肤映衬着,乌黑清澈,像是要把人给吸进去。我心里一怔,把他缓缓放开,掩饰性地嘲笑了一句:“小土包子!”
  小孩儿有些委屈地说道:“这件毛衣是外婆给我织的,可暖和了。她说我头发太长了不好看,就拿剪刀剪的。我知道你喜欢我原来的头发,等回去以后,我就再把它留起来。”
  “这样也挺好的,”我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哥你要喝水吗 ?”雨梧半撑起身子,要下床去拿水杯。
  我把他拉下来,重又抱回怀里,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你累了大半天,歇会儿。”
  雨梧又乖乖地躺了下来。
  我闭上眼睛,忽然感觉自己嘴唇上贴了一个软软的东西。那柔柔嫩嫩的触感刚开始还怯怯地,接着就有些用力起来,凌乱地挤压着我的嘴巴。
  睁开眼睛,雨梧的身体暖暖地贴在我怀里,那双水润的俏唇正紧紧蹭拭着我。
  我的小弟弟几乎是立刻就硬了。
  男人的兽性和征服欲一被激起来就他妈不是个玩意儿。在这一刻,我任由脑子里的什么理智不理智、应该不应该统统灰飞烟灭、全线崩溃了。
  
  我一下子叼住雨梧的唇瓣,张口含住,喘着粗气地吮吸起来。我用舌头抵开他莹白的牙齿,伸进去刮他柔嫩的舌尖。过一会儿,我又轻轻地把他的舌头往外拔,深深地吸卷、缠绕。
  雨梧轻闭双眼,脸颊染上了薄薄的桃红色。他的鼻翼微微翕动,呼吸也粗重了起来。
  我们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相互搂抱着,用肢体表达对另一方的渴望。
  我的下面胀得难受,于是我蹬掉裤子,充血的老二一下子就蹦了老高地冲出来。
  雨梧的脸变得更红了。可是他仍然伸出修长的手指来,轻轻帮我抚慰着。那青涩的动作把我弄得更难受了。
  我一手捏住他细瘦的手腕,另一只手开始拔他的裤头。雨梧的小弟弟弹出来的一瞬间,我估计自己的眼睛都充血了——他的宝贝还裹着包 皮,秀气粉嫩,修长挺直,颜色和形状跟他的人一样漂亮。
  我越发激动起来,头脑一阵眩晕。
  我趴下身去,贪婪地吮噬着雨梧的下 体。我啜咬着他的腿根,然后用舌头一下一下舔他隐秘的那条细缝。当我含住他的蛋 蛋,一吸一吐的时候,雨梧一下子没憋住,呻吟了出来。他的臀部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腰部向上弓了起来。
  我用口包住那秀挺可爱的肉 棒,上下动了起来,偶尔使坏,用牙齿轻轻一磕,雨梧就会难耐地扭动一下。
  小孩儿毕竟初经人事,没多久就在我口里释放出来。在那一瞬他本想把我推开,可是我把他给牢牢箍住了,让他丝毫也动弹不得。
  那美丽的肉 棒顶端还挂着些残留的乳白色液体,好像晶莹的露珠。我缓缓含住,如同在吃最甘美的东西,把残汁舔了个干净。
  我往下一压自己还处在亢奋状态的小弟弟,那根滚烫的玩意儿打在他腿根处,手一松,又弹了回来,紧紧贴着我的小腹。我舔了舔嘴唇,虚起眼睛,侧头看着小孩儿,问道:“我这儿还硬着呢,你说该怎么办?”
  小孩儿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似的,乖乖地爬起来,要把屁股对着我。
  我不由好笑,一把搂过他,轻轻吻着他纤细的脖子:“小屁孩儿,说,从哪学来的?”
  雨梧长长的睫毛紧张地扇动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偷偷摸摸地在网上看同志小电影,还以为我没发现呢。
  我把他逗得差不多了,看着他泛着薄红的脸庞跟下 体,喉头一紧,伸手就把他套在上面的卫衣扯了。
  娇嫩鲜艳的躯体完完全全地曝露在我面前——雨梧的身体真是漂亮,根本找不出丝毫瑕疵来。那偏于清瘦的肌体就如同一件最精美的艺术品:浅蜜色的皮肤细腻而有弹性,匀称的肌肉柔韧而紧绷。他的身上滑溜溜的,只在阴 部有很稀疏的一小丛毛发,软软地伏贴着。他的两条细腿又长又直,都快赶上铅笔杆儿了,看起来很紧实,却又让人感觉柔美纤弱。
  我拿手在小孩儿松软下来的阴 部使劲儿撮了一下,又咬了一口他的嘴巴,就把他给翻了过去。
  雨梧的曲线完美得简直是一种视觉冲击——他青涩的身体有一种少年特有的、纤细紧致的感觉,肩胛部的骨架若隐若现,背沟很深。他的腰腹平坦而结实,却比女人的还要细。再往下面,是突然膨大、浑圆紧翘的屁股。那丰腴的肉感跟不盈一握的纤薄腰际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都快让我克制不住了。
  我把自己那根烫的得不行的紫胀玩意儿塞进了雨梧的臀瓣之间。雨梧肌肉一紧,屁股夹了一下,让我舒服得喉头压抑不住,沉声低吟了出来。
  我不想弄疼雨梧,只在他的股 缝和腿根里来回摩擦。我的双手紧握住他柔嫩而厚实的两团肉,全身热气蒸腾,咬着牙拼命晃动。幸好这是张结实的木板床,又铺了厚厚的被褥,被我俩这么折腾也没搞出什么惊动旁人的动静儿来。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我身上滴落下来,掉到雨梧的背上。他的小弟弟早就又一次翘了起来。我把手伸到他下面,帮他快速地上下撸 动着。
  随着几次凶猛的挺身,我和雨梧几乎同时达到了高 潮。一股热流从我手中喷射出来,而我炙热的岩浆也喷洒在了雨梧的皮肤上。
  我们仍是一言不发,只大口地喘着气。良久,我才用纸巾擦掉了雨梧身上和我手上的爱 液。
  等情潮慢慢褪去,我们两个人搂在一起,小声说着话。屋子里拉着窗帘,光线低暗。远处的江面上,飘来一阵阵悠扬的汽笛声。
  没多久,我俩就睡着了。
  




第 13 章

  一觉醒来,门外已经又变得热闹了。雨梧不在房间里。我起身出门,大家都对着我招呼起来,叫我去看电视。
  我一边回应着,一边朝厨房走——小孩儿果然在厨房外面的阳台上。在里间洗菜的外婆满面笑容地告诉我,小梧正剥青蛙呢。
  走出去一看,那孩子坐在小板凳上,前面架了个菜板,上面是一把大菜刀,血淋淋的。
  “龙龙哥,你去别的地方吧,这儿很脏的,”雨梧对我抿嘴一笑。
  “没事儿,”我跨上阳台。
  “那你小心别被血溅到了。”
  雨梧抓起一只青蛙的后腿,把它往菜板上一摔,另一只手上的菜刀重重剁下来,青蛙立刻就身首异处了。雨梧从切口处往下麻利地捋了几捋,就把皮和内脏扯干净了。
  我从腋下把小孩儿提起来,又把他脖子上套的围裙取下,挂在自己身上,坐下来接着宰青蛙。
  雨梧见我有点儿不怎么高兴,就小心翼翼地拿过另一张板凳,靠在旁边帮我清理切好的。
  我拿指背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冲他笑了笑——这小屁孩儿都快跟我肚里的蛔虫一样了。
  我其实也明白这是小孩儿早已经习惯的生活方式:大人们要忙着赚钱养家糊口,外婆年纪也大了。雨梧是个好孩子,从小就很有责任感,帮家里分担一些家务事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我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如今的小毛孩儿哪个不是被家长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有多少是像雨梧这样,十一二岁开始就要洗衣做饭,还得杀鱼剐青蛙呢?如今家里生活条件好了些,雨梧读书的学校也足以让普通人家羡慕,可是有多少孩子会被独自放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呢?我也不是把他当个女孩儿,可就是想着不怎么舒服。
  雨梧的妈妈在美国生了一个小弟弟。他的继父年近五十,老来得子,当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了。雨梧的爸爸到广州打工去了,他女朋友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小姑娘,一家三口也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每次跟爸爸妈妈通电话,雨梧在电话这头都显得很懂事。可是这孩子真正在想什么,有谁能真正明白呢?
  
  吃过晚饭,小姨爹带着我们上集市买鞭炮,为第二天的除夕夜做准备。我和雨梧刻意走在其他人后面。他的手缩在防寒服的松紧袖口里,嫩嫩的手指尖悄悄露在外面,被我轻轻地握住。我俩一路上笑得那个又羞又喜的,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是中了多少钱的彩票呢。
  小姨爹光一千响的鞭炮就买了四挂,两挂给他父母家,两挂给老丈人;各种小礼花也是论箱的买。东西被几个男的分着抗了。我是客人,他们死活没让我拿。雨梧跟他表弟拿得最多,我趁人不注意,从他手上接了包最重的过来。
  看见雨梧甜甜地冲我笑,我乐得都找不着北了,根本不觉得自己手里有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
  
  跟一大家子人搓麻将直到凌晨,我才总算能上床睡了;第二天上午还是听见外面有人家放鞭炮才醒的。
  我起来一看,雨梧跟外婆已经把酒酿汤圆加荷包蛋弄好了。
  吃过饭,外公说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应该去旁边的森林走走,那可是全市人民的度假胜地,不去可惜了。
  于是,雨梧跟我带了几瓶饮料,就一起出了门。
  走在下山的石台阶上,雨梧有些怀念地说,小时候总觉得这些台阶很宽很高,可是后来再回来看,才发现原来只有这么窄小啊。我摸摸他的头,对他说,你在上海这两年个子可是长得嗖嗖的。
  雨梧跑到我面前,用一只手按在自己头顶,然后慢慢平举到我胸前。他撒娇地说:“我现在在这个位置,再过几年,就能跟哥哥一样高了。”
  我心说回去还得接着给他熬排骨汤。小孩儿现在身高刚好到一米七。要长成我或者楚鹏这样是不太容易,不过怎么也得让他再往上抽点儿啊。
  路边停着些揽客的机动三轮车。觉得新鲜,我就叫了一辆,一路突突到森林公园门口。
  
  大冬天的这林子里还是一片苍翠,一眼望不到尽头。树木以松柏居多。山间缭绕着茫茫雾气。空气有点儿冷,却很清馨怡人。
  我和雨梧沿着大路一直走了半个钟头,又穿进了一条应该是通往江边的羊肠小道。还没走到山头,就听见一阵渡轮的汽笛声。登上去一看——下面不远处果然就是江面了。
  我们拣了块大石头坐下来,悠闲地吹着风,看江面的船舶缓慢地移动着。
  雨梧靠在我肩上,张着大眼睛,专注地望着一艘艘进出港口的巨型货轮。
  他的鼻子又直又挺,却又显得很秀气。那双薄薄的嘴唇俏生生地微张着,唇线特别的诱人。下巴颏尖尖的,让小孩儿的巴掌小脸显得更清俊精致了。
  雨梧今天刻意地打扮了一番——深色的针织帽遮住了他的额头和耳朵,只露出那双含着一汪水似的眼睛。他穿着低腰的修身牛仔裤,一双纤长的腿被绷得紧紧的。这条牛仔裤被做旧过,白白的嫩肉在撑着破线头的裤洞中间若隐若现的。雨梧上身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外面笼着天蓝色的加厚套头卫衣。——活脱脱的一个时髦阳光、漂亮绝伦的小男孩儿。
  




第 14 章

  小孩儿穿得不够多,再加上吹了一阵风,他感觉到冷,就把手插 进我的外套里。
  我摸了摸他的手,发觉微微有点儿凉,便凑到他的耳边说:“哥哥这儿还有更暖和的地方。”然后我拉着他的手一路往下,直插到我的裤头里。
  雨梧的手被我强行抓住,按压在我坚硬如铁的地方,都有点儿发抖了。他声音颤颤地问:“哥,你这里怎么这么粗呀?”
  
  我一手撑在身后,一手引导着雨梧在我下身抚弄。
  这里四下无人,草木如障,除了我跟雨梧,就只有远处江面上缩得小小的船只。林里静得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雨梧忽然拉开我的裤链,轻轻握住我的铁棒,然后低下头去,把它含在嘴里。
  “噢 . . . ”我舒服得低叫出来。
  仿佛得到了我的鼓励,雨梧努力地张大嘴,深深地把那玩意儿插入了自己的咽喉底部。
  我用双臂紧撑在身后,仰头毫无顾忌地喘息、呻吟起来 . . .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注意到小孩儿的小脸已经变得通红,上面挂了一层细汗。于是,我抬臀略为用力地向上顶弄了起来。雨梧也更加卖力地吮吸、舔噬着我。
  我想叫雨梧让开,可他不肯,继续轻啜着我的龟 头。
  我全身紧绷,阴 茎一阵震颤,精 液再也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射入了雨梧的喉道里。
  小孩儿没有经验,被那股液体呛住了。我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又让他喝了不少矿泉水。他这才慢慢不咳了。
  看着刚刚平复呼吸的孩子,眼睛还有些红红的,水样的嘴唇带着粉嫩的色彩。我一个没忍住,把他往怀里一拉,亲了过去。
  我从他的嘴唇开始,一路吻到肩胛和锁骨。我贴在他的皮肤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吮着;舌头时不时地伸出来,在肌肤上缓缓滑动、游走。
  孩子呼吸急促,软软地伏在我胸口。我让他张开双腿,坐到了我的身上。然后我把他拥到怀里,手伸进他的T恤,用指肚抚摸他光滑的脊背。
  雨梧如同触电一般,轻轻颤抖着。
  他的腰腹纤薄到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我握住他的腰,用大拇指摩娑他光洁的小腹,接着忍不住勾下身去,在上面轻咬了一口。
  雨梧低低唤了一声。我安抚地把他的下巴勾过来,在他的粉唇上啄了几下。
  我把手缓缓□小孩儿的裤腰处,隔着内裤,拿指尖慢慢摩擦他的股缝,又用手掌揉捏他的臀瓣。
  小孩儿的裤腰本来就低,被我这样一弄,早已经滑到臀部中间卡住了。他挺翘的屁股被白色平角内裤兜住,就像是要涨出来一样。
  我五指一勾,小孩儿的内裤就半褪了下来。他屁股上的肉在太阳底下又白又嫩。我一边吻他,一边揉搓着那里。
  我把手转到小孩儿前面,摸他软软的、温温的阴囊。之后又拉过他的一条腿,跟另一条并拢放在同一侧。他的内裤前面已经被弄湿了一大片。那粉红色的龟 头上,还不断往外冒着晶莹透明的黏液。我伸手握住他的宝贝,温柔地上下撸动;另一只手伸到他的胸前,轻轻捻动他柔嫩的乳 头。
  孩子像个小动物似的嘤嘤叫起来。他把头埋进我脖子里,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我虽然很想听他叫出声来,却也不愿勉强他。
  我手上的活儿做得很认真,过了一会儿就让他释放了出来。
  一边给雨梧提着裤子,我一边在心里叹息:小孩儿下学期就该中考了,又正在长身体。回去以后可就没法儿这样随心所欲了。
  
  我跟雨梧在山上逛了大半天。吃午饭的时候,农家乐的老板特意送了我们一大捧腊梅。那些梅花嫩黄嫩黄的,有点儿蕊寒枝瘦的意思。从花中飘出浓郁的清香,真正是沁人心脾。
  雨梧一路小心翼翼地把腊梅抱了回去。他特意摘了两三朵花苞放在我们的枕头下面。这样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闻到怡人的香气。
  
  年夜饭一吃完,我们就在阳台上放起了鞭炮和烟花来。
  我手里握着根竹竿,把那一千响的炮仗挂在上面绕了几绕,点着引信,刚一伸出去,鞭炮就劈里啪啦地炸了开来。家里其他人也不断地燃放着各种烟花。
  夜空之中,从山上一直蔓延到山下,全都是五彩绚烂的焰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道。炮竹的声音震得人耳朵都痛。远处的江面上,绽放着一片接着一片的大朵烟花。那是厂里专门用高射炮打出去的。
  雨梧给小表妹点燃了几支仙女棒以后,就跑过来帮我把耳朵捂住。他贴在我的背上,踮着脚尖,嘴唇贴近我的耳朵说道:“哥哥,我爱你 . . .”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对雨梧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因为我觉得爱只有用人的一生来实践,它才是存在的。
  很多人说“我爱你”就跟对人打招呼一样频繁。这也并不是不好。像我妈就常说:“儿子,妈妈爱你!”你能说我妈没有实践这种爱吗?
  不过那是母子之间的亲情。
  换到爱情上,我总觉得语言是贫乏脆弱的,没有什么恒久的价值。我宁愿跟人说我喜欢你,因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至少是怀着喜欢对方的心情的。
  我希望等到我跟雨梧老的时候,不用我讲,他也能明白我是爱他的。
  




第 15 章

  过完年我和雨梧一起回的上海。
  回去就是一大堆事等着。其中还出了件特别麻烦的。
  那时侯我爸旅游刚回来,胆结石犯了得开刀。上海这边本来事就多,又刚好有个新项目动工,搞得我是三天两头地两地跑。
  元宵节刚过,那天晚上我才下飞机回到上海,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小婶名下一家会所出事了。
  那家会所是以前小叔叔看小婶无聊,交给她让她有点儿事做的。其实会所有专人在管理,小婶平时也不用费什么心。
  打电话给我的人叫乐乐。他其实比我还大点儿。因为他当初在东北出道跟着我小叔叔的时候也就十七八岁,所以大家都还一直叫他这个小名儿。
  小叔叔和小婶正在东北看着我爸,这头就只能找我一个人了。
  
  匆匆赶到会所一看,警察已经拿黄线把大门围了起来。门口的地面上淌着大大小小一滩滩的血迹。
  乐乐在边儿上等着我。我问他:“死了几个人?”
  “不多,只有一个,还有一个受伤的。”
  ——别怪乐爷说话这么猛,他以前在东北比这血腥的场面见得多了,这个对他而言的确不算什么。
  来之前我跟警察局通了个电话,在场的警察给我行了个方便,让我跟乐乐一起进了里面。
  我想找当时在场的人问一下情况,乐乐就带着我往三楼的经理办公室走去。
  这个会所我不熟,可是这么一路看下来,觉得真是个好地方——欧式的豪华风格,从楼上到楼下,餐厅、酒廊、KTV、桑拿 . . . 应有尽有。平时来这里消费的都是有一定身份的人;这儿的管理也相当的正规,经理还是个从瑞士回来的海归。
  刚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小孩子哇哇的大哭声。乐乐跟我说那是经理的女儿,凑巧从楼上看到了那一幕,给吓坏了,已经连着哭了小半个钟头。
  推门进去,屋里围了不少的人。女经理正抱着孩子,脸上也满是惶恐。
  我把小女孩儿从她妈妈手里抱过来,对她笑得一脸灿烂:“小姑娘,快别哭啦!刚刚那是在拍电影呢。你看,是不是演得特别逼真啊?刚才楼下的演员叔叔都拍完戏回家了。现在是警察叔叔在接着演戏呐。”
  小女孩儿慢慢地止住了哭声,眨着挂满泪水的眼睛,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真的,”我冲她点点头,又眨了下眼睛,“你哭这么大声,警察叔叔都没办法好好拍戏了,叫我上来看看,是哪家小姑娘在哭啊?”
  小女孩儿望向四周,见其他人也配合地在点着头,她立刻用小手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
  我叫旁边的女员工把孩子带到别的地方去,然后开始询问起来。
  当时的情景其实没有几个人看到,除了抱着小孩儿站在窗边的女经理,还有一个离大门口不远的男服务员。
  那男的给吓得说话也不是很利索。我听了半天,大概是说:天黑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两个人很急地走过来,然后听到守在门口的人说了一句“遭了”。接下来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他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楚,只知道来人拔出很长的刀子,打斗了几下之后,两个保安就倒在血泊里了。临走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还骂了句脏话。
  至于那两个人有什么特征,服务员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来人长得又高又壮,骂人的时候带东北口音。
  乐乐一听就乐了:“照你这么说,我们这帮兄弟都符合啊!”
  
