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灯珏by执灯者


第 1 章

  月望族,一个神奇而古老的民族,它的神秘给太多人以遐想,但是,没有人能很好解释这个种族的由来。有人说,他们来自极北方,因为他们赛雪的肌肤;又有人说,他们来自极南的仙岛,因为他们出众的外貌。
  但是,这个与世无争的种族,却被巫师们说成拥有魔族之血的不祥物,从而遭到帝王们的追杀。待到瑞希王朝统治时期,月望族几乎从人间销声匿迹。
  朝代的更替有着历史的必然,勇士圣光夜因不满瑞希王朝的腐败,揭竿而起,历时十年光景,将拥有500年历史的瑞希推翻,并建立了圣睿王朝,定都阳射,圣光夜即是圣高祖。
  桃花小镇坐落在东南之地的一块平原上,因所处位置较为偏僻,鲜少有人知道有这么一个桃源般的地方。
  南方的春总是来得稍早,在北方仍是北风烈烈的时候,这里已经播下新一年的希望。自给自足的经济让桃花小镇的居民需求极少,当然,除“刘氏汤面”外。

  “阿丁,来碗汤面!”才走到门口的食客已经大声吆喝着,但闻厨房里传来一声应声,食客迅速在拥挤的店里找了个座位,自顾斟茶呼噜噜喝着。
  锅内的水已被烧开,冒着阵阵白白的水汽。一双纤细的手抓起板上的面团,拉开,折起,再拉开,如此反复几下,面条就被拉出来了。手一甩,面就进了锅,沸腾的开水静了一下,便将面条顶了起来。约莫快熟了,一双长长的筷子伸了进去,将面捞起,放进大海碗里。香油、酱汁、豆子,再来上一勺高汤,撒上香菜,面就做好了。市面上的汤面买到五文钱就偷笑了,而刘氏的汤面买到十文钱也没人嫌贵,食客照样一拨一拨的来。
  “阿丁,吃饭了!”在人流都去了,店的主人就招呼厨房里的人吃饭。这家面店的主人是镇西卖豆腐的刘老汉的儿子刘贤的,镇上的人清楚刘贤憨厚老实的品性,时常光顾面店。而阿丁来了之后,面店的生意更为红火。
  厨房里人影一转,竟走出一个少年。清秀喜人是这个被唤作阿丁的少年给人的第一印象。再细看,少年的骨架很纤细,人很清瘦,却偏偏有一个高隆的肚子,好像孕妇一般,但少年微凸的喉结却证明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男生。
  话说月望族为了保命,逃到偏僻的南方地区,而桃花小镇,就是他们的聚居地之一。而巫师们之所以称他们为不祥之物,原因之一就是这个种族的男子内含阴阳两性,既能使女子受孕,也能孕育生命。
  阿丁是刘老汉在冬季出远门时带回来的,当时阿丁昏在路上,被刘老汉所救,带回镇子一看,竟惊悉少年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少年醒来后,自言本是京郊的一户平凡人家的媳妇,然而丈夫被征去当兵,他孤伶伶一个,就生出回娘家生产的念头,谁知带的盘缠太少,一路奔波又动了胎气,最后晕在路边,幸得刘老汉相救。
  镇上的人怜他不易,纷纷劝说他留下,待孩子平安落地后再做打算,阿丁终是抵不过族人的盛情,留了下来。刘老汉的男媳早苗在年前生了个胖小子,阿丁说什么也不愿给刘家添麻烦,刘老汉拗不过他,从豆腐坊子里腾出一个独门小院,说什么也要阿丁安心住着。原本动了离去之心的阿丁彻底无法,住进了小院。
  白天,阿丁帮着刘贤经营面店,晚上,早苗会带着孩子过来唠嗑。日子平静地过着。
  
  




第 2 章

  “砰砰”尖锐的敲门声将早已睡下的刘大娘吵醒,隐隐约约有女子的哭声。这么晚了,是谁?睡在刘大娘旁边的刘老汉也被持续的击门声吵醒,迷迷糊糊骂咧了几句。“哎,老头子,你去开个门,这么晚了,可别是发生了什么事。”刘老汉披了件衣服,连声应到:“就来就来。”才出房门,就见儿子刘贤也穿衣出来了。“爹,还是我来吧,八成是找娘的。”
  刘大娘是桃花小镇出了名的大夫和稳婆,晚上生产的人不少,刘家也就习惯了晚上被吵醒。
  “吱呀”一声,门开了,刘贤睡眼惺忪地问道:“谁啊,出啥事了……”话没说完,就怔住了。很漂亮的一个女子,上等的紫色罗裙,妖娆的面容,泪湿的双颊宛若梨花带雨,透着娇弱的美感。刘贤能很肯定地说,族里最美的女子也不及她一半。
  女子见人开门,马上紧捉刘贤的衣服,一边抽泣一边问道:“你是刘大夫吗,快、快,我弟弟摔了一跤,请你救救他,好多的血……”显然,女子是真的慌了,径自死拽着刘贤的衣服,将他当是救命稻草。
  刘贤一边安慰女子,一边将衣服从女子手中拽出,对于他来说,和女人拉拉扯扯是不好的,况且他一心在早苗身上,怎能容忍别的女子拉扯?“娘,你快出来,找你的呢,姑娘,你先放开我好吗,我真的不是刘大夫啊。”仿若将对方的话听进去了,女子将手松开,待仍抽泣个不停。
  刘大娘将药箱背上,就要出门。“老婆子,我陪你去吧,这天黑的……”“爹,你和阿贤在家,我陪娘去。”说话的自然是早苗,刘老汉允了,嘱咐他们小心点。
  “夫人!”远远的跑来一个士兵模样的人,天啊,他从不知道夫人能跑那么快。
  “怎么了,是不是灯儿出事了?”女子见着那士兵跑近,急急问。
  “是王……主人叫我来的。”士兵不知谁是灯儿,他只是被他家主人喊过来保护夫人的。
  “烁儿!”气急败坏的声音透着浓浓担心,士兵撇了一下嘴,就知道,主人一定会赶来!
  刘大娘不知为何家门前来了好多人,那英俊的公子将女子抱住。然后又来了几个人,抬着轿子的,他们一来,就冲英俊的公子行了礼,那公子不知吩咐了什么,几个人就走过来,还未等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人请了进轿。
  桃花小镇不大,从镇东走到镇西不过半个多时辰,轿子颠了一刻钟不到,就被放下,女子亲自将刘大娘扶出,一个劲的叫她救救她弟弟,不管要多少钱,多少珍贵的药材,只管开口。刘大娘安抚着女子,看了一下地点。咦,这不是咱家豆腐坊的一个坊子吗,阿丁住这啊。没有多想,多年大夫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啊……”果然,刘大娘一进门,就听到一声痛极的呼声,正是阿丁发出的。
  大夫的职业道德由不得她多想别的,马上利索地行动。疼痛早已将清秀的少年折磨得冷汗涔涔,但他还是抱着肚子,急问着给他检查的刘大娘:“孩子没事吧……呃……没事吧。”刘大娘检查了一会儿,笑着说道:“看来孩子准备好了呢,虽然早了点,但有我在,没事!”阿丁这才放心躺平身子,随着刘大娘的指令,深呼吸。
  彼时,女子已经冲了进来,拉住阿丁的手,问道:“还痛不痛啊,别怕,姐姐在呢,灯儿别怕,啊。”阿丁看着泪流满面的姐姐,百感交集,但是,终是看不得姐姐哭,哑声安慰道:“姐,别哭,灯儿没事,真的,只是有点痛,别哭。”为了不让姐姐担心,阿丁硬是将一声痛呼咽了下去。
  “专心生你的孩子,管我哭不哭。”楚明烁将弟弟的手拉紧,有的时候,她真恨自己没用,竟要弟弟安慰她,其实仔细想想,很多时候,真的都是这个自小放在心上疼的弟弟在让着他,哄着她。
  楚明烁自小就疼这个弟弟,虽然是同父异母,但是这一点也不能在这对姐弟之间留下间隙。和很多姐姐一样,楚明烁希望弟弟能有一个锦绣的前程,然后娶妻生子,过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是,在她大婚后,那个男人竟堂而皇之登门求亲,并厚颜无耻地说他和自己可爱的弟弟有了夫妻之实,楚明烁那个气啊,当着父母的面就想好好揍死他。还是父亲比较理智,让人唤弟弟过来,谁知,竟被告知——弟弟失踪了!她不信,跑到弟弟的院子,找遍每个角落,都没看见弟弟的踪影。更恐怖的是,她发现,泼在雪上已经凝成冰的药汤,竟是族中的落胎药!整个家都轰动,爹爹晕过去几次,直怪自己没将他照顾好,父亲则沉着脸,即刻命人去找。
  好容易将人找到,弟弟却像见了鬼一样,直躲。楚明烁怎遭过弟弟这样的对待,急得直追在弟弟身后。她知道,弟弟误会了些什么,她必须解释,并且要将弟弟带回家。谁知追得太急,弟弟碰到桌子,马上跌在地上,再也起不来。楚明烁意识到什么,但是愣愣不知怎么反应,直到看到弟弟白色的裤子泅出骇人的猩红,才反应过来去扶他,并且急急去找大夫。
  




第 3 章

  痛,生不如死的痛。阿丁突然深深同情起女人的命运。
  原本不愿让姐姐担心而死忍着的痛呼在一次又一次的晕厥中,彻底溃堤。阿丁奋力仰起身子,盼望着这痛能过一分少一分。楚明烁看着弟弟,心痛得无以复加,喃喃问道:“真的那么痛吗?”
  “哎呀,第一胎都这样,下一次就会好了。”刘大娘用手揉抚着阿丁隆起的腹部,笑吟吟答道。
  “下一次!该死的那家伙真还敢要我弟弟受这种罪,我第一个阉了他!”楚明烁狠狠说道,刘大娘却忍不住“扑哧”一笑:“姑娘,其实这生孩子,要是有孩子的父亲陪着,产夫多少能放松点,就不会那么痛了。”刘大娘也只是无心之语,却让楚明烁身子一颤,脸色白了一白,只是阿丁实在是痛极,没看到姐姐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啊……”又一声的呻吟,门外守着的一个士兵当即软了脚,其他的也青了脸。坐在磨台上的英俊男子喝了一声:“给我站起来,亏的你们还是在宫中办事,怎就这点胆量!”说是那么说,其实,他自个的紫色锦袍的一个角已被搓烂了。这一群人,可说是宫中一等一的好手,什么风浪没见过,但是,他们真没有守在产房前的经历,也难怪他们会被吓倒。
  一盆盆清水端了进去,出来的却是一盆盆血水,真有点白水进红水出的感觉,守在门前的一士兵对另一士兵说:“你说,出那么多血,会不会死人啊?”话音刚落,说话的士兵后脑就被击了一下,回头,妈呀,是主人。
  只见方才还坐在磨台上的紫衣男子不知啥时来到说话士兵的身后,脸色阴霾,恶狠狠开口:“闭上你的嘴,再敢讲刚才那种不吉利的话,我相信你也不用回宫了,就地埋了。”
  “主人,你说里面那是谁啊,值得满城的找,连咱们也出动了。”那士兵显然对男子的话不太在意,大着胆子问。谁知,一向笑嘻嘻的“主人”竟沉下脸,抿紧嘴唇,好久,才吐出一句:“是皇上无论如何也要得到的人。”
  躺在床上的阿丁已分不清耳边的话语了,只知道惯性的使劲,卡在后头的巨物挣扎着要出来,阿丁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白。脑海中一个个破碎的片段走马灯般的聚集,那些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要遗忘的片段,清晰地提醒他过往的美好。
  道上俯视他的俊美男子,酒楼里初次见面的场景,万寿节上莲湖的小舟,以及那人充满欲望的双眼……
  “嗯啊……”就在孩子落地的一刹那,阿丁自嘲地笑了,原来,那些他刻意去遗忘的回忆,已经如此清晰的烙印在心上,再也无法遗忘,而自己,再也无法变回那个潇洒自如的自己。
  天际泛起鱼肚白,简陋的房子的响起微弱的婴儿的啼哭声,门外守了一夜的士兵们突然有种想哭出来的感觉,紫衣男子脸上露出喜不自禁的笑容,不由分说冲进房子。
  房内,床上的少年已经昏睡,楚明烁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小小襁褓,紫衣男子好奇地伸头去看,不禁说了一句:“好丑!”楚明烁一眼瞪过去:“那是,长得像他,哪有不丑的道理。”紫衣男子笑了笑,知道妻子还在介怀。“还不快点通知那家伙。”
  交代完事情之后,楚明烁回到床边,凝视弟弟消瘦的脸颊,才十八岁就已染上薄霜的鬓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滴清泪划过妖娆的脸庞,滴在少年的手背,楚明烁再也控制不住,径自抱住弟弟,哭骂道:“你这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你误会了,知不知道,你误会了啊!”
  只是累极的阿丁并没有听到。
  




第 4 章

  楚明灯记得他是在百花盛开的季节回到阳射的,他还记得,他回来时道旁飘飞的杏花是如此炫目,以致于认为自己误闯了仙境。
  “呼——”舒服的呼出一口气,楚明灯雀跃不已,啊,被关了那么久,总算解放了。
  阳射城,位于圣睿版图中偏北地方,且稍稍靠近沿海。它作为圣睿的首都,自是最繁荣的政治文化。当初圣高祖定都阳射,就是看中它气候宜人,户口殷实。圣睿三代皇帝都极为注重交通的改善。先帝圣琪宗在原有的基础上,修建了两条通往南方的大通道,且打通了瑞希时淤塞的大运河;现在的皇帝圣良珏则命人修建了一条直通西南的道路和一条通达东北的道路,自此,圣睿的交通线以阳射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去,也就为阳射成为最繁荣的经济中心打下基础。
  统治者们还尤为注重阳射城的建筑布局,阳射城的居民要是想盖新房子,官府必须要请专业的风水术师来一测再测,只要出现不协调的,那户居民就必须另选住址。所以,阳射的亭台楼阁,河堤桥梁都能做到与周围的景物交映成趣。
  走在这样的地方,楚明灯不禁暗暗赞叹,这里的布局真真要将所有的灵气都尽收囊中。
  这还是初春,多少还有点寒冷,但游者甚众。亭子里煮茶的文人骚客,盛装打扮相约踏青的贵族子弟,随处可见相互对弈的老者,以及开心放着风筝的垂髫小童。楚明灯喜悦的欣赏着这生机勃勃的画面。突然,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大街上过往的人都穿得色彩斑斓,请原谅他用这个词,真的,真的是色彩斑斓。圣睿的统治者没有在衣饰着装上实行色彩垄断,除了象征尊贵的金黄色,百姓们可以自行选择衣服的色彩。
  楚明灯看看自己,白色的衣裳因穿了很久泛着些许米黄色,衣摆处因着年久已经开始脱线,袖口的花纹也因磨损严重,再也看不出纹路,脚下的鞋子还纳了几块补丁。楚明灯摸摸自己鼻子,清咳了一声,难怪姐姐让他换一身衣裳,确实有点寒碜。
  其实要换衣服是绝对可以的,作为右相的儿子,这点资本是有的,只是打小就习惯朴素的自己实在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想通这点,楚明灯又复昂首挺胸。不经意间瞥见道旁一小童开心地吃着包子,楚明灯猛然惊醒,撒腿就跑,对啊,他怎么就忘了此行的目的了呢。
  因着商业繁荣,出现乱摆摊的不良现象,圣琪宗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特命人专门修建了三条大街,专门用于贸易。因着原本就有一条专供达官贵人居住的青龙街,新修的三条就分别取名为朱雀、玄武和白虎。民以食为天,而食是离不开火的,自然而然,朱雀街就是一条名副其实的饮食街,而这也是楚明灯的目的地。
  楚明灯抬起头,喃喃着:“面面俱到,面面俱到,哎,有了!”原来,“面面俱到”是一家老字号的面点店,据说是宫中一年老的御厨开的,后来就成了官家的了,这是店子有名的原因之一,而另一个,则是这里的面食真的很好吃。楚明灯的师丈有一次出远门,就带了这面点店的分店的点心回来,他吃一次就很难忘了,但是师丈竟然说还是老字号的好吃,当即将自己的馋虫吊起,并狠狠发誓,回来一定要吃老字号的点心!
  可是,吃着一条路是艰辛的,点门外排满了人,队伍从这里一直到街尾,楚明灯咽了咽口水,伸头,看不到头的!彼时的他有种想晕的感觉,但是,好香啊,还能咋办,排队呗!
  日从正东缓缓向西,眼看着就要到自己了,楚明灯那个雀跃啊。当站在柜台前,只剩一份蟹黄包子(一份五个),楚明灯暗叫好运。
  “老板,来一份蟹黄包子。”
  “老板,来一份蟹黄包子。”
  咦?楚明灯缓缓转过脸,这女的插队!楚明灯很生气,但更让他生气的是,老板将最后一份蟹黄包子给了那女的!切,人好看就是不一样!
  楚明灯很生气,但是不会诋毁别人怎么样,那女子真的很好看,简约的发髻,如画的眉眼,袅娜的身段,配上彩色发簪,彩色祥云罗裙,如果姐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那么这个女子当之无愧的第二。但是,哪怕你第二也不能抢我包子!
  面店老板看着眼前的小哥一副喷火的模样,咽了咽唾沫,这小哥不会想做什么事吧。果然,当女子上了不远处的马车,马车走了,楚明灯当即向行驶的马车奔去。
  楚明灯不是暴躁的性子,从小的经历让不及弱冠的他像大人一样沉着冷静,原本女子插队买了一份包子也不会让他生气,最气的是那是面点店最后一份点心啊。就这样,道路上人讶然看着一个娇小的少年发狠似的追着马车跑。
  楚明灯不管不顾,发起全身的轻功,在街尾追上了马车,再一使劲,竟横插车前。赶车的马夫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冲出,情急之下恨拉缰绳,强行将车停下。再看少年一副我就拦你的模样,心里气不打一处来,大吼:“放肆,想找死吗!”
  楚明灯咬着双唇,不说话。
  “发生什么事了?”出谷黄莺般动听的女声方落,车内就走出一个娉婷的女子,正是那个彩衣女子。
  




第 5 章

  女子看着车前的少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不禁心生警觉,面上还是很和善的问:“这位公子,你有什么事吗?”但见少年几步走到女子身前,一双清亮亮的眼睛看着女子,彩云自觉没见过这般清澈的眼睛,不仅心下警戒少了几分。俄顷,少年清澈的眼睛蓄满泪水,这可吓坏了彩云,忙跳下车,掏出帕子,柔声问道:“小公子你怎么了,别哭啊。”少年一把搂住彩云的手臂,大声嚷道:“这位姐姐你行行好,把刚才买走的蟹黄包子让给我吧,我从上午就排队到现在,好容易轮到我的,哇……”
  彩云何曾见过这般阵势,不禁傻在那里,再看那小公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得好伤心,顿时心就软了,但是,他家主子喜欢啊。正不知怎么安慰少年,车内响起主子极富磁性的声音:“彩云,事情解决没有,怎么还那么吵?”彩云讷讷说不出话。
  里面的人似是等得不耐烦了,掀开帘子就走出来。
  日月失色,这是楚明灯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愣了神。剑眉星目,这些族里的男人都具备,但是,他们完全就不配跟这个男人相比。玄色长衫,小巧的白玉发扣衬得发色如墨一般,修长的身型站在马车上,越发显得他高大。楚明灯真想吹一声口哨,瞬间想到他那不知命数的包子也许被这个男人吃掉了,火苗那个蹭啊!楚明灯甩掉彩云的手,“噌噌噌”跑到马前,这样应该能减少视觉上的压迫感。
  站定,楚明灯伸出手,直指车上的男子,吼道:“哼!别仗着你那张好看的脸就强我包子,老子被惹急了,要找你单挑!”前后态度好明显!彩云再次愣在当场,车上的男人显然也愣了一下,没想到刚才哭的犀利哗啦的少年转变那么大。
  “愣什么,别装哑巴!”楚明灯看着男子上下打量自己,火气更胜,真想揍他。“少爷————”正在楚明灯心火熊熊燃烧的时候,大老远的,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老人跑近。
  “洪管家!你怎么来了?你眼睛不好使,跑那么快做什么?”少年马上收好怒火。“少爷,老爷快回来了,小姐让你快点回去。”老人呼呼喘着气说道。“啊,已经那么晚了,完了,过了时间了。”楚明灯看着头上的峨眉月,想起姐姐焦急的样子,什么包子都丢到九霄云外了,只想插上翅膀飞回去。
  狠狠转头:“你给我记住!”搁下话,不等对方应答,楚明灯竟抱起老管家,轻轻一跃,沿着屋顶,去了好远。
  太阳高高照,好天气好心情,楚明灯一路小跑,跟兔子似的朝朱雀大街奔去。毕竟小孩子心性,楚明灯一扫昨天阴霾的心情,心中无限憧憬美味的点心。吼吼吼,太好了,只有几十个人,哦耶,点心,我来了!谁知,竟然碰到昨天的女子,算了算了,点心还多得很,让她插吧。楚明灯深深为自己豁达的心胸感到安慰。怎知,彩衣女子朝自己走来。咦?那个姐姐排队了,不错不错,有进步!
  “这位小公子,我家主子请你到淼福酒楼,当是为昨天的事赔礼。”彩云嘴角抽抽,为主子这个蹩脚的理由。“啊?不用了,替我谢谢你家主子,说昨天多有得罪,请包涵。”“公子不如自己去说可好?”呜呜呜,但是我不想去啊,我还等着吃点心呢。“我家主子点了淼福酒楼的菜肴,这家面点店的各色点心都在那摆着啦。”彩云笑笑。
  显然,很诱惑人,天人交战了好久,楚明灯一咬牙:“我去。”
  话说淼福酒楼是阳射最好的酒楼,在这里,只要你有钱,就能点到你所要的菜肴。文人都喜欢来这,因为这里能够听到很多消息,譬如宫中、朝中,皇上并没有禁止这些传闻的流传,相反,很是鼓励,这也助长了那些人大胆地讨论。
  临窗,俊美的男子无疑成了焦点,对面楼上的姑娘看得红了脸,小声说着什么,不一会就笑开了。坐在这样的人身边,只有当绿叶的份,楚明灯深刻体会到社会的不公。看看对方,拿个酒杯都这般优雅,再瞅瞅自己,还是昨天那套旧旧的衣裳,如果不是眼前美味的酒菜,楚明灯真会以为这个男人存心找自己来当绿叶的。
  “小公子叫什么名字?”男子笑问。“你不是知道吗?”楚明灯嚼了一口奶油炸虾,看了对方一眼。男子愣了一愣,“小公子不说,在下怎会晓得?”
  “姓洪的管家只有一个,那家也只有一个儿子!”男子彻底愣了,干笑。“楚明灯,字怜之,敢问兄台如何称呼?”楚明灯觉得自己好歹也吃了人家的东西,多少也得回应一下,况且自己并不讨厌他。(皇帝亲自下诏,右相家中下人一律用洪姓,这在圣睿是个无上殊荣。)
  “在下良右土,无字。”男子又笑了笑。楚明灯看了一眼良右土,埋下头,小声说道:“良兄,这不是在应酬,不想笑的时候别笑,勉强自己做什么。”对桌的人浑身一震,他的笑容很完美,他用这种笑骗过老师,骗过所有人,而这个才认识一天不到的少年竟如此轻易觉察得出。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楚明灯真有点讨厌自己直言直语,真该改改!
  “不,楚公子的话让人很窝心。”这是真话,他一生对他人说过不少谎言,唯独这个少年,怎就不能运用平日里那股精明狡猾,总觉得什么事都能被这个少年看穿。楚明灯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很真诚。嘴角牵动,良右土也给了他一个笑容。身旁伺候两人用饭的彩云惊了惊,有多久,没见过主子这般笑了,当即,彩云就给楚明灯夹了两个芋头卷。
  一段饭吃下来,两人就已交谈甚欢。话里,楚明灯知道对方是个富商的儿子,而良右土则知道对方刚刚回到阳射。“怜之,这里的景点你看了多少。”“有什么好看的吗?良大哥。”“不如,明天我有空,带你四处走走,我可是土生土长的阳射人。”楚明灯想了想,“能在天黑前赶回家吗,我家教甚严。”“可以的。”
  “……话说那贝阉刚想将魔手伸向宫女,皇上就如天神降临般赶到,救下宫女,将贝阉处死,皆大欢喜。”近处一说书的滔滔不绝,底下听得飘飘然,纷纷叫好。
  “敢问先生说的可是年前皇上处死贝阉的事。”楚明灯好奇地问。“那是。”说书的被众人夸得飘飘然,答道。“不对,有疑点。皇上是怎么知道宫女被欺负而马上出现的?皇上怎么会为一个小小宫女而处死党羽极多的贝阉?我看故事该是这样——皇上苦苦寻不到剪除贝阉的理由,贴身的宫女为替皇上排忧解难,自告奋勇,皇上以某某罪名将宫女交给贝阉,贝阉一直看不顺眼那个宫女,见机不可失就想下毒手,这时早已守在暗处的皇上将贝阉一网打尽,即不留漏洞,又名正言顺,再趁机将他的党羽一并剪除。嗯,这才对。”楚明灯说得头头是道,彩云当即喷出一口茶水。
  说书的讷讷不知如何作答,人群中站起一个人,叫嚣着:“你是说皇上存心陷害他人,贝阉是无辜的吗,你这黄毛小子不要胡乱说话。”“就是就是,这孩子怎么能这样……”众人纷纷站起,指着楚明灯就是一顿好说,说书的见大伙向着自己,理直气壮地回击。
  “碰!”重重的声音让众人瞬间安静,众人刚想一起批放杯子的良右土,谁知对方眼一横,鸦雀无声。“走,我们到其他地方说去。”众人散开了。楚明灯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皇上要是想你们想的那般单纯,圣睿早就亡国了,皇上嘛,本就该是狡猾的,不惜一切也要割除掉阻在前方的荆棘,不管要流多少血,也在所不惜。”
  “啪!”彩云的杯子华丽丽陨没了。楚明灯弯身帮捡起杯子碎片,说道:“云姐姐,对不起啊,我不是存心说皇上不是,我只是想说,皇上大可以直接处死贝阉,这些年贝阉作恶多端,早就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何必大费周章做那么多,弄不好别人还会怀疑皇上对那个宫女有意思呢。”
  “干嘛向我道歉啊,我又没说什么。”彩云干笑两声。“姐姐别不好意思,听说皇上生得俊美无比,是姑娘们心中的梦中情人,哪有听别人说自己梦中情人坏话时是无动于衷的。”
  “扑——”彩云再次将水喷出。楚明灯笑了笑,没说话。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识,他是楚明灯,而他是良右土。
  