  我坐在空荡荡的咖啡厅,背靠从意大利运过来的纯皮手工沙发,抬眼望着花大钱砸出来的奢华装潢,暗说这下可好,至少最近一段时间都别再想有客人上门。
  在心里把可能的人都过滤了一遍,我觉得小叔叔这些年都循规蹈矩的,不至于招来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啊。
  我小心按着这事儿不能让报纸电视发出去,又叫乐乐派人去查以前在东北的旧账。死伤的人家里我也得去探望。
  第二天我就让会所挂上了停业装修的牌子,把大门口彻底地改造了一番。那道门现在看起来没有了以前那种庄严肃穆的感觉,而是金碧辉煌的,一下子明亮了许多。会所里面也以换季的名义重新装饰过了,有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给每位常客都发了张现金卡,我自己也天天找人到那去捧场。会所里的客人有很多其实都互相认识,慢慢地生意就又回来了。
  现在我们所有的生意都加派了人员把守,搞得都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雨梧那边我让人早晚跟着,他上学放学都得有人接送。
  从东北过来消息说,那天晚上很可能是七八年前跟我小叔叔结仇的那帮人。 而且试图绑架我堂弟的那几个已经出狱了。他们原本都被判了十几二十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给捞出来。
  连着两三个月,我连觉都没法好好睡,胡子拉茬的样子,搞得认识的人都以为我在走颓废风格的路线。
  人后来给抓到了,其中一个就是刚被释放出来的,姓赵。
  小叔叔这回少有地发怒了,他发誓要让这帮鳖犊子彻底地永不翻身。
  




第 16 章

  这天我正跟小叔叔在开会,秘书进来说那个姓赵的人的母亲和老婆带着孩子在外面,说是无论如何要见我们一面。
  想着老的小的大老远跑来不容易,小叔叔还是让她们进来了。那三个人一进门,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婆婆和媳妇抱着小孙女,号啕大哭着,乞求我们放那个姓赵的一条生路。刚一把人扶起来,她们又一下子跪下去,死活都不肯起来。
  可这不是我们要不要网开一面的问题,而是那混蛋自己找的。把好好的一个孩子给整死了,他能从牢里面出来就已经要拜谢八辈儿祖宗了,结果他居然还敢跑到这儿来接着耍狠。
  要不是把这姓赵的抓住了,他肯定还要整点儿更大的事情。警方在他藏身的地方搜出了一堆的雷管和炸药。
  我们都不忍心跟娘儿几个说,其实那混蛋连怎么跟他的小情人逃到东南亚都安排好了。
  
  一直到天擦黑,办公楼里还回荡着娘儿三个的哭声。我们在场的人劝了一下午,除了心酸,都疲倦得不行。
  到最后只能让人把她们架着送到附近的宾馆去。
  小叔叔嘱咐我给她们送些钱过去。等我办完了事,都已经八九点钟了。
  
  这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接起来一听,我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跟着雨梧的那两个人在大马路上把他给跟丢了。
  “龙哥,”那头的人颤抖着声音跟我说,“你弟弟今天在学校写板报写晚了,他出来以后说想逛街。我们照你的吩咐不让他去。明明就看见他站在学校门口跟同学说着话,结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我们都快把附近的地全翻过来了,还是找不到 . . . ”
  
  我的心沉了又沉,感觉手脚都麻了。
  那帮人被抓住的都是小喽罗居多,真正咬人的那条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扑上来给你一口。要是雨梧有什么事,要是那帮王八犊子对他做什么 . . . 我根本不敢往下想。
  深吸了一口气,勉强让心跳平复了一些。
  我让那两个人接着在学校附近守着,然后又叫了几个人到小孩儿有可能去的其它地方找找看。我自己一边不停地朝家里打电话,一边往小孩儿常去买东西的地方开过去。
  夜色被五彩的灯火映照得斑驳陆离,街上人潮涌动。我盲目地走了一圈又一圈。那么多张脸,我却始终找不到我的爱人。
  我靠在一根柱子上,看一个个像中学生的小孩子从面前经过。
  我的胸口堵得慌,眼睛涩涩的。全身上下开始还是酸的,现在已经像麻痹了一样,连举起手臂都似乎没有力气了。
  
  手里攥着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家里打来的 . . . . . .
  
  回到家,雨梧正在煮宵夜。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点起一根烟,默默抽着。
  雨梧端出一碗紫米粥,放在我跟前的茶几上,轻轻唤着:“哥哥 . . . . . .”
  我把烟头摔进烟灰缸,沉声说道:“萧雨梧 . . . . . . ”
  他有些惶惑地望着我,手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抓了一下。
  “我跟你说过什么?”
  “. . . 这段时间不要随便出门,上学放学一定要跟来接送的人一起走,”雨梧惴惴地观察着我的神色。
  “那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想买东西,可是他们不肯放我去。买什么我早就看好了,就离开了一会儿 . . . . . .”
  “你他妈买什么非要今天去啊?”
  雨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咬住嘴唇,抬头看着我。
  我从来没骂过他,可是这种情况下,我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不发火。
  见他紧抿着嘴唇,我火更大了,吼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少人在外面找你?再他妈找不到,今天晚上非得出人命不可!”
  小孩儿紧紧盯着我的眼睛,脸色苍白:“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就只知道让我听话,让我照你说的做。在你心里,我只不过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能知道!”
  小屁孩儿还敢跟我造反了!
  我唰地把他按倒在沙发上,拔了他的裤子,抬手啪啪啪地就是一顿好打。我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说:“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怕你出事,你还非要折腾点儿事出来!你是一定要把我整疯了是吧?”
  怕自己没个轻重,真把人打坏了,我停下来,朝前面看了一眼。
  这一看给我吓了一跳——小孩儿把脸埋在手臂上,正哭着呢。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满面都是泪痕。
  我心说不至于呀,刚刚我下手也没敢用死力气啊。我爸以前揍我,最少都是用的皮带,一打打断几根,我也没哭成这样过啊。
  心里一软,我只能把雨梧的裤子轻轻提起来,再哄着把他转过来。
  “乖,别哭了,”我拿拇指肚去擦他的眼泪,“是哥哥不好,不该动手。”
  见他不说话,我抓住他的手拍打在自己脸上,说:“来,哥哥让你打回来。”
  雨梧把手缩了回去,压在腿下面。
  我把他揽过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俩已经是在一起了,按理说两个人之间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不应该藏着掖着的。可是你毕竟才只有十四岁,很多东西现在说给你听,我怕还太早了。”
  雨梧举起手来环住我的胸膛,仰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闪动着星辰般的光芒:“哥哥,你告诉我吧。只要是你的事,我都想知道。我很多事都懂的,就算不懂,你也可以教我呀。”
  虽然雨梧的表情无比纯真,可是我怎么听怎么有种暧昧的味道呢。我抹了抹手心里冒出来的汗,沉吟了片刻,问他:“真的要听?”
  “恩,”小孩儿使劲点头。
  
  过去的事情经历起来总是很漫长,讲起来也不过是短短的几个句子,写成文字也就是一些分隔符号。
  雨梧听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包括七八年前的前尘往事,静静地躺在我怀里,很久都没有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挪了挪,在我胸前撒娇地蹭了几下,说道:“原来我还有这么多关于你的事都不知道啊 . . . . . . 龙龙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跟我讲,不要让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坏坏一笑,问他:“那你也不能有事瞒着我。跟哥哥说说,今天到底买什么去了?”
  小孩儿一下弹了起来。他一边朝浴室跑一边说:“我去洗澡了!龙龙哥,我晚点再让你知道 . . . 就这一件事 . . . 求求你了 . . . ”
  我无奈地笑笑,起身去给小孩儿拿睡衣了。
  




第 17 章

  第二天我就给了雨梧一个手机。——早就叫他带一个了,他总不肯。
  后来我才知道为什么小孩儿不喜欢用这玩意儿了——自从他有了手机,每天乱七八糟的电话根本就没停过。打来的绝大多数都是学校的女同学,有拐弯儿抹角的,也有直截了当的。把人烦得不行。有时候接起电话来,雨梧连对方是谁听都没听说过,其中居然还包括外校的女生。我深深怀疑有人是不是拿我家孩子的手机号码非法牟利了。
  幸亏孩子懂事,一般只要不是正事,他接起来就说,我正在家写作业呢,有事到学校说吧。——那样子酷毙了。如果我是他同学,估计要给他起个外号叫“冰山上的雪莲”。
  
  会所的事除了抓到了姓赵的那几个,其实背后的主使早就基本上确定了。警方盯上那个人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碍于证据不足,没办法马上逮人。
  这些天我叫手下给姓赵的人的家属租了套房子,再安排了两个小姑娘常去陪着,看哪有什么热闹的就带她们出去逛逛。三堂会审的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了,娘儿三个也不能成天蹲屋里不出门啊。
  一天下午我接到那个老婆婆的电话,说是有事情跟我商量。到了那儿,婆婆摸出几个本子递给我,叫我看看。
  我仔细翻了一下,发现这竟然是一些记事本,记录着将近二十年里姓赵的给他幕后老板打工的各种事情,包括了这次来上海的种种细节。中间空白了七年,刚好是这混蛋在牢里啃窝窝头的时候。听说他把笔记裹着放在罐子里,跟冻梨一起埋在树底下,警察一直都没发现过。
  等小叔叔看到了这些笔记,眼睛都亮了。我们知道,那个躲在背后的王八玩儿完了。
  
  警方拘捕主谋的那天,我正想着找个地方去喝一杯,楚鹏跟他女朋友就开着车来接我去唱卡拉OK了。
  进了包厢,乌漆吗黑的,随着“砰砰”的一串开香槟的声音,灯亮了——一大群人站在屋里,开始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我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今天是我生日。
  小孩儿站在人群里,看着我笑。
  周蓝和周蔚也来了。我跟周蔚现在是所谓普通朋友阶段,不知道周少爷来凑什么热闹。
  包厢里一阵阵鬼哭狼嚎的,楚鹏也决定上去一展歌喉。他的拿手曲目是《当爱已成往事》。胖胖的嗓音低沉浑厚,的确有李宗盛的风范。他拉着雨梧,要小孩儿帮忙唱女声部分。
  雨梧的乐感非常好,声音清清柔柔的,唱起来特别动听。
  这一下搞得那帮女的更感觉惊艳了。她们把小孩儿团团围住,问东问西,又教他玩儿骰子之类的游戏,输了还要罚喝酒。
  今天是我的生日,这些人又是我朋友,我家小祖宗还是很给面子的,跟姐姐们玩儿得很开心。
  我坐在角落里,嘴角上扬,看雨梧拍手笑着的样子。
  有人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周蓝。
  “就是这个小孩子啊,我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品呢,”他翘起一只脚,两手搭在沙发背上,一脸的不爽。
  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你这样很像在吃醋啊,周少爷。”
  “你怎么好像瘦了?”周蓝伸手过来想摸我的脸。
  我把头一偏躲了过去:“忙的呗。”
  周蓝问我忙什么,需不需要帮忙。我连忙说不用了,自己还能应付。
  “我听说你叔叔在买一块地皮?”周蓝问。
  我没回答是或不是,只跟他说现在买地哪有那么容易。
  “我可以帮忙的,”周蓝很认真地说,“或者我们可以合作。”
  不讲别的,只谈生意,我们两个的确可能是好的搭档。于是我跟他约了个时间单独再谈。
  
  回到家看着礼物,才想明白前几天雨梧溜出去,原来就是买东西给我啊!
  我办公室里有几支钢笔,可老是会莫名其妙的给弄丢了。
  雨梧给我买的就是一支钢笔。这肯定是他存了好几个月零用钱才买来的。
  我高兴得不得了,举着笔,滚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研究。接下来一段时间,这支笔基本上成了我居家旅行、聚会见客的必备物品之一。搞得周围的人看得眼馋,都跑去买了个这系列的东西。
  




第 18 章

  周蓝跟我的合作进行得很不错。我们俩思路接近,性格也都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有什么赚钱的就麻流儿地冲上去。那段时间也比较幸运,做什么赚什么。
  周少爷对着我好像收敛了许多,现在我跟他已经成了偶尔吃个饭,甚至一起旅游的朋友了。不过我每次跟他出去都要带些人,有时候雨梧也会跟着。
  第一次见面那晚,我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周蓝其实已经三十又一了。他有老婆,并且儿子都会叫爸爸了。他极少带他老婆出来。有一次周蔚把那可怜女人硬拉了来,周蓝对她爱理不搭理的,也不给介绍。我们愣是半天都没搞清楚她的身份,还以为这个娴静标致的女人是周蓝的哪个情人呢。
  
  雨梧上高中以后迷上了乐器。他花了很多时间跟人一起玩儿吉他、贝斯、键盘什么的。
  我提醒过他好几次,高中不比以前,课业本来就重,他上的又是数一数二的学校,周围的竞争肯定更加激烈。人家都是熬夜啃书本,他倒好,经常给我戴着耳机,熬夜敲电子琴。
  我知道小孩儿聪明,过去一直都学得很轻松。可是当一个人周围全是天才的时候,他总会发现永远有人比他更有天赋。
  小孩儿可能到了叛逆期,总不愿意听。他有时候跟我撒娇耍赖,我如果不吃那一套,他还会和我赌气。
  高中第一个学期,我从学校开完家长会回来,脸黑得估计跟抹了锅底灰似的——小孩儿居然给我考了个倒数十几名,历史竟然连满分的一半都不到。
  打了几通电话,到了晚上都要十点了,雨梧才从学校乐队的朋友家回来。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知道我要骂他,就瘪了瘪嘴,眼睛望向地面,一副委屈的样子。
  我叫他过来,坐在沙发上。然后对他说道:“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咱们就长话短说,你屋里那些东西,我已经给你收起来了。等你什么时候学习成绩上来了,你再什么时候拿回去。”
  小孩儿一下子站了起来,匆匆跑到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然后又折回来,对我说道:“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就把什么事都决定好了!我又不是不会自己想事情,你为什么总是要强制我,要我按你的意思去做?”
  我俩从来没有吵得像这样厉害过。到最后我把他双手反剪过来,解下他的帆布裤带,三下五除二地给他绑在手腕上。
  我松开自己的皮带扣,然后把皮带一把拉出来攥在手里,狠狠地抽在他的身上。
  打了十几下,我实在没办法继续下手了,只能松开掌心,任皮带滑落在地板上。
  雨梧从沙发上撑了起来。他手腕上的裤带已经被挣松了。他反转手腕,挣脱了出来,然后看也没看我,一个人走回他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我颓然地在客厅坐了很久,心里一片茫然。
  估计天底下当过爸妈的都有可能跟我有过同样的心情——老子成天这么唧唧歪歪,搞得像个老娘儿们似的,到底是为了谁啊?!
  整到最后,老子他妈还里外不是人了。
  
  正冒着火,手机上来了条短信。我拿起来一看,是周蓝那小子。他有时候喜欢随时随地给我发个短信,问我在干什么,或者报告一下他在干什么。我通常都懒得理他。这条短信就是问我要不要出去消遣一下的。我正在气头上,刚好想着要出去走走,于是一个电话拨过去,叫周蓝找好地方等着我。
  周蓝找的是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地方,据他说那里的桑拿按摩很专业。他看到我的时候简直有点儿不敢置信,嘴巴咧得跟大西瓜似的。在桑拿室里他察言观色了一阵,问我:“怎么好像不太开心呐?跟你家那个小孩子吵架了?”
  见我把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周蓝又说道:“既然都出来了就高兴点吧。哥哥我今天陪你玩得开开心心的。”
  熏了一身的汗,我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经理已经侯在门口了。他把我领进一间飘荡着阵阵香气、舒服整洁的房间,然后说请稍等,技师马上就到。
  现在已经一点过了,我的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没有人打电话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家 . . . . . .
  我伏在床上,心里空荡荡的。
  这时候有人敲门进来,听声音是个年轻男的。那小伙子挺有礼貌地说声打扰了,然后做了下自我介绍。我没心情好好打招呼,只含混地唔了一声。
  背后的人慢慢在我的身上抹着精油,接着不轻不重地推按了起来。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好像觉得那个人在我腰背上来回摸了两把,然后他用一种有点儿奇怪的声音说道:“你的身材肯定有练过的吧?不然怎么这么结实漂亮啊?”
  我感觉疲倦,已经快要睡着了。事实上,我的确迅速地坠入了酣梦当中。
  在梦里,我觉得自己正睡在家中雨梧的小床上。蓝白相间的棉制方格被面,淡蓝色的床单,柔和的橘黄色灯光从书桌上洒下来。雨梧正坐在床沿静静地看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恍惚记得刚才他好像在生气,气什么我却想不起来了。我问他:“不生我的气了? . . . . . . 真的吗?. . . . . . 我最怕你生气. . . . . .”
  雨梧还是安静地笑着。他拿纤白的手指抚摸我的脊背,柔柔地伏在我身上吻着我。不知什么时候他把衣服都脱掉了,跨坐在我背上,用他的下面摩擦我的腰部。那坚硬的感觉缓缓地往后移动,来到了我的股间。我感到一阵难耐的摩擦 . . . . . .
  猛地一睁眼,往身后一看——一个陌生的小伙子正□地骑在我身上,拿他的小弟在我身上蹭。估计刚刚梦里也是他在给我推油呢 . . . . . .
  我一骨碌坐起来,叫那小伙子等会儿。我拿了条围巾,搭在腰上,把自己令人尴尬的充血玩意儿遮了起来。小伙子有点儿傻了,他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的,要不要换个人进来。
  我连忙说不用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这儿有大爷大妈吗?他们来也行啊。”
  小伙子摇摇头,说他们这儿既没有大爷,也没有大妈,只有年轻男技师,中年的他也可以去帮我找找看。
  我点了根烟,也递给他一枝。看看表还有一会儿,我提议就聊会儿天吧。
  小伙子也把下面围住,坐在了我的对面。他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大,五官长得挺好,中等身高,算是有点儿肌肉型的,皮肤白净,头发一簇一簇拿发胶抹起来,让人感觉很阳光。
  我跟小伙子东拉西扯的,知道他是正规按摩学校毕业的,而且还练过几年咏春拳。我问他平时出不出台。小伙子说一般不会。他其实比较想转到其他地方去工作,在这儿干只是因为刚来上海的时候家里急着用钱,没有办法。
  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还是跟他说我知道有一家会所挺正规的,保安跟技师他都可以去应聘试试。我穿好衣服,给小伙子留了小婶会所的电话,然后和他称兄道弟地走了出来。
  一出房间的门就见到周蓝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那个技师识相地贴着走廊墙壁撤退了。
  周蓝讥诮地对我说道:“我今天算是开眼了,这世上还真的有人比柳下惠更让在下佩服。”
  “我也没看出来啊,周少爷,您怎么有听墙根这毛病?有病还得早治啊 . . . . . . ”
  话还没说完,周蓝就恶狠狠地扑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伸过来想抱我的脑袋,看样子像是想要亲我的架势。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周蓝被我一拳给揍趴下了。
  那小子缓了半天的劲,总算咬牙说出一句话来:“操 . . . . . .”
  我冷眼看着他慢慢爬起来。
  他死死盯住我,脸孔因为恼怒而极度扭曲着:“为什么 . . . . . . 你为什么就非他不可了 . . . . . . 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 . . . . . . 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 . . . . . . ”
  “回去吧,家里还有人等着呢,”我觉得无话可说,转身离开了。
  
  把车开到楼下,我抬头望了望——一片黑暗当中,唯独只有一扇窗户透着橘黄色的灯光。那光亮在清冷的夜色当中只是小小的一点,却显得那么的温暖,让人想要加快回家的脚步 . . . . . .
  