第 6 章

  有良右土陪伴的日子真的很有趣,楚明灯原本就是一个爱玩爱闹的少年,只是父亲身份特殊,回到阳射就不得不收收性子了。而在比自己年长四岁的良右土面前,自己就是自己,总是以各种方式开良右土的玩笑,对方也不会介意,有时候尽兴了,对方会笑得比自己更放肆,直惊得身边的彩云一愣一愣。
  有一次楚明灯对良右土说:“咱们开玩笑最无趣的就是云姐姐的表情,活像见鬼似的。”没想到良右土第二天就带着自己翘人,急得彩云满城的找。这样几次下来,彩云也学精了,两人再失踪也只是耸耸肩,全当给自己放假,只要在日落之前到淼福酒楼找人,保准找到。楚明灯从未问过良右土家住何处,他知道对方只要想说,总会告诉自己,有些事,不要太清楚,反而更快乐。
  “什么,万寿节?我也要参加?”楚明灯直瞪着眼睛,看着姐姐直将那件水蓝色的衣服推给自己,让自己拿去试试。
  万寿节,每年除传统节日外最重要的节日,这天,朝中大臣都想着法子讨好皇上,顺便将自己的女儿带到皇上跟前晃一晃。
  “姐姐,如果我没记错这皇上也才二十二岁吧,人家说六十岁才能做寿,怎的……”
  “皇上该年号为辉昭的时候就做寿了,那年他才十六岁!”楚明灯撇撇嘴,“更何况现在。”
  楚明灯黑线啊,他真不知道那群大臣在想什么啊。“姐,你给皇上备了什么礼物啊?”楚明灯笑得狭促。楚明烁一见弟弟这样,就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事情了,“我干嘛要给他备礼物。”“哎呀,给自己未来的夫婿准备礼物有什么好害羞的。”“楚明灯!”“好好不说了,哎呦,姐姐你干吗打我。”
  “万寿节,万寿节……”楚明灯一手拿着筷子敲击着碗碟,一手托腮,良右土见他喃了这半晌,终于无奈地开口:“怜之,万寿节哪招惹你了,你老提干吗?”
  “良大哥,我思忖再三,打算不送礼了!”楚明灯一脸坚决。“楚公子,这可不合礼数。”彩云一手掩嘴,“没准啊,皇上很是期待你的礼物呢。”“彩云,不得无礼。”彩云鼓鼓嘴,眼珠子滴溜溜直转,良右土汗颜啊,看来最近太纵容这个死丫头了,回去非得好好教训她不可。
  “不合礼数,我一个这么好的姐姐都给他了,他还想要什么?”楚明灯一脸委屈,“不过说也奇怪,这皇上怎么就会想到要纳我姐姐为妃?而且婚期要推到今年冬?现在才是初夏啊。”
  “咦,你不知道?”彩云一脸诧异。
  “知道什么?”楚明灯一脸疑惑,“好姐姐,你知道缘由?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就是……”彩云刚想说,挨了主子一记眼刀,打了个寒颤,闭了口。
  “良大哥,你瞪人家做什么呀,要不你说。”良右土怎会知道矛头又指向自己,“怜之,知道那些做什么,反正只是无稽之谈,没准皇上不会娶你姐姐,他们一起长大,要娶早就娶了。”
  “谁知道皇上心中打什么主意,我就是为这事才从师傅那赶回来的,我要知道!”良右土见他坚决,咳了两声,让彩云说。
  去年的秋季,皇上下了朝,方踏出大殿,无意间瞥见在西南角的宫墙上立着一只奇怪的大鸟,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高六尺许、叫声清越动听。身旁的几个大臣都暗暗称奇,却不知是个什么鸟。那鸟也不怕人,竟在当朝天子头顶盘旋不离,当即有人叫了大司空过来。大司空才看一眼,就断言这是一只凤凰,并预言,两年之内,后宫必会迎来一位贤后。那鸟约莫飞了一刻钟,直直朝宫外飞去,大司空和几个大臣奔了出去,几乎所有居民都看见那只彩色的凤凰,那鸟终于在一处停下来了,鸣叫了几声,四方的鸟竟然一并飞来。极壮观的百鸟朝凤就在右相家的屋顶上演了。
  “就是因为这样?”楚明灯听得玄乎乎的。
  “是啊,打从那以后,百姓们就在那里传,右相的女儿天生就是皇后的命啊!这可都是真的!”彩云说的那叫认真啊。
  “我不是不信,难怪我住的院子的屋顶都是鸟的粪便,洪管家还不让我扫。”楚明灯嘟嘟嘴,“也就是说,皇上根本不喜欢我姐姐罗,就为了那只凤凰?”
  “感情这事,可以培养的嘛!”彩云笑得一脸勉强。
  “所以我说是无稽之谈嘛。”良右土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皇上为了牵制我父亲的势力,才要娶我姐姐的。”楚明灯耸耸肩,“既然是天注定,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我说楚公子,要是真是这样,你又能做什么呢,对方可是皇上啊!”彩云看着少年拉耸的脸,问道。
  “我已经想好了,真是这样的话,在万寿节那天我就去和皇上说,你放了我姐姐,我留在宫中当你的棋子,任你摆布!”楚明灯正气凛然地说道,双手还握成拳,以表决心。
  “扑——”良右土一口酒就这么喷了出来。
  华灯初上,阳射开始它另一番的繁华,绕着三条商业大街的护城河上,停泊着各色小舟,专门用来满足有钱人家的别样消遣。鲜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流连在温柔乡里不知今夕是何夕;携了家眷来游街的富商或官员则比较偏爱于租条小船泛舟护城河;普通的市井小民只是单纯来凑凑热闹,顶多只是逛逛街,听听书。
  因着今天父亲要和其他官员忙活万寿节事宜,楚明灯得以晚些回家,领略阳射的夜景。从小生活在西南的山谷里的楚明灯,真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场景,再加上他也不过才十七岁,正是年少好奇心重的时候,一路上拉着良右土这也看看那也摸摸,兴奋得不行,良右土也随他拉,看着对方孩子气的脸颊,良右土没来由生出宠溺之感。倒是彩云妮子被吓得不行,从不亲近人的主子居然愿意被人拉着,看来楚公子又让主子破了一次例。
  前方说笑着的两个人手挽手,彩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总觉得那两个人的关系在朝一个……一个很奇怪的方向发展。彩云猛地打了一个寒颤,甩掉心中不健康的想法,急急追上两人。
  “呼——好累啊,真尽性。”少年揉着酸涩的肩膀,头一仰,倒在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半晌,楚明灯又想起两人分别时的对话。
  “怜之,下一次见面,无论我是谁,我都还是你的良大哥对吗?”
  “怎么好端端说这话,难道你不是良右土?”
  “你只需要回答我刚才的话。”
  “……”
  “怜之……如果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不理我?”
  “……”
  “怜之……”
  “哈!被我的沉默吓倒了吧,你呀真多想,只要你还唤我怜之,你就永远都是我的良大哥!”
  呵呵,鲜少见啊,那个总是沉稳的良右土会露出惊慌无措的深情,这是不是代表我在你心中是重要的,还是,你又一次骗了我。
  




第 7 章

  奢侈,真奢侈!楚明灯看着宫中装饰的彩绸花灯,深深为有钱人的腐败生活感到痛心。天晓得皇上过一次寿要耗掉多少银两,偏偏外面的民众又极为敬重这个皇帝,阳射所有的酒楼在今天都自愿沿街沿道摆了流水席,招待路过的人。
  “灯儿,跟紧了,别走丢了。”楚明烁拉紧弟弟的手,带他穿梭在人群中,遇到熟人就介绍一番,一趟下来,楚明灯认识了不少公子小姐。
  无语,彻底无语。楚明灯极端受不了这些浓重的脂粉味,真不明白这些小姐们到底是来给皇上祝寿的,还是抱着别样目的来相亲的,做什么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啊。路途不小心瞥见一个浓妆女,吓得楚明灯险些以为撞见了鬼,直到走进万春园,坐在桌子旁还觉得心有余悸。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因着皇上一再强调一切从简,万春园只开了三十个宴席。三十个啊,楚明灯再次感叹,这也能归为少?宫里人的思维真是奇怪。打从走进万春园开始,楚明灯就感觉到来自其他地方打量的眼光,有不屑的,有鄙视的,当然也有爱慕的。楚明灯并不在乎,反正别人的眼光也不能当饭吃,不要在意那么多就好。
  “皇上驾到——”尖细的声音一级一级传达到万春园,话音刚落,转角就转过一抹明皇。原本在桌前唧唧喳喳的众人立马跪下,直呼“皇上万岁!”“众爱卿平身!”极富磁性的声音在夜色中尤为突出,楚明灯抬起头,正好和九五之尊的眼神交汇在一起。没有惊讶,没有恐慌,平平静静地,少年又复低下头,和众人一同谢恩。
  随在皇上身后的还有左相灵渊以及右相楚磊,就座后,皇上身边立着一个娉婷女子——四品女侍彩云。两位相爷自然和其他重要官员和皇上坐一桌,楚明灯自是没这个福气,他也不想有。
  宴会之前是长长的祝颂词,听得楚明灯两耳发直,一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美食,直盼着那老头能读快点。终于,又臭又长又没有营养的讲话结束了,在宣布开席后,楚明灯就埋首于美食中不能自已。楚明烁今晚倒像没什么兴致般,闷闷喝着酒。令楚明灯感到可惜的是,今晚只见到荣王爷,没见到感染风寒在家休养的瑞王爷。
  先帝是个出了名的痴情种,一生只爱前皇后姜氏,所以后宫子息极为单薄,总共才有三个皇子,都是前皇后所处,分别是荣王爷、瑞王爷以及现在的皇上。说也奇怪,荣王爷酷爱吟诗作赋,瑞王爷个吊儿郎当的主,对是个皇子都想坐的王位当真没有兴趣。先帝实在没法,直接将太子之位传给排行老三的圣良珏。事实证明,先帝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吃饱喝足,楚明灯轻啜一口茶,眯起眼睛,细细品着,不愧是皇宫,这个绝品龙井可不是在哪都能品得到的。按照惯例,下一个环节是歌舞。无聊的飘来飘去果然不适合男孩子,特别是像楚明灯这样的,所以在众人飘飘然时,楚明灯很大胆地偷跑了。
  远离人口稠密的园子,楚明灯深深呼了几口气,一路寻着来时的路,期盼能找到那个如梦境一般美的湖泊。莲湖是宫里最大的人工湖,前皇后姜氏喜欢莲花,先帝为了哄她开心,特别命人毁了两个宫殿,挖了这样一个湖泊,又开凿了一条人工渠专门用来引水入湖。在前皇后还在世时,每年的仲夏她都带着三个皇子到莲湖放花灯为百姓祈福。
  楚明灯也曾疑惑过,挖这么一个大湖,就为了祈福,为什么不直接到正国寺,这样不是更快?但是,逝者已矣,后人再追究这种事好像不太好,于是便做了罢。
  莲湖上漂着各色的花灯,清风轻轻吹着水面,荡起一波又一波的水纹。不远处一弯新月般的桥梁横跨湖边,桥拱处的石板洒满斑驳的彩纹,随着水面的轻轻晃动,那彩纹也随之变幻着。楚明灯不太喜欢人工的东西,却也不免被这些景物迷住,陶醉在这静谧的美感中。
  少年慢慢靠近湖边,越过湖边石板铺就的湖岸,眼看着再跨一步,就要直直掉水里了,少年却恍若未觉,举足,一迈……身后一双修长的手急急将少年揽进怀中,退后几步,成功远离了危险区。熟悉的瑞脑香,温暖的臂弯,少年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爱卿这是要做什么?”略带愠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震得少年身子一颤。
  少年不动声色脱离对方的怀抱,瞬间空落的臂弯让身后的人突然感觉到冷。再看楚明灯,早已行了大大的君臣礼:“皇上吉祥,草民冒昧,见这湖泊甚美,不自觉就往前走。草民惶恐,扰了皇上游湖的兴致,实是罪过。”
  疏远的礼节,冷漠的问候,无形间在年轻的皇帝和少年面前划开一条长长的界限,明明站得那么近,却感觉那么遥远。
  凝视着少年低眉顺眼的卑微像,圣良珏突然有种烦闷的感觉,但为什么烦闷,自己却不知道,只知道心里憋得慌,真想冲少年大吼,但又不知该吼些什么。一时间,双方陷入沉默。良久,圣良玦微微叹息:“怜之啊怜之……”这还没感叹完呢,少年突的抬起头,脆生生应了一句:“什么事啊,良大哥?”应完,还挂上一个大大的微笑。
  前后落差有点大,圣良珏呆愣了一会儿,看着少年笑嘻嘻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被玩弄了!
  “怜之!”咬牙切齿的皇帝逼近少年。
  “你可不能生气啊,是你自己不守信的,我说过只要你还叫我怜之,你就永远都是良大哥,谁知你刚才一出声就是爱卿,那我只能摆足繁文缛节啦。”楚明灯用手推拒着压过来的圣良珏,笑嘻嘻解释道。
  “歪理!”圣良珏无力地以手承额,为什么在他面前自己总有一种无力感,又为什么总是像孩子一样被他骗。
  “良大哥,你今晚真帅!这样说你高兴了吧。”楚明灯似乎从不懂得如何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由衷赞道。这样一说,圣良珏反而不懂说些什么,轻咳了一下,扭过头,掩饰自己的羞窘。楚明灯嘿嘿笑了。
  “看你刚才的反应,你应该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什么时候的事?”两人就这么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喝着酒聊着天。
  “在第一次认识的时候啊,在淼福酒楼。”少年嘟着嘴,轻轻啜了一口酒,被酒的辣味激得抖了一抖。“那时候你不是说你叫良右土吗,我突然想到‘右土’不就是简笔‘圣’拆开来嘛。”
  “那也不至于知道我身份啊。”圣良珏说道,他就不信,自己那么容易被人看穿!
  “圣睿的人民十分敬爱当朝的皇上,凡是有‘良珏’这两个字的都自觉用同音词代了,就连当朝的两个王爷也不例外,你一个土生土长的阳射人,居然敢在天子眼皮底下用‘良’这个姓,难道是活久了,想被群殴啊,没看见那时那说书的和那些小市民就因我说了一句你的不好,就一副想吃了我的神情。”
  圣良珏彻底无语,确实是他考虑不周,给人留了猜疑的理由。
  “皇上——”远远传来一干人的呼喊,圣良珏一惊,拉着楚明灯就跑。“我说良大哥你跑什么啊!”“快跑就是了,要是被弄回去,不被那些胭脂给熏昏了才怪。”
  
  




第 8 章

  “良大哥,会被找到的……”
  “嘘,你要是再出声,我就要捂住你的嘴了!”
  水波荡,小船随水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撞击着桥基,发出“空空”的响声,楚明灯趴在船上,圣良珏压着他,两双眼睛就这样看着远远跑来好多侍卫,有几次,楚明灯都以为要被找到了,到头来还是虚惊一场。看来,宫中的侍卫也不怎么样。就在一群人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抹彩影翩然而至,对侍卫们不知说了什么,一群人就到另一个地方寻了。
  彩云手提着一个食盒,晃悠悠转了一圈,施施然走到桥边,舟中的两人马上压低了身子,屏住呼吸,只盼望着不要被发现。只见彩云叹了一口气:“哎呀,这皇上也真是,出来也不会带点吃的,这下可好,到哪去找啊!”又自顾自叹了一番,将食盒放在桥边,“算了算了,就放这,喂些阿猫阿狗吧。”说完,放下食盒,施施然飘走了,而且速度极快!
  待确定人已经走光光了,船中才探出两颗脑袋,楚明灯用手划着水,将船靠近食盒,手一伸,将食盒搂进怀中。坐稳了之后,楚明灯迫不及待揭开食盒,看清第一层放的东西后,少年忍不住欢呼一声:“云姐姐万岁!”圣良珏则看着食盒,苦笑道:“那妮子果然发现我们了。”“你说,她会不会将那些人找回来啊。”“她既然刚才就发现了我们,又支走了那些侍卫,现在一定在享受这难得的清闲,跑去放松了吧。”楚明灯黑线,看来你这个皇上管太严了,严得贴身的侍女也要用帮你翘人来给自己放假!
  花(灯)好月圆,这种极为浪漫的氛围下,就该两人你的头枕着我的肩,细细诉说彼此的爱意。但是。见过煞风景的,没见过那么煞风景的,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当朝的天子。两人居然在浪漫的氛围下玩起猜拳游戏,而且不亦乐乎。躲在灌木丛中的彩云那个叫恨啊,那个叫怒其不争啊!皇上,你说我给你营造了这么美好的氛围,你居然和楚公子玩猜拳!有没有搞错啊,这时候就应该……等等,应该什么,哦,先帝爷,我对不起你啊,小婢居然有这种念头,实在是太对不起你了。彩云又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好玩,频频打着呵欠,算了,找追月聊天去。就说彩云流年不利吧,如果她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一定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的。
  两人猜够了,都喝了一些酒,楚明灯还年少,抵不了酒性,双颊晕起了粉色,但是意识却是清醒的。少年移开食盒的第一层,发现了第二层放着他所不知道的东西,疑惑地瞅了半晌,决定虚心请教。圣良珏毕竟是皇上,看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瞅了一眼,笑着说:“这你一定没吃过,这是蛋糕,是西洋的糕点,听说他们生日时就吃这个。”楚明灯再看了两眼,极为好奇,拿勺子刮了一层白白色的物质,放进口中,闭上眼睛含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已经两眼放光,话也不说,用勺子就这样舀着吃。一小半的蛋糕下了肚,楚明灯才想起寿星还没吃呢,不禁羞红了脸,将面目全非的蛋糕推到圣良珏跟前,讷讷说不出话。
  圣良珏其实并不喜欢这种糕点,跟很多男人一样,他并不喜欢甜腻的东西,所以吃不吃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他一开始就是抱着看别人吃的念头,一边喝着酒一边欣赏楚明灯狼吞虎咽的样子。少年的吃相真的一点也不雅观,虽然这个比自己小的男孩子在一些事情上总是很敏感,很像一个大人。但是在吃这一方面,对方显然还是小孩子,这会儿看他一脸的不好意思,不禁起了玩心:“怎么,不学狼了?”
  揶揄的话语让少年的脸又红了些许,恶狠狠瞪着似笑非笑的圣良珏,看着对方恣意地笑着,正想着怎样反击呢,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少年从怀中抽出一件物什,递到圣良珏跟前,月光勾勒着物什的形状,原来是一根木短笛,笛子的一段还用红线悬挂着一颗小巧的珠子,下面坠了好看的流苏。少年看着圣良珏:“良大哥,虽然现在说晚了点,但是我还是想说,生日快乐,粗陋的礼物,就当我心意到了!”
  圣良珏看着眼前小巧的短笛发愣,一时忘了接过来。“怎么,嫌弃啊,算了!”少年快手将笛子收回。“诶诶,哪有给了别人还收回的?将我礼物还给我!”圣良珏急急讲笛子夺回来,抓在手心了,另一只手还挡着,惟恐对方还收回。“你自己做的?”圣良珏只是问问,没想到对方一本正经承认,“所以,你的左手……”其实圣良珏在宴会开始时就发现楚明灯的左手的一个手指缠了绷带,只是一直没有问。
  “呵呵,很逊吧,明明很拿手的,却不小心被刀子割到了。”圣良珏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心中坚固的心墙又破裂了一点,和之前裂痕一起,构成大裂缝,只需要再裂开一点,以前自己的一切,都会粉碎。圣良珏装作没看到少年带笑的眼神,将笛子横在嘴边,悠扬的曲子飘荡在莲湖上。
  楚明灯听着,喝着酒,在眼神开始迷离时,他将身子挨上圣良珏,闻着对方身上的瑞脑香,迷迷糊糊不知今夕是何夕。“良大哥,我喜欢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真的好喜欢你!”说完,眼巴巴看着对方。
  笛声早已停下,圣良珏转过身子,让少年躺在自己的怀中,少年白皙的脸颊泛着两朵红云,脸上还有细细的绒毛,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熟透的桃子,潋滟的双唇微张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薄薄的酒香。少年眼神迷离,看着圣良珏却是带着笑,说不出的娇憨和可爱。圣良珏看着他,低头,吻住少年的唇。
  凉凉的如晨露的触感,如羽毛拂过江面留下的微痕,带着试探的意味。一吻终了,声暂歇,但是曲未尽。圣良珏再一次吻住少年,细细摸索着。接吻是男人的本能,醉酒的楚明灯也不例外,感受到对方触感,他也用手搂住圣良珏的脖颈,任对方将吻持续下去。
  楚明烁着急的四处寻找,右相脸色却是淡淡的,似是对这个唯一的儿子有点漠不关心,直到远远看见皇上抱着熟睡了的楚明灯走回来,才迎过去。
  “令郎好像喝醉了,朕方才去散心时看到他躺在石凳上,就将他抱了回来。”
  “小儿无知,多谢皇上。”右相楚磊看起来身子十分健朗,却没有亲自接下楚明灯,而是吩咐身边的小厮接了过去。
  “那个,皇上,父亲让我亲自来和你道谢。顺便我想问问,昨晚,我应该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楚明灯坐在椅子上,不好意思说道,真丢人,昨晚送了礼物后就睡着了,更丢人的是,自己竟然梦到和良大哥接吻,好荒唐啊,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有这种念头?
  “哦,什么奇怪的事?”圣良珏趣味盎然问道。
  “说出来你不准笑我,其实我一喝醉酒就喜欢巴到别人身上,以前就有过和大师兄二师兄喝酒时,抱着大师兄就亲他的脸的经历,所以昨晚……哎,你脸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今天你先回吧。”圣良珏淡淡说道,末了,还补上一句:“夏末的时候,和我去狩猎吧!”
  那是自己将初吻给了他,那时,他还是楚明灯,而他,是圣睿的皇帝圣良珏。




第 9 章

  圣睿的狩猎向来被安排在秋季,那时候多数的动物已经成熟并且完成繁殖的任务,而今年狩猎期却被提前了。
  楚明灯骑在枣红马上,一个劲地打呵欠。真的好无聊啊,一大早就被拽了起来,被几个侍女按进木桶里搓搓洗洗,捞起来后,就被换上一套狩猎时穿的胡服,然后就被拖去用早膳,再然后就在这里听一个武官宣读所谓的规则。
  周围的贵族子弟上下打量这个行为极其庶民的右相公子,眼里的探究之色一览无遗,他们真的很好奇,皇上为何执意要带这个少年来狩猎?按照规定,只有身上有一官半职,并且还要受过皇上钦点的人才能随从来狩猎,果然,右相的公子的待遇就是高。当即,就有一些人用鄙夷的眼神扫向楚明灯。楚明灯自小性子就淡薄,对这些人的鄙视权当不见。
  “众爱卿都是朕挑出的一等一的好手,按照往年的惯例,谁要能赢朕,朕就许他一个愿望。”圣良珏骑在黑色的骏马上,淡淡说道。今年应该还是自己赢,虽说这些都是好手,但是说实话,他们的技术真的不咋的。
  “好好加油,再见。”圣良珏骑马走过楚明灯身侧时,淡淡放下话。说完,一甩马鞭,朝林子奔去。楚明灯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何对方的语气如此奇怪,但是来不及多想,身侧隆隆的马蹄声提醒他比赛开始了。
  楚明灯追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进了丛林,拉弓,放箭,“咻”的一声,箭矢钉在地上,可惜,没中。而他的马背上已经吊着五只兔子,六只飞鸟。对于新手,这种成果是很丰硕的,要是换了别人,不一定能逮到那么多猎物呢。而此时的圣良珏正收获他第十只猎物,很显然,楚明灯略胜一筹。
  圣良珏翻身下了马,接过随行的侍卫递来的水,灌了几口,烦躁地拿布巾擦了擦汗水,倚在树旁,看着水壶就是呆呆站着。身旁的贴身侍卫偷偷觑了皇上一下,不明白皇上的焦躁从何而来,在他看来皇上从小习武,且武艺精湛,在狩猎上,无论别人再怎么努力,胜券还是牢牢掌握在皇上手中的,没理由焦虑啊?但是自己只是一个侍卫,不该问的还是不要多问。
  彼时,楚明灯正张弓准备射红狐,身体突然涌动一阵热气,使他身形一顿,警觉的红狐趁机逃走了,少年缓了一下,感觉好像好了一些,正打算策马追上,本以为被压下的躁动只又涌起,比上一波还要厉害。见少年身子一仰,直直摔下马背,痛苦地呻吟一声。
  圣良珏将水壶扔给侍从,果断上了马,抬头看看渐渐聚拢了乌云的天,扬鞭,绝尘而去。
  呼,好难受啊,为什么,身体好热……楚明灯躺在地上,竟是站不起来。他从小在谷中成长,师傅又是谷中有名的药师,耳濡目染下,楚明灯哪怕不懂替人看病,对药物的了解也是比别人多得多,又因自小服用的灵药繁多,身子可以说是百毒不侵,只是当下,这种奇怪的病状又是什么?只有一点可能,自己被下药了
  楚明灯忍着蚁噬般的痛苦,脑子快速搜索着不能解的药物,分析着身体奇怪的躁动,排除后得到的结果让少年大惊失色。如果如果,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那个,但是,是谁,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还用那么残忍的方法?
  夏末的天空总是多变的,天空中缕缕游云很快被卷在一起,聚集,变成压抑的铅色。楚明灯依旧躺在地上,他身旁的枣红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少年看着天空,淡然一笑,他何等聪明,结合种种迹象,他没理由不知道是谁能够光明正大地下药,可是,为什么他心中却没有一点怨恨?师傅清冽的言语回荡在耳边:“灯儿,回到京城,千万不要招惹皇家人!”那是带着长者的慈爱和关怀,是对弟子进入外面世界的最初也是最后的告诫,只是,他没有听。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骤然而至的暴雨泼在楚明灯身上,减缓了少年的痛苦,但是他知道没有用的,如此暴戾的药,不会让自己好过,不如睡去吧,至少能少一点痛苦。
  
  




第 10 章

  楚明灯没有想到自己还能醒过来。
  春色撩人,顾名思义就是媚药,而楚明灯就是中了此药。春色撩人产自西南地区,是圣睿出了名的□,该药制作方法十分复杂,技术含量十分高,所以要求的制药师的水平也很高。由于能人少见,所以该药的产量也不大,制好后也是送到给皇宫贵族消费,老百姓鲜少能接触此药。春色撩人药性极烈,但是发作却很慢,要不然也不会让楚明灯射了那么多猎物才发作,中此药的人如果不能及时得到宣泄,后果只能是七窍流血致死,偏生的这药十分古怪,它不会让你马上死去,只会慢慢以极为磨人的速度折磨你,直到咽气。
  但是,他醒了,这药没有解药,只能通过与人交合才能耗掉热量。如今,身体难耐的酥麻已经去了一半,那就证明……像是印证他的猜想,身后极为私密的地方被狠狠撞击,快感瞬间通过脊髓传遍全身,引起少年一阵颤栗,身体微微后仰,唇角泄出羞人的吟哦。身后的人似是被鼓舞般,冲击的力道一下下增大,若有若无的喘息声证明身后的人是如此享受这场欢爱。
  相较于男人的享受,楚明灯死咬着这头,只发出微弱的“嗯嗯”,硬是强忍着,泪水就这样一串串落了下来。少年趴躺着接受男人的侵略,触目尽是鹅黄色的寝具,男人卖力的动作让楚明灯眼前事物一个劲的晃。真是讽刺,他楚明灯的第一次不是和女人,而是和一个连容貌都无法知晓的陌生的男人。
  身后的人如何知晓少年苦涩而委屈的心理,搂住少年纤细的腰身,一个挺动,蓄势待发的欲望飞射而出,灌满少年的身体,楚明灯再也忍不住,尖叫着出声。男人满足的哼哼,用脸颊蹭着少年光滑的背部。待喘息平息了一些后,楚明灯掂量了一下,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斟酌着开口:“这……这位大哥,那个,你是谁啊?”很礼貌的问法,却让搂着少年的双臂颤了一颤,身后的物事退了出去,男人用手将少年翻了一个身,低吼道:“看清楚了,我是谁!”
  楚明灯真的做好了准备,不管对方是络腮胡子的大叔还是神情猥琐的男人,他都不会奇怪,但是,为什么是这样!昏暗的光线勾勒着男人的轮廓,俊逸的眉眼,紧抿的薄唇,□的上身线条紧致,透着男性的健美,平时穿着锦衣还真的看不出来,如今,男人全身布满汗珠,楚明灯瞧着,心里“咚咚”敲着小鼓,苦涩郁闷的心情被甩走,有的只是蔓延开的甜蜜,奇怪,我那么高兴做什么。
  男人修长的手指捏紧少年小巧的下巴,眼睛危险的眯起:“看清楚了,我到底是谁?”
  “良……良大哥……”少年讷讷开口,眼睛飘来飘去,就是不敢正视眼前的男人。
  圣良珏看着少年,将身体挨近,低低说道:“不知道我是谁,还发出那种声音,看来我要好好罚你。”话音未落,新一轮的掠夺开始了。楚明灯真的很想说:“你凭什么罚我。”只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一声声吟哦,在他面前应该可以不用忍吧。
  就这样,床上的两个人一个罚,一个被罚,只搞到深更半夜才罢休,而此时的楚明灯已经累晕了过去。
  门外,彩云和两个侍卫眼观鼻鼻观心,耐心十足。“吱呀”门开了,彩云马上迎了上去,一张笑开花的脸就这样对着主子。“备水,被点心和粥。”一贯的简单明了,门又被“砰”的关上。
  圣良珏走进内室,鼻间还隐隐闻到未能消散的气味,帐幔已经放下,帐中传出少年均匀的鼻息。圣良珏撩开帐子,床上一张酣睡正浓的脸一览无遗,露出被子的小节手臂布满青青紫紫,提醒着年轻的皇帝方才几度销魂的场景。皇帝轻咳了一声,放下帐子,压住即将复苏的欲望。
  迷迷糊糊的,楚明灯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扔进浴桶,温暖的带着些许凉意的水温弄醒了楚明灯。不经意间一瞥,少年被吓了一跳,迅速站起。对方若有若无地瞟着少年,楚明灯顺着视线往下看,春光乍现,一惊,又坐回桶中,因坐得急了,激起一片水花,将少年彻底弄湿。
  “哈哈哈……”圣良珏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挨着木桶一阵狂拍,少年羞红了脸,舀起一瓢水就向圣良珏泼:“出去,我要洗澡。”
  彩云因着对少年太过殷勤的态度被自家主子打包扔出房间,楚明灯很不自在,偏偏皇帝还一个劲用自己的筷子给自己夹菜,少年的双颊飞起两朵红云,一直到睡觉,还不能消散。
  为期三天的狩猎,最后的结果让人大跌眼镜。往年没有败绩的皇上败了,败给右相的小公子楚明灯,只因一只猎物的差距。一开始还傲得跟孔雀似的贵族子弟现在一个个低下头。要知道,皇上的箭术真的是无人能敌,往年都能轻松获胜,其他人不是不想赢,而是赢不了,皇上太厉害了嘛。
  少年跪在天子脚下讨赏又让众人下巴脱臼,他不要金银珠宝,也不求一官半职,只求能够随意到宫中藏书阁内看书。也就因为这样,楚家小公子嗜书如命的传言就这样传开了。
  