第 19 章

  过了几天我又把雨梧的东西给他搬回去了。可他也没有表现出很兴奋的样子。他碰乐器的时间少了很多,生活的重心又回到了做为一个学生的本分上。
  一旦决定好方向,雨梧就会相当地自律。他以前那么迷恋于乐器,现在也不过是很偶尔地拿出来用一下。
  他身上有一股很强韧的力量,那绝对是一种本能,超越了他的年纪,往往让人忍不住地感到惊讶。
  在我们分开之后,我知道雨梧过得很好,有时候会想,我也许就像他曾经痴迷过的乐器,只要他想放下来,还是可以办得到的。
  
  自从那天晚上周大少爷吃了我一记下勾拳以后,他就完全把那副不急不徐、从容优雅的面具抹下来放兜儿里了。这小子经常捧一大把玫瑰送到我的办公室,赖在我旁边一呆就是一整天。来找我的人偷眼打量他,他还特别自然地跟人家说:“不用在意我,你们忙吧。我只是在等小嘉忙完了一起吃饭呢。”
  我跟他说兄弟你应该把这精神应用到对全世界人民有贡献的事情上。只要你保持住这股劲头,下一届诺贝尔和平奖得主舍你其谁啊。
  我听周蔚讲过,周家老的现在对周蓝这种混乱的男女跟男男关系,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周蓝当初本来有一个从学生时代起就开始交往的男朋友,那也是一部充满了血泪的十年辛酸史。后来那个人放手了,现在人在欧洲。
  周家大概觉得周蓝好歹也结了婚,有了儿子,传宗接代的使命已经完成,也就由着他在外面瞎胡搞了。
  我开始还有点儿同情周蓝。你想想看,一个人最好的十年光阴都给了同一个人,这种感情该得情比金坚了吧?
  有一天我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发现周蓝又来报到了,正坐那儿玩儿我的电脑,手上还不停地在裤裆里摸来又摸去。
  我走过去一看,窗口上满屏的淫言秽语,那边的人正好打过来一句:我射了!
  . . . . . .
  我只能默默地绕到旁边,评论了一句:“小伙子的照片看起来还不错。”
  周蓝总算把手拿了出来,一脸的意犹未尽:“这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刚好在网上碰到了。”
  我表示了一下遗憾,说道当同志真不容易,你看都这么多年了,两个人还这么地 . . . 这么地依依不舍啊。
  周蓝大笑了起来,想过来摸我,又想起来手上不干净,半路上把爪子又缩了回去。他笑了半天,总算憋住了,然后对我说道:“这个圈子哪有你想的那么痴情啊!我跟他还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就各有各自的精彩了,后来就算我不结婚,他也是要走的。”
  他又想到了什么,急急补充了一句:“我对你是不一样的。那时侯其实也是不懂得珍惜,现在我不会了,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我真是佩服他,唯有继续重复我的政策,叫他赶紧死心。
  周蓝想要珍惜谁我不在乎,我只要珍惜我所拥有的就够了。
  
  我还记得那是雨梧刚上高二的一天晚上。有家酒吧举行了一场爵士蓝调的演奏会。我一贯觉得学习之余应该合理地放松,那晚就带着小孩儿一起去了。
  酒吧离家没有多远,我们是走路去的。散场之后,我和雨梧手牵着手,慢慢地沿着洒满昏黄灯光的路面走回家。夏夜里蝉虫鸣叫的声音隐隐从灌木丛中传过来,无边的天际中闪烁着漫天繁星,四周吹来的微风让人感到暖暖的。
  雨梧的手紧紧握着我。他忽然挡住我前面的路,踮起脚尖,轻轻吻我的嘴唇。
  我把他搂在胸前,低头深深地回吻着他。
  灼热的双唇互相厮磨着,我们吻到浑身发抖、发烫,两个人都把手伸进对方的T恤里,焦渴地不停抚摸着。
  雨梧一把拉住我,往家里冲过去。
  进了门,一片漆黑。可是我能感觉到有人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们。把雨梧挡在身后,我按开灯,看见我爸妈坐在沙发上。
  
  这个时候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我妈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走过去想要搂她的肩膀,可是被她甩开了。她指着雨梧说道:“我们现在就把他送走 . . . . . . ”
  
  我走到雨梧旁边,把他的一只手握进掌心。我感觉到他手指冰凉,便稍为用力,把他暗暗攥紧。
  那天晚上,我见识到了我平日沉稳的老爸和文雅的老妈完全失去理智的一面。从他们口里吐出来的话,其直白和污秽程度,让我深刻地领会到,父母在对子女绝望的时候,会狂化成什么状态。
  最后我拉着雨梧,直接摔门出去了,一边走一边吼:“去你妈的二椅子!去你妈的通屁 眼!我跟萧雨梧是一辈子的!碍着他妈谁了?你们直接废了我,我就不跟他恶心人了!”
  




第 20 章

  坐在宾馆的床上,雨梧拿了一瓶正红花油,仔细地往我身上抹着。
  我全身上下都是刚才世界大战留下来的伤痕——脸上有我妈九阴白骨爪的爪印;身上更是青一道紫一道的,那是我爸用拖布手柄给敲的。我秉持一贯的传统,站着不动让他们打。我爸就跟拍一堆死猪肉似的,把棍子耍得风驰电掣,每一棍下去都好像听得到皮开肉绽的声音。
  后来雨梧实在忍不住了,死死抱着我的腰不让我爸打到我。
  老爷子杀红了眼,抡起棍子想连雨梧一起敲。我一看那还得了,这才冲过去把他手上的东西给夺了过来。
  
  我看了看雨梧,他脸色极差,可是神态显得很平静。
  他埋头给我擦着药,一言不发,好像在想事情。我把他的下巴抬起来,问道:“怎么了?”
  “哥,你觉不觉得奇怪,为什么叔叔和阿姨会突然过来?”雨梧偏头望着我。
  “是很不寻常。估计有人跟他们说了点儿什么,要不然他俩也不会搞这种突然袭击。”
  “你觉得会不会是周蓝 … 他对你不是 …”他有点儿犹豫地说。
  我吸了口气,没有说话。
  其实我的直觉跟他一样——这件事除了周蓝这王八蛋,我还真想不出还有谁能搞这种鬼。我和雨梧的关系连楚鹏都只能光靠猜测,从来没有得到证实过。只有周蓝,他是唯一明确知道我们的事情,而且有那动机搞小动作的人。
  我心里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冲过去收拾姓周那兔崽子。
  见雨梧情绪低落,我把他揽到怀里,用指腹从他的颈部缓缓向下,似有似无地刮擦他的脊背——雨梧喜欢我这样抚摸他。他说外婆在他小的时候,就是这样哄他睡觉的。
  
  第二天早上,我正准备出门去找周蓝算账,小叔叔打电话过来了——我爸冠心病发作,刚刚被送进了医院。
  我让雨梧呆在宾馆等我(反正他也没带书包,上不了课),自己一个人去看我爸了。
  那天我离开得很匆忙,临走时在雨梧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就跟他挥手告别了。
  我记得他站在门口,安静地望着我,看我走进电梯。
  没有想到,一分别就过了这么些年了。
  
  推开病房的门一看,我爸正坐在床上看报纸。我妈和小婶在讲着话。
  “嘉嘉,快点进来,跟爸爸妈妈认个错。你这个孩子也太不懂事了!怎么做这种糊涂事呢?”小婶一边数落我,一边给我使眼色。
  我低着头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紧握住拳头,跪了下来:“爸、妈、婶婶,你们要怎么惩罚我都没关系,可是我跟萧雨梧是不会分开的。他是除了你们以外我最亲的人了。我们在一起很快乐,很幸福。如果你们真的是在乎我,而不是在乎别人的眼光,还有那些传宗接代的观念,你们其实应该为我们感到高兴 ……”
  “碰”的一声,我爸一个大茶杯砸过来,我没躲,那缸子就直接撞在了我脑门上,霎时一股黏糊糊的热流就从我头上淌了下来。
  我妈和小婶一阵惊叫,一个跑过来扶我,一个跑去叫医生。我妈一边哭一边说:“儿子,你怎么这么傻呀?妈妈活了大半辈子,就没见过有哪个男的跟男的在一起有过好结果。妈妈想到你老了以后,身边要是连个孩子都没有,妈妈心里难过啊!以前你爸部队里要有这种事,那被发现了是要受处分、被开除的呀!你就忍心看你老爸爸老妈妈被人戳脊梁骨啊?”
  我心里难受,却还是对我妈说道:“妈,生活是自己的,过得幸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你儿子不给你丢脸,你也别太把人家的看法当回事了。再说了,我跟萧雨梧在上海过我们的日子,你们那边有谁能知道啊?”
  “不行!不行!”我妈使劲儿地摇头,“我舍不得我儿子被别人指指点点的。你以前多喜欢女孩子啊!儿子,你就别糊涂了啊!你小叔叔已经联络上他家里的人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把他往老家送了。儿子,你听妈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再过一两年你就会把他忘了的 ……”
  我猛得站了起来,头部一阵眩晕——我妈刚刚说什么?他们要把雨梧送回去?不行,不能让雨梧走 . . . 他离了我会有多难过 …… 不能让他伤心 …… 不能让他离我那么远 ……
  我摇摇晃晃地朝门口走着,无法再去理会我妈的拉扯和哀号。
  忽然听见我妈一声凄厉的惨叫,我想要回头,却已经被一个坚硬的铁器重重地砸在了后颈上。
  眼前一片黑暗,我一头栽了下去。
  ……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又凌乱的梦。
  梦里我妈一边给我磨豆浆,一边给了我几张粮票,叫我跟楚鹏出门去换面粉。楚鹏还穿着小学校服,可是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几。他踩着二八式自行车,带着我往粮站骑得飞快……
  一会儿我好像坐在了炕上。我爸、小叔叔,还有部队的叔叔伯伯们正在喝酒。我爸把我搁在腿上,端过来一小杯酒,中气十足地在我耳边吼道:“儿子哎!帮你爸爸喝一杯!”我听话地抿了一口,立刻被辣得眯起了眼睛……
  然后我看见雨梧远远地放学回来了。周围的人都显得很模糊,唯有他,是那么的鲜明,让我一直看着,舍不得移开眼睛。雨梧看见了我,对我露出浅浅的、甜甜的笑容来。
  那是只有我们俩才懂的,能让全世界都安静下来的语言。
  我伸手想拉他,却没有够着;想要叫他,却好像没办法叫出声来……
  我只能望着他,也对他露出最灿烂的笑容来,想让他知道我很好,他不用担心。我努力地笑着,笑得我的心都感觉到疼了……
  




第 21 章

  醒来的时候,我抬了好几次眼皮。周围白白的一片,应该是在医院里。
  旁边楚鹏正坐在一张椅子上,一面点头,一面鼾声如雷。他的胡子留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头发蓬乱,衣服也不知道几天没换了。
  我张了几次嘴,想要叫他,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身上也是麻木的,毫无知觉。
  好不容易,我才憋出一个字来:“胖 ……”
  楚鹏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睁开眼睛冲到我面前,眼泪哗哗地就下来了:“嘉嘉,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医生!电铃在哪?我去叫医生!”
  我想开口让他别这么激动,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了。
  等他重又坐回我旁边,我才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问他:“雨…梧…呢?”
  楚鹏的神色黯淡了下来,用自责的语气说道:“都怪我。当初看着你们俩不对劲,就该坚决点儿让你们分开的 ……萧雨梧被你小叔叔送回他老家了,听说他妈妈也回去了,要帮他办出国手续 ……”
  我胃里一阵翻绞,想要吐东西,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等医生来看过之后没多久,我家里的人也到了——我爸住院的那栋楼离我这儿有些远,他们都是两头东奔西跑的。我妈和小婶强忍着不敢哭出来。她们看起来比楚鹏还要憔悴,而且我妈明显老了一大截,她的身体都让人感觉有点儿虚弱了。
  待一切稍微平静了,我就让楚鹏接着把这段时间的事讲给我听。
  ——原来我从上次闭眼到这回睁眼,已经过了好几个礼拜了。我爸那天拿了张铁椅子来砸我,把我当场弄蹶过去了。后来医生从我后脑勺里取出了血块,还说我能不能醒只有看造化了。
  晚上楚鹏的女朋友小郑下了班来替他,见我醒了,就挥手让胖子赶紧回去洗澡睡觉。她一边把胖子往外拎,一边捂着鼻子:“死胖子你赶紧给我回去洗澡刷牙!你闻闻看你都臭成什么样了!”
  胖子走了,小郑给我调着台灯的光线。我问她胖子的工作怎么办。小郑挥了挥手说道:“嗨,他那个工作去跟不去都差不多。你管他干什么呀。”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什么工作能让你一走就是几个礼拜啊?何况还是外企老板。楚鹏的工作有多忙我都清楚,他好歹也干了几年,真要不做了也挺可惜的。
  我对小郑说:“胖胖多好一个人啊 …… 他以后照顾你…那肯定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你就别挑了…凑合着跟他过吧… 你看我 … 连想珍惜喜欢的人…都没这个机会了…”
  就这么一段话,我说得费劲极了,起码用了五分钟。小郑是个急性子,可她耐心听我讲完了,还跟着点点头:“我知道。你也别太难过,我看你那小男朋友也是个痴情的——从老家扒火车,一路跑回来找你 ……”
  她可能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停了下来。
  “没事……”我说道,“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连撒尿都得在床上呆着…你就算给我个电话…我都拨不了…你就跟我说说…让我知道他怎么样了……”
  小郑心软,索性都跟我说了。
  雨梧蹲在我俩的家门口,一直没有等到我。他打我手机没打通,又往公司接着打。公司的人根本不知道我的情况,只说我都好几天没出现了。
  小孩儿以为我还在医院陪我爸,于是又跑到住院部附近等着。他一共就揣了十几块钱出门,到最后是被饿晕了抬进去,刚好撞见从老家赶过来找他的妈妈和舅舅。一醒过来,他就又被押回去了。
  
  我在医院一躺又是一两个月,后来总算勉强可以下床了。我行动迟缓,反应也不灵敏,说话还特别费劲。我妈每次来看我都是带着笑的,可我看得出来她是刚哭过的样子。
  我爸打我最狠,可也是最惯着我的。他比我出院早,每天给我端尿盆子、擦身体。我想抽烟,也只有他偷偷摸摸地给我。后来我发现自己是真不能抽了,于是我们爷儿俩就一起把烟给戒了。
  
  没有人告诉我雨梧的消息。我想雨梧那边肯定也是一样,不然这孩子是会再跑回来的。
  他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顺,实际上他身上的狠劲有时候连我都会被吓一跳。
  记得有一次我和雨梧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公园湖畔散步。从林子里忽然窜出四五个拿刀子的来劫道。我在把他们打跑的时候,不小心让刀子划了一下。其实那条口子就跟个小蚯蚓似的,我根本没往心里去,还想着赶紧把人赶走了就算了。
  没想到我这边还在收拾最后一个(其他人都已经跑了),雨梧居然追着刚才划我的那个倒霉孩子跑远了,一边跑还一边叫人家站住。
  我当时那个急啊,心想你追个什么劲啊?赶紧甩开步子跟了过去。那天人没抓住,雨梧还挺生气,说以后要在这附近多走走,捉到那帮混蛋移送法办……
  
  周蓝在我醒了以后来看过我。我没办法亲自伺候他了,只能使用召唤兽,叫楚鹏把他狠揍了一顿。那王八蛋也不还手,任楚鹏拳打脚踢。到最后他被打得都快不成人形了,我让人把他抬走,觉得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算把他打死又能怎么样呢?我和雨梧就又能在一起了?
  只要不看见周蓝,他不在眼前让我添堵,我想,就当他是个屁,把他放了吧。
  
  我家里打听到美国有一家医院在做复健方面很有成效,于是我就由我妈陪着,被送到了洛杉矶。
  我出门一定得有两个人跟着,打电话那是想也不要想了,就连上网也不行。
  那时候我还以为雨梧也在这里,所以特别喜欢出门到处逛。虽然这个大都会有上千万的人口,几十个的卫星城市,可谁敢说我们俩没可能就这么遇上了呢?
  过了小半年,我妈要回去照顾我爸,楚鹏跟小郑又来了。胖子本来是学生签证,可他实在是不爱念书。那时候美国经济还可以,他很快在老本行找了个工作,上起班来。
  胖子到了美国一年多,才在我的电脑上装了个家长监控程序,严格划定了我能上的网站和可以使用的程序,开始恩准我使用一下网络了。
  




第 22 章

  我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已经能够自己开车出门了,虽然身后不远就是另一辆车跟着。
  加州的阳光总是这么金灿灿的。我清早一起来,就会开着车到处闲晃。
  看见路边中学生模样的小孩子举着洗车的牌子,我偶尔会心血来潮,开过去把车交给他们。
  看着小孩儿们拿硬硬的大刷子在我崭新的车上卖力刷着,我就在一旁冒冷汗。
  车洗完了,我自己的口袋里其实一分钱也没有,要等后面跟着的人替我付帐。
  
  有时候我会去湖边钓鱼。只要支一把大伞,我就可以晒着太阳从早坐到晚。
  去的次数久了,我跟另一个常会遇到的人成了钓友。那个人是白人,叫莱恩,三十岁左右。他每次都会插五六根鱼竿在岸上,用蚯蚓做饵,一天起码能够钓起来十几条大鱼。而我呢,总是懒洋洋地把半干的玉米糊往钩上一挂,再把线抛出去,然后就坐在折叠椅上,闭上眼睛睡觉。往往一整天下来,我还是一无所获。
  莱恩反而觉得我这样才叫消遣。他说他是因为失了业,才跑来钓鱼赚钱的。
  深聊下来,我才知道原来莱恩是一个电脑工程师。他以前曾经做过一个社区性的信息网站,非常受欢迎。可是当有人拿钱来收购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被朋友卖了。
  当初因为那个网站越来越流行,莱恩想到了租赁服务器。可他是个典型的卡奴,除了一屁股信用卡债,银行存款只有三位数。他想到一位朋友的公司刚好是做服务器的,于是便拜托朋友帮忙通融一下,先把设备借给他使用,并且许诺等赚了钱就把租赁费补上。
  没想到等服务器架设好了,投资人提着钱上门了,莱恩的网站也突然变成朋友公司的了。
  莱恩找到律师,想要打官司。可是对方公司的老板跟当地法院一个法官刚好是亲戚。那个法官不但指使同事以证据不足为由,拒绝受理案件,而且还威胁莱恩的律师。在一个小小的地区里,主管这类案件的法官也就那么几个人,莱恩的律师为了今后还能在这行继续混饭吃,选择了明哲保身。他不但不履行自己作为代理人的职责,甚至连上诉的相关文件也押着,不肯返还给自己的委托人。
  