第 11 章

  人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但是楚相家的闺女是谁也别指望打主意的,皇上订了嘛。但是相府里还是天天有媒婆来光顾,都要把楚家的门槛给踩扁了,不为别的,楚家小公子可是没有婚配啊。
  楚明灯也没想过自己桃花运那么足,他也不过恰巧赢了当朝的皇帝,又恰好在藏书阁写了几篇观书有感,又很不巧给正好也到藏书阁取书的皇上看见(话说为什么皇上要亲自去取书。)并在右相面前夸赞了一番,被多事的小太监一传十十传百。而当事人很自然成为众官员的新目标,要说能让自家闺女进入后宫那真的很难,但是巴结上右相却是个不错的选择。
  “灯儿啊,你说你要是看上哪家的小姐,不要害羞啊,只管跟秦爹爹说。”说话的正是楚磊的结发之妻——秦书翼。秦书翼是楚磊真心爱着的人,是月望人,楚明烁就是他们女儿,而楚明灯则是楚磊和另一个女子所育,因这里面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楚磊对这个儿子始终热络不起来,为此秦书翼也没少说他。圣睿时期就少有月望族的传说,众人只道楚家兄妹都是被领养的,男男相恋没有给右相蒙上什么不好的名声,反倒是他一心一意对待伴侣让人由衷的佩服。
  楚明灯烦恼的看着眼前一卷卷所谓美女的画轴,说实话,他真不想挑,总是下意识的去拒绝成亲。但是看着秦爹爹一脸的殷切,又不好拂逆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拉开一卷卷画轴看着,心却是飘来飘去。
  眼看中秋将至,外面传言皇上要正式娶楚明烁为妃,乍听到这个消息,楚明灯愣了一下,手一滑,沾满墨汁的画笔径自掉落,给快完成的画作添了一块污点。
  自从狩猎回来后,楚明灯就觉得和圣良珏相处怪怪的,具体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偶尔有过亲密的动作,自己也会马上找话题避开,有时也会刻意疏远对方,而这种刻意的行为被同样心境的圣良珏误会了。两人之间少了往时的亲密感,楚明灯口中的“良大哥”出现频率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皇上”。
  这天,圣良珏真的受不了这样的相处,拂袖而去,回到宫中摔了好多东西,彩云见到久违的失控的皇帝,心中阵阵发寒,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他了,好像从皇上十六岁之后就没见过了。楚明灯回到家中,心中也不好受,那人失望透顶的眼神深深扎痛了他,原想大睡一场,可是计划失败,翻来覆去。今天这是怎么了,自己不过是听到有人议论皇上的婚事,没来由心情不爽,语气就刻薄起来,待到反应过来,那人已经转身,大步离开。楚明灯想啊想,觉得好像真的是自己无理取闹,明天还是去道歉吧。
  宫中侍卫照常巡逻,眼看又过去一班人马,高高的墙头突然冒出一个人头,四处打量了一番,确定人走光光后,一提气,轻而易举越过宫墙,落入隐秘的灌木丛中,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四处打量着。少年得意啊,都说宫中戒备森严,也不过尔尔。正待进一步动作,去而复返的侍卫竟然直直朝这边走来。领头的人一点也不含糊,大声命令道:“方才高大人秘密通知我们,有贼子闯进宫中,现还在这里,大家给我搜!”
  楚明灯真想大叫呜呼哀哉,你说自己老老实实等到明天不就好了,偏偏身体比脑子行动快,理智回来时,人已经在宫墙外了,真是的,自己到底在急什么啊。眼看拿着长矛的侍卫就要刺过来了,楚明灯却还有心思想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诗句。
  “吵什么啊。”就在楚明灯打算跳出来自首时,熟悉无比的声音响起,宛若天籁,正好刹住侍卫的行动。“吾皇万岁!”领头的侍卫看清来人,急急行礼。
  “作何事那么吵啊,还让不让人赏月了。”
  “启禀皇上,高大人方才说有刺客闯入,我等正在搜查。”
  “胡说,朕方才就在这赏月来着,要是有刺客,朕还平安在此,你们这样瞎嚷嚷,不是平白扰宫中不得安宁!”
  严厉的语气自然吓得一干人跪地:“皇上恕罪!”“算了,你们也是一片中心,都下去吧。”
  圣良珏没有撒谎,他刚才确实在屋顶赏月,因着心情极度烦闷,自然在屋上咬牙切齿想着那个少年,可是,当他看见翻墙而入的身影时,脸上一喜,想想自己这种反应真是有病,又沉下脸。就在少年在灌木丛抖抖着,一时又不忍,于是出面替他解了围。
  本想少年应该识趣自己走人,谁料,“良……良大哥……”显然少年不是识趣的人,见到想找的人就要走了,急急想向自己冲来,结果绊到灌木,一下子来了个狗□。圣良珏忍住笑,硬是撇过头不理狼狈的少年,但脚步确实停了,哼!我还生气呢。
  少年爬了起来,见人没走,欣喜着迎上去,待看到对方寒若冰霜的脸,又像霜打的茄子般低下头,讷讷不能语。“楚公子好兴致,赏月赏到宫里了,怎么,今天话没说完,还想再说啊?”
  “不是的……”对方疏远的语气让他知道圣良珏真的生气了,也是,自己今天说话那么伤人,对方不气才怪。圣良珏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转身就走。楚明灯真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冲到圣良珏身前,死命抱住他,惟恐一松手对方就溜掉了,话也流利了许多:“良大哥,你别生气,今天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对不起,你别不理我!”最后几个字还带上了哭腔。
  楚明灯毕竟是自己真心实意去交的朋友(虽然好像有点变味了),现下对方都主动道歉了,自己当然也不会不识相,但是皇帝的面子还是要有的,故作冷漠开口:“朕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吗……”“不是的……我错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他们议论你的婚事就一肚子的火,才会口不择言的,是我任性,不该无理取闹,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种近似告白的话语让圣良珏一颤,推开楚明灯,看着对方澄澈的眼睛聚了水汽,心就软了,“真是的,要道歉明天来不就好了,干嘛非得冒着寒气在晚上翻墙入宫啊。”
  少年愣了,咬着下唇,良久,嘟哝了一句什么,极小声的,常人听不到,但是圣良珏是个练家子,耳聪目明,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脑子一白,看着少年好久,才颤颤开口:“你说的是真的吗?”
  




第 12 章

  轻轻的一句话,让少年猛然惊醒,魔君啊,他在说什么啊,这种不知羞耻的话。“没……没有说什么,好了,良大哥,时候不早了,歉我也道了,我……我要回去,再见。”楚明灯一边摆手,一边极速后退。后背挨到宫墙的冰冷,神智一醒,转身,翻墙,一气呵成。
  可是,为什么,身子却在往后掉,重又落回地面。“朕再问你一次,你刚才说的话,可是真的?”强劲的手臂箍紧少年纤细的腰身,热热的气息喷在少年的耳垂,激得少年一阵颤栗。“不是不是真的,你放了我!”楚明灯手脚并用,只盼着挣脱身后强硬的桎梏,天啊,为什么,他的身体竟然起了反应。
  圣良珏不易察觉地抿紧嘴唇,右手一用力,将楚明灯扛在肩上,快步向寝宫方向走去。楚明灯挣扎了一会儿,觉得很跌份,便停止一切无谓的挣扎,静静被人扛着,像一个布袋般。眼睛直直看着不断变换的地面。草地,板砖,然后是大理石!昏暗的光线变成刺目的灯火通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周围的景物,看起来是一间装横华丽的宫殿。楚明灯郁闷,带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出去!”好简单明了,宫室内的人散了出去。一抹俏丽的彩影在楚明灯眼前一闪而过,少年似是看到了救星,张牙舞爪向那抹彩影求救。谁知,彩云出了宫门,竟然朝着少年灿然一笑,挥挥手,体贴的关上了宫门。这哪里是救星,明明是灾星,真是流年不利啊,楚明灯现在有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感觉。
  圣良珏将少年扔在床上,楚明灯四处看看,好大的床啊,而且好软……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圣良珏逼近楚明灯:“再问你一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不是!”
  “骗我!”
  “没有!”
  “就有!”
  “没有!”
  楚明灯真的被逼急了,仰头狠狠瞪视圣良珏,对方用手扣住自己的下巴,头一歪,吻上了。楚明灯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待到对方的灵舌撬开自己的贝齿,攻城掠地之时,楚明灯才想起要反抗,当即不管三七二十一,手一扬,“啪”清脆的耳光令在场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圣良珏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涨红脸的少年,伸手,想去擦掉少年眼中晃荡的泪水,他知道,自己做得过火了。楚明灯抖着身子,挥手打落对方伸出的手,嘶声叫道:“你都要和姐姐成亲了,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用!”
  圣良珏无措地抱住楚明灯,对方却死死挣扎,口中还不肯停歇:“没错,没错啊,我是想你啊,我也不想,但是我喜欢上你了啊,明明知道你是我未来的姐夫,我还是喜欢上你了啊,我有什么办法,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听到你和姐姐的婚事,我嫉妒的要死,还要在你面前强颜欢笑,我简直是天生的犯贱……唔。”没有说完的话,被吻尘封,这次,楚明灯没有拒绝。
  排山倒海的热情充斥着楚明灯的身体,脑子一片空白,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忘我的掠夺,现在的楚明灯不想想那么清楚,只想享受一下属于他的幻想。对他产生这种畸形的恋爱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在每一次这个人无条件包容自己开始的吧,自己一再想要抗拒,劝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要看清楚对方的身份,要恢复原本冷静的楚明灯。可是,在他一次又一次宠溺恋爱的注视下,自己又会沦陷下去,不能自己。
  楚明灯很清楚父亲不喜欢自己,才会将他送到师傅那学艺。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自己的母亲只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用手段介入父亲和秦爹爹之间,然后一厢情愿怀上自己,自以为父亲会回头看她哪怕一眼。直到死,她才明白自己的行为如此愚蠢,而那一天正是楚明灯的生日。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只有温柔的姐姐打心眼里疼爱他,所以他不能抢姐姐喜欢的人,他不可以!但是也因为自小生长在这种环境中,圣良珏无意识露出的宠爱的眼神,总是吸引着楚明灯,由原先的兄长般的敬爱,到现在不能自拔的恋爱。
  一吻将尽,圣良珏将额头抵住楚明灯的前额,用手轻轻摩挲着少年的脸颊,嘴角轻轻挑起一个弧度,缓缓开口:“真狡猾,你只是喜欢我那么简单,而我,是爱上你了啊!”
  楚明灯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般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笑着友好像狐狸的人,脑子清醒时候尚不能反应过来,更何况刚被问得一塌糊涂。
  “怎么,不信?那么……来听听彼此身体的反应吧……”




第 13 章

  如果说第一次是不知情,楚明灯没有反抗的权利,那么这一次,却是在他清清醒醒的情况下和那个人发生关系。
  帐幔轻垂,从三面将龙床与外间隔开,形成一方天地,因着快到中秋,彩云早就吩咐换上厚重的帐子,又因帐子够厚,里面压低了的呻吟声难以穿透到外面。
  圣良珏低着头,眯着眼睛看着眼前肌肤泛出桃花般妖娆粉色的人儿,看着他弓着身子接受着他的侵入,红云密布的脸上露出极痛却有极乐的神情,微张的樱唇不老实的透露出主人极其享受的心情,可惜啊,就是声音小了点。
  “啊……你要干吗?”身体早已熟悉方才沉重的□,如今,圣良珏突然改变冲刺的方向,令楚明灯身体不易察觉的一抖,有些招架不住般拔高了声音。
  “怜之……我爱你,我为什么那么爱你?”爱语呢喃,在听觉上刺激着楚明灯的身体,更加抱紧圣良珏劲瘦的腰身。就让我再放纵一次,没有姐姐,没有一切压力,就让他好好做回他自己。
  圣良珏非常满意刚才一瞬的收紧,只有他能够让这个灵动的少年有这种表情,只有他,意识到这点,圣良珏更卖力逗弄着身下的至宝,听着他不断急速的喘息,心想,这次,他能够找到他的幸福了吧。
  在楚明灯讨饶声中,第一轮“战役”双方各自鸣兵收鼓。圣良珏侧躺在床上,用手指撩着少年柔软的丝发,神情是从未见过的安详,嘴角还时不时勾出一抹幸福到白痴的笑容。楚明灯被他看红了脸,原本想无视吧,可是,那种眼神,太炽热了吧,终于,“干嘛这样看我!”“你好看啊,看一辈子都不会厌。”“谁……谁想给你看一辈子啊!”楚明灯原本就红的脸现在可谓到了滴血的地步。
  圣良珏嘿嘿笑了,将少年的身子拉紧一点,鼻尖轻轻摩擦着对方的鼻子,而后,印下一吻,“怜之……怜之……”
  “嗯?”
  “以后不要叫我良大哥了,这样搞得我们好像在搞乱伦一样。”
  “那……叫你……皇帝陛下?”
  圣良珏敲了一下楚明灯的额头,沉着脸说:“不准!”
  “那叫你什么?”
  “唤我灵熙……”圣良珏思忖了一下,“这个字只准你叫,来,叫两声听听!”
  “灵熙……”
  “那么小声,没听见!”
  楚明灯憋红了脸,看着对方认真地看着自己,鼓起勇气:“灵熙,”哪有让你欺负我的份,嘿,看我的,“我爱你!”很成功看见圣良珏脸颊浮出可疑的红晕,楚明灯贼笑着,哼,别以为只有你会!可是接下来他就后悔了,因为股间突然被硬物顶着,楚明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看着圣良珏。
  “你点的火,可要负责灭了哦。”
  就这样,新一轮战役打响,夜未央,胜负之数未判,只知道自从那一夜,楚明灯再也不敢撩拨圣良珏。
  “你躺着,等一下你自行出去用早膳。”圣良珏穿戴好后,轻轻吻着少年的眉角,少年睡得有些发热的身体暖暖的,圣良珏想了想,再吻了吻楚明灯的脸颊。
  “你跟他们说清楚了,别让他们误会,否则待会我出去多尴尬啊!”
  误会!正和他意,让他们误会又如何?但是看着楚明灯红透的脸,圣良珏只是虚应了一番,走出寝殿看见彩云,啰啰嗦嗦交代一大堆后,才放心离开。
  “你说皇上什么时候话那么多啊?”问话的是追月,圣良珏的另一个贴身女侍。
  彩云只是笑了笑,楚公子出现以后,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楚明灯硬着头皮走出内室,硬着头皮吃饭,只因这个身着鹅黄的女侍老盯着自己看,真的把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这位姐姐,呃,我脸上有什么吗?”
  追月一听“姐姐”两字,眼睛就开始放精光了,呵呵呵,真可爱,害羞了呢,这孩子真纯。追月从很小就被送进宫,还没有过弟弟呢。当即拉住楚明灯的手:“好弟弟,就冲着你这句姐姐,我就认了你了!”
  楚明灯无语,他只是出于礼貌,谁知……
  “什么!!!!!”楚明灯难以置信看着父亲,再看看御案前笑得一派云淡风轻的某人,难以想象刚才听到的话。
  “老师的儿子果真是厉害,昨夜朕和他谈了一夜,他的一些独到的眼光真的让朕很是欣赏。”虚伪!!楚明灯狠狠盯着圣良珏一派君子像,牙痒痒啊!
  “皇上夸奖了,犬子还只是个想法比较天真的少年,还望皇上忙里抽空多多指导犬子。”楚磊也没想到皇上这般欣赏楚明灯,要楚明灯晚上到宫中和他切磋学问。
  这不是变相把他卖了吗!楚明灯咬牙切齿啊,呜呜呜,怎么这样,晚上到那里哪里能切磋学问,这根本就是送羊进虎口嘛!
  




第 14 章

  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短暂而温馨,就像黑暗到来前最后一片光明。
  楚明灯还记得在自己生日那天,那人许给自己一个美好又完美的梦,这些,足够他度过剩下的日子。
  张灯结彩的喜庆,右相府邸里一片灯火通明,身穿红绸的侍女进进出出,,虽然才三更天,但是这里已是说不出的热闹。
  楚明烁的头发被高高盘起,鬓如青云,眉目如画,耳饰以玛瑙耳坠,樱唇轻启,含了含递过来的胭脂,袅娜的身材被大红百鸟朝凤喜服包裹,整个人就像一朵盛开在冬季的牡丹,高贵而妖娆。喜娘们纷纷赞叹着,说着“天作之合”等吉言。
  谁也不知道,一个白色身影闪进新娘子的闺房,静静的看着。没人注意到他,除了,“灯儿,来,过来!”已经三天不见弟弟踪影的楚明烁总是下意识寻着弟弟的身影。
  楚明灯展颜一笑,走过去,拉着姐姐的手:“姐,你今天真好看。”
  “那我平时就不好看了?”楚明烁故作幽怨,娇嗔着。
  “哪里,我可没那么说,姐姐在灯儿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要不然那个人为什么会迷上你呢,楚明灯一瞬的悲凉没有被看见。“对了,我有一件礼物要送个你。”楚明灯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样事物——是一对精致的蝴蝶发簪。
  “帮我戴上。”楚明烁一见那些发簪,心里就喜得不行,加上又是弟弟送的,迫不及待想要戴上。楚明烁挥退了屋里的人,将簪子递给楚明灯,说什么也要他帮戴。
  轻轻将簪子别在楚明烁的鬓发上,镜中女子美丽多娇,更因配上华贵的饰物,更显光彩照人,楚明灯就这样看着,脸颊凉凉的犹不知觉。
  “灯儿,怎的啦,怎么哭了。”楚明烁看着镜子中弟弟尚且稚嫩的脸上,两行清泪就这样流着,不知为何心中一痛,忙用手帕去擦。楚明灯顺势跪倒在姐姐跟前,把脸埋在楚明烁腿上,抽泣了很久:“姐姐,别担心,我只是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傻瓜。”楚明烁提着的心总算放下,抚摸着弟弟柔软的丝发:“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得跟小孩子一样。”
  “姐,你说,要是你嫁了,你还会疼灯儿吗。”
  “笨蛋,你永远都是姐姐最喜欢的弟弟。”
  “嗯,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楚明灯走了,行至门边,他转过头来看着楚明烁,“姐,我祝你……和姐夫幸福。”说完,匆匆穿过人群,回到房内。
  他没有告诉姐姐,她爱着的人也是他最爱的人。他不会忘,姐姐和那个人在家门前拥吻的情景,他更不会忘,姐姐亲昵地唤着那人的名字。他不怕进宫和很多女人共侍一夫,但是,如果那些女人里有他姐姐,他说什么也会和她抢。他害怕,他害怕看见姐姐渐渐变得不和他坦诚相对;他害怕姐姐会用敌视的眼光看着自己;他更害怕,会因为自己,姐姐不得不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他知道他懦弱,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相信那人爱自己,也相信对方会兑现诺言,但是,对不起,灵熙,对不起,我办不到,我办不到和姐姐分享你,因为这样,到姐姐手中的幸福就会减半,而他从小就发誓,一定要让姐姐得到完满的幸福。
  皇家的迎亲队浩浩荡荡来了,阳射城内万人空巷,全挤到大道上看热闹去了。鞭炮声起,花轿抬起,在门外的秦书翼眼泪就落了,楚磊也别过头,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右相府邸外,一抹青影笔直的立在一个不被人觉察的暗角。寒冷的北风刮起他的衣角,就像一只待飞的青蝶,随时都会消失一般。他看着仪仗队渐行渐远,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遥遥飘来阵阵歌声,哀婉而凄凉,正是陆游的《钗头凤》。一个农人皱着眉,对身边的同伴说:“谁啊,在皇上大喜的日子里,唱那么悲的歌曲。”
  




第 15 章

  楚明灯醒了,被吵醒的,婴儿特有的啼哭声搅得他难以再次入睡。好吵,哪家的孩子不让人安睡啊。婴儿!楚明灯突然想起,对啊,是他的孩子,他当爹了!原本翻进里侧的身子再次翻过来,睁眼……“哦,小宝贝,你哭什么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柔软的声音自女子口中飘出,透着无奈的慌张。站在她身侧的男子看着孩子哭皱的脸,皱起眉:“是不是饿了?或是尿了?”“笨啊,才喂了奶,又换过尿布,怎么可能那么快。”女子说是那么说,手却下意识探向孩子身子底下的布巾,确定之后,继续拍哄着,男子站在她身后,也伸手逗弄着孩子,一副极为和谐温馨的场景,楚明灯有些不敢看,心里发酸得紧,却要装做不在意,刚想闭上眼睛。
  “灯儿,你醒了!”楚明烁发现弟弟睁开双眼,喜不自禁地冲过去,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楚明灯扶起,殷切地问:“饿不饿啊,要不要吃点粥。”问是问,转头又对刚才站着的男子说:“去,灶上的粥,端过来。”男子宠溺地看了妻子一眼,转身出了房。
  夫妻之间若有若无的神色自是尽收楚明灯眼里,他伸手接过哭闹不休的孩子,专注的哄着,装作没有看见。小小的红红的婴儿在楚明灯怀里,才一刻钟不到,就舒展皱着的小脸,满足的睡去。楚明灯看着这个小小的人儿,心里温情无限,小心翼翼拉开孩子身下的被角,咦,是男孩子。楚明灯有些许失落,对于他来说,他一直期待是个女孩子,而且这孩子鲜少动作,也让他一度认定是个女娃。
  这时,男子已经端了粥,进入屋中,脸上是化不开的笑意,楚明烁将粥接过,舀了一口递到弟弟嘴边。彼时,楚明灯正在思索着怎样不要打破姐姐的幸福,推开眼前的勺子,看着楚明烁,但是不看站在身前的男子,艰涩地开口:“姐……姐……这只是意外,都过去了,以后你和姐夫好好过……”这是他最大程度说出的宽慰的话语,明明自己也深爱着这个男人,却不得不将他推开,他没想过要凭着孩子挽回他,从没想过……
  “过去!怎么可能过去,那个混蛋,我非得灭了他,居然敢染指我可爱的弟弟!”楚明烁咬牙切齿地说道。男子走到妻子身旁,伸手轻轻拍着楚明烁的肩膀,这是他第十次听到妻子这样说,但是他还是有耐心地继续劝:“烁儿,阿珏他也得到教训啦,看在他那么可怜的份上,你也别生气了。”旋即,男子又转向楚明灯,露出灿烂的笑容,楚明灯觉得浑身不自在,怪了,那个人什么时候笑得那么灿烂。“弟弟是吗,我是你姐夫,咱们是初次见面,我是圣良爵,爵位的爵,是皇上的二哥!”
  “咦!”楚明灯总算抓住关键,他说什么,姐夫不应该是灵熙吗,骗人的吧,世上有长得那么像的人吗?
  楚明烁一看就知道楚明灯心里想什么,无奈地说道:“爵爵是瑞王爷,和那个混蛋是双胞胎兄弟,他们是有点像,但不是全部啊,你再仔细看看。”楚明灯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个人眼角有美人痣,眼睛很大,很典型的桃花眼,但是灵熙的却是狭长的丹凤眼……不会吧,怎么这样,他们抗旨逃婚了,简直是荒唐!
  “姐姐不应该是嫁给灵熙的吗,为什么是他,欺君犯上是死罪啊。”楚明灯犹自不理解,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你铁定没有参加阿珏的婚礼,否则怎么可能没看见本王的英勇表现。”圣良爵笑嘻嘻自夸到。楚明灯还是难以接受,愣愣看着他们。
  “算了,我给你解释啊,就是……”楚明烁开口,娓娓道来。
  好久,楚明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这群人,怎么能够那么疯狂,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荒唐事,真不明白,父亲他们是怎么想的,灵熙也是,他是皇上啊,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疯狂的事,难道他就不怕世人的流言蜚语!
  “灯儿,你刚才好像唤当今皇上作灵熙?”楚明烁讷讷的问。
  “是啊!”
  楚明烁思索了一下,叹了一口气,果然,他是真心的,并且态度很坚决。“灯儿,灵熙是阿珏的字,是母后给他起的,平时就算是我和大哥,也不能这么叫,但是,他却允许你这么叫,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圣良爵难得收起笑嘻嘻的脸面,正色道。
  楚明灯沉默了。
  天大亮,刘老汉看着眼前的东西,再看看眼前的男女,将手背到身后:“这……姑娘,这都是同族人,干嘛送那么大的礼。”
  桌上,堆满了绫罗绸缎,还有一箱子贵重饰品,外加一小箱子金子。不算富裕的刘老汉何曾见过这些东西,傻眼了,但是,善良的本性告诉他收这些礼是要遭报应的。
  “看你说的,你救了我家弟弟,更让他平安生下孩子,我们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这些真的是临时才置办的小礼,不成敬意啊,请你一定收下。”楚明烁不住弯腰感谢刘家,她真的不敢想像,要是没有遇到好心人,弟弟将会有怎样的命运。
  刘老汉一家推了很久,双方就这样僵持着。最后还是圣良爵那张巧嘴,转来转去,总算骗刘老汉上钩,收下了那些东西。对于从小出生在皇家的圣良爵来说,这些真的不算什么,他还见过一些贵族,给自家帮接生的仆妇更多的财物,再一想到自己临时送出的一些,忍不住感叹自己寒碜,阿珏,不是二哥不大方,真的是这里不是京城,物资匮乏啊!
  又过了一天,楚明灯迎来一个人,一个浑身都被雨淋湿的女人。
  “云姐姐!你怎么来了?”楚明灯知道姐夫给宫中送了消息也知道,但是他没有想到,是彩云来啊。
  彩云被请进屋,什么都来不及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唇角颤抖。楚明灯赶紧去扶,却是扶不起的。“楚公子,求求你回去吧,不要折腾皇上了!”声嘶力竭的彩云抓住楚明灯的裤脚,兀自呜咽不止。
  “你起来说好不好,他怎么了,啊,你别只顾着哭啊!”楚明灯自是零星从姐姐口中了解到圣良珏的情况,但是他产后身子还很虚,孩子年幼又经不住舟车劳顿,所以楚明烁说什么也要自己休息半个月再走,如今,彩云这番情景,让他心惊啊。
  “哇!”响亮的啼哭声让拉扯的双方一并停下行动,楚明灯转身走进屋里,彩云好奇哪来的孩子的哭声,也跟了进去。
  “宝宝乖啊,爹爹在这呢,不哭哦……”楚明灯柔声哄了一会儿,孩子才停歇,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左看右看。
  “楚公子,你的孩子?”诧异的。
  “你成亲了!”惊奇的。
  “那皇上怎么办!”绝望的。彩云心思百转,却最后化为悲不胜悲的哭泣。谁知身后有人拿手指戳了戳她的背,彩云泪眼模糊地转过头去,楚明烁略带狡黠的神情就出现在她眼前。屋内很暖,但是彩云却觉得寒意阵阵。
  




第 16 章

  “天家男儿多无情。”这是至理名言。一个当皇帝的人就不应该被爱情左右,否则就会乱了朝纲,造成亡国灭种的后果,圣良珏接受的就是这样的教育。然而他的身边却有反面例子。那就是他的父皇圣琪宗,父皇一生只爱着母妃,不管朝中大臣的极力严劝,爱着没有强大后盾的母妃。为此,父皇的帝位几次都面临着极大的动摇,甚至有人密谋迎回皇叔文王,只是当时就是右相的楚磊一再挡了回去,这也就因此,老师的地位在现在的朝廷中这般稳固。母妃相信水有灵性,如果在水中放上祈福的花灯,必然能将福愿传达给神,所以父皇为母妃造了莲湖。
  也幸得母妃端庄贤慧,才没有出现红颜祸水的悲剧,圣良珏记得很清楚父母是怎样的恩爱,这无疑的在另一方面给他灌输了一种与皇家家则背道而驰的观念。只是可惜,前皇后姜氏去得早,先帝悲痛欲绝,一年不到的时间,也随她去了,这从某种角度来讲也是红颜祸水的表现吧。
  十五岁即位,十六岁亲政,这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发生的事,改变了少年皇帝的一生。圣良珏还记得那是他十六岁生日,有人在他惯用的安神香内投了迷药,待他醒过来之时,竟发现手脚呈大字形拉开,原来贴身服侍他的几个宫女□着身体轮番骑坐在他的身上,任他怎么挣扎,怎样威胁也完全不管,他在那间不知名的小房子内度过了受尽煎熬的七天,被救出时,几近精力用尽,奄奄一息。
  皇帝被这般对待,说出去也丢尽皇家的颜面,他躺在床上,听着自己原本十分信任的老师和左相为他做的安排,立了那几个女人为妃。他恨,他第一次那么恨父皇不在身边,第一次那么恨自己的根基那么薄。
  等到身子能动时,圣良珏越发乖顺,原本澄澈无比的眼睛变得无比深沉,看着身边的人满满的不信任。他开始暗暗培养自己的死士,暗暗勾结朝中有能力的大臣,制造出各种假象,他开始学着分割相权,用一些小手段。韬光养晦两年,心怀怨恨两年,他的羽翼逐渐丰满,皇位巩固了,他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实行第一次改革,渐渐深入两位相爷扎根的土地,如蚁噬般削弱盘根错节的联系,那时,他才十八岁。
  皇上明显的动机怎么能不被察觉,一些大臣开始暗暗谋划造反。然而,他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一天夜里,他召集一些心中有鬼的大臣还有两位相爷到地牢商议事情,可是等到人齐后,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如同罗刹一般的少年皇帝手中握刀,冰冷的刀尖上不住淌血,整个屋子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那几个妃子被吊在架子上,血肉模糊,骇人之极。更为让人恐惧的是,地上两具小小的尸体,那是这些妃子给皇帝诞下的龙种,而此时都已经断了气息。虎毒不食子,当即有几个大臣呕吐不止,年轻的皇帝缓缓扭过脸,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挥挥手,身边突然蹦出一个侍卫,宣读着几个妃子的罪状,大臣们冷汗直冒,一些自以为掩藏得当的秘密全被挖了出来,怎能不怕。“众位爱卿,下去吧,今天到此为止。”淡淡的话语,无限森寒,杀鸡儆猴,几个大臣夺门而出,脑袋里谋反的意念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他们就发现,左相的兵权被削了,由皇上的几个亲信掌管着;右相的财权和政权也被削弱了,还是皇上的几个亲信掌管着。偌大的圣睿的控制权慢慢回到皇帝手中,权力够大,他就不会害怕!
  一计不行,另行一计。又有人打着选妃的念头。可是,令很多人沮丧的是,皇帝根本就不批。右相进了宫,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圣良珏只是淡淡笑着说:“朕的身子再也不能抱任何人。”看着老师震惊的面孔,圣良珏露出报复的快感,他缓缓走到右相身边,刻意压低声音:“你以为是谁害的?”满意的看到右相颤了颤,皇帝走回了御案:“今天辛苦了,回吧。”
  他没有撒谎,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连他也震惊了,一旦有别的人靠近,他便排拒不已,连身边最相信的宫女彩云也不例外。他知道老师一定能够帮他挡的,事实也是如此,对父皇无比忠心的他,绝对会帮自己解决这个难题。
  他不信神怪,也就不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令他尤为吃惊的是,百姓中居然为了一只鸟就谣传自己和楚相家千金的姻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风流的二哥爱惨了楚明烁,为了她,可以去死。但是人言可畏,他不信神,但是百姓很相信啊,如果天子违背了天意,那么百姓一定会害怕失了神的庇佑,从而民心动荡,所以,他表面上许了要立楚明烁,背地里却在琢磨着另一番思量。
  他以为他的一生就这样过了,可是,上苍却偏偏让那个少年出现了,清澈的双眸仿佛能够看穿人心,古灵精怪的他,灵动睿智的他,体贴人心的他,无不深深吸引着自己的眼光在他身上驻足,圣良珏承认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是最开心,最没有设防的。这段时光,他学会了将心比心,他学会了嫉妒,更学会了生气和顽皮。
  当意识到自己难以控制的情感决堤时,他的双唇已经印上少年的。恐慌,害怕迄今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他狠狠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杀机就从那时开始酝酿。他以狩猎为借口,邀少年同行,他知道,少年相信自己,所以大大方方在他的早膳下药,不知是意外还是什么,他放错了药,原本放的是有解药的毒药,可是却放了无解的烈性□春色撩人。
  等待的时光是磨人的,他无心于狩猎结果,只是等着一个消息,一个或许对他来说是好的消息,当暗卫报告结果时,他正拿着水壶发呆,斜侧的满罐水壶淅淅沥沥流着水,沾湿了他的靴子,他若无其事地跨上马匹,要回行宫。可是身体却比他诚实,手腕一转,向了反方向行进,雨水沾湿了他的骑装,待他神智清明时,他已抱着少年打算给他喂解药。
  其实他可以随便找个人帮少年解了药性,但是他没有,看着对方难受得扭动身子,二十二年来,他作为男人的欲望彻底复苏,来势汹汹,让他不能把持,理性全都抛诸脑后,不管明天是怎样的结果,至少现在让这个灵动的少年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一夜春风,他满足的看着眼前熟睡的少年,缓缓低头,刻下他缱绻的温柔,心里无比清明,他想要给这个少年完整的幸福。
  




第 17 章

  想给他幸福的心意如此强烈,以致让他忘记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例如让他安心。他满心以为要给他一个惊喜,却到最后弄巧成拙,悔得他肠子都绿了。
  一切都很顺利,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早已算计好了的戏码在大婚当天上演——皇上与楚明烁即将完婚,二王爷闯进来抢亲,一对璧人在大臣面前上演生离死别一般的爱恋之情,皇帝大怒,将二人打入天牢,暗中却让手下的人将两人如何恩爱的消息传播出去。蹩脚的戏吗,却激起民众很大的反响,最后皇帝被两人的真情感动,成全了一对璧人,为贺瑞王爷大婚,皇上下旨免除三年的农业税,举国欢腾。百姓是很容易满足的人群,只要有利于他们的,他们就不会管那些因缘是不是天意。
  这些他自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情却招来意想不到的接过,他放纵自己任性一次,亲自到楚相家求亲,原以为朝思暮想的人儿该是如何欢喜的迎接自己,结果却是得到他已离家的消息。
  他不信,冲到他的院落里,在房间的书桌上他发现少年留下的书信,竟是一首《钗头凤》!哀绝的诗句,已经被水打散的墨迹,无不在他眼前重现少年离开时的心情,无奈的,让人心痛的。
  震惊,恐慌,负面的情感一并涌了上来,泣血一般的诗句,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凌迟着他的心肺,嘲笑着他的自以为是。快要到手的幸福,再一次被他推开。
  他疯一般冲出楚家,寻遍他们常去的地方,希冀着那个有着澄澈的笑容的少年还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等候着,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再也找不到了,他的幸福。
  偌大的蟠龙殿,到处散落着横七竖八的酒罐,室内,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天已近黄昏,趴在案上明皇的身影动了动,碰翻了身侧的酒壶,“啪”的一声,非常清脆。在外候着的追月赶紧进入殿中,恭敬地跪在地上,眼睛瞄着皇上的神色,大概是刚刚醒来的缘故吧,圣良珏的神色不似往日的暴戾,带着睡眼惺忪的颓废。“有消息了吗?”千遍一律的问法,今天的答复该是一样让人失望吧。
  “瑞王爷的飞鸽传书两天前就到了,云姐姐见皇上还睡着,就拆开来看了一眼……”追月战战兢兢说着,现在的皇上真的好恐怖,虽然自己是他的贴身女婢,但是还是忍不住打颤,话也说不到重点。“朕问你有没有消息,你说些有的没得做什么,很久没去戒律房了吗!”低沉的声音,带着风雨欲来的气势,这一吓,反倒让追月镇静下来:“消息已经送到,请皇上过目。”没等追月站起来,年轻的皇上绕过桌子,一把夺过追月手中的书信,看了一眼,高声吩咐:“来人啊,备车!”声音中有着雨过天晴一般的愉悦,还没吩咐完,人已经开了殿门,脚一迈,正要出去。
  “刷”两条人影挡在皇上面前,躬身,低头。“做什么,造反吗,让开!”圣良珏手中运力,就要震开挡在他眼前的障碍。“云姑娘吩咐了,请皇上先梳洗一番,否则会吓到楚公子的。”侍卫甲战战兢兢开口,天啊,要是皇上一掌下来,十个精兵也不够他来啊,云姑娘,你这不是害死我们吗。
  谁料,皇上竟收了力,转身进了大殿,拉开一块帘幕,看着上好波斯镜中的自己,因饮酒过度而泛青的脸孔,茂密的胡子参差不齐,厚重的眼袋,颓丧的神情,这还是自己?圣良珏自嘲一番,他是要去接人的,不是去吓人的。
  不算长的一段路,楚明灯当时有孕在身,原本想要回到师傅那里,谁知中途耐不住旅途颠簸,晕了过去,接着就在这个离京城不算太远的地方落脚。路是不远,但是途中多狭隘的小道,车马是很难过去的,也就因此所用时间也长了很多。在天色微亮的时刻,圣良珏赶到这个极为偏僻的小镇,真亏养尊处优的他走起山路来脚底生风一般。
  圣良爵已经候在院门,看见自家弟弟匆匆赶来着实吃惊了一把,想当初他们进这个小镇,也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还是在早上时进的,看他的行程该是晚上来的吧,怎的那么快?“二哥……”圣良珏有好多话,一时竟不知说什么,身形向前,要不是圣良爵挡着,没准就冲进去了。“阿珏啊,你要做好心里准备。”瑞王爷语气沉重说道。
  圣良珏心“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拽住瑞王爷的衣服就问:“怎么,怜之出什么事了,病了,伤了,还是怎么了……你别挡着,让我进去啊!”
  “啊呸,阿珏你个混蛋,平白无故干嘛咒我弟弟!”楚明烁那个叫气啊,也不管对方的身份,连儿时的称呼都用上了。“姐姐……”“谁是你姐姐,我告诉你,你来晚了,灯儿已经在此成家立业,还有了可爱的宝宝,你死了这条心,回去吧!”楚明烁脸不红心不跳说着,直让他家的亲亲老公在弟弟身后一脸黑线。“不会的,怜之不会的,你撒谎,我不信!”圣良珏犹自喃喃道,瞪着楚明烁,像要从她眼中看到一丝犹豫,可是,没有。“不信你进去问他啊。”更为薄凉的话语。
  圣良珏推开半遮掩的木门,心中惴惴的,他朝思暮想了几个月的人儿,就在里面,很快就要见到他了,心中一喜,用力一推,门开了。
  简陋的布置,烧得十分红火的暖炉,少年就站在桌前,看着他,好像等了很久,好像一直都在等他的出现。圣良珏觉得幸福好像又回来了,真真切切站在他眼前的,他的幸福。圣良珏慢慢走进去,自始至终都没把眼光移开,深深看着眼前的人,自然也就发现,少年黑亮的瞳孔中,有他的身影。
  “怜之。”
  “灵熙。”
  一如往日的默契,两人同时开口,楚明灯觉得眼眶一阵发热,看着对方伸过手,走近,就要抱在一起了。
  “灯儿,看看你的妻子还在眼前呢!”楚明烁秉持着坏人做到底的原则,一记手刀,分开两个人。楚明灯僵直着脖子扭头看着自家姐姐,一脸黑线。圣良珏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别人。临着楚明灯坐着的一位身着碎花布袄的农妇,正抱着一个粉嫩的婴儿坐在那里,“深情”地看着楚明灯,“娇羞”地唤道:“相公,这是谁啊?”如果圣良珏足够冷静的话,一定能够听出农妇语气中的发颤,只是这是圣良珏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哪里还有平日的冷静?他不敢置信地看着低头不语的楚明灯,相顾无言,还是圣良珏先开口。
  “这不是真的对吗?”
  “……”
  “告诉我灯儿,这不是真的。”
  “……”
  “……”
  “……灵熙……这是真的……对不起……”
  好长的沉默,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楚明灯低着头,不让眼睛出卖他的情感,只是,尖锐的女声让少年猛然抬起头,霎时间遭雷击一样定住,看着眼前的人。俊逸的容颜变得惨白不堪,薄如剑身的嘴唇紧抿着,往日沉静如海的眼睛透着复杂的情绪,眼角流出两行泪水,血红色的泪水!
  彩云拔开脸上的伪装,大喊:“皇上,我是彩云啊,刚才那是骗你的啊……”年轻的皇上压根没在听,伸手狠狠抱住眼前要给他封穴的人,霸道的说:“我不管你有否成亲,今生今世我要定你了,我不放手,你休想从我身边逃走。”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能让楚明灯心安,他推开对方,拳头密密落在圣良珏身上,几个月来的委屈化为源源不断的泪水淌了下来:“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知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你知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混蛋,你是彻头彻尾的大混蛋!”楚明灯哭骂着,泪水一个劲的流,圣良珏如何忍心,慌张抱紧楚明灯,口中承诺:“再不会了,再不会了……你别哭……”彩云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将孩子放在榻上,拉着楚明烁就走,“现在,你放心了吧。”出了房子,圣良爵揽过妻子,低声说道。楚明烁叹了口气,灯儿,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话说屋里两人说着说着就吻到一块了,那形势真的是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但是偏偏就有冷水兜头兜脸往下泼。来自弱小种族的小小人如魔音贯耳一般的哭声泼醒了两个差点缠绵成功的爹爹。
  真不是他想煞风景,而是两个人胡搞蛮搞过了小半天,早该给宝宝喂奶了,只是,楚明灯忘了,而宝宝饿了,人以食为天,他抗议是很正常的嘛。
  楚明灯知孩子饿了,推开眼前的人,到榻上抱起儿子就塞到圣良珏手上,转身就去拿炕上的热牛奶。圣良珏郁闷的看着软软的小身体扭动着,小嘴一张一合哭得好不伤心,有些手忙脚乱。圣良珏家族中最小,没有弟妹,自然没有抱孩子的经历,原本有两个皇子,可是因着他们的母亲让自己尤为憎恨,故也没有抱过他们。楚明灯哭笑不得的调整孩子在父亲怀里的位置,拿着勺子喂着奶,小家伙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抱他的人,很陌生又很熟悉,总之不讨厌。
  一大一小就这么看着,楚明灯看着好玩,出声道:“怎么样,我儿子可爱吗?”
  “嗯……等等,我干吗要抱他!”
  “因为也是你儿子,你不抱谁抱!”继续喂奶。
  “他不是你儿子吗,怎么成我的了?”
  “他也是你儿子!”
  “我儿子,谁生的,母亲是谁?”
  “笨啊!他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你没有生就是我生的咯!”继续喂奶。
  “什么!!!”声音之高,震走了屋顶上的麻雀数只,接着孩子的哭声险些掀开了屋顶。
  门外,
  “皇上知道了?”
  “应该是吧。”
  “还是我比较镇静,我听到的时候只是摔了一跤。”
  “一样的性质!”
  




第 18 章

  刘老汉深刻的反思着,他到底救了怎样的一个人,难道是财神爷?
  “这位公子,我说了好多次了,这些东西我真的不能收啊,请你一定拿回去,你的心意我领了,那个紫衣公子已经给我们很多,你要是再送啊,小老头我真的要折寿了啊!”刘老汉看着眼前比上一次还要多了一倍的财物,欲哭无泪啊。刘大娘也一个劲将这些个财物往彩衣女子跟前推,谁知人家竟然彩影一退,躲到自家主子身后去了。
  “这是一定要的,上次的是孩子的伯父的,但是我是孩子的父亲,说什么也要送这份礼的。”圣良珏难得好脾气地将那些东西往老汉身前推。
  “这……都是同族人,干嘛那么客气……”刘老汉再推。
  “正因为是同族人,才不能和我们客气啊!”圣良珏推回去。
  两个人就这样推来推去,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圣良珏的口才占了优势,说得刘老汉一个劲地冒汗。
  早苗偷偷拉过站在圣良珏身旁的楚明灯,小小声道:“现在当兵的那么多钱啊?”话是小声,但是刘老汉耳朵灵得很,马上推回去说:“公子啊,你当这兵不容易啊,还是留着这些给孩子吧。”言辞恳切,彩云却瞪着老头,说不出话,当兵,笑话,咱皇上是征兵,用得到自己亲自上阵嘛!
  圣良珏一愣,转头瞥了一眼心虚的楚明灯,又复转过头,哀伤地说:“不瞒老人家,我家确实是小有资产,生活也是和和美美,只因着自小的愿望就是保家卫国,遂去了从军,但是现在太平盛世,边防安宁,实在是没有用武之地,被遣了回来。回到老家,从邻人口中得知爱人竟然怀了身孕,回了娘家,当时我便恨自己一意孤行竟然没有顾虑到结发之妻的情况,火急火燎赶到丈母娘家,丈母娘说爱人没有到家,我苦苦寻了大半年,夜不能眠,想到爱妻可能在哪里惨遭不测,当真是心如刀割。”圣良珏更为哀伤看着刘老汉,刘老汉也是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拍拍圣良珏肩膀,听对方继续说道:“苍天见怜,让内子遇到这般好心的人家,平安生下孩子,得以让我们夫妻重聚,你说,此情此意,让我如何回报,所以,恩人啊,你还是收了这礼吧!”
  刘家的人看着圣良珏用袖子掩面,也是感动不已啊,不知不觉就进了圈套,跟着对方的步子走,彩云一脸的黑线,皇上,你这演技还真的是一点都没变,楚明灯看着圣良珏以袖挡脸,转过头,口型不断变换:“我厉害吧。”当即汗颜,算你厉害。
  刘老汉得了这钱,用了大部分为小镇建了学堂,造福乡里,得到了乡里乡亲的尊重,当然这是后话。
  因着朝中坐镇的右相一个劲来信催皇上回去,一行人决定尽早回京。楚明灯将汤面的配方交给了阿贤,放心地走了,毕竟是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桃花小镇的居民一路相送,直将楚明灯送出镇外,才依依不舍挥手告别。后来,让桃花小镇的居民无限奇怪的是,朝廷居然注意到他们,不是灾难,竟是百年来难得的福音。皇上下了几道圣旨,安排了官员来到此处打通了道路,兴修了水利工程,还带来先进的技术和优质的稻种,帮着这里的居民发展了经济,直到许多年后,他们还是没有想明白,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值得皇上忙中抽闲注意到他们并且施加恩惠。当然他们没有明白,所以只是单纯认为皇帝宽厚仁爱,是难得的明君,当然这也是后话。
  近乡情怯,楚明灯深深看着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的木匾,居然难得地有股流泪的冲动。圣良珏纵有百般不情愿,也被荣王爷和瑞王爷拖了回宫,走前一再交待彩云留下来好生照顾楚明灯。(其实也有看着对方不让他再消失的目的)
  厚重的木门拖着沉重的调子开了,洪管家憔悴的面容因着见到少爷瞬间绽放光彩,一叠声叫道:“通知老爷和主公,少爷回来了!”楚明烁拉着弟弟往里走,这边的秦书翼早已穿过长廊,一路飞奔到楚明灯跟前,就这样看着他。
  “秦爹爹……”楚明灯难得心虚唤道。“啪!”清脆的耳光吓到在场的人,楚明灯看着秦书翼气红的脸,脸上火辣辣的痛。楚明烁在旁边唤着:“小爹爹……”谁知秦书翼一把抱住楚明灯,嘶声吼道:“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连说也不说,我掏心掏肺对你,谁知到后来,你竟然将我们当时外人,我倒不如养头猪,时候到了还能宰着吃,也好过现在为你担惊受怕!”那是秦爹爹第一次打他,也是第一次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楚明灯反抱回去,泪水忍不住往外掉,哽咽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秦爹爹你别哭啊……”那是那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这是自己的家人,比起以前的相敬如宾,他更希望秦爹爹能对他凶一点,像训姐姐一样,这至少能够说明,他是疼自己的,是真的在乎自己的。
  彩云何曾见过这样的交流方式,愣着看两个人抱头痛哭,家人见面,不应该是开心的吗?气氛真的很好,不是吗,除了,“呜……哇……”从刚进门就被陌生姐姐抱着的圣家小子被爹爹忽视,玩手指玩累了爹爹还不来抱自己,他生气了!
  孩子响亮的哭声自是唤回秦书翼哀伤不能自已的情感,将楚明灯一晾,走到外孙跟前,顺手就接了过去。爹爹没来,来了很奇怪的人,却成功止住孩子的哭声。秦书翼打量着孩子圆润可爱的小脸,情不自禁说道:“哇,真可爱,跟皇上小时候好像。”他是就事论事,可是楚明烁却说:“刚出生的时候就和他像,现在那么可爱,当然像弟弟多点!”
  楚明灯笑着没说话,目光不经意瞟到站在廊下的人,讷讷开口:“父亲……”楚磊看着眼前的儿子好久,叹了一口气:“回来就好,不要站着,去梳洗一下来吃饭吧。”楚明灯看着父亲明显苍老了许多的脸孔,这还是父亲第一次主动邀自己去吃饭呢。
  茶余饭后,楚明烁被自家相公拉走了,整个厅堂就只剩下楚明灯,楚磊还有秦书翼了,楚明灯喝了一口茶,直直看着父亲好久,有些话,他想说好久了。楚磊也难得不住拨着茶叶,一脸的紧张。
  “父亲你是彻头彻尾的笨蛋!”楚磊没想到儿子第一句话就是这个,愣是没有反应过来,楚明灯却是犹自说下去:“秦爹爹身子不好生不出儿子,他又那么想要儿子,你也是月望族人,为什么你不能给他生?何必任由秦爹爹答应我娘的提议。”
  原来楚相是有一个儿子的,可惜孩子不足月就夭折了,秦书翼因着难产落下病根,不宜生育,自小又受到极其深刻的封建教育,觉得对不起爱人,也因着这个理由两人争论了好多次。眼看秦书翼为这事不惜伤害自己,楚磊当真是心痛。秦书翼的表妹一直爱恋楚磊,觉得是个机会,就向秦书翼提了要给他们生个儿子的提议,最后搞得关系混乱至极。
  楚明灯承认他恨过,听师傅说这件事时,他就觉得楚磊和秦书翼欠了娘好多,后来长大了,明白了娘的傻和不理智,再看到秦书翼年年含泪给娘上香,忏悔,想来对方也是受害者,这怨恨啊也就少了,加上姐姐待自己极好,大大弥补了年幼没人疼的空白,心想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已经无用。可是有些事,不说开,双方的心结就难以解开。
  现在说出来了,心里也舒坦了,再喝口茶,打算回去哄孩子睡了。楚磊缓缓开口:“我知道对不起你娘还有你,你可曾恨过?”声音里是无尽的无力,想他一生为先帝出谋划策,足智多谋,偏生的处理不好自己的家事,当真是讽刺不已。
  楚明灯行至门前,听这话,回过头:“娘已经不在了,无谓什么对得起对不起,要说真的对不起,你最对不起的还是秦爹爹。”
  “对不起……”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秦书翼流着泪,看着表妹的孩子,只能说这句。
  楚明灯笑了:“娘早就原谅你了不是吗,你的歉意已经很好传递给我娘了,娘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啊。”
  遥远的时空,仿佛又看到表妹生前释然的微笑:“表哥,来生我要找一个真的爱我的人,再不跟你抢了,所以你不要伤心啦,你哭的话,磊哥哥也要哭的……”秦书翼再也难以克制,失声痛哭。
  “我要如何补偿你?”逝者已逝,来者可追,楚磊看着儿子,开口道。
  “今年我娘的忌日,你和秦爹爹一起去,不要让他背负太多,就是最好的补偿。”
  