  回去以后,我问楚鹏有没有听说过莱恩的网站。楚鹏说那个网站可有名了,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让我看。
  我发现莱恩的网站设计虽然非常简单,却极其实用,基本上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所处的位置附近找到想要的各种信息。
  思索了一整夜,我脑子里慢慢形成了一套想法。反正我那时候也没有正经事做,全当闲着无聊好了。
  第二天我把莱恩叫到我住的地方,然后跟他大概讲了一下我的意见。得到本人支持以后,我俩就干劲十足地开始了绝地大反扑。
  我们首先给司法执行委员会写信,讲述了那个法官妨碍司法公正的情况,然后又往律师协会再写了一封信,把律师也给捎带上了。
  楚鹏的老板算是个社会活动家,我们通过他去向议员陈情,接着给法官扔炸弹。
  没过多久,那个法官就开始受到了各个方面的亲切关照。其实这种事情总是没有人管的时候怎么都好,一有人开始调查那多半就是大麻烦。
  在法官忙着保住自己终身任期的时候,案件总算开庭审理了。那个律师也把资料都退了回来。
  打官司挺费时间的,我总算有了点儿忙碌起来的感觉。
  
  这天早上,我从复健中心回来,路过附近的大学,看见有几个穿着性感的男女大学生站在街边,举着洗车的牌子,看起来是在给社团筹措经费。
  我把车停下来,交给那些学生清洗。
  阳光有点刺眼,我半闭着眼睛,想着要是雨梧忽然从这群学生里走出来,我是会大笑呢,还是会大哭呢。
  微风轻轻拂过我的脸,我睁开眼睛,面前还是那群嘻嘻哈哈的学生。他们拿着沾满泡沫的海绵抹布,嬉闹着互相投掷。
  一切还是一如往常。我想见的人并不会奇迹般地出现。
  
  回到住处,他们告诉我新来的人到了。——跟我的一个人要回国,小叔叔又拨了一个过来。
  反正就是换一个人看着我,我觉得也没什么差别。
  可是等那个小伙子走到跟前,我却越看越觉得在哪见过他似的。
  那个叫聪子的人规规矩矩地跟我打招呼:“龙哥好!” ——看样子又不像认识我的感觉。
  吃了午饭,其他人都在玩儿扑克。我拿着个小铲子在外面给我种的花松松土。聪子走了过来,要帮我。
  我对他说不用了,正好锻炼锻炼。别看这铲子这么小一个,以前我连抓都抓不住呢。
  “龙哥,”聪子低头帮我拔着杂草,小声问道:“你还记得我吗?三年前,还是你介绍我去你家的公司上班的呢……”
  我望着他,还是想不起来。
  “那天你来做按摩,本来点了全套的,可是后来变成我们两个人聊天了……”
  这下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我跟雨梧吵完了架,让周蓝带去桑拿按摩时碰到的小伙子吗?没想到他真的跑到小婶的会所去应聘了,而且干的是保安。
  聪子染了个黄头发,也变黑变壮实了些,可仔细看他的眉眼,还是认得出来的。
  听聪子讲,他都是到了美国才知道要跟的人是我。
  “来之前就跟考特警似的,祖宗八代都问清了。我还在奇怪怎么还要问跟你认不认识呢。幸亏我机灵,说的不认识,”聪子咧嘴一笑,“这也算老实话,我们俩天差地远的,除了那天在按摩室,以后也没机会再见面了啊。”
  “我的资历浅,可是懂按摩,这一项就把其他人刷下来了,”聪子有点儿得意地说。
  他顿了顿,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我,问道:“龙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只要你一句话,我董聪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我跟聪子说其实我挺好的。
  ——我现在连走路都没完全好利索,还不想把我爸妈再像那样刺激一次。事缓则圆,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有耐性。
  “对了,还真的有件事要拜托你,”我转向聪子,“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看看他现在在哪儿?”
  ……
  




第 23 章

  聪子办事的速度相当的快,而且很稳妥,屋里其他的人完全没留意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说已经联络到了国内的朋友,正在帮我查呢。
  刚一开始我还在纳闷:我家里怎么敢往我身边放一个同啊?结果人家完全就是直的。
  聪子告诉我做同性按摩的技师好多都有女朋友,他自己交往的这个姑娘也相处好些年了。况且他那段短暂的过去压根儿就没人知道,别人都以为他是直接从老家过来应聘的。
  
  有一天下午聪子照例进我房间给我做按摩。等门关上了,他悄声跟我说:“人找到了!”
  我撑了起来,示意他继续。
  “龙哥,”聪子有点儿犹豫地说,“你弟弟不在美国,他现在人在上海呢。”
  我有些吃惊,问是怎么回事。聪子接着讲:“他回老家以后,根本就没出过国。第二年他就考回上海读大学了。你弟弟好像跟家里闹翻了,学费生活费什么的都是自己在挣。 ”
  我强作镇静,努力压制住想要立刻飞回去的冲动,又接着询问雨梧详细的近况。
  后来,聪子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我说道:“龙哥,你弟弟……他好像有别的男朋友了……”
  可能我的眼神太过吓人,聪子连忙摆手道:“龙哥,你先别生气!去打听的人也就是听说……说是他们学院有一个男的特别迷你弟弟,每天就跟拴在裤腰带上似的,你弟弟走哪,他就跟到哪……”
  头又开始有些晕。我倒在床上,闭上眼想:小孩儿是不会随便让人跟在屁股后头的。他从来都懂得如何直接而又不失礼貌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让一个人这么高调地呆在身边,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感到一团烈火在胸腔里迸射,烧得我彻夜难眠。
  
  现在,我是全力以赴地在跟莱恩做生意了。莱恩的官司总算打赢了。他听从了我的建议,并没有急着把网站转卖给收购者,而是着手升级后台,把社区性的服务拓展到了全国范围。
  为了租用新的服务器,我把胖子和他家小郑的信用卡全部刷爆了。胖子被骂,我就在旁边给小郑端茶递水,一边附和:“就是,就是,你怎么能这样呢?也不跟小郑商量。”
  小郑拿她黑山老妖似的尖指甲拧在我和胖子身上,恶狠狠地说道:“说的就是你们两个呀!”
  
  当我再次站在浦东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我离开中国三年以后了。
  我先回了一趟东北,又应付了一两个礼拜的饭局,这才慢慢空了下来。
  
  不知情的人,从我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这个高大壮实的男人曾经连路都没有办法好好走。
  楚鹏和小郑留在了美国。他现在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和莱恩搞的网站已经发行了公众股,小郑也怀孕了。
  家里只字不提我跟雨梧以前的事。他们听说我要回国考察一下国内的网路状况,一个劲儿地建议我去北京或者广州。
  他们果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当我和雨梧在互相寻找对方的时候,他们早就清楚,我们根本是处在两个永远不会有交集的空间……
  
  我在几个城市转了转,最后到了上海。
  
  经过复古的学校大门,绿草如茵的湖畔,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我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看窗外的景致缓缓交替着。
  这就是雨梧生活、学习了两年多的地方。
  我打听到机自系宿舍的位置,然后把车开到楼下,坐在车里面等着。学生们已经开始三三两两地拿着饭盒出来打饭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有些暗了。又有一群年轻人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人群里最耀眼的那个。
  他穿着红黑相间的格纹短袖休闲衬衣,复古深色牛仔裤。个子高了许多,大概有一米七八、七九的样子。他的头发还是那么乌黑,剪成干净柔顺的半长碎发。样子没有大的变化,只是多了一股青年特有的英气。
  我注意到他的手里没有拿饭盒,但他旁边一个男生手里拿着两个。那个男的一直跟他讲着话,他也频频转过头去,微笑着说些什么。
  按我的本能反应,我应该是走过去,把那个男的一拳打翻,再把雨梧拽走的。
  可是我没有。我虽然不能做到古井无波,却还懂得克制。
  把车窗摇下来,我抬手搭在窗边,开口叫他:“萧雨梧。”
  




第 24 章

  他停了下来,仿佛呆滞了一两秒。然后,他抬头看到了我。那双眸子还是那么的幽深明亮,可是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我们就这么彼此对望着。
  许久,他走了过来,叫我:“哥……”
  完全没有想象中应该有的惊喜交加,更不用提什么相拥而泣的桥段了。
  我上下打量着他:有点儿瘦,而且气色也不太好,略带蜜色的皮肤透着有些疲倦的苍白。
  我叫他上车,要带他出去吃饭。
  雨梧居然犹豫了一下。思索了片刻以后,他走到那群等着他的同学旁边,和他们说了几句。然后,他又走回来,打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想吃什么?”我自己都能感觉得出来,这句话的口气不太好。
  “你决定就好,”雨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把电话接了起来。
  ——这个电话十有八九是刚才那个男的打来的。只听见雨梧小声地说着:“我知道……吃过饭就回去了……你不用等我上晚自习……给我打一瓶水就够了……”
  妈的,我差点儿就把车撞到马路牙子上去了。我告诉自己,三年了,你能活着爬回来就不错了。别着急,再观察观察。你别跟他刚一见面就吵崩了。你他妈又不是娘儿们,咆哮教主也不是咱的风格……
  我傻了吧唧的把车开到以前小孩儿爱吃的八宝糯米甜饭那儿,这才想起来:都这么些年了,人家餐厅开没开着都不一定。
  幸好那家店还在,东西还是老样子。
  可是吃饭的人已经不复从前了。
  雨梧拿勺子舀着甜饭上蒸到溶化的果脯,心不在焉地送进嘴里,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我操……他这种态度只能是两种情况:第一,他在生气。我早想好了,虽然这三年凭空消失不是我主观意愿造成的,但是我甘愿滚钉板、跪主板、顶蜡烛……只要他能高兴。可是我觉得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也很高——小孩儿对付不喜欢但又缠着他的人就是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我和他的关系不比寻常,他没办法一下子把我推出去,可这样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好吃吗?”我尽量不动声色,温和地问道。
  “嗯,”雨梧对我微微笑了一下,“还是要托哥哥的福——我自己是怎么也不会想要上这儿来吃饭的。”
  他的话是很平常的陈述的语气,带着一种疏远的客气。
  听着他淡淡的口吻,我什么也问不出来——你过得好吗?身体好不好?钱够不够花?打这么多份工,是不是很累?
  你可以靠我的……你可以靠我的……我知道自己根本不配说出这句话……
  
  把雨梧送回宿舍,他跟我挥了挥手,站在原地等着我把车开走。我冲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先进去。
  雨梧转身走进了门里。过了一会儿,他从二楼一间宿舍往阳台走了出来。他拿着个塑料盆子,好像是不经意地看见了我。
  他贴着阳台的栏杆,摆手让我回去。我发动了引擎。等车开出几十米,我回头再看,他已经不在外面了。
  
  接连几天,我再想去找雨梧,却发现他都特别的忙。他说学院要举行歌唱比赛,他是系里选的代表,最近每天都要练习跟彩排。
  我问他可不可以去参观。他想了一下,说正式演出那天再去比较好。
  
  我回上海的事还是传开了。一个个老面孔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其中包括了周蔚。这姑娘现在还是一个人,没事就爱拉着我陪她逛街,美其名曰帮助我进一步恢复身体机能。我已经差不多活蹦乱跳了,可谁让我觉得欠了这个姑娘呢。
  于是,这天下午我又被周蔚拉出去了。
  周蔚盘着松散雅致的法式发辫,身着米色休闲软呢外套,里面一件同色系带穗的迷你裙,显得更兼具知性和性感了。
  我被她挽着,一路上回头率基本上是百分之百。我有点儿可惜地想,这样的尤物居然也能被人拒绝,而且这个不识趣的爷们儿还是我自己。
  在我出国的时候,听我妈说周蔚跟她提过很多次,说想来美国照顾我,把我妈给感动得不行。可是我一直没有答应,对我妈说就别耽误人家姑娘了。现在回来了,我又跟周蔚从一见面起就开始装傻充愣,搞得姑娘都当我面哭过一回了。
  一种负罪感油然而生,我不由自主地把手里的购物袋握紧,打起精神来替周蔚服务。
  我自己也觉得在拒绝别人这一点上,我做得不如雨梧。他要是对你没兴趣,你又一直缠着他,那你就等着感受什么叫做六月飞雪,天寒地冻吧。
  周蔚拿了件运动外套,在我身上比划着。
  我听见旁边有人说:“小梧,这件衣服很适合你啊,试试看吧?”
  然后另一个清澈好听的声音回答道:“太贵了,等打折再买好了。”
  “没关系,我买给你……”
  我的血都凉了。
  转过身去,身后站着的,不是雨梧又是谁?
  他看见我的时候也有点儿吃惊。然后,当他看到了周蔚,嘴角居然浮现出一抹笑来。
  我能把人生吞了的样子,估计把雨梧旁边的男生吓了一跳。他往后把雨梧拉了一下,不甘示弱地和我对视起来。
  周蔚忽然挽住我的胳膊,仪态大方地跟雨梧打起了招呼。
  注视了我们许久,雨梧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过身走了。他旁边那个男的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匆匆追了上去。
  我有点儿傻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吃醋?
  可是那种冰冷的神情,是我从来没有在雨梧身上 看到过的……
  




第 25 章

  正当我琢磨着怎么跟雨梧好好谈一次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居然是雨梧身边那个男的。
  刚在约定的咖啡馆外面坐下来,那个叫关磊的男孩儿也到了。我们见面的地方很安静,周围主要是一些写字楼。现在是上班时间,街上没有什么行人。
  关磊往这边走的时候,我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他来——这小子的个头跟我差不多,长得有点儿像混血,浓眉大眼,还挺帅的。
  我抬手示意,请关磊坐下。
  没什么客套的开场白,对面的人直接就扔了一句过来:“你到底要把萧雨梧折磨到什么时候?”
  我仰靠在椅子上的背不由得僵了一下,却还是面色平静地等待下文。
  “你知不知道当初他有多不容易才能正常地生活?三年了,你突然再出现,就是为了让他知道你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
  等情绪平静了一些,关磊问我:“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认识他的?”
  “那时候我们刚上大一,我是系里的干部。每次有集体活动,我都会发现,有个叫萧雨梧的一定会缺席。他的字写得好,老师把他安排给我们写宣传资料。他总是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埋头写完,又匆匆忙忙地离开。
  我跟他寝室的人打听,才知道他兼了好几份工作,所以才会那么忙。
  后来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每天除了上学和打工以外,都是在拼命地找一个人。
  有一次他居然跑到火葬场,求别人给他看一年前的火化名单。
  他拿着那本记录簿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不停地一行行反复看,到后来那种神情简直就跟疯子一样。
  我实在看不下去,冲出去强行把他拉走了。
  ……
  就是这样,不管小梧当时愿不愿意,我每天都陪着他,一起去找那个人。
  他去的地方都很固定,隔一段时间就会再去一次,问别人有没有什么消息。我后来听他说,他连那个人父母住的城市都去找过了。
  有一天在那个人的好朋友工作过的公司里,有人终于肯跟我们说,那个人的朋友在离开公司前,开过一份工作证明。这应证了我们一直以来的猜测可能是对的——他和他的朋友现在都在国外。
  我通过关系,帮小梧查那个人的出境记录。结果把那个人的家里给惊动了……后来事情变得复杂,我们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查下去。
  小梧跟我说没关系,只要那个人还在,就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你没有见过小梧那种快要崩溃的样子。他那时候瘦得连一点肉都没有。每天强迫自己忙到没有时间休息……”
  我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深深地抠了进去。
  关磊的眼睛直直盯住我,质问道:“你一消失就是那么久,音信全无。在你心里,萧雨梧到底算是什么?只是一个被抛弃的过去式?在他痛苦的时候,你就是这样陪着其他人?”他站了起来,最后说道:“我等了他整整两年,他才恢复成今天这样。你如果敢再次伤害他……”关磊的眼里闪着一股寒意,“我不会放过你。”
  ……
  真正痛彻心肺的感觉是用语言无法描述的。
  所谓心如刀绞,根本不足以表达我当时的痛楚。
  在我们错过的时间和空间里,雨梧一个人到底承受了多少孤独和多少绝望?我曾经不允许他受到一丁点委屈,可是现在,我想要保护的人已是遍体鳞伤了。
  我一个人在咖啡馆默默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才忽然想起来——今天是雨梧参加歌唱比赛的日子。
  
  礼堂里挤满了人,表演已经开始有一阵了。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过了一会儿,雨梧抱着把吉他站上了舞台。前奏响起,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紫蓝色的灯光交替闪烁着,明了又灭。
  雨梧唱的是张震岳的《路口》。没有原唱那种痞味,他的歌声仍然是清柔内敛的,娓娓唱来,带着一种真挚深远、刻骨铭心的味道。
  我知道他是在讲一个故事,虽然我不确定这首歌是不是唱给我的。
  等他唱完,我就一直守在门口等着。
  当他终于出来,并且看到我的时候,还是走了过来跟我打招呼。
  我问他现在有没有空。雨梧说跟同学约好了要去吃饭庆祝的。
  从不远处的一群人里,关磊一边走过来,一边对他说道:“小梧,快走吧。大家都等你呢。”
  我看着雨梧走远。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我对他微微笑着,用口型说道:“我再来找你……”
  




第 26 章

  回到家里,我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了半天,我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穿戴整齐,出门去了。
  深更半夜的,我粗硬的短发上抹着啫喱水,穿着特别显身材的浅棕色贴身短袖T恤,卡其色七分工装裤,脚蹬灰黑相间的跑步鞋,样子肯定极其骚包。
  到了宿舍楼底下,熄灯时间已经过了。学生们在黑乎乎的宿舍楼里摸黑洗漱着。
  我给雨梧打电话,叫他下来。
  不一会儿,他就从宿舍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半长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套着像是睡觉时穿的宽松T恤和短裤,肌肤上有一股若有若无、冲过凉以后的香皂味。
  我叫他坐上车。他一脸的疑惑,问我是不是有事。
  我不答话,等他坐了进来,就把车往我现在住的地方开。
  一路上我们都很沉默。我注意到雨梧好像有点儿冷,就把暖气打开了。他小声地对我说“谢谢”。
  以前那套公寓早就被处理掉了。我跟小叔叔说他家太远了,自己又去找了一处房子。
  进了屋,雨梧显得很拘谨。他站在门口,有点儿不知所措。
  我伸手去拉他,他竟然有些抗拒地缩了一下手腕。
  我一把抱住雨梧,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久久不愿放开。
  雨梧没有任何的回应,但是也没有把我推开。
  我捧起他的脸,凝视着他。他有些害羞,却也抬起眼睛,神色忧郁、探究般地看我。
  他的唇带着点苍白,却还是有种粉润的感觉,诱得我压了过去,伸出舌尖,慢慢舔吻着他。
  雨梧的鼻腔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呻吟。他柔软的鼻息混合着肌肤的香味,轻轻蹭在我的脸上,一下就让我难耐起来。
  我搂着他,把他往卧室里带。
  他拿手想推我,却被我铁钳一样的手掌给箍住了。
  把他压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的手在他衣服下面不停摩挲着。雨梧的皮肤摸起来就跟丝一样,滑得让人觉得手都粘不住似的。他的腿比以前还要漂亮,除了更加的颀长之外,肌肉并不是很明显,却带有一种极富弹性的紧实感。
  我解掉自己的裤子,把上衣也给扒掉了,只剩下一条被撑得快要炸开的内裤。我身上都是在康复以后刻意锻炼出来的肌肉,一块紧接着一块,硬实地鼓胀着。我抓起雨梧的一只手,让他从上往下地摸我坚硬厚实的胸腹。
  雨梧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气,另一只手的指尖紧紧抓着身下的被单,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烫了。我一面吻他的耳垂和肩颈,一面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当他纯洁无瑕的肢体完全展现在我面前时,我紧紧地把他拥进怀里,和他贴合在一起。
  我吻了吻他的脸颊,声音喑哑地说道:“宝贝,等我一下。”然后走进浴室,拿了一瓶护肤用的橄榄油——我嫌普通的护肤品太香,用起来有娘味。可是刮完胡子脸上又感觉干干的。这种橄榄油没有味道,也很天然,所以我一直都备着。
  我们很久以前一直没有做的事,今晚一定要把它完成。
  雨梧有些害怕地看我——我的凶器已经脱离了束缚,直挺挺地往上翘着,像极了一柄狞丑嗜血的钝重铁器。我俯身吻他,在他的耳边低语:“别紧张……放松……交给我……”
  他的手臂终于环住了我,双眼轻闭,已经变得樱红的唇瓣微微开启着。
  他是那么青涩,紧张得就连分开双腿都不懂得。我用手指小心地摸索着,慢慢在他的后面涂抹、拓进。他的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我吻他敏感的颈线、腰腹,轻咬他胸前如同粉红色珠玉的柔嫩小点。他的表情才又慢慢变得松弛。
  我的手指在他的内壁推移着,不时轻轻地抠动。雨梧的全身已经浮起了一层红色;细小的汗珠吸附着他的几缕发丝,紧贴在脸颊旁边。我爱怜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为他把头发拨了拨,然后趴在他软软的身子上深吻他。
  就在我们唇舌交缠,呼吸急促的时候,我往自己身上抹了大把大把的橄榄油,一个挺身,下面那跳动着的粗重玩意儿就长驱直入,闯入了雨梧的禁地。
  我舒服的一声长吟,伴随着雨梧痛苦的痉挛。他紧紧咬住下唇,手从我身上滑了下去,抓住了被单。
  我忍得也是痛苦万分,丝毫不敢乱动。豆大的汗珠从我身上滚落下来,在床上晕开了一圈一圈的水渍。
  “我抽出去?”我小心翼翼地问雨梧。
  他摇了摇头,示意我继续。
  我把他的腿搭到自己肩膀上,接着缓慢地抽 动起来。
  等我完全进去以后,雨梧的表情好像没有那么痛苦了。我的欲 望在他温软紧致的包围中,几欲坚持不住。我头皮一阵发麻,撑在身旁的手臂都在抖,好不容易才忍了下来。
  稍作休整之后,我开始加大了动作。我把肿胀的前端反复往外拔,再沿着内壁滑进去,刻意地挤压雨梧刚刚特别敏感的地方。雨梧大口喘着气,发出了醉人的呻吟。。
  我含着他的嘴唇,吮吸他柔软的舌头,让他甜蜜的喘息统统融进了我的口里。稍后,我直起身子,把雨梧俏立的分 身握在掌心,急速地上下摩擦着。他细长的手指想要抓住我,却无力地落了下去。我把他的十指圈拢,拉到唇边,一根一根地舔舐、亲吻。
  我抚摸着雨梧的身体,虔诚地亲吻他放在我肩上的脚胫。我沿着他光滑纤细的小腿,一路按揉到两个人交 合的下 体。我的头脑一阵眩晕,身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速度。
  雨梧的肌肤已是一片瑰丽的烟霞之色。从他被咬得快要滴出血的嘴唇里,柔软的低吟如同天籁一般,断断续续地飘荡出来,勾扯得我几乎丧失了所有的神志。
  眼前升腾起一片雾光,我的欲望注入了雨梧的身体。
  他感受到了那股热流,伸出手来,把我拉了下去,满是甜蜜地和我接吻。我们如同饥饿的兽类一般,大口大口地互相咬合,像是要把对方吞下去,交换了一次又一次满满的唾液。后来雨梧好像有些缺氧,把手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休息。我又细致地啄着他美丽的唇线,拿舌头去舔他晶莹雪白的牙齿。
  说实在的,我觉得自己今天交代得有点儿太快了,还好我的爱人并不介意。
  不过这也算情有可原——当了三年的和尚,左右手就是那三年里的老婆,现在突然还俗了,自己喜欢的人还躺在下面,我那 话儿就算是上古神兵,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拿手继续撸 动雨梧灼热坚硬的地方。他拉住我的手臂,柔柔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是想要我抱他。我把手伸到他的颈部和腿窝下面,轻轻一抬,他就坐在了我的腿上。
  雨梧紧紧搂着我的脖子,使劲儿地吻我,把我嘬得都有点儿疼。我一边抚着他的背,一边继续给他套 动。他的后面往下淌着乳白色的液体,那是我刚才留在里面的欲 液。他在我身上一动,我差点儿又要掰开他的腿进去了。
  几乎是咬牙忍着,等雨梧也射出来以后,我把他抱进浴室清洗检查了一遍。他的后面被弄得有些红肿,所幸没有出血。我心里还是有些心疼,毕竟他往后这几天肯定不会太好过。
  




第 27 章

  那天晚上,我和雨梧说了整整一夜的话。
  他抚摸着我后脑勺上的疤痕,把我抱得紧紧的,哭得涕泪横流。
  我不停抹他的鼻涕和眼泪,最后他的鼻子眼睛全红了,我的两只手还是不够用,被角也给擦得又湿又粘糊。
  我轻轻用指尖刮擦雨梧的后背,低头不断吻着他已被吮噬得嫣红濡湿的双唇,直到他再也没有力气哭泣,只是拼命想要呼吸到多一点的空气。
  在疗养的时候,虽然那些专家总是说我可能有后遗症,我也从来没有觉得害怕过。可是现在,当雨梧就在我的面前,我却感到后怕了。
  从生活无法自理,到一步步缓慢地行走,开动轻型的汽车,使用健身器械……我对于自己所达到的每一步都觉得理所当然。我从来不去想如果我不行会怎么样,因为我根本不允许自己失败。我无法想象如果自己一直这样下去,我爸妈该怎么办,还有,雨梧又该怎么办。
  记得我在康复中心把楼梯机开到最大档练习的时候(在后期康复中心基本上变成我的健身房了),一群医生和护士跑过来,惊讶地围住我。我的主治专家还专门把我写进了他的学术论文。
  当时我觉得有那么点儿傻逼——有什么没见过呀?至于新鲜成这样吗?
  现在,我彻底明白了自己还能够健康地出现在雨梧面前,是多么的可贵。至少我知道他就算还在哭泣,泪水过后也会是从心底流露出来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雨梧顶着两个肿眼泡,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学校去上课。我至今仍然无法理解这种每一节课都不落下的好学生,可也没有办法,只能让雨梧套着我过于宽大的外套,把他送回宿舍去换衣服、拿课本。
  到了宿舍楼下面,关磊正蹲在门口,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都有点儿同情这哥儿们了——两年了,连喜欢的人的小手都没牵上;现在他的心上人正从情人的车里钻出来,身上披着件一看就不是本人的衣服,而且关键还是在通宵未归以后……
  雨梧跟关磊打了个招呼,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因为时间来不及,只能匆匆上楼去了。
  其实我对姓关这小子印象并不坏。我跟他接触不多,可是我能看得出来,他的气质谈吐、为人处事,在同年纪的孩子里面算是不错了。至少我很感激他对雨梧这么久以来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他那天主动联系我,虽然是意在警告,可其中那种矛盾的怕雨梧被伤害的情感始终远远凌于怕雨梧被抢走的恐惧之上。
  这也算是个真性情的爷们儿了。可惜身为情敌,我俩如果是在中世纪的欧洲,那只能决斗场上相见了。
  
  雨梧这一整天都有课,他昨晚根本就没睡,我不想耽误他午休,中午就跑到小叔叔那儿去蹭饭了。
  小叔叔说我不在的时候,他一个人什么都要管,摊子越撒越大,根本顾不过来。以前几处本来很不错的老生意,现在居然快要亏钱了。
  “小伙子,你爸妈本来是不愿意让你留在上海的,什么原因你自己也清楚。可是你老叔这儿还是少不了你。你看你在的时候,那些老店的生意多好啊。我们商量了一下,你总这么瞎晃也不是个办法。如果你愿意,就回来帮帮你老叔吧。”
  要说我不心疼那些为之打拼了好几年的生意,那绝对是假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就跟带过几年的孩子差不了多少。更何况我还占着股份,总不能因为萧雨梧在这儿,家里就让我一直什么事都不做了。
  回上海来安营扎寨,其实也挺说得过去。
  于是我和小叔叔马上就开始研究起了各种数据跟报表,商量哪些生意要买掉,哪些该留着,还有什么项目可以投资……
  等到两个工作狂人总算想起来要吃晚饭的时候,天早就已经黑透了。雨梧晚上有个家教的工作,我本来还想着要去接送,后来也只好作罢。
  中间我偷偷给雨梧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今天见不了他了。
  “宝贝,对不起,今天我脱不开身了。明天你一下课,我就去接你啊。”
  雨梧“嗯”了一声,柔声说道:“外面在下雨,天气预报说要持续两三天,出门的时候记得加件衣服。”——他跟我说话从来都是软软的,声音柔得好象水一样。
  
  第二天事情更多,可是我特意早了一点儿下班,到雨梧的宿舍去接他。
  外面下着绵绵细雨,楼道里也跟着有些潮湿阴暗的感觉。我刚走到他宿舍的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子熏醋的酸味儿。推门一看,雨梧正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关磊坐在床沿,端了个水杯,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些药片。宿舍里还有一个小伙子,正在往小电炉上的平底锅里加醋。
  雨梧看见了我,眼睛亮了起来,可当他开口叫我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沙哑。我跟屋里的人打了声招呼,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有些烫手。
  我问他:“看了医生没有?”
  “没事的,只有一点点感冒,很快就会好了,”雨梧笑着看我。
  等他吃过药,我给他拿了几件衣服,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家去。
  我一边开车一边问他的症状,觉得远不是感冒那么简单,很有可能是上次做了那件事,他后面有点儿发炎了。
  




第 28 章

  雨梧脸皮薄,不愿意跟我去医院。我只能买了点儿栓剂和消炎药,回去以后给他用上。
  晚上我尽量不去碰他,以免擦枪走火,早早就和他上床睡了。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窗帘后面的阳光给弄醒的。
  雨梧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饭。
  我静静望着他的背影,感觉上一次像这样看他,都已经恍如隔世了。
  我走到他的背后,下巴埋在他纤秀的颈窝里,低声问道:“做的什么呢?”
  雨梧侧头对我笑,回答道:“刚刚煎了几个鸡蛋,再烤点儿面包,配上火腿就可以吃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了许多。
  我闻到他耳朵后面隐约飘荡着一种甜腻腻的香气,就用鼻尖轻轻蹭了起来。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常擦的润肤露,带着清爽的蜜瓜味道,还有一点儿奶香。
  雨梧穿着一件纯白的V领短袖上衣。从微微翻开的领口可以看得到他精巧细致的锁骨。他的腰线还是那么玲珑有致,被纯棉的衣料裹着,散放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我把手从下面伸进他的衣服,贴着他温热的肌肤,从腰部一路摸到了胸口。我一边揉搓他,一边拿腮帮刚冒出来的胡渣蹭他光滑的脸颊。
  雨梧转了过来,搂住我,眼睛像水一样地看我。我把他整个儿往下压倒在台面上,手托住他的头颈和他热吻。
  他柔韧的腰肢往后深深地弯折,双手紧紧扒住我。我吻着他纤长的脖颈,舔吮他的喉结,再把他的T恤拉高,露出青春逼人的优美躯体来。他的身形纤薄而又极之性感,身上的肌肉匀称紧实,肩膀也变宽了。
  在他微微泛着蜜色光泽的细腻肌肤上,那原本柔嫩的浅粉色已经变成了硬挺挺的两粒小珠子。我像在吃什么可口至极的东西,把其中一侧含在嘴里,用牙齿轻叩,舌头在周围游弋、拨弄着。
  雨梧轻声哼了出来。在他宽松的浅灰色短裤下面,已经涨起了鼓鼓的一团。
  我们互相揉搓、抚摸着对方。可我怎么也不敢去扒他的裤子,怕把他再一次弄伤了。
  雨梧伸手想要扯掉我的。我一把抓住他,把他抱在怀里说道:“这两天不行,要等你好一些……”
  “没关系的,不进去也可以,”雨梧又把手伸了过来,替我把都快开始胀痛的小弟弟轻轻掏出来。
  他把自己的短裤往下褪,干净秀气的脚趾踩在了落到地面的一团上,然后双手在身后一撑,半坐上了台面。他修长的双腿绷得直直的,足尖在光洁的地板上若有若无地蹭拭着。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借由身体的摩擦和彼此的双手,沉沉坠入了让人迷醉的世界里……
  
  雨梧完全康复以后,我请他的几个室友吃了一顿。听说他们平时挺互相关照的,那天雨梧生病,就是寝室的老大在给他熏醋。我这个做哥哥的既然回来了,请大家出来聚一次还是应该的。
  正所谓人在江湖走,哪能不喝酒,大学男生们从来都不例外。尤其是雨梧寝室里还有一个北方来的哥儿们,人是相当的豪爽,拿酒就跟漱口水似的往下灌。喝酒不喝白,感情上不来,我们整的还统统是白酒。喝到最后除了我(我妈和雨梧都不让我喝多了),其他人包括我家那个大概都已经达到墙动人不动的境界了。
  雨梧靠在我肩上,脸颊绯红,不舒服地微微蹭我。我把手放在桌布底下,轻轻握住他的,眼里止不住地漾起笑意——能够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有一种安宁、幸福的感觉。
  “刘哥,萧雨梧怎么在你跟前就像只猫咪一样的呀?”寝室里有一个上海小哥,喝得五迷三道地跟我说着,“他平时蛮老成稳重的嘞,年纪在我们班算很小的,可是有什么事都是他最有号召力。”
  “我弟弟从小是挺独立的,”我笑着说。
  东北的哥儿们拍了拍雨梧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别说,咱们老四也是最尿性的!大二那次打架,可把我们给镇住了!”
  我眼珠子都撑出来了:萧雨梧又怎么惹事儿了?回头一看,刚才还赖在我肩头撒娇的人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眉眼低垂,安静地看着前面的桌角。
  听他的舍友把前因后果一说,我都想当场把这孩子拎回去揍一顿了。
  在他们大二的时候,有一次几个寝室一块儿出去喝酒,也不知道怎么就跟隔壁桌的干起仗来了。关磊当时也在场,为了护着劝架的雨梧让碎玻璃瓶口在背后扎了一下。雨梧当时就炸了,把我给他讲的街斗理论化为了实战,专拣人家的要害打,搞到后来都进局子里去了。
  幸亏关磊家有点儿办法,最后还整成对方的责任了。
  雨梧就是从那个时候起,跟关磊变铁起来的。
  “那一次可把那群王八犊子整得不轻。关磊本来只是个小伤,我们都叫他在医院看病得拣最贵的来。一片儿抗生素就要一百多块,你说什么药得整这么贵呀?”东北哥儿们说得兴起了,跟我碰了一杯,接着说道,“刘哥,今天你难得在这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我一口把酒干了,搭着他的肩膀:“你们是雨梧的好兄弟,就跟我的兄弟是一样的。有什么话不能说,那就是见外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大胆说了……说起这个关磊吧,好歹也是校草一级的人物。咱们学院的女生除了暗恋你弟弟的,大概就数暗恋关磊的最多。可是关磊一个也看不上,只要有空那必须得是贴着我们老四的……”
  “别乱说,你喝太多了,”寝室的老大打断进来,又对我说道,“刘哥你不要听他胡说八道。人家就是关系好,谁没有个朋友啊?”
  “我不也就是这么说说吗?女生那边儿讲的可比这露骨多了!咱们班上有几个女的还写过信去,叫关磊别老缠着萧雨梧呢。再说了,朋友之间有像关磊看萧雨梧那样的眼神吗?他自己愿意当同性恋,咱们老四可是正常人!”
  雨梧缓缓把头抬了起来。他用幽深明澈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在座的人,开口说道:“关磊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不管当初我有多不情愿,我还是对他一直都心存感激的。既然是朋友,我就不会认为他的行为有什么不正常的。而且,我也不认为喜欢同性是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
  当他说到最后,我感觉到他的手摸索了过来,把我紧紧地握住。我反过手去,与他的手指交合相扣起来。
  




第 29 章

  幸好这些对话都是在酒醉之后,估计哥儿几个在吐过睡过以后,该忘的也就都忘了。
  可是雨梧跟我回到家,却一直显得有些沉静。
  逗老婆高兴从来都是爷们儿的责任。我拿了个墨镜架在鼻梁上,把外套的帽子扯上来,开始表演起了兔斯基版的嬉哈舞。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雨梧就笑得直不起腰来。
  他笑过了,伸手把我拉到了沙发上,头靠在我怀里,低声说道:“哥,我一点儿都不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除了不能跟你生孩子,我们两个人和其他的家庭有什么不一样的吗?因为我们都是男的,就不能得到亲人、朋友的支持和祝福了?”
  我知道雨梧是想起了几年没有联系的妈妈,还有很多别的事情。
  当初他不肯去美国,执意考到上海,他妈气得跟他断绝了母子关系。都已经三年了,两个人还是只能通过在老家的外婆来打听对方的消息。
  我基本上不怎么带雨梧去同性恋聚集的地方,因为那种地方不适合我们。我的感觉就是看见一群把自己埋进泥沼里的人,在那儿绝望地狂欢着。
  老是有人跟我俩说:“我们这种人太难了。在这个圈子里,真是找不出多少像你们这样放真感情的人。”
  我心说你自己不放真心进去,傻棱子也不会跟你有感情啊。一般的夫妻,不踏实过日子的那不一样要分吗?想要坚持下去,不管是男的跟女的,还是男的跟男的,哪有不沉下心去付出的呢?
  可是雨梧的情绪有时候多少还是会受到点儿影响。毕竟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当中,社会大环境是客观存在的。
  我揉了揉雨梧的头发,对他说道:“真正在乎你的人肯定会慢慢接受的,就是时间可能长点儿。至于孩子,我们可以收养的啊——我都跟楚鹏和他老婆讲好了,以后他们生的小孩儿得过继给咱俩一个。”
  “真的?”雨梧趴在我的胸口,乌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清凌凌的水光。他很喜欢小孩儿。有时候见到可爱的孩子,会变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真的。”
  我忽然把他一把抱起来,翻身压在沙发上,捏着他下巴问:“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唬啊?跟人家干仗有那么拼命的吗?还进派出所了,如果在你档案上记一笔怎么办?”
  雨梧垂着长长的睫毛,一幅温驯、知错的样子,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望着我,对我浅浅地笑。他的笑容总是那么干净明媚,柔润的嘴角轻轻往上勾着,隐约露出晶莹整洁的牙齿,眼光柔得可以漾出溶溶的水来。被他这么一勾,我哪里还气得起来,只能无奈地作罢了。
  
  翻过年去到了春天,我爸在附近的一个老战友要嫁女儿,他和我妈提前了几天过来。雨梧正好要准备半期考试,就回学校去住了。他走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得特别仔细,连一根头发都怕落下了。其实以我对我爸妈的认知和我爸妈对我的了解,我想他们肯定早就猜出我和萧雨梧又在一起了。
  他们两个人一进门,就开始在新家里转着圈儿地参观。这肯定是当父母的爱的体现,我只能跟在他俩后面,明知这是克格勃在审查,还得做好导游的工作。
  “哗”的一声,我妈拉开了衣柜——里面属于雨梧的东西都搬空了;我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按照颜色跟场合分了类——这能是我拾掇的吗?在场的人都在深思这个问题……
  我记得雨梧叠小件儿衣服的姿势挺好看的,拎着两个角,只这么一拉一翻,一个平整的四方形就叠出来了。可惜我到现在也没想过要去研究、学习那种技术。
  晚饭时间快到了,我爸妈走到厨房,想给儿子做点儿爱吃的。我家真正的大厨其实是我爸,我妈就先在旁边给他准备材料。
  家里的厨房用具一应俱全,这也没多大不对的——就算我不爱做饭,把工具买齐点儿也没什么吧?
  可是在我帮我妈打开储物柜的时候,连我自己都不忍心往里看了——满满的几大柜子全部排满了各种各样的佐料跟食材,用玻璃瓶盛着的放在一个柜子里,扎进塑料袋的放在另一个柜子里,纸包装跟罐装的又并放在一个柜子里……你非要说这是我或者我新女朋友弄的,那也得有人信啊。
  这顿饭我们一家人大概谁也没吃出个味儿来,气氛异常的凝重……
  我妈以前来看我的时候,还吃过雨梧做的菜。她第一次吃到的好像是回锅肉、板栗烧鸡跟素炒三丝。我妈尝了几口,问我们这些东西是从哪儿买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想到,这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儿自己做出来的。
  雨梧其实很懂得享受洗衣烧饭、打扫除尘这类生活琐事的乐趣。平时我只要在他做家务的时候打个下手,或者光站在旁边陪着,他就会十分地满足了。他的思想里有相当传统的一部分,总是觉得家里面要有一个稍微“弱”一点儿的。虽然他绝不女气,可是在我们两个人相处的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地担当起一个贤淑的“妻子”的角色。
  我不禁在想:我爸妈想要看到的、所谓能让我感觉幸福的婚姻生活,跟我和雨梧现在这样有什么差别呢?
  