第 19 章

  辉昭八年夏,帝迎娶楚相的幺子楚明灯,并立为皇贵妃,赐住凤翔宫,举朝震惊。皇贵妃的到来,还带来圣睿第一个皇子。月望族的传说再现于世,帝令官员制定相关的法令,保护月望族的民族文化和习俗,规范其行为,将其视为圣睿民族组成中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要说谁最高兴,还是老百姓,皇上大婚,再减免三年农业税,农人共获得六年的免税待遇,怎能不开心,生产积极性再次飙升。
  婚宴上,尤以楚相这边的官员最是高兴,左相那边的也只是礼节上扯开一些微笑,实则心里盘算着不同的想法。因着了解皇上的性子,哪怕再开心的人也不敢给皇上灌酒,最后该醉的不醉,不该醉的倒了整个大殿。
  彩云拿着帕子不住的打着呵欠,心里嘀咕着:“要是皇上你再不来,人家新娘都要睡了。”这还说着呢,远远就看见一抹被人簇拥着的红影往这边来,大喜的日子,除了新浪,谁还会穿红色?彩云淡定的招呼身边横七竖八的几个喜娘,恭敬地候着。
  “皇上吉祥!”训练了无数次的礼仪就这么使着。“都下去吧。”圣良珏挥挥手,让彩云分了红包,开门就往里迈,还没等人进去伺候呢,宫门毫不留情关了,原本想着要去闹洞房的两个王爷和一帮圣良珏儿时的玩伴,被关在门外,一脸的郁闷。
  新娘就应该端坐在床,等着夫君前来揭开盖头,然后羞涩的唤道:“相公!”但是那毕竟是普通女子小儿女的心态作祟,对于眼前这个连孩子都生了的人来说,这些好像显然不是那么凑效,加之他原本性子就比同龄人要稳重,根本就不吃羞涩这一套。
  但是你不羞涩不要紧,也用不着这样吧。楚明灯很早就被叫了起来,迷迷糊糊被一群人弄着,然后又坐了好久,站了好久,加之又不能吃早饭,中饭和晚饭都省了,他疑惑啊,这是成亲呢,还是虐待啊。被送回房间又干坐了好久,想到一群人在前厅吃好的喝好的,心里那叫一个不平衡,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拔拉下头上的冠冕,撩起大红色的喜服,看着眼前桌上那美味的佳肴,还有自己最喜欢的面点,那个叫心花怒放啊。
  圣良珏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面,不施任何粉彩的也照样清秀可人的爱人一点形象也没有,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只烤鸡腿,嘴里还嚼着刚放进去海虾,那形象真的是没有形象。楚明灯自是看到枕边的人的到来,但是饿啊,晃着鸡腿算是打招呼。圣良珏坐在他身边,倒着酒,看着他:“就这么饿?别吃那么多,小心撑着。”谁知对方瞟了他一眼,吞下嘴里的食物,开口道:“怕什么。反正今天晚上就能全化为乌有。”楚明灯的意思是说自己的肠胃好,可是听在圣良珏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从身侧抱住少年的身体,凑到爱人耳边,吐着热气问:“哦,你那么肯定朕做得到。”一双手还非常不老实钻进楚明灯的衣服,摸着那光滑依旧的皮肤。
  楚明灯知道自己又在无意间点火了,当即塞下手中的包子,擦擦手,擦擦嘴,反正没有外人,也没什么好怕的,就着喝了一口壶中的酒,转头,主动吻上圣良珏,两只还有油光的爪子就这样巴上圣良珏那身上好的喜服,慢慢把酒渡进圣良珏口中,趁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咂咂嘴,也凑到圣良珏耳边:“难道说皇上没有这个能力?那可怎么办,臣妾会很寂寞的耶。”
  玩火自焚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圣良珏一把抱住奸计得逞的爱妃,一路吻到床榻上。
  火热的吻宛若熊熊的岩浆,注满两具同样急切的身体,掠夺的,霸道的,皇上毕竟是皇上,他的能力和凌驾力,可不仅仅是在政治上。楚明灯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嫁给了怎样一个霸气君主,食髓知味的身体任由着对方摆弄,反正到后来舒服的还是他自己,他不吃亏。
  圣良珏用牙齿撕开爱人层层叠叠的衣服,欺上少年胸前两点暗红的樱桃,轻轻逗弄,在楚明灯轻轻颤抖中一口含住其中一颗,引得身下的人儿一阵吟哦。楚明灯润湿的双眸透着倔强,他不是任着人摆弄的小倌,他也有他的主动权。楚明灯拉扯着圣良珏的衣服,手指一拉,连带扯下爱人的冠冕,不安分的继续拉扯对方的衣带。双方的主动让彼此很快□相呈,楚明灯有意无意抬腿,“一不小心”碰触到对方的欲望,又羞涩的抽回腿,眼中是狡猾无比的精光,哼,哪有让你欺负的份!
  圣良珏难耐的身子因对方若有若无的碰触变得燥热难安,目光狠狠瞪着身下狐狸笑的少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少年显然被吓了一跳,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双手抱胸侧过身子,眼睛含泪,“弱弱”看着对方,一脸的委屈,可是那条不安分的腿啊,却一个劲摩擦对方的大腿内侧。
  魅惑,该死的魅惑,才十几天不见,他到底在哪里学到这些东西的!圣良珏咬牙切齿:“该死的妖精!”不理会楚明灯的尖叫,迅速夺取主动权。
  楚明灯真的没有想过,身上的人真的被挑起火的时候那么疯狂,恶补了几天的龙阳知识还没用完呢,就真的被弄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随着每一次的鼓动,楚明灯有种被溺死的感觉,渐渐抽高的声音让他喘不过气来,怀疑下一刻自己是不是就会死掉,但是紧接着的浪潮再一次席卷全身之时,他只能紧紧攀住男人宽阔的肩膀,在男人的肩上画出欲望的痕迹,环在腰间的玉腿一再收紧,脚趾承受不住突入袭来的快感,不断弓紧。真的受不了了,楚明灯讨饶着,可是侵略才刚刚开始,哪有休战的可能。
  与世隔绝的小小空间,弥漫着新婚之夜的激情,楚明灯睁开眼时,反映不过来自己是在那里,身体一阵阵的虚浮着,好象不是自己的一般,手下意识去撩帐幔,却在下一刻被拉住。
  “嗯,什么时辰了。”楚明灯被拉回圣良珏怀中,还有点犯迷糊。
  “管它是什么时辰。”圣良珏自是知道已经过了一天,但是没说话,手指不安份的揉捏楚明灯胸前的两点,满意的看到少年迷离的双眼泛开□,红润的嘴唇开启,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再来一次吧!”霸道的开始新的一轮战役。
  三天后,圣良珏理理头发,从床上坐了起来,为爱人拉好被子,满足的看着还显稚气的面容酣睡正浓。他忍不住吻了吻爱人的额头,轻轻说道:“接下来会很辛苦,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圣良珏真的想就这样将他圈在怀中,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但是栅栏再结实,也挡不住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所以要想他不被欺负,就必须狠心放手,让他在宫中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只是这条路,真的会很辛苦。
  




第 20 章

  “那个你能够再说一次吗?”楚明灯不敢置信再问了一次,显然他震惊兼不信的态度让彩云误以为对方知道这个消息太过激动,当即一把抱住楚明灯,拿脸蹭着对方滑滑的脸颊说道:“是啊,你是不是太高兴啦,姐姐我也很高兴啊,能够伺候像你这样可爱的主子,菩萨看来看见我勤快的上香,赐福于我呢!”
  楚明灯看着对方显然过于激动的俏脸,咽了咽口水道:“那么……灵……皇上那边怎么办?”彩云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宫中女管家,做事利索,为人细中现巧,先帝就是看中她这点,才让她自小跟在皇太子,现在的皇上身边伺候着,其实暗地里就想给儿子安插一个贤内助,宫中的人以前也猜测并且肯定,最有可能成为皇贵妃的应该是彩云。只是这郎无情妹无意的现实还是明明白白摆在众人面前,宫中有资历的人都知道自从皇上十六岁遭那么一劫,当真是丝毫不近女色,听说看到过皇上发病的人,都摇头叹息过。而今皇上将这个得力的助手放在新迎娶的贵妃身边,足以看出皇上对皇贵妃的重视和爱护,一时之间宫中的太监宫女谁不想巴结?
  “没事,皇上身边有追月伺候着。”彩云摊摊手,伸手又抱住被放在摇篮里的皇子,看着可爱的孩子伸手踢腿,嘴里还“噗噗”发着声音,说不出的可爱。彩云母性大发,在孩子的脸上“嗯啊嗯啊”亲了两口,小东西好像特别喜欢被人亲,笑弯了一双大眼睛。说实话,彩云对先前的两个皇子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主子不喜欢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那两个孩子虽小,摆起架子来真的很惹人嫌,还不准别人抱,一点也不可爱。
  “那么,皇上还派了谁来?”楚明灯若有所思,似乎可以理解圣良珏这般安排的原因,见儿子脸上满是红印(被亲的),适时开口。
  “哦,对了,还有……”彩云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孩子,走出宫门,唤了两声,两个威武的侍卫就跟着进来,并不跪拜,抱拳弓腰,算是行礼。
  “两位大哥怎么称呼?”楚明灯坐在摇蓝边,摇着孩子,状似不经意问道,眼睛却没有离开过两人的眼睛。
  “小的高日,见过皇贵妃。”高日打着招呼,眼睛也打量着眼前这个只算得上清秀的少年,心思暗转,却是没有表露出来。
  “小的高月,是高日大哥的搭档,奉皇上之命来保护皇贵妃的。”高月显然比较开朗,话也多了些,可是眼睛也和高日一样,暗暗打量着眼前少年的神态。
  楚明灯不说话,只是沉吟了一声,嘴角带笑,站起身来,反倒给两个人行了一礼。“原来是明部的两位顶尖高手,久仰,以后也不用唤我皇贵妃了,人前和云姐姐一样叫我公子好了,没人之时可以叫我灯儿,两位毕竟是兄长级的人物,这样叫也是合礼数的。”
  这下轮到那两个人犯傻了,才刚见过面就可以如此清楚指出他们的出处和在部里的地位,看来这个皇贵妃当真有他的过人之处。
  “两位不用担心,我并没有调查过两位,只是当初皇上轻易铲除异己,暗中必然有这么一个效忠于他的组织,或者说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人才,看两位进来时的步法和真气的运转方式,如果将两位放在江湖上必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再结合上你们的名字和皇上给组织起名字的规律,略微小猜了一下,看两位的神情。我猜对了。”依旧是笑得灿烂的脸,却让两人没来由就是打个寒战,这样的人,幸好不是敌人。
  而此时坐在御书房的圣良珏听到手下的来报,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新婚才五天,皇上因公事繁忙,整天在御书房内,宫中开始流传不好的讯息,说什么新来的贵妃失宠之类的。可是,御书房内得到的关于皇贵妃的讯息却越来越……
  “启禀皇上,皇贵妃将宫中的开销节俭下来了,用以改善宫人们的伙食和居住环境……”
  “启禀皇上,今天皇贵妃改了宫中一些较为残酷的处罚犯错宫人的规定……”
  “皇上,今天皇贵妃到御膳房和太医院溜达了一会儿,还和那些太医们聊得非常开心,就连脾气最怪的孙太医也约他下次见面时下盘棋……”
  “皇上,左相家的大小姐来拜访皇贵妃,还一起用了午膳……”
  “皇上,左相家的小姐带了一帮女子来拜访皇贵妃,不知是不是小的错觉,高日大人和高月大人很生气……”
  “皇上,彩云总管今天难得发飙,皇贵妃安慰了很久才安慰到她……”
  “皇上,今天御膳房的几个大厨纷纷向皇贵妃拜师……”
  “皇上……皇贵妃让小的转告皇上,要是皇上今晚还不回去,他亲手炖的白鸽就要分给高大人了……”
  圣良珏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回去了,要说他心不痒,那简直是虚伪,这半个多月,他一天天听着手下的来报,听着宫人们渐渐变化的对爱人的评论,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差不多达到了,只差最后的一着,他便可以放心地将后宫的事务交到他手中,顺水推舟,将他立为皇后,完全没有问题。
  圣良珏看着宫门紧闭,那叫一个郁闷,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在踏进宫中的那一刻,他知道了。一桌子正和乐融融吃着饭,高月一脸的怒其不争说道:“明摆着那些娇小姐就是来找碴的,灯儿你倒是反击回去啊,平白无故被人欺负,很吃亏啊!”
  “就是,连我都看不下去了,难保下一回我不把她们摔出去!”沉稳的高日难得愤愤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既然知道她们无聊,干嘛理她们啊,以不变应万变嘛,多有风度啊!”楚明灯将最后一口汤灌了下去,才凉凉甩了一下手:“好久不见啊,皇上,还以为你把臣妾忘了呢!”
  话如惊雷,一桌还和乐融融吃着饭的人一惊,高日和高月已经跪在地上,彩云毕竟是老手,翩翩站了起来,福了福身子,行了礼。“看你,一来就好大的响动。”楚明灯晃着身子走到脸色平静的圣良珏身边,踮起脚,勾住皇上的脖子,嘴里吹着热气,他就不信,几天前向老宫女打听的闺房秘术不整死你。
  圣良珏渐趋深邃的双眸只是看着爱人,真想啊,但是,还有不识趣的人在场。高日高月等着发落,他们怎么会知道皇上一进来眼中就只有楚明灯,压根没看到自己的“大不敬”行为,而惹急皇上是他们最不想的。他们是由皇上□出来的最优秀的没有错,可是既然皇上能培养他们,就意味着还能培养别人,而皇上武功,当真让他们胆怯啊。
  “真是木头,你们下去吧,我和皇上有事要办,还愣在那干吗?”彩云退了,还拉着两个处在木头阶段的人。
  碍事的人走了,楚明灯光明正大搂住圣良珏,嘀咕着:“果然木头只能培养木头,都不知道别人的心思。真要我唱《闺怨》你才行动是不是!”当晚,凤翔宫的灯一夜未息,皇上正午才打着呵欠出来。
  皇上夜夜留宿凤翔宫的消息很快传了开去,可是太平日子没过几天,皇上今个接到一个消息,慌忙赶去凤翔宫。
  

作者有话要说:和包子无关哦!




第 21 章

  凤翔宫前的院子里,聚集了今早上进出过凤翔宫甚至在宫前徘徊过的宫女和太监,高日和高月逐个的搜身,一圈下来,什么也没有搜到。几个小宫女怯怯地站着,泪水盈满眼眶,楚明灯在平日里对宫人极好,然而今天,他却坐在太师椅上,低着头,不发一语,额前的刘海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最让人觉得惊惧的是皇贵妃手中把玩着一条小蛇,黑质而白章,熟悉蛇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剧毒无比的蛇,只要一点毒液……但是这种蛇的药用价值很高。
  要说宫中怎么会有蛇,那得从今个早上说起。楚明灯用过早膳后,处理好昨晚没处理的事情,觉得有些乏累,就爬回床打算睡个回笼觉,谁知睡到一半,身上凉凉的又痒痒的十分不自在,倒也没在意。直到觉察那东西缠上自己的脖颈,当即清醒,并且将脖子上的东西巴拉下来,刚好彩云走进来,看到他手上的东西,毕竟是女子,当即尖叫出声,并快手快脚将楚明灯拉开,彼时高日冲了进来,听彩云颤颤的解释,慢慢走近床边,快剑一掠,竟然发现床垫下面全是蝎子和毒蛇!
  那些东西的出现,绝非偶然,很快太医院的孙御医就发现安神香内加了几味香料,这些香料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是混上平日凤翔宫惯用的香料,就有吸引毒虫的功效,而这香料,今早上才换了新的。
  那蛇好像很惧怕楚明灯身上的某些气息,这也就是为什么蛇在楚明灯身上却不敢攻击他原因。下毒手的人怎会知道,楚明灯自小长在西南地区,湿热的气候自然多的是和毒虫毒草打交道的机会,更何况有两个顽皮之极的师兄,一个鬼马的小师妹,楚明灯年幼时的玩具多半是这些有毒的虫蛇。再加上楚明灯的师傅是那一带有名的药师,楚明灯医术不精但是不代表他没接触过草药,没被草药熏染过,大师兄又非常喜欢塞些灵丹妙药给他,久而久之,他还真得了一副百毒不侵的好身体。
  圣良珏跑到宫门外就通过那些八角格仔窗看到里面的情景,惊喜爱人毫发无伤,也讶然爱人沉默不语,原本想要进去的想法淡了下来,决定在外面静静观看。皇上在宫门前定定凝视,自然引起不小的动静,一些好奇过头的大臣大着胆子进入后宫之地,和皇上一起静静的看。
  再抬起头时,楚明灯的神情就变了,没有往日的乐呵呵傻呵呵,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肃杀,吓得平日里和皇贵妃开开玩笑的太监宫女一个劲的哆嗦。“谁放的药,谁带进来的蛇?”出乎意料的傻问题,下毒的人暗暗嗤之以鼻,要是告诉你,才是最大的笨蛋!
  “说,是谁下的药,放的蛇!”比先前更严厉的语气。
  “公子,不如交给刑部的大人们处理。”高月觉得自家公子的问话真的有那么一点……呃,白痴,遂在他耳边提议道。
  “再问一次,谁下的药,放的蛇!”楚明灯没有听身后的话语,再确认并不会有人承认的时候,楚明灯随手将蛇抛进身边的瓷罐里,拍拍椅子的扶手,小的是非阴险的说:“很好,不认的话,就别怪本宫无情。”说完走进屋内,过不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拿着几十根稻草,晃了两下说道:“本宫长在西南,也学过一些蛊术,前不久又跑去跟掌管神务的司空大人(是姓不是官职)聊了一会儿,很投机啊,他很大方给了本宫一些药粉,说可以防灾。”说着拿出一小袋子药粉撒在稻草上,又伸手抓出刚才被抛进去的蛇,硬是从蛇身上割出几滴血滴在稻草上,口中念念有词,还真有那么一点神乎。
  楚明灯又命人将那几个嫌疑宫人的眼睛蒙上,自己亲自将稻草分给他们,一边分一边说:“经过饲养的蛇是认主的,血是蛇与其主人的联系,这几根稻草会告诉我谁才是下毒手的人,但是你们都别擦啊,擦了就没效果了,我先进去,一刻钟后再出来看结果。”分完稻草,楚明灯就放轻脚步,带着高日高月和彩云进去了,实则又偷偷转了回来。
  司空大人的巫术确实是圣睿最好的,司空家世代都为圣家皇室做过很多贡献,名望高自是不在话下,也帮过刑部调查过一些巫蛊命案,因此没有人敢怀疑司空大人的药粉。
  楚明灯就这样看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看来他走这步险棋是走对了。司空透确实给了他一包药粉,教给他一些防蛊的方法,这仅仅用于防身,至于那些显示结果什么的,完全是他胡诌的。但是偏偏有人相信,站成一排的宫人绝大部分静站着拿着稻草,只有一个宫女猛地用手搓着稻草,想要将稻草上的粉末去掉。做贼心虚是吗,还真的相信有神怪显灵?
  “别搓了,再搓你也是凶手!”楚明灯扯过宫女的手,拉开她眼睛上的布巾,厉声喝道。其他宫人听着凶手被抓到了,都想伸手扯眼睛上的布巾,被楚明灯制止了:“为了不给你主子抹黑,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皇贵妃,冤枉啊,红口白牙的你不能诬陷奴婢啊,真的是冤枉啊。”那宫女显然是抵死不认,大声嚷嚷着什么“皇贵妃无赖好人”“陷害无辜人”之类的话语。
  “我实话告诉你吧,那药粉根本就没有特殊功效,这种蛇也不会认主,血的联系也是骗人的,那稻草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可是你做贼心虚,信了我的话,才会害怕根本不会存在的结果之说,想要通过擦拭掉粉末的方法让未知的东西不显灵,如果你是无辜的,只要静静站着就好,何必一边擦一边流汗呢?”楚明灯双眼炯炯有神,却分析得头头是道,让那宫女惊得一身冷汗,讷讷还想说什么。
  “其实一开始我就怀疑你了,宫中因着规定近几年都不会招新的宫女,很不幸本宫什么都不好就是记性好,宫中不多不少两百多个宫女本宫都记得,唯独没有关于你的印象,哦,不对,是有印象的……”楚明灯拉长声音,宫女见还有回旋的余地,眼里精光一闪,谁知接下来:“你叫豆儿,在前些日子拜访我的小姐堆当中的一个小丫鬟,你家主子好像叫做……”还没等楚明灯说完,那名叫豆儿的小丫鬟就急了:“和我家小姐没有关系,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不男不女的怪物□后宫,哼,你要姿色没有姿色,明明是个男人却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真难听不是吗,高月就像冲过去给她一掌,高日却很冷静拉着他,努努嘴,高月这才发现外面站着的他们正牌的主子脸色非常不好看。
  “我爱给谁生孩子就给谁生孩子,我爱□后宫就□后宫,你管得着吗。你家小姐确实好看,但是连皇上的身子都挨不到。”楚明灯更为狂妄的语气让小丫头反而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干瞪眼。
  “你家小姐要是对我有意见,可以当面指责我,也可以暗地里在我饭菜里下毒,或者用尽各种手段来对我,我随时奉陪。但是,今天的毒蛇一案我不会善罢甘休,你明知道晚上皇上会来凤翔宫就寝,还胆敢做出蓄意伤害龙体的事情,你可以对我发泄你的不满,我都可以一笑了之,但是伤害皇上的事我就绝对不会饶恕,来人啊,将这名宫女送交刑部,就说本宫指定严大人审理此案,三天之内给本宫一个答复!”干练而果断,一洗先前亲切的形象,一字一句透着骇人的肃杀,在暗处听候命令的侍卫愣了一会儿,像是不能接受皇贵妃突然的转变,可是毕竟是训练有素,两个侍卫马上冲出,架走了豆儿。
  刑部严正大人,人如其名,素有“在世包青天”之称,执法严厉,决不留情,最重要的是他敢于得罪人,早些年他查处了左相底下的一批作风不正的官员,大家都猜测他是站在右相这一方的,谁知过不久右相底下的一官员犯事,被查到,那官员到右相面前希冀右相庇佑,谁知严正居然一本奏章参到皇帝跟前,请动了皇帝亲自出面,那官员只能认栽。所以,在豆儿听到居然要将她送到严大人那里时,直嚷着:“凭什么!”
  楚明灯扭过头,缓缓开口:“宫中规矩第一条,凡是危及皇上安危的行动坚决取缔,凡是做出有伤龙体的行为,罪当致死!”说完不理会越来越远的求饶声,让人摘下其余人的遮掩布,又恢复笑眯眯的表情:“对不起啊,让各位受惊了,都去做事吧!”
  那些宫人虽然没有看见刚才楚明灯的表情有多恐怖,但是光是话语就足以让人不能动弹,现在再看还是亲切乐呵的皇贵妃,这哪里是任人欺负的小绵羊,简直就是一只笑面虎啊!不过久而久之,宫人们就摸索出了楚明灯的待人方式,只要对皇上和皇子不造成伤害的一些言语玩笑,他都可以乐呵呵跟你谈得很开心。因着宫人们都是皇上一手训练的,自是对皇上敬爱有加,皇贵妃的行事作风很合他们意,自是对服侍皇贵妃的事务尤为上心,但是这是后话。
  楚明灯在彩云耳边低低说着什么,也不看外面,直直走进宫中。彩云经这一遭,也是讶然不已,虽然早知道公子的行事作风很不一样,但是没想到他是那么护着皇上。彩云得了令就急急走出去了,谁知刚出宫门,就看见要见的人,再看主子脸色实在是有些怪异,料想刚才公子说的话全让皇上听了去了,心中自是高兴。“皇上吉祥,公子要我告诉皇上今晚他要在凤翔宫焚香驱虫,让皇上今晚在蟠龙殿歇了,不要到凤翔宫来了。”彩云交代完,施施然到太医院去找香了,也没看见身后圣良珏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莫测。
  烟雾缭绕,凤翔宫里里外外都点了香料,楚明灯一干人站在宫门前等香料燃尽。彩云站在楚明灯身侧,低声问道:“今天的事公子可曾怀疑过是我们做的?”楚明灯看着彩云,轻笑着,老实承认:“有想过啊,毕竟你们离我最近,最熟悉我的作息,但是后来就觉得不可能,哎呀别这么看我啊,是真的,在这偌大的皇宫中生活,我早就做好觉悟,但是我却深深相信着灵熙,相信他不会害我,那么他派遣来的人就绝对不会伤害我。”
  彩云听着,泪就有些忍不住要掉下来了,长年生活在宫中,作为皇上最得力的宫女,她早见惯了彼此之间不信任,而今,才认识两年不到的人因为信任着爱人,所以信任着自己,那种感觉,真的很窝心。彩云突然抱住楚明灯,嘀咕着:“就你这性子,没有我们在身边一定会早死的!不过你也别担心,我可是很负责任的人。”楚明灯听着,只是笑。
  “公子,你信我们就知道我们不会害你对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侧的高月高日来到跟前,一脸讪笑,笑得楚明灯心里直发毛,但还是老实点头。“那么,失礼了!”说着,高氏侍卫突然拿出一张大棉被,将楚明灯捆起来,扛着就走。“唔,唔呜唔唔呜呜(喂,你们干什么啊)”
  “主子,小的将事办好了!”高氏侍卫走后,楚明灯得以重见光明,谁知眼前居然是自家亲亲的脸,刚想开口,圣良珏低声说:“宫中不允许妃嫔到蟠龙殿睡,但是要是你不在朕身边,朕会失眠,好可怜的!”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抗,将楚明灯扔到龙床上。
  “信你才有鬼,才一个晚上!这偷偷摸摸让人知道可不好。”“会吗,朕觉得很刺激啊!”圣良珏一脸的无辜。刺激你个大头鬼,楚明灯狠狠瞪着对方。
  “朕很高兴你今天说的话。”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也没说!”
  “你说你爱给谁生孩子就给谁生孩子,还说要□后宫。”
  “那是说给别人听的,不能当真!喂,你摸哪里啊!”
  “但是朕当真了,再给朕生个公主,这皇后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不要,我拒绝,谁要当皇后!”
  “好吧不当,但是今晚还是像平时一样过。”
  “色狼,你个大色狼,我要喊啦……唔嗯……”
  呵呵,怜之,朕可没打算放过你,谁让你今天说的话那么可爱,不过我很高兴啊。那是圣良珏第一次感觉到被人深爱着的感觉也不赖,如果是眼前的人,他很乐意。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停电了,今天的份量大一点!