  几天没见到面,我在一个晚上应酬完以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雨梧的学校接他出来。
  已经是深夜了,我们两个人牵着手,并肩漫步在空阔的道路上。
  雨梧像个小孩子一样,从路边的草丛里捡了根树枝来点着走。
  城市的夜空见不到星星,路边的灯光有些暗淡。灰砖铺就的人行道上,梧桐的树荫几乎把整条街道都遮盖了起来。偶尔有车辆从旁边经过,我就把雨梧从外侧轻轻搂到里面去。他抬头看我,眼睛和嘴角轻盈地上翘起来,眸子里漫溢着融融的笑意。
  我们聊着雨梧的暑期实习。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苦恼着是要去一家外企,还是去另一家国企。这种实习通常是毕业签约的踏脚石,按雨梧的性格,他恐怕已经把所有的相关信息都收集、分析过不止一遍了。
  国企当然比较轻松,而那家外企是出了名的强硬派管理风格。我绝对不会舍得让雨梧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我俩刚回到一起那阵,雨梧不愿意一下子就把手上兼职的工作丢掉,苦苦地求我再给他一两个礼拜的时间做交接。在那些日子里,他有时候上完了一天的课,马上就要赶去做促销,常常回到家都已是筋疲力尽了。可就算是再累,他还是会替我把家里收拾整齐,洗衣服、拖地、给我准备睡前喝的牛奶。那一副甘心认命、任劳任怨的模样,搞得我都不知道是该心疼,还是该发火了。
  那时候我有空都会尽量去接送他,如果到得早了,就在一旁看着。雨梧的个性绝对算不上外向,他甚至还有点儿排斥人多的场合。可是当他站在人群里,给驻足的行人讲解产品的时候,却显得非常的耐心、平和。他不喜欢冒头,不过当团队需要的时候,他往往会有自己的见解,然后不知不觉地去引导别人。
  这个孩子各方面的能力毋庸置疑是出类拔萃的。
  如果他能够去国企工作,的确不会干得很累。可是在那里呆久了,他的专业知识说不定就慢慢生疏了;今后除了逐渐消磨的斗志,就是无休无止的办公室政治。不过人当然可以适应各种环境,更何况在这种环境里上班悠闲,还能拿到不错的薪水。
  权衡到最后,我告诉雨梧这两个工作各有利弊,机会是他竭尽全力争取来的,还是由他自己做决定比较好。
  “我要听哥哥的,”雨梧摇晃着我的手臂。
  “其实我两个都不喜欢,”我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但是你的决定我一定会支持。”
  “嗯,”雨梧微微点了点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仿佛有那么一刻的失神。
  我们在漫长的街道上,不知疲倦地绕着,一走就是将近两个小时,直到雨梧的宿舍快到锁门时间了,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第 30 章

  到了参加婚宴那天,我跟在两个老的后面,也得去走一趟。到了门口我发觉简直是一片拥塞,除了宾客自己开来的车,还有一长串望不到头的豪华车阵。估计周围几个地区最贵的座驾都给调了过来。连我们公司高级点儿的车都借给他们了。
  我爸不禁感慨道:“儿子诶,爸爸也想等到你结婚的时候,给你办得这么风风光光的!”
  我只能胡乱接茬:“咳,想过瘾那不容易?你们不是结婚快三十周年了吗?到时候咱们也办一场大的,我来给你们当花童兼主持人!”
  等着停车要费不少时间,我叫他们俩先下去,自己开着车跟毛毛虫似的一点儿点儿地往里拱。
  离饭店门口不远好像有人在盯着我看,抬头望去,不是周蓝又是谁?
  那家伙犹豫了一阵,这才别别扭扭地走了过来。
  我从开着的窗户里看他。
  他鼓了半天劲,总算开口了:“小嘉……”
  我操,还是这么亲热。
  周蓝接着跟我说:“你看起来气色很好……你回来了这么久,我一直没敢去看你……可是周蔚都有跟我说你的消息……”
  我这人有个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的地方,那就是忘得快。当初那种恨不得把周蓝掐死的感觉早就褪了。
  我淡淡问他:“来参加婚礼?”
  周蓝马上点了下头:“嗯,我们家跟新郎家是老交情。”
  “我就在新娘子小时候见过她。早知道她能长成今天这样,那时候我就该对她再好点儿,”我看着站在门口的一对儿新人说道。
  ……
  所谓相逢一笑泯恩仇,大概也不过如此。
  
  饭桌上我们一家和周家坐在了一起。周蔚一直贴着我妈,也不知道她们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的。周蔚的妈妈常年卧病,今天也到场了,跟我妈聊着很热乎。两个老爷子也是把酒言欢、相逢恨晚。
  我恍惚间有一种错觉,好像这是亲家在见面似的。
  大厅里觥筹交错, 起座喧哗。我被多灌了两杯酒,头开始闷痛起来。很久没有犯这个毛病,我心里说千万别在这儿蹶过去。周蓝见我不对,站起来把所有给我的酒都挡了。
  我妈特意叫周蔚跟我出去换换气。
  周蔚陪我站在饭店中庭,给我抚着背。她只穿了件露肩的黑色小礼裙,风一吹有些瑟瑟的样子,我就把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我想起来这个姑娘跟我一样大,今年也该二十八了,论家世她绝对可算是凤毛麟角了,可这几年身边硬是没有定下什么人。她个性再要强,老这么一直拖着也挺让我不好受的。她父亲教育严苛,母亲身体又不好,就算她还有一个哥哥,可那偏是个连男人都要跟自己抢的主儿。周蔚有什么苦水,还真没地方可倒。
  我瞥了一眼她精致俏丽的侧脸,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爸妈都回去以后,我和雨梧又回到了往常的二人世界。
  我知道两个老的不会再像上回那样搞得惊天动地的。可是他们也不过是在等而已,等我跟雨梧自己玩儿够了放开,或者受不住无穷无尽的压力分手。
  但是,我和雨梧也在等,等时光证明我们真的是在与子偕老,等亲人能够接受的一天。
  没有人知道这种僵局要持续到什么时候,直到我爸妈回东北没有几天。我妈出事了。
  
  完全没有任何的思想准备,我爸和我都彻底傻了。
  为了家里根本不缺的钱,我妈现在正被押在看守所里,判决之前除了律师,谁也见不着。她最近还刚刚在说今年一定要办退休手续,想要休息了。
  我妈是学校的常务副校长,正校长是她将近二十年的好姐妹。学校搞基建,我妈察觉校长和分管这块的副校长可能从中捞了好处。
  校长的老公很早就死了,她一个人拉扯大了两个子女。儿子在北京准备结婚,女儿在日本留学,正是需要钱的时候。我妈找她一说,校长就跟我妈哭。我妈头脑一热,肠子一软,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事后,校长硬塞给我妈一个红包。钱存在我妈自己的账户里,她后来根本就忘了,家里其他人更是连知都不知道。当我听到钱的数目的时候,差点儿就暴跳起来——为了这么点儿钱,我妈就稀里糊涂地得去牢里蹲着了!
  我爸妈这么多年来在原则问题上一直相当严谨。记得以前有人往监察部门写了封匿名信,说我爸有问题。来审查的人在桌子那头坐了一溜,限我爸二十四小时之内交代清楚。我爸当场重重一拍桌子,说道:“不用什么二十四小时,我没什么问题可交代的!你们尽管来查吧!”对面的人全都给镇住了,一个也不敢出声。
  没有想到,我妈最后会犯这种糊涂。
  工作上的事全被我放下了。我赶到东北,每天四处走动,一心想着怎么给我妈争取机会。
  楚鹏在听说出事以后的第二天,就坐上飞机回来了。他不停地跟我说:“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咱妈福气可好着呢!”
  最后判决下来了,我妈被判了六年。
  周蔚知道消息以后也飞了过来。到了探监日,她执意要陪我一起去看我妈。因为她没有探监证,我们花了点儿时间,到第二轮才进去。
  我妈坐在玻璃窗另一边,显得衰老单薄,和被捕前神采飞扬的样子相比,已经是判若两人了。所幸她有信仰支撑,精神还没有完全垮掉。
  周蔚一见到她,就控制不住地抽噎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阿姨,你怎么了……你身体好不好……你可要好好保重啊……”
  我妈也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眼泪就像锥子一样,把我心里扎得直滴血。
  我妈在工作上干练强势,但在家里从来都是被我爸给保护得好好的。现在要她一个人呆在高墙电网后面,每天拼着命完成以前从来没有做过的手工任务,吃粗糙的饭菜,连买个东西都要精打细算不能超过配额……我只要一想起来,连吸气仿佛都是疼的。
  “儿子,”我妈在电话那头呜咽着对我说道,“妈妈这些天一直都睡不好。我自己的事是一方面,可我更担心的是你爸爸。他上次来的时候,我看他老了好多……儿子,妈妈求你,你就跟周蔚结婚了吧……妈妈现在也没什么别的盼头了……我和你爸爸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你过正常的日子,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我妈再也忍不住,早已年过半百的人,却伏在台子上嚎啕大哭……
  
  我曾经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我跟萧雨梧坚持下去,最终总会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
  现在,生我养我的母亲在牢里失声痛哭,唯一的乞求就是要我放弃自己曾经的信念。她和我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跟我最亲的人。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我没有任何资格跟我妈在这时候讨价还价。
  
  回到我和雨梧的家,我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虽然很久不碰炉台,可我还是做了一桌子的菜。我不是不会做饭,只是雨梧太惯着我了。
  雨梧拿着筷子,根本就吃不下。他埋着头,眼睛里全是泪水,止不住地往下一串串滴着。许久,他抬起头来望着我,说道:“哥,你结婚也没关系,我等你。”
  我伸手过去,摸他的脸颊,吻了他的额头一下,沉声说道:“那样会害了你,也会害了一个无辜的女人。”
  “我不在乎……我就是愿意等你……”雨梧把头埋在我怀里,紧紧抓住我的衣服,低声抽泣着。
  “我在乎,”我掰起他的肩膀,看着他,“我会有老婆跟孩子,我不能一边伪装成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一边跟以前的恋人偷情。雨梧,一旦我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就必须对它负起责任。如果我们继续在一起,对你也不公平。我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你身上,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是要分手。”
  “我能明白的,哥,你别赶我走……我不会要你天天陪着我的……你只要偶尔看看我就好了……”雨梧已经哽咽到说不下去。
  他的个性从来都很坚强。我想,他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是在我面前流下来的。
  强压住心中极剧的钝痛,我拿出对付别人的麻木面孔,任雨梧再怎样哭泣、哀求,我也不愿退让一步。
  拿热毛巾给雨梧擦了擦脸,我便离开了家门。
  开车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前进着,我再也压抑不下去,捂住嘴巴哭了出来。
  
  八月底我就和周蔚匆匆忙忙把婚礼办了,而且她很快地怀了孕。听说照片儿出来是个男孩儿,我爸跟我妈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搬了家,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雨梧的消息了。
  对于周蔚,我觉得她就和楚鹏一样,像是我的兄弟姐妹。我对她的感情跟对雨梧那种完全不一样。当雨梧在我身边的时候,他的周围似乎会产生一股强烈的电流,让我激动、颤栗、不能自拔。可是当周蔚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最多只能感觉到一种亲情的联系。
  但我和雨梧还是走上了同志圈儿里常见的老路。在现实面前,我们这种感情就算再深刻,也终于低头了。
  我曾想给雨梧留点儿房子或者其他的,可是我也知道他的性格。提了两次,也就作罢了。他只会接受我给他的东西,可前提是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把自己的物品收拾进了一个大箱子,就像第一次见我时那样,在满室的阳光里消失了。
  




第 31 章

  周蔚怀了孩子四五个月,我跟她提出分房睡——我基本上天不亮就会起床,晚上回家也常常是凌晨了,这样对一个孕妇的休息来说的确不太好。周蔚是个涵养很好的女人,我看得出她眼底的失落,可是她并不勉强我,而是默默地包容。
  我老婆怀孕以后就没再工作了,每天最大的课题就是美容跟购物。我现在彻底明白女人到底是有多爱打扮了——她光是鞋子就要用一个房间来装,层层叠叠的架子看得我头都晕。因为肚子里有孩子,她不能像以前那样使用带化学成分的东西,可是保养皮肤、头发、指甲……还是一样都没落下。通常只要她一躺在椅子上,等人来给她涂各式各样的油啊霜啊的,那至少也得是两个小时。
  陪老婆是男人的天职,只要我有空,我也会很耐心地跟着她。这好像变成了我们俩最经常相处的机会了。虽然这种时候通常是我一个人站在别的地方抽烟——现在我又把抽烟的习惯捡起来了。我不会在老婆和她肚里的孩子跟前抽,但是好像比以前还抽得厉害。
  家里有阿姨在帮忙做家务。周蔚是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但她偶尔也会为我洗手做羹汤。她娘家都吃得很清淡,常常连盐都不放在汤里。婚后我在家吃饭,都是跟着她的习惯。虽然不合我的胃口,我每顿还是至少三碗米饭下肚。
  可是我的体重却在直线地下降。虽然底子还在,不至于瘦得那么离谱,却也到了让周围的人吃惊的地步。
  而且,我的头发开始毫无预兆地一根根变白了。
  周蔚摸着我的脸,心疼极了。她问我怎么了,要我跟她说实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要我跟我老婆说,我每天都睡不好觉,躺在床上不到六个小时,有一半时间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突然醒来以后的寂静里渡过的?还是要我跟她说,我的精神和肉体都早已极度疲惫,可我还是不歇气儿地把自己丢进没有穷尽的事情里面去?
  被迫看了几次医生,我开始喝起了中药。阿姨还在周蔚的指挥下,给我做了一种芝麻核桃糊,让我每天早晚吃一口。但我平时早出晚归的,没过几天这些东西就被我们给忘了。
  每个月我都要飞回去看我妈。我在见她的时候都戴着帽子。她看不到我黑白交杂的头发,可是我的样子还是把她给吓了一跳,不停地追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妈做了一辈子党政工作,教育人从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她跟我说人要知足常乐,我媳妇儿条件这么好,我还夫复何求啊?
  倒是我爸,在我回去的时候拎来几瓶酒,跟我默默对饮了一个晚上。他对我说:“儿子,人年轻的时候都失恋过。你爸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你看,我和你妈现在感情不是一样好?”
  我想开几句玩笑,最后却只是冲老爸笑笑,然后再接着灌酒。
  
  第二年我儿子出生了,我给他起名叫夏阳。孩子长得像他妈,但是更多人说他像我。
  有了孩子以后,我在家里的时间多了起来。喂了三四个月的奶,周蔚很怕胸部变形,就把它给断了。我倒很享受兑奶粉、打果汁的乐趣,只要在家,喂孩子通常都是我的事情。
  因为周蔚晚上起不来,孩子的床就摆在我的卧室里。奇怪的是我儿子晚上也会哭,可我的睡眠慢慢儿变得好了。
  算起来我和周蔚从她怀孕开始,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过正常的性生活了。刚开始还能说是因为她大着肚子,可现在孩子都半岁多了,我和她亲热的次数用五根手指头都数得清。有时候她想要,我总是推托说时间太晚,或者身体太累。
  周蔚没有抱怨什么,反而让我更感觉对她有些亏欠。我身体的需要是存在的,可我宁愿用手解决。这种感觉让我自己都烦透了。
  
  有一天我难得休息,陪着周蔚逛了一天的街。后来她进了一家新开的美发沙龙。那是她一个朋友介绍的,说设计师刚从欧洲回来,一定要去试试。
  里面其实很清静,并没有别的顾客。估计着时间短不了,我看休息室布置得不错,光线也不强,就准备先看看杂志,然后在里面睡上一觉。
  刚在沙发上坐下来,我感觉后面又跟进来了一个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人在进门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岁出头、身材清削的男的,应该是这儿的助理之类的。他走路的时候屁股摇晃得很厉害,让人觉得有一股强烈的风骚味。他拿了一杯水,然后坐在了在离我很近的一个小圆桌旁边。
  屋里开着暖气,可能他感觉热,开始慢慢脱起了外衣来。他短袖下面的皮肤颜色偏白;手臂显得有些细,露出一截儿靛青色的精致纹身。
  那种慢镜头似的、风情万种的脱法,让我不禁微微笑了起来,抬眼直视着他。他长得很干净秀气,五官有些单薄,却还算耐看。
  他的眼睛妖媚地上下盯着我看,嘴角一直带着笑。然后他站了起来,身子扭得跟水蛇一样,走到我的面前。
  我伸手捞起了他的衣服,在他的腰部抚摸了起来。他起初摸着我的头发,后来两只手都从我的衣领里面探了进去,来回地揉按我背部的肌肉。当我从他的胸口下面一路吻到小腹的时候,他把脖子往后仰着,低声地吸气。
  我把他的裤子解开,褪到了臀部以下。他的小弟弟直挺挺地翘着,有点儿细,颜色也比较淡。我用一只手给他撸着,另一只手揉搓他的臀部;嘴上也没闲着,一直吮着他的身体。
  他被我弄得一个劲儿地喘气,后来又扑了下来,半跪在地上,迫不及待地触摸我的硬实的腹肌和大块的胸肌。他拿脸在我身上痴迷地蹭拭着,一只手在我的胸膛游移,另一只手握住他自己的下面,拼命摩擦着。
  我解开皮带扣和裤链,摸出了老二。他埋下头去,一手握住我的根部,一手摸着蛋蛋,轻轻地舔 弄了起来。他一边舔一边拿眼睛瞟我,舌头灵巧地在我那玩意儿的顶上打转。他的舌头又薄又窄,感觉软软的,让人十分舒服。
  他一点儿点儿地往下打着圈儿地舔我,口腔不时地往上提起吸上一口,一直到快要把我的整根抵进喉咙里去。
  后来我射了他满嘴,他拿舌头舔干净上下唇,然后起身跪坐在我的腿上。
  我帮他用手弄了会儿,他的也出来了。
  完事儿以后,这个人找我要电话。我把钱包掏出来,递给了他几张票子。他很自然地把钱收下,大概觉得我的钱包特别,就伸手借过去翻看。
  “这是你儿子啊?长得真可爱,”他指着夏阳的照片,夸奖道。
  我点着一支烟,边吸边笑了笑;心里有点儿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结婚以后,我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以前就算有逢场作戏的场合,我也都是对付过去的。
  我觉得越来越累,以为像以前那样放纵一下,会感觉轻松一点儿。没想到,此刻的感觉反而更加空虚、疲倦了。
  忽然,旁边的人吃惊地问我:“这个是你什么人呀?长得这么漂亮,比明星还好看!” ——他手里捏着雨梧的一张证件照,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看。
  这张照片被我塞在单独的一个格子里,不知道多久没有拿出来过了。
  照片上的人脸庞小小的,额头上有一些细碎的刘海,双眼在长长的睫毛下面是那么的清澈无垢,鼻梁清秀挺直,嘴唇隐隐约约地张开了一条小缝儿。
  这是雨梧在找实习工作之前专门去拍的。当初我觉得看起来有点儿傻得可爱,就留了一张。
  如今雨梧应该已经毕业了,可是我完全不知道他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
  