第 22 章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偶并没有写宫廷争斗的经验,所以不会考虑写一夫多妻。
  岁月匆匆随流水,四年的光阴也只是转眼间的事。在此期间,皇上大范围实施新政,良好的群众基础让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政令得以有效实施,大大增加了财政税收收入,巩固了国防,稳定了民生,巩固了统治。国库富足了,百姓生活好了,圣睿的教育事业也有所发展,平均每十户农村人家就能供出五个读书人,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别跑,小心摔了!”一个妇人带一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宫女在后头追着一个身着宝蓝色华服的小童,但见人小,跑得却很快,也很机灵,将一群大人远远甩在身后,一路上还留下小童天真清脆的笑声,透着说不出的得意。
  小童一路跑着,左拐右拐,却毫不含糊,直奔目的地。眼见得快到,在宫门前就看见要见的人。那人身长玉立,挑出一半的头发盘成发旋,用上好的玉带扣住,另一半任它披在肩上,高挑的身材罩着黑底黄纹的长袍,在背后看去,说不出的英气。那人正跟太监总管大人说着事,平日有些高傲的总管在那人面前,只能垂首听从那人的吩咐,谦恭的态度令人乍舌。小童站定,理了理因奔跑弄乱的衣裳和头发,端端正正站好,全然不见刚才的调皮。
  待那人事情交代完毕,总管走远了,小童才兴高采烈地扑抱那人的小腿,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唤道:“爹爹!”那人显然愣了一下,回转头来,伸手抱起小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问道:“奕儿,有没有乖乖听先生教书啊?”“有啊,奕儿有乖乖听书哦~~”小童拉长了声音,似是等待爹爹的夸奖。
  这时身后一群喘着气的宫人才到来,那人见了他们跑得跟快断气似的,知道儿子又顽皮了,可是奕儿一脸无辜看着他,又没有喘息的趋势,遂也不打算责备他,只是淡淡吩咐那些人下去休息。
  小童就是圣睿的大皇子,也是皇帝至今为止唯一的儿子,被小童唤作“爹爹”的人,自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发妻楚明灯,四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原本长相只算清秀的楚明灯如今当真算得上俊美,和当今圣上站在一起,一个侧重于霸气的俊,而另一个却是内敛的俊,一起看的话,有说不出的协调感,只是楚明灯只为皇上生了一个孩子,原则上只有拥有两个孩子才能做皇后。时间长了,很多人就怀疑皇贵妃是生不出孩子的,但是圣睿王室自是有检验皇室血统纯正与否的方法,检验结果也显示奕儿的生身之人是楚明灯,而皇上是孩子正牌的父亲。
  “奕儿饿了吧,我们去用午膳。”楚明灯放下孩子,改为牵着小童的手走,“爹爹,待会用完午膳,你看看奕儿写的字啊!”奕儿兴致勃勃说道,毕竟是孩子,迫切渴望着最亲的人的夸奖。“好啊,但是可别写得像鸡爪子刨似的,爹爹看了眼睛会痛!”“谁说的,奕儿写的字可好看了,先生还夸呢!”奕儿涨红着脸嚷嚷道。一大一小就这么牵着手,进了凤翔宫。
  彼时,圣良珏正面临着奏折压顶的危机,奏折千遍一律,都是奏请皇上充实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的内容。近几年圣良珏的“病”没发过,身体也很健康,最重要的是楚明灯毕竟是男子,男人产子对于迂腐的文人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虽然司空大人亲自搬出圣睿的法宝验明了奕儿的身份,可是谁知道那东西年久是不是出了故障。
  圣良珏很是头疼,说句实话,他真的无心去纳几十个妃子,然后一个接一个播种,再然后看着一个一个小孩跑出来。对于他来说,他所喜欢的孩子,必须是由楚明灯所生,否则……难以接受,当然这跟先帝的耳目渲染是有关的。圣良珏狠狠将奏折扫落地,烦躁得想要摔杯子,此时的他真的很羡慕他的大哥二哥,如果他也是个王爷,就没有这些烦恼了吧。不经意间瞥见桌角处放着的一张上好宣纸,圣良珏多了个心眼,御书房内出现宣纸,那就代表是儿子当日的功课。
  方方正正的楷书,因着刚学不久,还看不出笔锋,但是字体是一块块的,非常整齐,看着非常舒服。想到儿子一笔一划写字时严肃的模样,圣良珏眼里溢出慈祥的光彩,那是一个父亲最常有的。奕儿这个乳名是两个人一起起的,因着楚明灯说是第一个孩子,要用“一”字,但是“一”字意义太狭隘了,两人就又是翻古籍又是算笔画,才确定了用“奕”来代替,希望孩子身体健康,为人处事光明磊落。
  而奕儿也正如他们所希望的,健健康康,小病偶尔,大病没有,活泼机灵,只是圣良珏看儿子偶尔露出的眼神,怎么都觉得儿子跟个狐狸一样,对于这种情况,圣良珏只是安慰自己,错觉,一个小孩子,能转什么念头。
  作为皇室的嫡长子,圣良珏自是宠爱这个孩子,和所有父母一样真巴不得给他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对孩子期望高,也因此对孩子要求甚严,私心来说,圣良珏确实动着立奕儿为太子的念头,孩子聪明伶俐,又少有的勤奋,是太傅常挂在嘴边夸奖的对象,再私点,那是他和怜之的孩子,虽然这理由不能成为理由。
  晚膳是一家人一起用的,这是楚明灯的要求,他不希望孩子自小就和父母离得太远,这样孩子很容易出问题,所以这段时光对于烦了一天的圣良珏来说尤为珍贵。谁知今天奕儿吃完饭后,就拉着圣良珏问:“父皇,什么是选妃?”
  爆冷……
  “你在哪听说这词的。”圣良珏无力地问。
  “是奕儿练武的时候听小八子说的,他说父皇要选妃。”奕儿老老实实交代,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没人敢答,圣良珏觉得从心里开始脱力,相反楚明灯倒没有过多的表情,在一旁说道:“选妃就是你父皇要选几个漂亮的阿姨和奕儿玩,你高不高兴啊?”
  奕儿歪着小脑袋,没有说话。
  入夜,一场春风吹过后,圣良珏搂住楚明灯,下巴磨着对方的肩窝。“你不用说什么,我知道的,至少现在你还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楚明灯搂住圣良珏,在他耳边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说实话,偶并没有写宫廷争斗的经验,所以不会考虑写一夫多妻。




第 23 章

  “灯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楚明烁看着弟弟明显神游四方的神情,鼓起嘴,她是因为担心他耶,要不然能一天到晚往宫中跑。
  “有啊,你说左相的千金,那个叫什么妮的也在人选的行列里,四年了,也亏她能等,都二十七了,勇气可嘉。”楚明灯自是知道楚明烁来这里是为什么,她也太小看他的弟弟了吧,他还不至于为这种事伤神。
  “那叫灵玲妮啦,真是的,明明皇上在实施新政的时候,那些女人看见皇上就像见瘟神一样,如今态势好起来了,就一个两个跟赶不走的苍蝇似的,个个巴上来。”楚明烁恨恨说道。
  想当初圣良珏颁布圣旨要实施新政的时候,不光左相那一方要反对,就连右相也不支持新政,两个死对头相爷再次联手,想要阻止新政的执行,当时朝中还有让瑞王爷登基为帝的消息,甚至暗中行刺皇帝的行动越来越多。幸好一些有远见的大臣力挺皇上的新政,千方百计和两个相爷及从中作乱的臣子斗争,这才让新政跌跌撞撞上路。
  而后,民间突然突起一支神秘组织,暗暗将势力渗透到经济,文化领域,并且主动收集情报交与明部(皇上暗中培养的特务机构)。甚至暗杀了企图作乱的反动分子,让新政较为顺利的贯彻。时间见证了圣主的英明,一些貌似短期损害地主利益的政策反而维护了地主阶级的统治,并且为地主阶级赢得更为广大的利益。朝中混乱的局面得到控制,左相没有任何行动,右相却主动要求降职,说是对不起先帝的交托。皇上念及右相许多年来为国为民,也只是让他回家面壁三天。而那只神秘的组织也渐渐销声匿迹,再也听不到他们的消息。
  “就是说,那些女人真是厚颜无耻,简直是有福争着享,有灾四处跑,哪里比得过我们的公子!”彩云端着茶水就出来了,两个志同道合的女人见面,就喳喳说个不停,楚明灯觉得脑袋都大了。
  “灯儿,你好像不舒服的样子,怎么脸色那么青啊?”聊天间歇,楚明烁注意到弟弟发青的脸,一脸担心。
  “就是啊,公子这几天好像都这样,早饭还没吃就吐得稀里哗啦的,又不让太医瞧瞧,真是的。”彩云想起楚明灯今早上吐得脸都发白了就一阵担心。
  “哎呀,别担心啦,许是这几天太累了,没胃口,真没什么,我从小大病都没有,能有什么事。”楚明灯挥挥手,不在意说道。
  “是晚上那混蛋要得太厉害了吗?”楚明烁凑到弟弟耳边,低低问着。
  “姐,你好歹也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说话注意点。”楚明灯红着脸,不客气回道。确实最近灵熙一到晚上就来劲,他也不是不知道对方那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但是有些事要讲缘分的。
  就这样,楚明烁因着孩子也下课了,就回去了,彩云还在叨叨着要给楚明灯找太医瞧瞧,又因为奕儿已经到了,这事就搁下了。
  “爹爹,你怎么不吃啊?”奕儿双手抓着烤鸡腿吃得香香的,在啃完一个后,油光的小手还想染指另一只鸡腿,却注意到自家爹爹碗里的饭一口都没动,以为爹爹不开心的奕儿很体贴将心爱的鸡腿拨到楚明灯碗里,催促他快吃。
  这在于一个小孩的角度上是牺牲极大的,楚明灯笑了,为儿子学会了分享而高兴,但是他真的没胃口,连跟前绿油油的青菜也瞅着反胃。他将鸡腿夹回孩子碗里:“奕儿乖,爹爹不饿,你吃吧。”
  面对鸡腿的诱惑,奕儿硬别开脸说:“爹爹不吃,奕儿也不吃了。”小孩子的心思是极为敏感的,极容易受到大人情绪的影响,奕儿的直觉告诉自己,爹爹现在不开心,那么自己也不开心。
  “好了,爹爹吃,你也吃。”楚明灯用极大的定力夹了一条青菜放进嘴里,装作津津有味嚼着,强忍住不断翻涌的酸气,强吞了嘴里的食物。奕儿还是个孩子,看不出大人假装的背后隐忍的痛苦,还天真以为爹爹开心了,吃饭了,自己也继续摧残手中的鸡腿。
  圣良珏终于爆发了,摔了一屋子的东西后回了凤翔宫,一脚迈进,手就控制不住拉扯桌布,“噼里啪啦”一套上好的茶具就这样做了牺牲品。彩云跪在地上,连高氏侍卫也跪了下来,虽然凤翔宫的人平时可以不跪,但是皇上生气了,很严重的生气了。
  楚明灯从内室走出来,也不管地上的碎片,平静地走到爱人身边,心痛的用手轻轻抚摸爱人气得发青的脸颊,“奕儿,爹爹不是让你去睡午觉吗,还在这里做什么!”楚明灯突然话锋一转,冲左侧的大红柱子低斥。
  圣良珏回过神,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白色里衣的小小人儿躲在柱子背后,用一双惊惧的眼睛看着圣良珏,眼中还泛着泪花,显然刚才那些场景他一滴不剩看在眼里。圣良珏讷讷,却没有心情去抱起儿子哄,平日里圣良珏宠孩子都来不及,哪里试过摆脸色,更加没有如今天般大发雷霆的情况。
  奶娘很快就来了,抱走了奕儿,圣良珏抱着楚明灯,将头埋在对方柔软的发丝里,像孩子一样闷声道:“我不想选妃。”楚明灯只是摸着对方的头发,没有言语,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圣良珏打横抱起楚明灯就往内室走去,今晚就要举办选妃大典前的所谓的舞宴,实则就是变相的生米煮成熟饭,只要哪个幸运的女子今晚能被自己宠幸,就立即封为皇贵妃,那个和怜之一样的封号。
  在晚上到来之前,请允许他暂时的逃避。
  




第 24 章

作者有话要说:灵感不足,更新少少!
  夏日的黄昏总是透着清凉前的闷热,圣良珏走出内室,顺手拿起架子上已经准备好的衣服,穿上。他还是一样,不能忍受别人的碰触,除了……眼光飘向凉塌上熟睡的身影,圣良珏将带子系好,走过去,轻轻抚摸熟睡人儿的脸颊,真是神奇呢,今早的烦闷与不安都消失不见了,哪怕就这样看着他,心里也是一片祥和。
  推开门时,夜已经降临,迈出房门的一刹那,年轻的皇帝脸上已是一片漠然,没有去会佳人时该有的雀跃。
  “父皇!”童稚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圣良珏愣了一下,手被软软的暖暖的小手拉住,低头,看见儿子笑弯了的眼睛。身边不远处奶娘一脸的急切,想要过来拉又不敢过来拉,只是一个劲给奕儿使眼色。
  “父皇,奕儿也要去参加晚宴。”孩子一脸的急切,拉着父亲的手就不放开了,生怕父皇不答应般,奕儿又补了一句:“父皇,奕儿的功课被太傅夸奖了,父皇说过要奖赏奕儿的,君无戏言啊!”
  今天中午的事显然没有吓倒孩子,圣良珏自是高兴,但是也很奇怪为什么儿子会突然说要参加晚宴,都是一群大人,有没有同龄人在场,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到底吸引他的是什么。
  “爹爹不是说了吗,选妃是给奕儿选阿姨陪奕儿玩的,奕儿要去。”奕儿好像看懂父亲的疑惑,天真道。圣良珏险些没被口水噎着,一脸汗颜,没给孩子解释清楚,是父亲的失职。刚想解释,圣良珏突然心生一计,带个孩子去,应该更容易脱身哦!就这样,在宫前一片人吃惊的眼神中,一大一小手拉手就走了。
  晚宴是在百花园举行的,聚集了几十位如花般美丽的女子,千娇百媚。奕儿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晚宴,但是一进园子,袖珍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闻惯了爹爹身上淡淡的草药香,再闻这些,简直是作呕!抬眼看看自己的父亲,真厉害啊,明明一副快要受不了的样子,却还是微笑,还越来越灿烂。
  座位已经安排好了,可是没料到大皇子殿下也来,管事的官员开始阵阵冷汗,他们的情报不够准确吗?圣良珏落座,将儿子,抱到身边,同席而坐。秀女们有的见过皇上,有的还没见过,但是无论是哪种人,眼睛已经随着圣良珏的入场不断冒出炽热的火花(激动的),巴不得将九五之尊拆骨入腹(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可是,在看到英俊的皇上身边竟然跟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时,再看到皇上将孩子放在身侧,嫉妒心极度燃烧的秀女们,那个孩子是谁?
  “大家好啊。”因着圣睿的皇子都是在六岁的时候才有名字的,奕儿也不例外,所以出于礼貌的自我介绍,也不知道要用什么称呼,“奕儿”是乳名,只能爹爹和父皇叫,况且这个名字也不能放在正式场合。
  可爱的,白白的好像粉团捏的漂亮娃娃,用着软糯动听的声音打着招呼,更何况那张像极了皇上袖珍版的脸孔,真的是……引发女性母性激素泛滥啊。
  楚明灯在浴池里洗着澡,奇怪,这个时候儿子应该来请安并且讨宵夜了,怎么还没声的?兀自奇怪着,楚明灯怎么知道,自以为儿子是天真烂漫的小白兔,谁知儿子已经不知不觉变成狡猾的小狐狸,此时,正在那场选妃的晚宴上,兴致勃勃转着坏脑筋。
  
作者有话要说:灵感不足,更新少少!




第 25 章

  “公子,衣服我放外面了。”彩云的声音隔着帘幕传来,没有预料的回应声。“公子?”再唤了一声,确定没有响应后,彩云撩开帘幕,走了进去,但见楚明灯竟然在浴池里睡着了,当即那个叫惊啊,在暖水里泡久了也会出问题的,彩云匆匆来到楚明灯身边,拍拍他的脸颊,低声唤道:“公子,要睡也到床上睡,醒醒!”叫了好久,彩云已经动了叫高日来扛人的念头,谁知眼前的人倏然睁开眼睛……
  早在武术课时,奕儿就问了身边陪练的人“选妃是什么?”再一次问父皇,只是为了确认,父皇是不是真的要选妃。他年龄虽小,但是毕竟在宫中长大,选妃的意义他多少知道一点。太傅还说了,父皇选妃是为了圣家的枝叶更为繁茂,可是奕儿的认知里,只有父皇和爹爹生的宝宝才是他的弟妹。所以,他很排斥父皇纳妃,毕竟小,不知道做皇帝要平衡各方的势力,只是单纯的认为父皇纳妃是不对的。
  今天中午,吃过饭后,骗开奶娘,奕儿就偷偷跑到凤翔宫的正殿,他知道,父皇要来,也知道今晚父皇要参加那个令人生厌的晚宴,他也要参加。可是,进来的不是那个抱自己飞高高的父皇,来的是令他尤为恐惧的,让他感到陌生的男人,暴戾的,让他害怕的。但是爹爹来了,没有任何言语,安抚了父皇,记得自己被带出正殿时,他清楚听到,父皇无奈的声音:“我不想选妃。”所以,这坚定了奕儿要来的决心。来到这里,他清楚知道这些陌生的女人对父皇有着怎样大的欲望,在她们知道他是大皇子时,还泛滥着母性之光的眼睛瞬间变了样,冷漠的,嫉妒的,他知道,这群女人正透过自己看向爹爹。
  点心过后,追月奉上乌龙茶和一盘切好的时令果块,将茶倒进杯子中,晃荡了几下,再加进果块。秀女们当然没见过这样喝茶的,吃惊不已,都看着眼前的茶,不动手。反倒是皇上笑了,轻声问道:“是皇贵妃要你弄的?”追月笑着应道:“公子说了,今晚的点心太甜了,皇上一定不喜欢,就不会多吃。”短短的话语,应经隐着潜台词。今晚的点心都是各位秀女为了讨好皇上,命自家厨子做的,女子爱吃甜食,习惯了自家主子的口味,又怎么会考虑到皇上是否喜欢甜点。
  这味茶是在新政实施前期,楚明灯为了圣良珏特别弄的,那时圣良珏压力非常大,几乎吃不了多少东西,或者是吃下了胃疼。可是茶是圣良珏最喜欢的饮品,每天都要喝的,楚明灯突发奇想,往茶里放水果。一开始觉得味道怪异,可是时间长了,那股茶香中透着水果的清香就让圣良珏欲罢不能,直到现在,每到夏天,御案前都会放着这么独特的茶食。
  奕儿喝不了茶(年龄太小了,小心失眠),但是又想吃水果,眼巴巴看着父皇,追月非常实相端出了水果拼盘,小孩子极易满足,马上就被水果吸引住了。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秀女们用嫉恨的眼光看着眼前的茶水,光是这点,她们就输了一大截。充分了解皇上的喜好,可是得宠的至关重要的步骤,但是,她们输给了楚明灯,一个根本没有到场的人。
  守在园门的高海和高洋(代替高日高月做了皇上的贴身侍卫)不约而同翻了白眼,这群女人当真不自量力。光是那份气魄就比公子差,一个个只会搔首弄姿,怎么比得过日夜守在皇上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公子。高海非常记得,新政年间,那个少年是怎样组建了那个神秘组织,暗暗处理掉想要迫害皇上的人;又是怎样坚定站在皇上身边,甚至将右相堵得连话都说不出,让那个右相心中的念头发生动摇;那份睿智,那份坚忍,不是谁都做得来的。
  “你说要是那些受过公子恩情的人,会不会来这里……”高洋将手往脖子一横,“那些女人还不值得……”高海回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她们赢不了的。
  “父皇,抱!”奕儿伸出手,撒娇道。圣良珏马上将儿子抱进怀中,眼前跳舞的灵大小姐刚想倒向皇上的身影偏了偏,趔趄了一下,看着皇上的怀中满意打着呵欠的小豆丁,说不出的憋气。
  “父皇,听说有人能够在盘子上起舞,奕儿也想看!”在后来才艺表演的女人一个个挨到皇上身边时,奕儿开口。
  “她们的技术没有那些舞者那么好,不如,让她们在一个圈定的圈子里跳好不好?”圣良珏笑着对儿子说。
  就这样,接下来的秀女只能在彩绸围成的一小块地上跳,哪里还能近皇上的身,其余的秀女嘟着嘴,看向皇上,却见皇上怀中的奕儿向她们露出一个鄙夷的笑容,这真的是一个孩子该有的笑吗?
  陪同皇上的大臣一个个急啊,却又说不出话,要知道这里面可是有他们的筹码啊!
  “狗皇帝,拿命来!”事情发生得极为突然,一声清冽的女声,伴着随之而来杀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会想到,这里面有刺客!
  刚撤下的桌子,四面潜伏着的杀手一起朝同一个方向围拢。圣良珏下意识摸向身侧,糟了,佩剑没有带来!再看进逼的杀手,运气,刚想用掌风将他们扫落,可是,该死,奕儿在他怀里,要是发动功力,年幼的孩子一定会被气流击伤,电光火石之间,杀手狰狞的面容已经近在眼前,圣良珏一咬牙,紧紧抱住奕儿,竟然将所有的空门暴露出来。
  “皇上!”高海高洋的声音近了,却快不过刺客挥下的尖刀……
  “父皇……”年幼的孩子感知到危险的逼近,颤声哭了……
  “锵!”兵器相击发出的脆鸣,谁,可以那么快?圣良珏抬起头,月夜下,白衣似雪,宛若神祗。身后的刺客,已被高日击退。
  紧接着到来的高洋看清身侧飞过的白影,也不能不佩服,好快……
  “爹爹……”孩子布满泪水的脸仰着,看着来人,大滴大滴的泪珠就落了。
  “圣家的孩子可不能随便哭鼻子!”楚明灯笑着和刺客过招,还不忘教育奕儿。
  

作者有话要说:包包下一章出现~~啊,神啊~~




第 26 章

  皇上身侧的危机解除了,百花园的花就遭殃了,只见杀气所到之处,狼藉一片。围坐在四周的秀女早就作鸟兽散,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帮女人都往皇上的方向跑,一来安全,二来也可以面做梨花带雨惹人怜爱状好博得皇上的怜悯之心。
  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圣良珏心心念念的还是仍在轻松与刺客交手的楚明灯,虽然刺客明显处在弱方。高日解决了手上的几个刺客后,马上加入到帮楚明灯的行列中去,也就在那时,圣良珏运起一掌,打落近身的刺客,在甩出刚到手的鞭子,轻轻一圈,将战局中的楚明灯套了过来,双手一接,稳稳抱住往下落的人儿,然后袖手旁观看自己的得力侍卫与刺客奋战。
  楚明灯脚一落地,还不等圣良珏查看他是否受伤,径自去剥圣良珏的外套:“快,把衣服给我,冷死了。”圣良珏这才发觉亲亲爱人只套了一件浴衣在外面,虽然现在是夏季,晚上的温度还是稍凉的。
  细心的将外套给楚明灯披好,圣良珏大大方方搂过爱人,护在身边。就连一些秀女想靠过来,他也让身边的高海隔开。
  早在泡澡的时候,楚明灯就发现房外有人,心起警觉,就装睡来让对方疏忽大意。彩云进来的时候,楚明灯待她靠近,以眼神示意她到外面让高日高月带人来围截。被发现的刺客只是一味地跑,也没有交手的意思,高日猜测可能是调虎离山,马上击杀了那两名刺客。楚明灯感知有变,匆匆领着人到百花园。
  堂下跪着这次晚宴的负责官员,战战兢兢的。刺客已经被抓获,两死五伤,只等去调查了。严正沉着脸听相关目击者的说辞,推测着刺客的出处。
  追月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但是从小训练有素,恢复的能力也自然比其他宫女强,当即端了茶水去给皇上“压惊”。圣良珏的脸色也不好看,侍卫还在搜寻,看有没有落网之鱼。奕儿已经被奶娘抱到最近的房间,哄着睡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哎呀,皇上,你受伤了!”追月惊呼,圣良珏的右手手掌满是血污,当即就有人叠声喊:“传太医!”
  圣良珏疑惑地看着手掌,奇怪,他没有受伤啊,哪来的血?等等,右手刚才……圣良珏一惊,“呼啦”站起身来,拉过悠哉游哉喝茶的楚明灯,伸手就去脱对方的衣服。楚明灯反应不及,外套被扯了下来,这次,惊呼的就不只是追月了。
  但见楚明灯右臂上的衣袖大面积染上鲜血,单薄的衣袖破了好长的口子,一看就知道是刀伤。“咦,什么时候弄到的?”楚明灯见圣良珏面色不善,装傻道。他很清楚,刚才为了挡住右边和前面的攻势,他硬生生用手挨了右边那一刀。
  “你个笨蛋,太医院的都白吃饭的吗,怎么还不来!”圣良珏看着衣袖破口处那道深深的刀伤,心中大痛,他又一次没保护好他。快要窒息的气息开始混乱,圣良珏打横抱起楚明灯,深深看了严正一眼,又扫视了跪着的一群官员,转身向里间走去,“碰”的一声关上房门。
  严正自恃天不怕地不怕,也不禁打了个哆嗦,好……好强的杀气……一群跪着的大臣更是晕了几个。
  来的是太医院的陈太医,据说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陈太医一进门,就见皇上靠在床上,让皇贵妃挨在他胸前,明明刚才还絮絮叨叨不知和皇贵妃温声说着什么,眼睛转向他时,倏然变成凛冽的杀气,真要把陈太医冻成冰块。
  陈太医战战兢兢给楚明灯把脉,又查看对方的伤口,很快开了药。楚明灯瞟了一眼药方,说道:“陈太医,本宫肚子有点痛。”陈太医马上急急又号了一下脉,说道:“皇贵妃气血淤积于腹,导致短期的疼痛,臣再加点去血化瘀的药物,皇贵妃服下便好。”楚明灯没再说什么,只是在末尾加了一句:“陈太医让安医侍尽快将药送来,记住,要安医侍亲自送来。”虽然奇怪于为什么皇贵妃一定要根本不起眼的安医侍送药,陈太医还是唯唯诺诺应了。
  太医院的人分三等,医术最高是医正,其次到御医正,再到医侍,随后是药童,甚至有时候,医侍的地位还比不过药童,是相当不起眼的人物。
  彩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身穿灰色短衫的平凡医侍也跟着她往里走,刚想出声问,里面就传来楚明灯的声音:“让他进来!”彩云也就不再说什么。
  那医侍端着药,恭恭敬敬行了礼,皇上将手伸过去想要拿药,谁知中途被楚明灯一拍,伸出去的手就收了回来。“你将药放下吧,过来点,给本宫号脉!”不理圣良珏不解的眼神,招呼那个医侍过来。宫中有规定,医侍是不能给皇亲国戚看诊的,因为资历不够。
  谁知那医侍毫不犹豫走过去,将手搭上楚明灯的脉门,才一会儿的功夫,那医侍就收回手,恭敬侧立一旁。“怎么样,安医侍,陈太医开的药,本宫能吃吗?”
  “回公子话,陈太医开的是宫中最好的化瘀药,自然能吃……”安医侍说道,“当然这对于要化瘀的人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只是,公子要是一剂下去,化掉的可不只是腹中淤积的所谓的积血,连带皇上的龙种也要一起化掉的。”
  “你说什么!”一女高音,一男高音同时响起!楚明灯不掩眼中喜悦和赞赏之色,开口道:“你下去再给本宫开药,将那碗药倒掉,从今天开始,请你来当本宫的调理药师。”
  




第 27 章

  “安明归,你再给朕说一次!”外间,还没能消化安医侍爆出的惊天动地的消息的圣良珏将安医侍压在墙角,完全不顾惜自己风度翩翩的气质的圣良珏只想立刻求证他没有听错。
  安明归无语问苍天,这真的是自己小时候无限崇拜的太子爷吗?那个小小年纪就博览群书,连续让十位有资历的太傅羞愧请辞并告老还乡,最终不得不由右相亲自出动,更有泰山崩于前也不乱的气度。可是眼前这个,又想笑又忍着不笑,两眼放出狼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疯子一样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还是说在自己专心研究医理的这段时间,皇上彻底疯了?
  “是真的。”安明归第十次回答。
  “但是陈太医说……”
  “月望族人怀孕前期的脉象确实像是气血淤积腹中不得排出,可是那是这个种族特有的迹象,你别这样看我,要是下个月他肚子还没有变化,我赔一个给你!”安明归彻底爆发。
  “我才不要你赔,你赔的我不喜欢,关键是你也赔不起。”圣良珏一脸阴暗,看向安明归的眼神满是鄙夷。
  “……”我忍!
  楚明灯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转着心思。彩云一脸敬畏看着楚明灯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还有几个月,就要降临到人世,多奇妙啊!楚明灯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呢?
  圣良珏走进来,沉默地拿起桌上的杯子,自顾自倒茶喝,完全没有欣喜若狂的迹象。彩云心里嘀咕着:“主子,这不是你盼了好久的吗,为什么你的眼神那么阴暗?”嘀咕是嘀咕,可是自己还要再往太医院跑一趟,也就没有多耽搁。
  楚明灯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对方的反应,该是欣喜若狂的,亦或者是傻乐的,更或者是手足无措的,但是就是没有想到圣良珏的反应近乎沉默。心里不免泛出酸味,将自己用棉被包紧,心里却一个劲地失落。灵熙他……不高兴!
  正兀自哀怨着,楚明灯突然觉得身子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圣良珏已经将他紧紧抱住。年轻的皇帝将爱妃身上的棉被全都拉开,头一歪,竟然将头枕到楚明灯还十分平坦的小腹上,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死紧地握住,常年薄凉的手布满汗水。
  “怜之,怜之……”明明自己很排斥甜食,但是现在,胸腔都溢满蜜糖,却丝毫不觉得恶心,“怎么办,我会不会下一刻就死掉……”
  被对方紧紧握着,还听着莫名其妙的话语,楚明灯有一瞬的呆愣,但是在看清躺在他下方的人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时,心中竟然忍不住一阵悸动,明明自己早就想过对方的反应了,可是亲眼看到,心里的幸福感却从未消减。
  “你高兴吗?”明知故问。
  “……”没有任何言语,这是圣良珏惯有的表现欣喜的行为,越是高兴,他就越不出声。可是逐渐握紧的双手已经给了对方一个无比肯定的答案。
  因为不能用猛药,伤口发炎引发高烧两天,楚明灯就这样昏昏沉沉躺了两天,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帐幔,是在凤翔宫?!
  再一次见到安明归是在醒来的午后。“才两天不见,安医侍变化好大!”楚明灯不禁感叹道。
  平凡无奇的医侍,常年灰色的长衫,现在变成俊朗非常的面容,一身墨绿色的精裁官服,服饰上绣的祥云图案昭示着对方显贵的身份,那是医正才能穿的衣服。
  “公子,这个死乌龟本身就长这样,前些年说什么要专心钻研药理,就易容打扮得一副要死不死的霉相在太医院寻晦气,谁也没认出来。不过话说回来,公子怎么知道他是太医院唯一的医正的?”彩云从安明归走进来就一直叨个没完。
  “呃……我并不知道他是医正,真的,我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平凡的好学的医侍……”楚明灯真的反应不过来,眼前这个就是素有妙手回春之术的,皇上钦点的神医?
  “阿云你好没良心,我明明是潜心研究皇上的心病才弄得平凡点的,什么寻晦气!”安明归不满道,“谁知公子一来,皇上的病好了,我觉得这副打扮也不错,才保持下去的!话说公子你不知道我是医正为什么还要我做你的什么药师?”
  调理药师是月望族的一个不可或缺的角色,月望族的男子生育时都要找一个负责的药理好的药师帮忙安胎。只是这个称呼只在族中流传,很少为外人所知,这才造成了安明归的疑惑。楚明灯在桃花小镇的调理药师就是刘大娘。
  “是调理药师。我曾经到太医院溜达过的,随手将族里的医书放在太医院,其他的御医连看也不看一眼,只有你不但看了,而且还做了很多批注在书上。那时我就决定以后一定要找你做我的调理药师,不需要医术很好,只要你对医学保持着不变的热情就行。”楚明灯真没想到,当初那个窝缩在一角认真研究族中医书的小医侍就是宫中闻名已久的安大神医,该说自己赚到了吧。
  安明归也是第一次那么仔细看着眼前这个皇贵妃,先撇开他惊人的观察力不说,光是能够让皇上如此着迷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好奇,看来这个不同于常人的贵妃确实有他吸引人的特质,连他也忍不住去好好探究探究一番,这个右相的小公子到底还有多少让人惊奇的能耐。
  “那个安医正……”
  “叫臣明归就好。”
  “可不可以,让皇上撤掉这满屋子的厚绒毯,真的好热!”
  




第 28 章

  选秀前夜皇上遇刺,皇贵妃受伤。圣良珏简直要跪拜苍天给他一个如此好的理由去堵住那些嚷嚷着要充实后宫的顽固老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圣良珏连续发下两道圣旨,让人彻查此案与其相关人员,并且下旨两年之内不许再提议关于选妃的事项。
  其实最后一项,那些大臣还想提些异议,但是,皇上脸色非常不善,甚至有暴雨欲来的趋势,这样的皇上,那种想要嗜血一样暴戾的眼神,在楚明灯进宫之后几乎难见,让堂下一干人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那些□裸血淋淋的女尸,更想起那滴着血泛着寒光的剑,还有剑下再也没有呼吸的孩童……
  空气是难耐的窒息,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的老太监也被强大的气流冲了一下。老太监定了定神,走进大殿,跪在圣良珏跟前,尖细苍老的声音掩不住喜悦的音调:“皇上,公子醒了!”
  犹如冰窟一样的氛围因着这一句话瞬间百花绽放,圣良珏惊喜地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出大殿,御案旁站着的太监有一会反应不过来,当被右相的眼神扫了一下后,才急急吆着:“退朝!”
  似曾相识的画面:眼前,是殷切地询问着自己是否饿了的如老妈子一样的彩云;地上铺着毛茸茸的棕褐色的毯子;座椅上,垫着加厚型的坐垫……楚明灯拿着药碗,极度郁闷想着,自己只不过是怀孕了,有必要这样子吗!当然,桌上为了迎合他变酸的口味而特制的糕点还是可以忍受的。楚明灯拈了一块山楂糕放进口中,真的是美味,心情大好,但是如果……“公子……有没有太甜啊,有没有太腻啊……”没有耳边的噪音的话会更好。
  “云姐姐,你忙你的去好不好……”楚明灯一张苦瓜脸。“哎呀,别皱眉头啊,对宝宝不好哦!”彩云丝毫不觉的自己的话有多么废,自顾自叨着。那你就去忙你的啊,楚明灯狠狠咬着手中的葡萄糕。
  “怜之——”真是人未到声先闻,楚明灯头上的十字路口又多了几个,出现了!圣良珏一脸阳光飘了进来,更为殷切地坐在楚明灯身边:“今天有没有有胃口点,这些糕点还合口味吧,药喝了吗,不要怕苦,要全喝完哦……”另一个“彩云”,这是楚明灯脑中反应的另一个词汇。
  “灵熙,有必要每隔半个时辰来一次吗?”楚明灯一脸更加郁闷的神情。“当然有必要,你今天早上吐得好厉害,一脸苍白,吓死我了!”圣良珏想到今天早上朝之前,原本睡得非常香的爱人突然大吐特吐,呕出来的还是透明的液体,并且没完没了,真的险些吓得他不敢离开楚明灯半步,要不是怜之催他快点去上早朝,他还真打算留着不走了。
  “这是很平常的现象啊……”楚明灯知道他担心自己,十分窝心,可是现在是仲夏啊,很热的,从御书房走到这里又没有树木阴着,路程又远,就算灵熙身体再好,也经不起长期的暴晒。每次圣良珏满身大汗回到凤翔宫,他就觉得心痛。
  “好啦,我知道你很担心我,可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想当初怀着奕儿的时候情况比这个更严重……”不说想当初还好,一说轮到圣良珏郁结。楚明灯怀着奕儿的时候自己根本不在身边,甚至还因为误会分隔两地,再见面的时候,儿子早就平平安安出生了,这期间所有的痛苦和委屈全都是楚明灯一个人撑着,自己根本就没有参与其中,就平白捡了一个乖儿子,自己又怎么可能心安理得。
  楚明灯见对方不说话,知道他又钻牛角尖了,真是的,这个人心里怎么就老是那么黑暗啊,就不能阳光点?正欲开口宽慰他几句,外面,老远的,就听到清脆的呼喊声:“爹爹——”楚明灯彻底无语,昨天刚和儿子说了这件事,那小子的热情就这样爆发了,奕儿进来只有一个结果……
  “爹爹——”橘黄色的小小身影跑了进来,直奔目的地,连带父皇也直接忽视。一把抱住楚明灯的腰身,小小的脑袋挨上去,轻声细语:“弟弟,今天有没有好好听话啊,哦,哥哥就知道你最乖了,来,亲一个!”说完,还真的嘟着小嘴,“啪”的一声亲过去。可是这连带的动作就让楚明灯觉得奕儿非常可爱,忍不住将他抱到怀中,也在他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可是平日里很享受这一个动作的孩子却马上跳下楚明灯膝头,小大人般说道:“奕儿是哥哥了,是大人了,不要亲亲。”
  “奕儿真厉害,但是父皇要纠正一点,那是妹妹,不是弟弟!”圣良珏理所当然说道。
  “父皇坏,明明是弟弟!”
  “是妹妹!”
  “……”
  对,到后来一定会演变成这样。
  “过来,儿子,父皇给你五颗糖,她是妹妹。”
  “父皇,这是我刚才拿到的一包糖,都给你,他是弟弟!”
  “……”
  “呜……爹爹,他是弟弟嘛,是弟弟嘛……”奕儿寻求同盟中。
  楚明灯看着儿子眼睛里蓄满的眼泪,将他抱在怀中安慰道:“是哦,是弟弟,好了,灵熙,干嘛跟孩子争。”
  结果就只有一个,圣良珏看着窝在楚明灯怀中的奕儿,儿子眼中露出得胜的炫耀,避开楚明灯的视线,一脸狡猾地看着自己。这真的只是一个才四岁的孩子吗?
  




第 29 章

  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后,圣良珏就正式将楚明灯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一时之间举朝轰动,一些较为顽固的老臣完全无法接受男子居然能够生育的消息,可是,诊出喜脉的是当朝医正安明归,就算再怎么不信,心里多少还有些动摇。就这样,那些信誓旦旦绝不踏入后宫的保守大臣,为了满足心中的好奇,非常不道德地偶尔在后宫之地晃悠。
  早晨,太阳刚刚升起的时候,楚明灯就极不情愿被彩云拉出被窝,怀孕四个月,正值嗜睡阶段,胃口也刚刚好转,为了让胃口能更好,就被要求多运动。他是千百个不愿意啊,他想睡觉。可是彩云毕竟是彩云,手段真的十分了得,总有办法将楚明灯骗出被窝。
  早上的还算凉爽,不像正午时太阳暴晒得那么厉害,楚明灯打着呵欠慢慢走在御花园中。可是最近好奇怪啊,朝中的人是太闲了吗,怎么游御花园的老大臣渐渐多了?夏日炎炎,楚明灯又怕热,自然不会穿很多衣服,又因为需要而穿宽松的衣服,身型还不大显露出来,有心的人仔细看,还是能够发现,他渐渐大起来的腰腹。
  最近的晚膳时间也提前了,自然是疼爱老婆的圣良珏为了陪他散步而特别做了调整。天还亮着,宫中景致较为优美的地方总会出现皇上和皇贵妃的身影,两人说说笑笑,真是羡煞旁人。
  “你说什么?”像是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楚明灯又问了一遍。“我说,我想立奕儿为太子,你说好不好?”圣良珏扶着楚明灯坐在石椅上,重复了一遍。
  太子!楚明灯陷入沉思,这个词汇有着太重的含义。圣睿历代帝王对太子的册立都相当看重,太子,下一任的皇帝,关乎到整个国家的兴亡,太子册立不好,很有可能导致祖宗辛苦创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也因为这样,皇家才需要更多皇子,这样才能在当中选出最好的。可是,奕儿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娃,虽然聪敏好学,行为举止高贵得体,但是这只是现在的现象,谁能保证未来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能够担当起一国之君的重任。
  圣良珏见爱人沉默,以为他不同意。也对,太子,意味着更为严格的要求,这对于还是孩童的奕儿来说,是不是太过残忍了。自己也是太子过,知道其中的苦。奕儿作为自己的长子,被寄予的厚望也最大,况且这个孩子渐渐显露的气度很有自已年幼时的影子,这也是为什么圣良珏最先想到奕儿。“好了,以后再说吧,你要是不喜欢,朕就不提了。”
  “不是不喜欢……只是现在孩子还小,还不能决定,以后,等纳了新的妃子,可能会有更好的皇储……”
  前半段还好,等到听到后半段,圣良珏就真的火了,甩开楚明灯的手,站了起来,声音不再是温言温语的:“你就那么希望朕纳新的妃嫔,你就那么想展现你‘贤惠’的一面,难道我娶别的女人,和她们睡,和她们生孩子你就高兴了,难道你就真的是冷血的,一点也不在乎吗!”他只要他一个,只想和父皇爱母后一样,一生只爱他一个,给他一份完整的幸福,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懂,非要搅合几个女人进来才安心,这样子,这样子,就像他一开始就没有在乎过自己一样,而自己所做的努力,简直和白痴差不多。
  楚明灯自然没有想到他会生气,还用一脸受伤的表情吼自己,话语更是少有的尖锐和伤人。可是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先让步。楚明灯站起身,伸手去拉圣良珏,对方正在气头上,一把将身子别开。楚明灯伸手扑了个空,重心向前倾了,竟然趔趄了一下,撞上了眼前的石桌……
  圣良珏背过身子自然看不到,但是觉得自己话是不是太重了,转过身,就看到爱人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地卧倒在地上。
  圣良珏觉得自己的呼吸完全停止了,来得匆忙的火气也烟消云散,当下什么也顾不了,一把抱起呻吟不止的楚明灯,还反应不过来该做些什么。
  “肚子……好痛……”完全止不住去势的一撞自然给腹中幼小的孩子很大的伤害,引起的后果也很严重。楚明灯攥紧衣服,感觉到双腿之间涌出的温热液体,恐慌布满四肢百骸,哪里还能反应该找御医。当下,他只能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抓住圣良珏的手臂:“灵熙……痛……救救他……救救他……”这下,圣良珏算反应过来了,抱起楚明灯就往太医院冲,颤声说道:“没事的,别怕……别怕。”
  




第 30 章

  太医院内,飘散着经久不散的草药香。东南角处放置着两排煎药用的小锅炉,一个身着彩衣的妙龄女子正一手托腮一手拿着一把上好的折扇扇着炉火,旁边负责熬药的小药童很想拿过她手中的扇子,谁知竟然被那彩衣女子瞪了一眼,马上缩回手,乖乖跑到师傅身边。
  今晚是安明归值班,闲来无事,自然喝茶看书,小药童委屈地跑到他身边,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家的师傅。安明归叹了一口气,打发小徒弟去研磨药槽子里的干药草,再看一眼大热的天还愿意守在炉子旁的女子,感叹道:“我说阿云,以前让你给主子熬药的时候那是千百个不愿意,现在大热的天,怎么,转性了?”
  彩云瞥了他一眼:“皇上哪怕是再好的药也说倒就倒,熬好了也是白忙活,可是现在我的主子可是公子,当然要特别对待!”彩云一脸的我乐意,你管得着吗的表情,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折扇,还哼上几段小曲,看得出,她真的是乐在其中。
  “我说,你熬药就熬药,干嘛用我的御赐金扇?”安明归看着那把自己平时都舍不得用的扇子沾上了炉灰,心里抽抽啊!
  “给什么样的人熬药就要用什么样的扇子,这金扇你用了也是暴殄天物,倒不如用来扇公子的药。”
  “喂喂,小妮子,听你的语气,你真的很喜欢公子呢。”安明归也不过是抱着看彩云恼羞成怒抓狂的样子,谁知人家大大方方承认了。
  “切,别想了,再想也是皇上的人……”安明归不知道为什么就冒出这么一句,然后继续喝茶,眼睛滴溜溜转,半天才勉强吐出一句:“真的……那么喜欢公子……”
  “你个死乌龟,说什么呢,我……”彩云对楚明灯的感情就像对弟弟一样,彩云就只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彩云只能像男孩子一样坚强,才能照顾妹妹,但是内心深处,真的很希望有个弟弟或者是哥哥,这样或许不会活得那么累。而楚明灯出现了,所有的一切都符合自己对弟弟的要求,哪有不疼的道理。
  “碰”门被撞开,因着用力过猛,门还反弹了一下,突如其来的惊吓止住了彩云接下来要说的话。
  “明归!”安明归早在门被撞开的一瞬间就迅速站起来,更为迅速挡在彩云身前,本以为碰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刺客,谁知竟然是皇上。但是紧接下来的情景就让想要揶揄圣良珏那么慌张的安明归住了口。躺在圣良珏怀中的楚明灯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发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小腹上的衣物,比脸还要苍白的嘴唇抖动着,却还不断喃着:“救救孩子……”
  熬药中的彩云也反应过来,冲了过去,却惊恐的发现,楚明灯白色的裤子已经染上小小的一滩血污,色泽鲜红骇人。“明归,救救他,不管怎么样,先保住大人……”平日里镇定如神座的圣良珏竟然脸白得比楚明灯还厉害,少有的惊慌让圣良珏有点语无伦次,这让安明归不觉严肃起来。
  屏风隔开了两个空间,外间,被赶出来的圣良珏满头大汗在走来走去。里间,安明归的双手轻柔的在楚明灯微凸的小腹上按来按去,神色不觉沉了下来。楚明灯被灌了一碗药下去后,神志清醒过来,这也让他更为清晰的感受到小腹越来越沉坠的疼痛,加上安明归一直在按压,让很少嚷痛的他也难以自制呻吟起来。而这时断时续的呼痛声,更是让外间的圣良珏心如刀割。
  慢慢将针抽出,安明归已经是满头大汗,好险,只差一点,孩子就要流掉了。也跟着后怕的安明归将针收好,转过脸来,问道:“看情况你刚才好像跌了一跤,你不是那么不小心的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楚明灯伸手抚着小腹,还好,孩子还在。“是我不小心,磕到桌子了,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很平淡的语气,可是安明归却觉得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但是看对方这样子,也一定不会告诉自己,只能作罢。
  安明归走出来的时候,圣良珏就急急迎上来,一个劲问怎么样了。“庆幸吧,孩子已经四个月了,稳定下来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流掉。”“我是问你怜之的情况怎么样了。”安明归“哎”了一声,一般的情况下,不是应该问孩子怎么样了吗?“很好啊,孩子没事,公子能有什么事?”
  “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圣良珏跌坐在凳子上,眼中是满满的害怕与自责,安明归看着他将手撑在额头上,后悔的自责道:“不该生气的,不该和他怄气别开身子,这样他也不会撞上桌子,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安明归自然是从中听到一些信息,彩云也不例外。“皇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做什么,公子这样的身体为什么还要和他怄气不理他?”圣良珏看着两个最信任的手下,一种脱力感蔓延全身,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这下,连安明归和彩云也无法理解了,好容易皇上摆脱了选妃的困扰,怎么公子就又想让皇上纳妃了,平常人会有这种念头,鼓励丈夫纳妾?
  “我进去看看……”圣良珏站起身,转进屏风的另一边。床上,楚明灯身子侧向里侧,明明醒着,却根本不看圣良珏。圣良珏叹了一口气,当他还在生气,双手就着被子一把将楚明灯抱起,转身走出太医院,安明归交代了几句,就让彩云将熬好的新药一并端了去。
  静静地回到凤翔宫,楚明灯还是没说一句话,将脸埋在圣良珏怀中,守在门前的高日惊讶地发现公子竖着出去,斜着回来,也没来由紧张一把,直到发觉周围气氛不对,才没有一句话语。
  “怜之,你生我气也不要不吃药好不好……”圣良珏觉得奇怪,回来到现在,楚明灯都只是一味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也不肯吃药。
  “怜之……”
  “我在意……”
  “啊?”
  “我当然在意啊,你前段时间要纳妃的时候,晚上睡不着的可不是只有你啊,可是就算在意又能怎么样……现在,就连我自己也讨厌自己,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要你纳妃的话来,这不是我的本意,不是我的本意!”圣良珏平生对人冷冷淡淡,貌似没有什么能让他在意的。可是现在,哦,不是,是在和楚明灯认识之后,最让他心痛的就是对方掉眼泪,现在,这一幕正在他怀中上演,怎么让他不心痛,当即也先不管对方说的奇怪的话,先安慰了再说。
  “你怎么会讨厌自己?”圣良珏好容易安慰好对方,挑最好奇的问。
  楚明灯难得忸怩了半天,在圣良珏眼神的逼问下,小小声道:“你……你不觉得我的身体,越来越……畸形吗……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恶心。”
  这是什么想法?圣良珏看着怀中好好的人,什么畸形,什么恶心?这些言论到底从何而来?“是不是什么人对你说了什么?”圣良珏敏锐地觉察到,爱人不会随随便便乱想,更不会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圣良珏确实猜对了,随着楚明灯怀孕的消息越传越远,不敢置信的人里面不乏那些被选上又被撤掉的千金小姐们,于是便拉帮结派地到御花园和楚明灯来个偶遇,看着一个男人真的怀上皇上的小孩,嫉妒心空前旺盛的千金们就含沙射影在楚明灯面前说些奇奇怪怪的言论,无非是一些畸形的女子招男子嫌弃之类的。要在平时楚明灯自然不会理,可是,偏偏怀孕初期,情绪极易受到影响,加上肚子开始慢慢大了起来,男人本身的自尊心作祟,自然生出一股自我厌弃的情绪。
  圣良珏无语了,就为了这样,就因为这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就平白无故让自己担惊受怕。真像好好打怀中的爱人屁股,可是看着对方一脸的委屈,又狠不下心,果然,司空透说的对,怀中挚爱的珍宝是他一生的软肋。
  “那把孩子打掉,既然你那么在意,打掉怎么样。”圣良珏看着怀中的人,非好好惩罚他不可,对自己是不是太没自信了。
  “不要!不准你去伤害它,它是你给我的,现在在我肚子里,不准你碰它!”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反应,圣良珏看着还是没什么力气的楚明灯挥舞着拳头砸在自己的胸口,一把将还在乱动的傻瓜抱在怀中,低声说道:“就算你愿意,我也不肯,我说过,我的孩子只能由你来生,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别的女人,也不会放开你,就算你又老又丑没人要,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休想逃出我的视线。”
  还是很霸道的宣言,可是,足够了,楚明灯抱着圣良珏,有这句话,他就不会害怕,只要他还是爱着自己,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暖碧亲的,偶也很赞同,可是,本身安排安明归教训皇上的,总觉得这样好像不合常理,便做了罢,懊悔啊~~~
偶最近好像要去旅游,两到三天不在家,不能更文……o(︶︿︶)o 唉,抱歉。




第 31 章

  秋高气爽,很是宜人。
  “动了!怜之,怜之,它动了!”凤翔宫内的花园里,传出兴奋的欢呼。泛黄的落叶经不住这一阵声波的振动,抖了抖,掉落下来,正好落在树下黏在爱人身上的圣良珏头上。
  “我知道啦,你已经说了不下十遍了,它动一下你喊一声,你烦不烦啊。”楚明灯斜靠在竹长椅上,看着隆起的腹部上那颗黏了半个时辰还不愿起来的头颅,话是说得非常不耐烦,但是神态中却没有半分的不耐之色,反倒是蒙上淡淡的幸福的光晕。楚明灯将圣良珏头上的落叶拈了起来,把玩着,很是清闲。
  “怎么会烦,你不觉得很神奇吗,他居然能动!”圣良珏这才抬起头,手却完全没有闲着,轻轻抚上大腹上刚才振动得最清晰的地方,宠溺的浪潮将他昔日淡漠冰冷的眼神狠狠淹没。高高在上的皇上,现在不过像平凡的父亲一样,对未出生的孩子怀着无限期待与怜爱。而对上孩子的生身之人,却有着浓烈的爱恋和疼宠。几种温馨至极的情绪交融在如星的眸子中,让这个九五之尊看起来更加具有魅力。
  灵玲妮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皇帝。随着日子的过去,再厚的衣服也挡不住楚明灯日渐膨隆的肚腹,任是谁也不能说出皇贵妃根本不能怀孕的话来。而灵玲妮和一帮过气的秀女就想来这里,炫耀炫耀自己妖娆的身姿。可是每回来都能看到皇上和楚明灯恩爱的场景。
  “啊——再吃一块”圣良珏用筷子夹了一块枣泥糕,伸到楚明灯跟前,这是最常见的场景。因着秋季凉快,肚子渐渐大的缘故,楚明灯的食欲真的是很旺盛,可是偏生的大起来的只是肚子,人却不见长肉。圣良珏为此没少“抱怨”孩子只知道和爹爹抢吃的。
  “吃不下了,都吃了好多了,再吃就撑到了。”楚明灯撇过头,躲开伸到跟前的糕点,再喜欢吃,也不能因为这个而误了正餐啊。圣良珏察觉爱人的不耐,放下筷子,抱住楚明灯,像猫一样蹭着,直痒的楚明灯“咯咯”直笑。
  真刺眼,灵玲妮和另外三个女子从宫墙上格子窗前,咬牙切齿地看着里面相互逗乐的夫夫,说不出憋劲。
  “哟,这不是左相家的灵大小姐吗,怎么,秋风又把您吹来了,来来,快进来,皇上啊正要喂公子吃药呢,公子啊就是怕苦,灵小姐也进来帮着劝劝啊。”热络的言辞却完全讽刺的语气,彩云端着药从灵玲妮身边走过,投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
  “公子,灵小姐又来了,待会上什么茶点啊?”彩云大声说着,貌似欢迎对方,整个身子却挡住想要进来的四个女人。
  楚明灯扶着肚子坐起身,圣良珏马上过来扶他回房,嘴上却十分不耐:“怜之累了,送客。”还是惯有的简洁,半眼也不肯给门前四个目光灼灼的女人。转过脸来,却是温情无限:“累了吧,我们进去。”“我哪有那么脆弱。”“是是,你不脆弱,可是我心疼,可不可以?”
  “不好意思啊,公子今天都陪了皇上一天了,确实累了,四位小姐请回吧。”彩云笑眯眯送客,言语之中还不忘加料,直到目送故作矜持的大家闺秀全部走光,这才哼着小曲飘进屋里。
  奕儿是哭着跑进来,将软塌上的夫夫二人吓了一跳。奕儿年龄虽然小,可是性子却十分沉,很少有哭闹的时候,如今……楚明灯瞅着一进门就躲在桌子底下放声痛哭的儿子,不解至极,可是对儿子的疼爱还是让他快速从榻上下来,想要伸手去抱桌子底下的奕儿,但是,六个多月的肚子可是第一个不答应。圣良珏随后将楚明灯扶坐在椅子上:“奕儿,给父皇出来,你知道爹爹现在怀着小宝宝,不要让他担心。”听到这里,桌子底下的奕儿才磨磨蹭蹭爬出来,直起小身子,就往楚明灯怀里冲。
  “怎么了,告诉爹爹,是不是不舒服啊?”奕儿窝在爹爹怀中,闷闷摇头。圣良珏将儿子抱过来,扳起他的小脑袋,直视着奕儿哭得红红的眼睛。奕儿被父亲这样看着,很快安静下来,又在圣良珏询问的眼神中,委屈的说道:“奕儿今天背书的时候,背错了……”
  “背错就背错,干嘛哭啊,改过来就好了?”想到儿子平日里是不会为这种小事哭泣,楚明灯心中的疑惑更大。“奕儿背错那个字的读音了,可是先生居然还说奕儿背得很好,要不是外公刚才考奕儿功课,奕儿要一直错下去,奕儿讨厌这个不负责的太傅,哇——”越说越觉得不值的奕儿放声大哭。
  轮到这对夫夫无语了,奕儿好强是两个人都知道的。圣良珏看着儿子还没停歇地张着嘴,满屋子回荡儿子魔音贯耳的哭声,终于无奈道:“那你告诉父皇你想怎么样?”深刻了解儿子必有要求,现在只有这样才能止住儿子哭声。
  “我要外公当我的太傅。”奕儿见目的达到了,眉开眼笑的,他知道,父皇一定会答应他的。
  翌日,皇上下旨,让右相担任大皇子的太傅。
  “云姐姐,车备好了吗?”楚明灯理了理衣服,很显然,他要出去。
  “非得这个时期出去吗?”彩云还想说服楚明灯有什么事大可以让下人去办,她真的担心啊,公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要是有什么闪失……
  “我只不过回父家一趟,别担心,交代你办的事办好了没?”楚明灯拍拍彩云的肩,宽慰她放宽心。
  “我现在就去,你可小心点啊。”彩云不放心,又交代了一遍,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楚明灯摇摇头,真是的,他又不是第一次生,用得着那么担心吗。
  楚明灯走出宫门,早已等在宫外的高月跳下车,放下登车梯,小心翼翼搀着楚明灯上车。待一切准备就绪,高月才跳上车,驾着马车慢慢出了皇宫。为了防震,车内铺了厚软的绒毯,高月也尽量将车子驾稳。可是即便如此,轻微的振动还是让楚明灯感觉很不好,特别是胃。这个时期,楚明灯也不想出去,可是,他有他非出去不可的原因。
  圣良珏迅速将事情处理完,听着右相汇报一些事务,又看了看儿子越来越进步的功课,就匆匆往凤翔宫赶了。右相翻阅了一下手上已经做了批示的奏折,感叹皇上最近的效率越来越高了,质量还是一样好,再想到皇上变厉害的原因,摇头感叹,这孩子,跟先帝简直一模一样。
  “怜之……”明黄色的身影进了门,明显顿了一顿。楚明灯正跟一个妇人亲热地聊着,手还挽着妇人的手臂,说到开心的地方,还笑得灿烂灿烂的。而妇人只是静静听着,嘴角带笑。
  注意到进来的人,楚明灯放开妇人的手,慢慢走到圣良珏身边:“事情都处理完了吗,累不累?”感觉到对方疑惑的眼神,楚明灯顺着对方视线,妇人已经按照宫中的礼仪行了礼。
  “灵熙,她是我奶娘,刚从师傅那过来,今天开始她就负责我以后的起居饮食。”楚明灯笑着介绍。
  “彩云照顾得不好吗?”圣良珏知道的,楚明灯有跟他提过要在凤翔宫添人,他也答应了,原以为是侍卫之类的,但是没想到居然是个中年妇人。
  “云姐姐照顾得很好,但是奶娘常年在师傅那里,对月望族的男人生子的事比较清楚,再说了,我不喜欢你给我安排的稳婆,我奶娘比那些女人好太多了,我也不会不自在。”
  圣良珏看着眼前的妇人,要说这个已到中年的妇人,确实让他有点吃惊,不卑不亢的态度,就算面对自己探究的眼光也丝毫不会露出惧色。“怎么称呼?”
  “如果皇上将老妇当成奴婢,就直接叫老妇阿宁;如果皇上将老妇当作灯儿的长辈,就叫老妇宁姨,称呼这种东西,端看皇上态度如何。”平平淡淡的语气,却没有避开圣良珏的眼光,说出来的话语也丝毫不显奴色,直接在天子面前称呼自己为“我”。真有意思,圣良珏有一瞬觉得母后又回来了,世上敢这样对他说话的女人,除了母后再无其他人。
  “宁姨。”年轻的皇帝展开笑颜,既然对方是怜之的亲人,看样子怜之也很依赖她,他也不必摆那么多的架子,偶尔当当小辈也不错。宁姨很显然没有预料到九五之尊竟然选择“宁姨”这一称呼,有那么一点吃惊,再看年轻的皇帝看向灯儿的眼神,也就一片了然。这个皇帝,该是对她最疼爱的灯儿动了真心,否则,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失礼一笑置之。
  宁姨的到来,安明归很开心,高日高月很开心,彩云也很开心。一些不甚明白的医理清楚了,对方慈母般的关爱让自小孤苦伶仃的高氏侍卫倍感三春晖的温暖,彩云的针线也在对方的指导下越来越好。就连不爱亲近外人的奕儿,在凤翔宫内,不是腻着爹爹就是搂着宁姨。一切的一切,都很美好,但是也有例外,皇上非常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偶归来了!