第 32 章

  过了元旦,楚鹏的爸爸被单位返聘,要出差过来。我们两家向来是共用两个儿子,这回我当然要义不容辞地担当起地陪的角色。
  连对方研究所要派来的车都不用,我直接就把楚叔拉了过去。
  事情谈到一半,到了午饭时间,研究所的人说要出去吃,楚叔坚决不干。整到最后,一帮人跑到了职工食堂。
  食堂里闹哄哄的,我接了个电话,落在比较后面。旁边陪同的一个人等着我,领我往包间走去。
  忽然,我和数米开外的一个人同时停了下来。
  我们互相注视了几秒钟,他先开口叫我:“哥……”
  我走了过去,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应该在那家国企,或者是另一家外企的吗?
  他不说话,有点儿紧张地望着我。他从小就是这样,怕我不高兴的时候,就会变得怯生生的,眼睛里盛满小心、探究的神情。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责备他的意思。只要是他选的,对他而言合适,我都会觉得是好的。我只是吃了一惊罢了。像那样的机会,不会真有多少傻瓜放弃的。
  我拼命压抑住自己要冲过去把他抱进怀里的念头。事实上,我当时的心就跟擂鼓似的,手上都有一层汗了。
  他告诉我,他毕业以后在这儿工作已经半年了。这里的学术气氛不错,但更重效益;有时候也会加班,可是远远没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他问我的近况。我告诉他,我儿子出生快两百天了。
  他又问起了我妈。他知道我妈有糖尿病,心脏也不太好,每次一受什么刺激,就容易提不上气来。我跟他说我们现在正给我妈办保外就医,现在在等评定小组签字。快的话,她还有可能回家过年。
  他的下颌本来就是尖尖的,现在整张脸更是看不见多少肉了。大冬天的,皮肤像被雪漂过似的,没有一丁点儿血色。
  我把他端饭盒的手拉了过来,往盒子里看了看,狠狠地对他说:“你再去给我打两个肉菜来!”
  “已经有两个菜了,我吃不下的……”雨梧委屈地从浅灰色的羊毛围巾里抬起头望我,说话时声音小小的。他的大眼睛里闪动着波光,薄薄的嘴唇微抿着,看起来有点儿可怜巴巴的。
  我的声音放柔了许多,双眼凝视着他,问道:“那这儿有排骨汤没?喝点儿汤。”
  雨梧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轻轻把手缩了回去。
  我回头一看,领我的那个人还耐心地站在包间门口。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一直等,我问雨梧:“你手机号没换吧?”
  “嗯。”
  “几点下班?”
  “今天可以早点走的。”
  “那我办完事儿来接你。”
  
  楚叔跟在上海的一个旧同学约好下午见面。在把他往约好的地方运的时候,楚叔忽然问我:“刚刚跟你在研究所食堂讲话的男孩子,是不是就是那个萧什么的?” ——当年我被敲了个半死,胖胖非要跟着我去美国,我和雨梧的事楚叔不该知道也知道了。
  “不是吧,猫叔,这你也能看出来?” ——我从小儿就根据楚叔的外形(白白胖胖,戴个眼镜),叫他熊猫叔,简称猫叔,这么多年也没改过来。
  楚叔慢条斯理地抱怨说:“人家是猫王,我为什么就是猫叔啊?——对了,我们在说那个小伙子的事情。你们到现在还有联系?”
  “今天凑巧遇见了,”我轻描淡写地回答。
  “其实,你们这种感情,在很多国家并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这又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中学从美国回来,不是还跟我们说,你学校里头有两对父母是同性嘛。”
  “叔,你怎么不是我爸啊?早知道这样,我把感情放你家胖胖身上也好啊!”
  “你这孩子。胖胖是个坚定不移的异性恋者,他比起我这个老爸要保守得多喽。叔叔要跟你说的是,感情不分贵贱,也可以超越性别。但是你们走这条路肯定不会一帆风顺。就说你在美国看到的那两个同性恋家庭,父母亲跟子女还是要受到一定歧视的;更何况是在中国这样的社会环境。”
  楚叔继续说道:“你爸爸妈妈对你的期望很高,你从小就是他们的骄傲。你当初要和一个男的在一起,他们肯定一时接受不过来。但是我们这个社会,还是有它的包容力的。看到你结婚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其实长辈们也很难受。你爸爸跟妈妈可能都有点儿后悔了。毕竟孩子过得幸福,才是父母真正想看到的。”
  我咂摸着这话有点儿不对,问道:“叔,我怎么觉得你最后那几句好像是在代表某些人发表意见呐?”
  “叔是就事论事。你也这么大个人了,马上就要三十岁,你自己的人生还是由你自己来把握比较好。”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现在我爸妈意识到这些,已经晚了。
  我不爱我老婆,可我用婚姻承诺了她一辈子。
  我在结婚之前那么彻底地和雨梧断了联系,就是因为我太清楚,只要有萧雨梧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再有心思放在其它地方了,更不要说负担起一个做丈夫的人的责任。
  爱情这种东西,是戒不掉的。
  只有在根本就看不见、摸不着那个人的时候,我才有可能像行尸走肉一样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可是,当我重新见到雨梧的那一刹那,我几乎是立刻就知道,无论什么他妈的别的东西,都没有办法阻止我在靠近他身边时,所能感受到的那种巨大的喜悦和幸福。
  




第 33 章

  天上飘着细雨,阳光淡得让人难以感知。路边的树木张着光秃秃的枝丫,偶尔有最后的几片枯叶从上面飘坠下来。凛冽的湿风吹在人身上,仿佛可以钻到骨头缝里去。
  从车里下来往楼上走的时候,我跟在雨梧的侧面。他知道我在给他挡风,转过头来对我很甜地笑了一下。他的眼睛是那么地黑白分明,粉润的嘴唇翘起甜美的弧度,让我的心感觉就像在油锅里煎似的——妈的,要是在以前,我早就……
  我随着雨梧进了他现在住的地方——空间很小,却布置得简洁紧凑,呈现出一种略深的中性色调。
  厨房是开放式的,我就坐在饭桌旁边的小沙发上,看他做饭。
  雨梧怕我饿着了,给我用红枣和枸杞煮了两个鸡蛋。我说我不碰这种女人的玩意儿,他还不高兴了。
  看着他背过身去,一声不吭地炸着羊排,我只能把面前桌子上的碗端起来,唏哩呼噜地吞了个干净,边吃边夸张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再探头去看,雨梧已经在那边偷偷地笑了。
  吃饭的时候,雨梧对我说,除了红枣枸杞之类的,他回头再给我查查别的偏方,看还有什么可以治白头发。
  “你觉得我这样不好看了?”我很久没逗他,忽然有点儿想使坏,故意没什么表情地问。
  “怎么会,”雨梧忧郁地看着我,小声地说,“你是知道的,我怎么会呢?”
  我的心又狂跳了起来,这样简直他妈是种折磨!
  吃完饭我就离开了,临走时告诉雨梧,下次见面我会把夏阳也带上。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觉得浑身乏力,像是跟自己打过一场大仗似的。
  我的心中渐渐升腾起了一股绝望——我就算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也不可能抵挡得住自己往萧雨梧身边靠近的渴望。
  以后我们两个人要怎么相处?像兄弟那样?——我不由得笑了,这种屁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那次见面以后,我像往常一样地忙乎着,心里尽量不去想雨梧的事。
  过了几天,雨梧打电话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带夏阳去给他看看?
  星期天一早,我把周蔚送到了一家珠宝店的门口。她跟她的几个朋友去南非玩儿了一趟。他们买了些裸钻,找人联系到这家店,可以破例为他们镶嵌。
  一大帮人也不知道要耗到几点去了,周蔚让我先走,她等一下坐别人的车回去。
  夏阳也在车上。我给雨梧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看小侄子。雨梧说他在一家书店里面,叫我去附近的麦当劳等着。
  进了麦当劳,我点了杯咖啡,又给雨梧点了奶昔——我们俩都不爱吃快餐,最多在这种地方喝喝饮料什么的。
  夏阳坐在手提摇篮里,好奇地往窗外打量着车水马龙的大街。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雨梧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他穿着蓝黑色的磨毛棉外套,上面拼贴着做旧的米色标志。可能是走得急,他把外套敞着,翻出里面深棕色的毛皮来。在他的外套下面,是一件薄薄的灰白色拉绒卫衣,胸口印着些不规则的五彩条纹。他的腿裹着一条窄角牛仔裤,脚上蹬着镶金属的黑色长筒皮靴。
  雨梧平时不笑的时候,精致绝伦的五官看起来会有股冷若冰霜的感觉,很容易就让不认识的人产生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即便是这样,街上的行人还是被这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帅气男孩吸引住,眼光纷纷追随着他。
  雨梧看见了我们,甜甜地笑了起来。等他走到跟前,叫了我一声,就直扑夏阳去了。
  小孩儿带更小的小孩儿还是挺有意思的。雨梧把夏阳放在腿上,轻轻搂着,还很像模像样。他拿着奶瓶喂夏阳喝水。看夏阳双手捧着瓶身,吧唧吧唧地咂巴着,雨梧就张开嘴笑,眼睛也眯得像月牙儿一样。
  他的手指白嫩修长、光洁莹润,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每天做家事,是怎么保持成这样的。他虽然从以前就喜欢用一种蜂腊的护手霜,可那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我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一下,然后没事一样地说道:“下回出门还是带上手套。”
  他垂下眼睫,微微点了点头,耳根隐约泛起了红色。
  我想起来他刚才在买书,便问他书在哪呢。
  他说让朋友先拿走了。
  我问他什么朋友,是不是关磊。
  他顿了一下,说不是,是在网上认识的。
  他没有更多地跟我解释,这不是一个好信号。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当时的心情,反正是糟透了。在潜意识里,我还是一直把他当作自己的所有物。一想到有别人会染指他,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可是,我根本没有理由限制雨梧交什么样的朋友。作为一个接着婚、有了孩子的男人,我要站在何种立场上要求他呢?
  回到家里,我一直没有再联络过他。
  我能做什么?跑回去重新占有他?光想想我就要伸手给自己几个大耳光。
  郁闷不了多久,我也没空伤花悲月了——我妈出来了。一家人天天围着她打转,忙得我根本就顾不上别的。
  
  过了一个多礼拜,刚从东北看完我妈回来,周蔚忽然特别严肃地跟我说,她有事要和我谈谈。
  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有时候跟我在一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会开始发火,或者掉眼泪。我其实明白她心里的苦,但是除了哄她,我也给不了她更多了。哄女人往往要搞上老半天,我经常都是被弄得筋疲力尽。
  周蔚坐在我的对面,神情异常的黯然。她开口问我:“鸿嘉,我想听你说一句实话——你有爱过我吗?”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你是我老婆,我儿子的妈,我怎么会不爱你?”
  “我说的是爱情。你对我有过这种感觉吗?”
  我沉默了。周蔚哭了起来,她双手捂住眼睛,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我走了过去,把她搂进怀里。她后来几乎是痛哭失声了。
  过了许久,周蔚对我说道:“鸿嘉,我们分手吧……”
  那天周蔚跟我讲了很多,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对于自己的老婆,我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我那几年,也不是真的完全就是在等你的,”周蔚说,“我只是一直碰不到合适的人。可能是我的要求太高,老拿他们跟你做比较。时间被拖一拖,没想到就那么久了……”
  “我早就放弃要跟你在一起的念头了,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快乐。在你妈妈要你结婚的时候,我觉得只要你心里能好受些,就算你不爱我,我也甘愿嫁给你。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主动跟你商量的。”
  “现在妈妈也回来了,我也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一遍又一遍地证明了你不爱我……”周蔚噎了一口气,接着说道,“你不用觉得亏欠了我什么……我反而觉得,像这样绑住你,是对我们两个人的折磨......”
  “你结婚以来,每件事都做得很好。可是你一点儿都不快乐。鸿嘉,你其实特别地狠。你装作开心、逗我,可是你心里在难过,你的样子骗不了我的……你暗地里很痛苦、折磨自己,我都知道的!”
  到最后,周蔚把脸上的泪痕用纸巾抹干净,抬头苦涩地笑笑,说道:“我从小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你是唯一的例外。我还是想回到以前公主一样的生活里面,每天骄傲地扬着头,让别人都羡慕我、追逐我……”
  我把周蔚紧紧地搂在怀里,用手慢慢拍着她的背。
  周蔚忽然想起来什么,恨恨地对我说道:“不行,你还是欠我,你下辈子要还我的!”
  我笑了笑,答应道:“好,没问题!”
  “不许骗我。”
  “下辈子我做你老爸。还能有什么大过养育之恩哪?”
  周蔚不禁破涕为笑,然后又有点儿难过地低下头去。
  ......
  我有没有下一辈子,到时候会跟谁在一起,我也不知道。可是如果非要承诺的话,我会把它留给雨梧……




第 34 章

  正是要到春节的时候,我和周蔚来了这么一出,把两边家里都吓了一跳。领完离婚证,周蓝打电话给我,很隐晦地提醒说要我最近谨慎一些。我知道周家老爷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女儿,这些日子正憋着气呢。可是天塌下来也只能当被子盖了,我也没办法什么都去操心。
  我现在更多的是在考虑怎么好好地陪我妈,连雨梧的事也没有放在特别靠前面。
  大年三十晚上,在铺天盖地的短信里,我还是留意到了雨梧发来的那条。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一个月了。我心里清楚自己的气生得毫无道理,对着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暗暗骂了一句:“你就是给惯的!”
  初一早晨,好不容易把电话给拨通了,我问他在干什么。
  他说刚从龙华寺出来,挤了一身的灰,正准备回家。
  “都跟谁?”
  “就我一个人。”
  “怎么想起来去烧香了?”我笑着问他——他以前都不大信这个的。
  “今年忽然想去一趟……你在哪儿?背后怎么那么吵啊?”
  “在我爸妈这儿——这次从老家过来了不少亲戚,加上本地的各路人马,满满当当一大屋子的人,喝酒、打牌、包饺子……我都站到院子中央来了。”
  “外面肯定很冷,你先进去吧。”
  “没事儿,裹得严实着呢。”
  我又问:“晚上没安排什么活动?” ——我还是早上无意中听到我表妹跟她男朋友讲电话,才记起来今天也是情人节。
  雨梧知道我的意思,语调慵懒地回答:“没有。” ——听起来好像有点儿不耐烦。
  我想象着他有些别扭,有时在我面前装酷却依旧纯情可爱的模样,心中漫溢着无比柔软的感觉。
  “雨梧,”我叫他。
  “嗯?”他轻声应着。
  “算了,回来再跟你说好了。”
  “有什么事吗?你别让我着急啊。”
  “……我离婚了。”
  电话里沉寂了很久,雨梧开口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元宵节吧,我想这段时间先多陪一下我妈。”
  “嗯,应该的……”
  “我想你了。”想得抓心挠肺的。晚上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雨梧趴在床上,侧过头来看着我的样子。那双眼睛总是那么乌亮,看我的时候,从来都是柔柔的,没有一丝的杂质……
  “那你早点儿回来,我等你……”雨梧说道。
  
  春节的热闹,加上和雨梧重新回到一起的喜悦,让我的心情简直就是处于宇航员在外太空的感觉——随时随地都是飘着的。当然我也不至于逮着谁就给人家一通傻笑,自我感觉还是挺正常的。可是周围还是有好几个人相继指出,我最近不像刚离婚,倒像刚结婚似的。
  这我也没有办法,人不能一味地沉浸在过去的悲痛当中,虽然我结婚的时候没有能够很好地做到这一点。
  正当我漂浮在航天飞机之中,享受着失重的感觉的时候,忽然地心引力发生了作用,把我直直摔到了地上。确切地说,把我直接摔进了牢里。
  我们公司在东北还留着点儿生意,去年为了些事情,和一家房地产公司闹得挺不愉快的。那家公司属于全国性质,背景很不一般。我们后来费了不少劲,才跟他们庭外和解了。
  本来以为大家都不吃亏,事情就这么结了。结果现在全国人民还在欢度春节,他们又杀了个回马枪,奔着我卷土重来了。
  我家叫人去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公检法的人都问我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听说这次要搞我是从上头直接指示下来的。
  蹲了几天,我因为证据不足给放出来了。走到高墙之外,看着明晃晃的天空和宽敞的街道,我觉得我的人生到目前为止,什么样儿的事都快凑齐活了。
  等我看到那家房地产公司最新的股东名单的时候,心里一下就了然了。
  我觉得自己这次被盯上,再给送进牢里的可能性非常大。我被收着的时候无聊,都跟人打听好了,刚收押的饭比较难吃,等过完堂、进了监狱,伙食可能会变得好一点儿。
  幸好我和雨梧失去联络的时间只够让他刚刚买好机票,人还没有飞过来。我跟他说我很快就回去,叫他别乱跑。
  
  回到上海,来接我的是乐乐。我叫他直接把车先开到雨梧那儿去。当时我并没有考虑太多别的,就是想看一眼,这样两个人都安心。
  我那时候真是愚蠢、幼稚,总以为有的人好歹有他的社会地位,有事冲我来就行了,总还不至于做出过份不地道的事情来。但是事实上,不管一个人坐得再高,他所会使用的手段,跟我以前对付的混子相比,也有可能只多不少。
  




第 35 章

  已经是晚上了,狭窄的楼道里光线昏暗,邻居有人把电视开得很大声,让人觉得地都在跟着震。
  敲了半天门,没有反应。回来之前我没有跟雨梧说,他可能在外面也说不定。于是我又拨他的手机。一片嘈杂之中,我还是听到屋里有电话响了一两声,然后,那声音忽然就被掐断了。
  乐乐看了我一眼,摸出把军刀来。我没耐性等那小钢片儿慢慢儿地磨,抬腿就把门锁撞开了。
  屋子里没开灯,可我们知道有两个人正往这儿扑过来。我和乐乐一人弄翻了一个。打开灯,我看见其中一个穿着民警的衣服。
  雨梧躺在浴室的地上,头上全都是血。在他的旁边,扔着根棍子和一个大麻袋。那两个王八蛋把他拖进浴室的时候,血迹就这么在地上被一路蹭了过去。
  我拿手在雨梧脸上胡乱抹了几下,拨开他的头发看了看,然后把他从上往下摸了一遍,发现除了头皮上有个口子,好像没有别的事。
  我把雨梧抱到床上,用毛巾轻轻擦他头上的血。
  乐乐已经把那两个人打得叫唤不出来了。我放下毛巾,走到他们跟前。
  那个穿制服的想朝半开的门口爬。我扯住他的手臂,往门口拖了几步,然后猛地把门带了过来——随着门板和门框沉重相击的声音,整栋楼里都回荡着瘆人的叫声。我离得近,听得到这个人手指骨碎裂的“咔哧”声响。
  我关上门,把脚底下的人又往回踢了进去。
  刚刚那声惨叫太响了,我听到有几户人家打开了门,在相互询问。
  雨梧微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他用手背按住额头,显得很难受的样子。
  我走过去搂着他,对他说再等几分钟,跟地上的人问完话以后,马上就带他去医院。
  “哥……你回来了?”雨梧认出是我,声音带着惊喜,可是他刚一抬头看我,就又难受地缩在了我怀里。
  看着雨梧的样子,我心疼得恨不能把他裹紧了藏起来,任谁也别想再碰他一下。
  那个穿制服的在哀号过后,好像已经没什么气儿了,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另外一个人正费劲地撑着青肿的眼皮、惧怕地望着我们。他的门牙被乐乐踹掉了,满脸都糊着血,看起来很恶心。
  这俩王八蛋还挺硬,直到现在还不肯说是谁叫他们来的。
  我站起身,顺手从桌上抄了一把钳子,过去照着还算清醒的那个的头上就是一下。他的脑袋立马开始汩汩地往外冒起血来。
  乐乐过来补了两脚,那个人就跟反刍似的,干呕了两下,从嘴里吐出一口污血。
  看他还不开口,我把他的手指抓起来,举起钳子就准备整根地拔。
  几乎在雨梧扑过来拉我的同时,响起了那个人带着哭腔的求饶声:“我说!我说!我说!——是一个戴眼镜的找我们来的!他要我们把人扔到江里去,越快越好!”
  “眼镜?你他妈倒是说点儿有用的!”乐乐又是一脚上去,估计那王八蛋的肋骨剩不了几根好的了。
  那个人在地上痛苦地滚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再有力气开口:“我只记得他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看起来很精明……”
  我朝乐乐点了点头,转身抱着雨梧去医院了。答案我其实已经猜到了,问他们只是确认而已。
  
  雨梧的头上缝了五针,医生检查完了说没事儿。我不放心,非要开了单子让雨梧去做CT。
  一直到深夜,我们俩才从医院里出来。
  我觉得雨梧住的地方不安全,带他回去收拾了一下,又把他拉到了我家。
  深更半夜的,夏阳还在折腾阿姨,见我进来了,就伸着手要我抱。雨梧笑着,轻声叫他:“阳阳……”
  我儿子使劲儿地冲着蹲在他面前的雨梧呵呵直笑。雨梧的表情特别地柔软温和,他一边逗夏阳,一边转过身来看我。默默地与他用眼神交流着,我的心里就像蜜一样地甜。
  晚上睡觉,雨梧站在我房间门口有些犹豫。我对他说周蔚不睡这里的,他才往床边走了过去。
  夏阳一定要挤在我和雨梧中间。没有办法,我们仨就这样睡了。
  半夜我被一阵轻微的声音弄醒,发现雨梧似乎被梦魇住了——他侧卧着面向我这一边,微微地皱着眉头,喉咙像被扼住一样,发出低低悲咽的声音。他的手贴在身前、紧紧握着,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
  我把睡熟的夏阳抱到了另一侧,一边在雨梧耳边唤他,一边用手去摸他的额头——那上面已经沁上了一层的汗。
  雨梧迷茫地张开眼睛,小声问道:“龙龙哥,你还在吗?”
  “哥在这儿呢。”
  “你哪儿也不去了,好吗?”
  “嗯,我哪儿也不去,一直陪着你。”
  我伸手去摸雨梧的背,那上面也有些汗湿了。我帮他把睡衣脱掉,然后把他揽进怀里,吻他的嘴唇,抚着他,直到两个人睡着。
  
  第二天是周末,我跟往常一样把夏阳送到他妈妈那儿,然后返回家里。
  阿姨周末的时候不在,雨梧已经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我禁不住他央求,让他戴上帽子,和他逛公园去了。
  外面阴雨连绵,我和雨梧撑着一把伞,沿小径慢慢走着。
  公园里的大树都是光秃秃的,不过草坪和低矮些的树木还带着绿意。这种天气,园子里人少了许多,显得有点儿冷清。
  我们坐在湖畔的凉亭里,旁边有人拿吃的扔进池子。雨梧趴在我肩上,看鱼群聚拢过来。
  我的手机响了。看清打电话的人,我一边往僻静的地方走,一边接了起来。
  那边周老头问我,黄秘书从昨天晚上人就不见了,他家里老婆孩子都急得快要报警,我是不是刚好知道点儿线索。
  我笑着反问他,您老人家怎么想到我头上了?有事情,就该打110啊。
  老头儿跟我打了半天太极,最后被我逗激眼了,总算吼了出来:“刘鸿嘉!你有什么事就冲我来,对我手下的人这样做算怎么回事?!”
  “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您昨天才刚刚这么搞过我一次呢。”
  老头子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问我到底准备怎么样。
  “也没别的,”我慢悠悠地说道,“就是请你今后别打我周围的人的主意。我的命不值钱,可要是他们有事,我跟你保证,我会一个不剩地拖上你全家。”
  “周蔚还曾经是你太太!你就这么丧心病狂吗?!”
  得,没法儿跟老头子交流了。有的人老爱把自己的毛病加到别人身上。
  我在挂电话前告诉他,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他的文化底蕴比我精深,这个道理总不用我再来跟他解释。
  雨梧安静地站在我身边,给我撑着伞。
  我微微笑着,给他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哥,”雨梧开口说道,“实在不行,我们去国外吧?”
  “别担心,”我按了按他的后脑勺,“十三亿人民都走光了,咱俩说不定还呆在这儿呢。”
  雨梧有些无奈地看着我,浅浅笑了。
  




第 36 章

  需要对付人的时候,我不喜欢被动,更愿意让对方疲于应对。周老头行事细致、周密,外人很难抓得住他什么把柄。可我好歹做过他的女婿,跟周蓝也合作这么久了,周家在我眼里还真的算不上是无懈可击。
  过了三四个礼拜,周蓝打电话找不着人,干脆上公司来堵我。他说他爸那边劝得已经差不多,我这儿也别再继续较劲了。
  狗咬狗一嘴毛,这种事本来就无聊,纯属浪费社会资源,完全不具备推动人类进步的意义。
  我拜托周蓝把他爸看紧点儿——谁没事儿喜欢跟他这么玩儿啊?
  谈完以后,我们俩出去喝了一杯。过了段时间,一切又归于风平浪静。
  
  雨梧缝了针以后一周,我陪他去医院把线拆了。他的伤口在发际线附近,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两个混蛋用棍子没有打准地方,是马上用手刀把人砍晕的。幸好棍子来的时候雨梧闪了一下,不然很可能就醒不过来了。
  拆线的医生跟我们介绍了一家美容医院。他见我们俩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反复说雨梧的额头留一个疤痕太可惜了,还说那家医院的技术很先进,只要定期去几次,一点儿也不会麻烦。
  到最后我俩还是被说动了。去过美容医院几趟,差不多一个月,雨梧头上的疤痕就很淡了。
  礼拜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阿姨刚好买完菜到了门口。她看见我们两个人下了车,就叫雨梧去出租车那边,帮她把米扛回去。
  我没有跟阿姨明讲我和雨梧的关系,但她还是看得出来的。阿姨对我们的事情老大不以为然,悄悄跟我说这样对夏阳不好。不过她对雨梧的人还是很喜欢的,表扬他“老甲额”(能干),而且总说他“好看得勿得了”。
  我有时候看着阿姨让雨梧打下手,就会想起我妈来。她以前也是很喜欢雨梧的。
  最近我妈跟我打电话,说到春季养生,她简直就是滔滔不绝。
  我哪能够记得住那么多,只好发几个单音词表示正在听。
  她大概也想起来自己的儿子完全就没有这根筋,便指示道:“我上次让你带回去的书上有教这些,你没有时间看,你家里面那个应该是会的吧?”
  我都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惊吓了。
  我妈接着说道:“你的事我们哪会有想不到的?你跟那个孩子也快有十年了,你老妈妈和老爸爸到了现在,只是希望你们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只要你过得幸福,妈妈就满足了……”
  
  晚上我洗了澡出来,雨梧还在另外一边的浴室里。夏阳已经跟往常一样,在我们床上的正中央睡得特别香。
  说起来我和雨梧自从搬到一起之后,一直没有好好亲热过。我的时间没有办法配合,清晨才回到家都是常有的。
  这段时间我尽量装做没事的样子,其实我连遗嘱都写好了。
  我把能变现的东西尽量卖掉。雨梧不知道,如果我不在了,这栋房子还有我大部分的现金,都是留给他的。
  而且阿姨还总提醒我说,雨梧不能做剧烈的运动,不然会影响伤口恢复。
  不一会儿雨梧进来了。他关上灯、躺了下来,才发现夏阳被抱到了婴儿床里面。
  黑暗中,我摸到雨梧温暖细滑的身体,抬腿跨在了他的身上。
  他拿手箍住我,作弄似地不让我动,我感觉得到他在无声地笑着。我伸手挠他的痒痒,雨梧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他抬腿夹住我,想把我压下去。
  两个人使劲儿地在被窝里玩儿摔跤,从床的一边儿滚到了另外一边儿,又从另外一边儿滚了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的动作变得缓慢了起来,肌肤的温度也已经灼烫了。我吻着雨梧的嘴唇,像在品尝这世界上最可口的果实——柔软、多汁,带着我爱的人的馨香气息,让我无以自拔地沉溺下去。
  雨梧低声地喘息着,他搂着我的背,一面焦灼地抚摸我,一面帮我脱掉衣裤。
  我拨开他的衣襟,埋首吻他的颈肩。室内的光线极其地微弱,我看不清雨梧的表情,可我知道他在轻轻咬自己纤细的手指,以免不受控制地呻吟出来。
  我沿着他紧致的腹部一直吮吸下去。雨梧的腿根难耐地并拢起来,轻轻地互相摩擦着。从他的唇角,浅浅地流泻出细微的动听声音。我伸出手去把他的裤子褪到了小腿,雨梧的脚往上一缩,就从裤管里轻盈地钻了出来。
  他用手臂环着我的脖子,修长的双腿夹住我的腰部,柔滑的大腿内侧缓缓地蹭着我。
  我摸了摸他的老二,已经是直直地贴在小腹上了。
  打开床头的抽屉,取出润滑液,我头脑一片混乱地给雨梧做了扩张,再往自己的小弟上面抹了一层湿滑的粘液,然后稍稍抬起雨梧的一条腿,就这么冲了进去。
  我跨坐在雨梧的一条腿上,手支撑在他的身侧,一只手臂搭着他抬起来的另一条腿,身体不停地蠕动,有力地往前顶送着。
  雨梧感觉吃痛,他覆住我的手背,柔声跟我说:“轻一些……”
  我低头吻他的唇和耳朵,身下尽量放缓了节奏。感觉他的小弟弟有些变软了,我便用手细致地揉弄起来。
  寂静而漆黑的房间里,除了我们两个人灼热的呼吸声,下 体交合时发出的粘腻的液体声音,显得格外地清晰。
  雨梧全身已经完全软了下来;他的腿根都发烫了,在下面紧紧地贴住我。当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发出了淫溺的叫声以后,慌张地伸出手指,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抱起他,把他弄到我跪坐的大腿上来。他两腿叉开,向后弯折着,有些不知所措地靠着我。
  我问他是盘坐着还是跪坐着舒服,雨梧回答道:“这样就好了。”——虽然看不真切,但我确定他现在的脸一定红了。
  我抬起雨梧的臀瓣,有些恶意地往上狠狠顶了一下。他小声地“啊”了出来。我侧过头去,温柔地吻他的脖子和肩膀。雨梧的皮肤又滑又细腻,下面的肌肉紧绷而匀停。随着蒸腾的体温,他的身上散放出一种独特的馨甜气味来,软软的,温温的,能够让我丢掉所有的神志。
  听着雨梧鼻腔里的急促呼吸,我用双手一次次托起他的臀部,让他跟我更深、更紧地摩擦。雨梧也抬起下身,努力地迎合着。他的手在我的腰部和后背摩挲着。我的背上淌着汗水,他就用手掌替我慢慢地擦掉。
  我箍紧手臂,使劲儿抱着他上下晃着。他的那个玩意儿不停地前后甩动,拍打着我的腹部。几乎每划拉一下,我都不得不凝神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一泻如注。
  节奏放缓了下来,两个人相互搂抱着,慢慢地接吻。我问雨梧:“想要出来了吗?”
  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把他搂进怀里,我在他最敏感的地方着力压迫、摩擦着。我的速度不快,可是雨梧的前端已经开始流出了液体,黏湿地蹭在我的小腹上。
  我的下面涨得不行,肌肉已经收缩了好几次。集中起精神,我更加用力地触压、刮擦着雨梧的里面。他再也顾不得其它的什么,抱着我的肩膀呻吟出声来。
  当他喷出来的时候,浓稠的液体溅了老高,把我们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被这样一刺激,我滚烫的浊液也几乎在同时喷入了他的体内。
  我把他搂进怀里,任他像他小时候那样,撒娇地在我胸口磨蹭。
  




第 37 章

  过了一阵,雨梧爬到床沿,弯下腰捡起扔在边上的衣服,把我们两个人身上擦了一下。
  重新躺下来以后,我抱着雨梧,抚摸他的后背;而他则把手插 进我的头发里,轻轻地梳弄着。
  夏阳在小床上忽然哭闹起来,大概是让我俩给吵醒了——这反射弧长的。雨梧连忙打开台灯,找衣服穿上。
  他先抱夏阳去把尿,尿完了孩子还不安生。我爬下床跟他说夏阳可能是饿了。
  我往奶瓶里冲好奶,递给雨梧。他一手夹着孩子,一边哄着,一边拿瓶子摇了几下,然后嘴唇凑近奶嘴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把瓶口放到夏阳嘴边。
  我笑着在旁边看,忍不住从后面抱住雨梧,亲了一下。他回头看着我,笑得那么的温软柔和,让我的心都好像要融化一样……
  
  楚鹏和他老婆、孩子一起回国来,分别在东北和上海补办了中式酒席。根据我猫叔,就是楚鹏他爸的说法:“多年给别人凑份子,如今总算可以收回投资了!”
  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莱恩。这小子第一次来中国,确切地说第一次离开加利福尼亚,看见什么都新鲜,拿着他的数码单反,连水泥的电线桩子都要拍几张照片。对此我已经表示过了深深的同情。
  莱恩的祖父经营一家照相馆,他的学生时代几乎全是在那儿打工,所以他真正的爱好其实还不是钓鱼,而是摄影。
  婚宴过后,我们一帮人聚在一起看莱恩拍的照片,几乎都吃惊不小——这些照片完全应当被称之为专业作品——洒满正午阳光的大门,提鞋奔跑的新娘,觥筹交错的宴会厅,灿烂的笑容,盛放的花束,红艳如烟的帷帐,充满古意的茶具……一幅幅画面交错着欢腾的喧嚣与深远的宁静、祥和,层次分明,显得极为细腻、感性。
  雨梧坐在我旁边安静而专注地看着。我们在一起这么久,合照的照片好像只有一两张,还都是在他上中学的时候拍的。
  我刚要开口,莱恩居然先问雨梧,他要不要跟我也拍一套。雨梧有些惊讶,他征询地望着我,见我点点头,他几乎是欢喜得蹦了起来,黑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晶莹剔透的光彩。
  我和雨梧也不可能穿着礼服,跑到江边或者教堂,手挽手、脚挽脚,拍得跟结婚照一样。我俩都觉得照片生活化一些其实更好。
  婚宴是在礼拜六,礼拜天雨梧要加班,我也要出门办事。莱恩说没关系,他一大早跑了过来,准备跟着我们一天,拍我们日常的生活。他感觉这样会更有意义,而且很特别。
  我把雨梧送到单位门口,然后带着莱恩到处跑。我在建筑工地上窜下跳地找负责人,莱恩就在外面拍脚手架。等我出来了,他忽然问我:“你怎么从来没有戴过戒指啊?我记得你的情人手上一直都有一枚指环。”
  我跟他说我嫌戴戒指麻烦,也怕把东西磕坏了。这种东西没有吧,觉得少了点儿什么;有了又觉得不方便。所以我春节回来跟雨梧买了对戒以后,很少把自己的那枚拿出来。
  莱恩叫我中途回去把戒指戴着,以备摄影的需要。下午接雨梧回家的时候,他看见我放在方向盘上的左手,忍不住把头靠近撑在窗沿的手上,用手指掩饰着唇角的笑意。
  照片洗出来,莱恩给我们做成了一个大本子。里面还有一些照成黑白的图片。这些画面其实很平常,基本上就是我们平时的样子,可是被记录在相纸上,却显现出许多特别的意境。
  照片里,有清晨的餐桌上摆放的早餐——豆浆是我从外面买来的,雨梧摊了几个蛋饼。莹润素净的瓷器盛着食物,旁边的小碟上放着玲珑的勺子。
  出门前,我穿着鞋子,雨梧弯腰给我把拖鞋放好。
  到了研究所,雨梧推开车门前,回头对我甜甜笑着。
  把夏阳从他妈妈那里接回家的时候,城市上空开始浮现出了晚霞。
  雨梧怀抱夏阳,和我沿着碧绿的草地,并肩地走着。从后面看,我们的背影如同沐浴在微黄光线中的剪影。
  ……
  每一帧图片都是那么的平和、自然,却又仿佛是凝聚在了某一刻的永恒。
  我们从来没有在家里摆照片的习惯,雨梧却特意拿了张一家三口的全家福,放在起居室的柜子上。照片里,我搂着雨梧,雨梧抱着夏阳,三个人笑得那么地幸福,用我妈的话来说就是——“让看见照片的人都忍不住要把嘴角翘起来”。
  
  又是一个下午,我在研究所门口等着雨梧。他的同事跟我打招呼:“小萧很快就出来。”
  灿烂的阳光在周围流溢着,路上的景象是那么的繁忙、欢畅。我淡淡笑着,看雨梧朝我走过来。
  他上了车,转身问我:“我们单位的同事准备五一到舟山玩儿,我们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好啊,”我说道,“大家都带着家属啊?”
  雨梧点点头,笑着看我,说道:“阳阳也去吧?我来抱他。”
  看雨梧笑得那么可爱,就跟咬下去就是一口甜味的蜜橘似的,我忍不住凑上去想亲他一下。他连忙躲开,笑着叫我别闹,跟我说现在还在他单位门口呢。
  
  “这有什么?家属亲一下也是应该的,”我憋着笑逗他。
  雨梧抬头望我,眸子盛着粼粼的波光。我伸出一只手把他握住;他也手心向上,跟我的手指紧扣起来……
  
  我们两人之间没有那一张纸,也从来没有所谓的承诺。
  可是这么些年过去,我们依旧还是只属于彼此。
  雨梧知道我会陪着他,一直到老去;我知道他也会同样地这么做。
  这样就足够了。足够到可以让我们一直相依相偎,足够到可以让我们一起走到生命的最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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