第 32 章

  “灯儿睡了,皇上也请回去吧。”很是淡定的语气。
  “朕今晚要睡这!”凭什么啊,好歹自己也是怜之名副其实的枕边人,他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平日里都睡在凤翔宫,可是现在为什么要他到蟠龙殿去睡!
  “灯儿睡了,皇上请回去吧。”宁姨还是一脸坚定挡在宫门前,以不变应万变。
  这些场景每晚都会发生,已经过了半个月了。话说宁姨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圣良珏就很可悲地没有理由地被请出凤翔宫。这几年都闲置的蟠龙殿已经收拾妥当,高氏侍卫难得没有听他的命令,每晚和宁姨跟堵墙似的挡在宫门前,这些的这些,都让圣良珏不得不睡蟠龙殿睡了半个月。除了吃饭和白天的相伴,圣良珏和楚明灯可以说是很明显的分房而居。
  “告诉朕原因!”其实他要是用强的,眼前这三个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偏生的楚明灯是个极其爱护身边的人,再加上宁姨在楚明灯心里的地位,就跟娘差不多,说什么,圣良珏也动不了这个手,这也就是为什么圣良珏会睡了蟠龙殿半个月。
  “灯儿睡了,皇上请回吧。”还是那句话,宁姨高明之处就在这里,不告诉你原因,也不说多余的话,就用一句话,堵死你,压根不给你接话的机会,晓是圣良珏这样能说会道的人,也只有栽跟头的份。
  凤翔宫内室,楚明灯坐在床上,随意翻着书,耳朵却竖直了听外面的动静。“走了?”在宁姨掌灯进来的时候,楚明灯急急问道。“嗯!”宁姨只是淡淡回道,看着对方显然舒了口气的表情,宁姨也只是摇了摇头:“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奶娘,如果不用这种方法,他是不会走的。”
  “你也真是……”
  “秋季了呢,他一定会有很多事要忙……”楚明灯解了衣服,不再说什么,宁姨见状,帮着他躺到床上,拉好被子,吹熄了灯,还不忘交代一句:“我在外间,有事叫我。”
  好压抑的气氛,这是朝中大臣近来最深刻的感受,眼看着皇上黑着一张俊脸,各自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什么事,让皇上这般不悦。说来也奇怪,前不久皇上黑着一双眼圈还能笑意如春风,可是现在皇上的黑眼圈很显然消去了,怎么反倒笑意如北风?
  伴君如伴虎,这是半个月来的大臣都深深感受到的,这皇上的性子也转得太快了吧。譬如,秋季正是万物凋零的时候,可是御花园的花凋谢了,皇上居然拿这个理由,训斥了掌管外务的礼部尚书,吓得老实巴交的礼部尚书抖了两天。还有就是,皇上要喝茶,说了要龙井,龙井上来了,摔了,说要铁观音,铁观音上来了,又摔了,说要菊花茶……这样反反复复,害得奉茶的宫女一个个胆颤心惊,一听说皇上要喝茶,都纷纷推脱身子不舒服……
  “相爷,你说皇上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还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啊?”户部尚书刚刚汇报完人口问题,就忍不住问楚磊。
  “我怎么知道,许是最近太累了,皇上压力也很大。”楚磊正在看奕儿的功课,眼里露出赞赏的神色,也就没有多在意对方的话语。可是,矛头终于落到两位相爷身上。先是左相,再到右相,轮番轰炸,理由也是莫名奇妙的,这下袖手的相爷们,也开始明白问题的重要性了。皇上有好好用膳,正常睡觉,证明不会是身子上的问题;奏章有好好看,事务有好好处理,效率还是一样高,证明脑子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为什么皇上的情绪就那么喜怒无常呢?
  司空透做完新一轮的祈福回来,就看到一群蔫蔫的,一问之下,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该是和那只凤鸟有关呢。”说完,丢下一群不解的大臣,飘飘然说要去给皇上排忧解难。
  奕儿病了,拉肚子,平日活蹦乱跳的孩子如今躺在床上难受得直掉眼泪。楚明灯看在眼里,心却抽痛着。不过究其原因,就是这个孩子吃太多,杂七杂八一并下去,不拉才怪。可是就算是他的错,看着奕儿拽着自己的衣服,痛得直呜咽,楚明灯就是有再大的火气也能消失不见了。生病的孩子最敏感,奕儿一双小手拉着爹爹衣服不放,说什么也不让他走,楚明灯心疼孩子,就将他抱回凤翔宫去睡。圣良珏看完孩子,很老实回蟠龙殿,这着实让宁姨吃惊了一会。
  第二天奕儿就回自己的寝宫了,一切的一切都很平静地过着。
  这晚,楚明灯睡得迷迷糊糊,却听得殿内吵吵嚷嚷,还没反应过来,垂在床前的帐子就被掀开,彩云一脸的焦虑,宁姨在彩云身后,眼里也是少见的慌张。“公子,皇上被人下药,现在躺在蟠龙殿内,听说‘发病’了。”楚明灯一个激灵,由宁姨扶着起了床,匆匆披了件衣服,就往蟠龙殿赶。
  “发病”这个词汇是出现在特定的时候,皇上的病已经好多年没发了,大伙都以为皇上好了,可是怎么偏偏这个时候……
  




第 33 章

  蟠龙殿内灯火通明,安明归难得无措地跪在龙床前,对着厚重的帐子颤声道:“皇上……让臣,不是,让我进去……”这个时期的皇上戒心很重,安明归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话语过于生疏。
  “给朕滚!”疲累的声音却掩不住那人与生俱来的威严,哪怕隔着厚厚的帐子,那犹如来自地狱的冰冷声线还是让安明归抖了两抖。“皇上……”哪怕真的很恐怖,出于需要,安明归必须争取近身给皇上治疗。“皇上,让我给你看看好不好,这样憋着,会气血逆流的……”
  “滚!”越来越简洁的话语让安明归意识到,再不走后果会很严重。
  “皇贵妃驾到——”尖细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安明归惊喜地抬头,像是见到救星一样猛然扭过头去,用力之猛,险些把脖子扭断。果然,重重帘子被一层层拉开,当那个颀长的身影走进来的时候,安明归有种见到太阳普照万里的感觉。
  室内,除了安明归之外,还跪着几个瑟瑟发抖的宫女,楚明灯心下疑惑,但是当务之急就是要问清楚状况。屏退了那几个宫女,安明归瞅着宁姨和彩云,欲言又止。“先出去吧。”楚明灯也知道这是必有原因。安明归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要是说了,不晓得这两个女人会有什么感想。
  “皇上被下药了,在宵夜里。”待人走了之后,安明归悄悄附在楚明灯耳旁说道。“什么药?”楚明灯问完就明白了,刚才出去的几个秀气的宫女,不是蟠龙殿的女侍。灵熙身边的侍从除了追月外,都是男的,如今出现了几个宫女,只有中一种药,才需要这些个女子来解。楚明灯当即心中就有些不舒服,要说他不介意,那简直是自欺欺人。可是他毕竟是楚明灯,冷静下来的的速度也比平常人快:“那么,药性解了没有?”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刚才唤进来几个宫女,可是,一近皇上身,皇上就呕吐不止,硬生生将一半的宵夜吐了出来,”安明归忧心忡忡说下去,“可是接下来,皇上的情况简直跟十年前一模一样……”安明归颤了颤,似乎想到不愉快的记忆。
  “也就是说,这药性还没解。”楚明灯说着,忍不住就要掀开帐幔进去了,他挨过那种性质的的药物毒害过,自然了解中了这类药要是不能及时宣泄,后果一定是非死即伤。安明归一把拉住楚明灯,暗暗说了些什么,就由着他掀帘子进去了。
  楚明灯确实听过彩云说过圣良珏年少时经历过的那场残忍的劫,圣良珏也因此心中有阴影而没有纳妃,否则,凭着圣良珏的样貌和权力,不知要有多少妃嫔和皇子公主,也不至于现在只有奕儿一个孩子,不对,还有自己肚子里未出生的那个。可是,进宫四年多,圣良珏的病都没有发过,这也让楚明灯乃至全朝廷的大臣觉得他的那个“病”该好了,只是这会,他的病又发作了……
  慢慢走近躺在床上的人,楚明灯撩开薄薄的帐子,床榻上,圣良珏正静静躺着,该是刚才这一闹太累了,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紧锁,好像梦中也不得安宁。楚明灯坐在床边,拉起圣良珏的手,就想伸手抚平对方的眉头。谁知,本应熟睡的皇帝霍然睁开双眼,吓了楚明灯一跳。
  皇帝甩开楚明灯的手,“哗啦”一声,楚明灯只觉眼前一亮,冰冷的剑刃已经抵上自己的后头。楚明灯眯着眼,触目是圣良珏戒备而又警觉的眼神,好像不认识他一样,那如同草原上的野狼一般的眼神,带着嗜血前的凶残。这真的是那个会抱着自己,说着甜言蜜语,会用深情的眼光注视着自己的人吗?
  “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靠近朕的身边。”圣良珏阴狠地问道。
  楚明灯却仿若未闻,静静注视着圣良珏,伸手,触上对方脖子上诡异的红痕。安明归刚才说过,为了控制失控的情绪,圣良珏常常会使劲抓挠身体,就像皮肤过敏一样,使劲抓挠让自己冷静。对方的剑显然顿了一顿,眼神清明了一些,但剑还是架在楚明灯的脖颈处。要是平时,圣良珏哪舍得这样做,深信刀剑主凶的他,在知道楚明灯怀孕的那一刻,就禁止楚明灯靠近一切锐利的铁器,说是会伤到孩子。
  “别……别……别这样对自己……”楚明灯完全没有理会脖上的刀刃会不会下一刻就置自己于死地,只是用手轻轻抚摸那些斑驳的红痕,心如刀割,这个人,怎么可以这般伤害自己。
  圣良珏就这样看着对方置若罔闻般抚摸着自己身上火辣辣痛的伤痕,有那么一瞬熟悉,自己好像并不排斥这种碰触。
  “你说什么,你让公子一个人留在内殿,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一发起病来,是真的谁也认不得的,要是……要是……”彩云在殿外冲着安明归大吼。
  “那个……公子……是例外的吧……大概……”连安明归也忍不住心下一片不确定,为什么平日淡定自若的自己今天会做那么匪夷所思的举动啊?“要不,咱们进去。”
  “不用了,灯儿不会有事的,那个人跟他的父亲一样,哪怕真的发了狂,也不会伤害最爱的人……”宁姨仰望着漆黑的天空,淡淡说道。
  内室,床上,楚明灯理着圣良珏的头发,真是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刚刚还恐怖至极的圣良珏被摸着摸着就伸手抱住楚明灯,然后,就靠在楚明灯肩上……睡了!楚明灯有些哭笑不得,不能相信这人怎么转变得那么快。不过,算了,事情快速往好的方向发展,也没什么不好的。
  将圣良珏安置好,楚明灯将床上的佩剑插回剑鞘,就寻思着下床去拿桌上安明归留下的药。可是,因为肚子越来越大的缘故,弯腰穿鞋也成了一个难题,挣扎了一会儿,楚明灯理智地放弃了,只穿一双袜子就这样走下床。幸得地面上铺着毯子,否则这都快中秋还打着赤脚,不感冒才怪。
  用干净的布条沾着水擦干净伤痕附近血迹,抖一些药粉在伤口上,楚明灯老练地将圣良珏身上的伤口处理好,一阵忙活,歇下时就觉得眼睛一阵发花,也管不了这许多,和衣睡在圣良珏里侧。
  冰冰凉凉的触感,游走在身体的各个部位,楚明灯因着嗜睡,也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发觉身上的衣服尽数被人褪下,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怀孕消耗了太多的力气,入目只能模糊看见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轮廓,但是那人身上难以消散的瑞脑香让楚明灯清楚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灵熙,你要做什么?”觉察那不安分的手正脱着自己身下仅存的裤子,楚明灯慌忙用手去抓。圣良珏没有说话,该说是沉默得奇怪。发觉身下之人拒绝的意思,圣良珏反手将楚明灯的手固定在头顶,另一只空闲的手熟稔地逗弄对方的敏感点。
  楚明灯心中大叫不好,他怎么就忘了他中了那种药,耳边粗重的喘息声,很明显在告诉楚明灯,残存在圣良珏身体里的药发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俺抛了硬币,决定了宝宝的性别,挣扎结束了~~彻底对自己无语~~~




第 34 章

  打从知道楚明灯有孕的那天,夫夫之间的鱼水之乐就少了,可以说根本就没有,实在是想的时候,也是互相用手解决。圣良珏所奉行的,只要是不利于楚明灯的坚决取缔。可是现在,圣良珏少有的强硬态度让楚明灯忍不住一个劲打颤,偏偏身体早就习惯对方的爱抚,只要一碰,就会有感觉。这让楚明灯恐惧的同时心下也是一片期待。
  “不要!灵熙,住手!”楚明灯期待是期待,但是随即想到自己现在身材怪异,没有任何美感可言,再加上肚子里孩子可能会有的命运,一阵发咻,哪里还肯让身上的人为所欲为。要是平常的圣良珏,听到楚明灯这般要求,自然会尊重他,马上停手,问题是现在的圣良珏不是处于正常状态,而是被药控制了神智,直接回归到原始状态,哪里听得到楚明灯的哀求。
  双手熟稔地游走在身下之人的身体,听得对方一阵高于一阵的呻吟,脑海里一个声音嘶声咆哮着:“要了他!”理智之弦断裂开来,保留下来的是男人无法抵挡的占有欲。
  前戏是不够充分的,但是被进入之时,楚明灯却没有半分的痛苦,真该说自己的身体天生就要习惯这种事……待侵略的长剑插入剑鞘,双方都发出满意的叹息,侵略的开始,带给圣良珏的是无限的快感,但是带给楚明灯的却是无限的痛苦。试想一下,足有快七个月规模的肚子,怎么可能经得住对方正面的袭击?对方每律动一次,楚明灯都能感觉对方强劲的腰身撞在高隆的肚子上,熟睡的孩子被父亲弄醒,不满地发出抗议,双重夹击,痛苦的莫过于楚明灯。
  “灵熙……痛……”胃部翻搅着,楚明灯眼前一阵阵晕眩,痛苦的泪水顺着瞪大的眼睛缓缓流出,滴在撑在两侧的圣良珏的手上,动作中的人显然顿了一下,然后,挣扎着缓缓退出……楚明灯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虽然看不清楚圣良珏脸上的挣扎之色,但是五年的心有灵犀,让他知道,这个男人正在用仅存的理智和欲望做着抗争。受了这种药,还能极力忍耐,潜意识不想伤害对方,楚明灯知道,这要多大的勇气和比勇气更为巨大的爱意和怜惜之情。
  楚明灯心中酸甜交织,早就自由的双手搂上对方的脖子,艰难地挺起身,在对方耳中轻轻说道:“从……从后面……进来……轻点……”他知道,对方一定能够知道他说的意思。果然,圣良珏将楚明灯翻了一个身,让他侧躺,进去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缓缓地,像对待珍宝一般,缓慢但有力的动作,带给双方无与伦比的快感。楚明灯经受不住直冲脊髓的颤栗,抱住被子,将脸埋在被子里不让自己呻吟出声。圣良珏的双手习惯性搂住楚明灯的腰身,不轻不重安抚着肚子里的孩子。说来还真的奇怪,刚才还闹腾的孩子在父亲舒服的按摩下,现在也只是随着节奏,时不时伸手踢腿,想要探究一下父亲们到底在做什么……
  很是舒服的一个晚上,难得楚明灯没有抽筋或者是腰肢酸痛,天快要亮的时候,楚明灯才在圣良珏的“休战”下沉沉睡去。
  晌午时分,圣良珏先行醒过来,迷迷糊糊感觉手臂被什么压着,都快麻了。天生的警觉让圣良珏彻底清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身边睡着不可能出现的人。他是在做梦?思念过度梦到怜之?可是,这也未免太真实了吧。
  楚明灯还在睡,绵长的鼻息证明他睡得有多舒服,半个月来,还真没有像这样睡过好觉。圣良珏小心翼翼伸手,触摸眼前酣睡正浓的爱人,待到触上对方睡得暖热的脸颊,圣良珏才确定,这是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圣良珏环顾四周,这里应该是蟠龙殿啊,怜之怎么会在这里?
  清明的脑袋快速运转,碎裂的记忆片段陆续归位,圣良珏一阵发咻,他不会是做了什么吧。还在挣扎着自己不是那么禽兽的圣良珏待看清楚明灯洁白的脖颈处点点红梅,再掀开被子一看,算是彻底放弃心中唯一神圣的念想。
  楚明灯在下午的时候才清醒过来,身体说不出的舒畅,一点也没有什么疲累感。只是,看着眼前为自己号脉的安明归,身体很明显感受到被褥对肌肤的摩擦,在一想昨天的荒唐,慌忙用手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个严实。安明归当然是适时收回手,似笑非笑:“公子的脉象很好哦,气血也不似前些日子一般显亏缺像,看来,臣应该建议一下皇上多来几次才好。”一番话下来,楚明灯只羞得满脸通红,但是熟悉月望族的特性的他,却说不出一句话。
  严正又来了,这次是为了皇上被下药一事而来,可是查来查去,根本查不出个所以然,是什么人能够这般神不知鬼不觉潜进皇宫,算好了皇上一定会吃宵夜,时间把握得那么好,那么巧,还能避开明部暗卫的眼线,来了又去,莫非……见鬼了不成。就这样,奋战了半个月也没结果的案子就这样被搁下了。
  宁姨实在郁闷,皇上赖在院子不走,既不出声又不强硬要进来,只是站着,看院子近来盛开的菊花。中秋,寒气越来越重,偏生的皇上只穿了一件薄衫,晓是武功再好也经不起这般受冻啊。
  子时,皇上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不出声,宁姨也不好出声,高氏侍卫也低头不语,彩云急得团团转,毕竟从小伺候皇上,习惯性去关心圣良珏的身体健康,拿衣服过去吧,被拒绝了;端了姜汤,还是被拒绝了。这要是病了,可怎么办才好。
  “吱呀”门开了,楚明灯披着一张毯子出来了,圣良珏回头,身后一轮快要圆满的月亮,越发显得圣良珏如梦似幻。楚明灯走近,伸手,用毯子围住圣良珏,圣良珏笑了,抱住楚明灯。“傻瓜一个。”楚明灯不满地抱怨着,脸颊触到对方些许冰凉的发丝,没来由心中一痛,那么冷的天,也只有这个傻子会做这种傻事。
  “没有你,我睡不安稳,你在的时候,哪见过我被人下药的,你一不在,我就出事了不是?”楚明灯想想,好像是那么一回事,可是,有很奇怪啊。“怜之,你要真不想我进去,我就守在外面,至少这里有你的气息,我不会那么寂寞,也不会冷……好不好……”明明是询问的语气,楚明灯却觉得鼻子酸酸的,他怎么会舍得让他在这么冷的夜守在外头,他是自己最爱的人啊,他怎么舍得?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宝宝问题,在文章里,某执很喜欢超生,只是不会详细写超生,现在这个宝宝的性别可不能决定什么哦




第 35 章

  就这样,亲亲皇上陛下就这样如愿以偿搬回凤翔宫去睡。
  入夜,万籁俱静,高日和高月换班,高月习惯性打着呵欠拍拍高日的肩膀,就下去睡了。宫室里,宁姨被挪了房间,搬到较远的偏房,但是待遇显然比之前的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上是故意的。
  一道白色的身影明目张胆从一道暗门窜了出来,老神在在地捏着不知什么东西,东张西望,又思忖了片刻,决定了什么一般。火折子“轰”的一声暴起一团火苗,映着那人的脸非常怪异,好像想笑又憋着不笑的样子,眼看着形势大好的火苗就要添到那人手中的物事了,突然,那人身后响起一阵响动,火苗灭了。
  “皇上好好兴致,大半夜的不睡觉,要做什么?”宁姨掌着宫灯从暗角转了出来。
  那道白影转过身,正是圣睿的天子,只是穿着白色的里衣。“宁姨也是啊。”笑容灿烂,很有糊弄对方的意思,手中还来不及收的物事还显着。
  宁姨也不打哈哈,瞟一眼就知道圣良珏手中拿着什么,这也是她早就知道的。“老妇当真是佩服皇上,居然舍得拿自己的龙体开玩笑,依着老妇看来,皇上那个什么‘病’其实老早就好了,厉害,骗过了所有人,所以严大人才查不出,因为下药的正是天子自己。”
  不否认,月下,年轻的天子只是笑。宁姨真的是对这个皇上大大改观,看来回老爷说的没有错,这个皇上,真不愧是那个人的种,连灯儿也被骗过去了。
  年轻的天子慢慢踱到宁姨面前,将药包放进宁姨的手心,慢慢用手握紧让她手心靠拢:“为了怜之,宁姨会帮朕的。”不是问句,是肯定句,天子特有的自信与霸气让宁姨抬眼看向也在看她的圣良珏,眸若星辰,透着必得的自信,宁姨承认,这个人是个强者。圣良珏侧耳,似是听得屋里的动静,飞快从暗门进去了。
  宁姨维持着这个姿势,握着手中的药包,确实,如他所说,她会帮他瞒着所有人,包括最疼爱的灯儿,皇上“病”痊愈,那样,就会有着太多的女人进来和灯儿争宠,到时候,灯儿的生命安危就会得不到保障,所以,为了灯儿,她会守口如瓶。圣良珏啊,你果然……不愧……但是痴情的一面还真的像极了先帝,灯儿在这个人身边,应该会很幸福。宁姨收好药包,如来时一般静静走了回去。
  楚明灯欲哭无泪,这还好几天呢,现在,腰又酸痛了,偏偏小腿也跟着抽筋。身后的人绵长均匀的呼吸吹在他脖子上,看来睡得很是香甜。不能吵醒他,这是楚明灯第一的念头,可是,那人强有力的臂弯正环住自己的腰身,偏偏那个人又浅眠得很,有点小小动静就会醒过来,所以他要打发他回蟠龙殿睡啊!
  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事情显然不会太乐观,这不,肚子里一入夜就闹腾的小家伙开始活跃了。圣良珏的手就搁在楚明灯的肚腹上,自然感觉到那小子大闹龙宫的架势,习惯性的动手安抚着,睡得有些迷糊的声音轻轻响起:“乖哦,已经很晚了,别闹腾你爹爹……”毕竟老子坐镇,小东西动弹了几下,就蔫蔫不动了。这一阵下来,圣良珏算是彻底醒了,准父亲敏感的直觉告诉他怜之不好受。当即坐起身,扶着忍不住呻吟的楚明灯靠在自己怀中,熟稔地双管齐下,力道刚刚好,也就一会工夫,楚明灯就算是腰不酸腿不抽了。折腾了好久,楚明灯的衣服汗湿了一半,这又是好一阵忙活:“灵熙,算了,睡吧,反正还会再出汗,不用换的。”“不行,夜还很长,穿着湿黏黏的衣服怎么睡?”楚明灯就是不想看到他这般忙活,这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等着他处理,人睡眠不足在这种季节中很容易生病的。可是偏偏圣良珏就是乐在其中,晚上也亲自服侍,亏得他自小养尊处优,可服侍人的功力真的让楚明灯感叹不已。
  再次躺上床,已是四更天,五更天是圣良珏上朝的时刻,总共的也睡不了多久。楚明灯靠在圣良珏怀中,微不可微叹了一口气。“怜之,你还记不记得我实施新政的第二年,那年,因为压力和刺客频繁进出,我每晚连个好眠都难有……”
  “嗯,怎么提起这个?”楚明灯闻着对方身上的瑞脑香,老实说,前段日子奶娘陪在身边也没有那么安心。
  “那时,为了让我安稳睡个好觉,你天天给我熬的那个什么乱七八糟……”“那是安神汤,不识货,好多珍贵的药材的。”显然楚明灯对他的话很是郁闷。“呵呵,我一向浅眠,都是因为自小训练出的警觉性,可你天天在凤翔宫内点舒眠香,害我一上床就眼皮打架,想不睡都不行,可是那段时间,你却睡得很少,每晚都保持七分醒的状态,以备不时之需。”圣良珏像是陷进记忆中不能自拔一般。楚明灯没有想过,这件事他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居然还是让他发现了。
  “当时我就想起父皇衣不解带地照顾病重的母后,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呐,睡吧……”楚明灯不怎么敢听下去,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你说过为我做什么事都是心甘情愿的,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这种念头。那时你是为了我,现在你辛苦怀着我们的孩子,还是有一半原因也是为了我,难道我就应该理所当然做着接受别人奉献的那一方,怜之,你认为我就是这种人?”
  “不是……”楚明灯急急抬起头,却对上对方深邃的眸子。
  “既然不是,就不要把我排除在局外,我不光想要分享和你的喜悦,也想要分担你心理上的痛苦和委屈,奕儿那一次我已经错过,怜之,我不想也错过这一次。”圣良珏将惊愕的爱人拉近,用额头抵住对方的,定定看着对方:“在这些没有别人的场合,你可以尽情依赖我,你只是我的怜之,不是那个在人际中游刃有余的皇贵妃,在我面前,你只需要知道怎么去幸福,这就够了。”
  不知是什么滋味,只知道现在心中很堵,好像有一大块骨头堵在喉头,说不出一句话,魔君,请你告诉我,这种闷闷的感觉是不是幸福。圣良珏知道,自己的心情已经很好传达给对方,这样就够了。
  结果,双方达成协议,楚明灯不舒服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圣良珏,相对的,圣良珏也要好好睡觉。
  很快,圣良珏又发病了的消息悄悄在朝中蔓延,一些犹自不死心的老顽固也只能摇头叹息,彻底打消了给皇上纳新妃的念头。宫中也是一片欢腾,太好了,如果皇上不纳新的妃子,后宫的开支还是会往宫人方面倾斜,也不怕遇到蛮不讲理的主子,多好。人不为己,有点不太对,相信神明会原谅他们这些小小的私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再下章就要生喽,话说某执经验真的很少,哪个亲比较在行的,告诉某执怎么生才最精彩,当然不要难产,也不要出状况~~~谢谢啦~~~




第 36 章

  楚明灯的恶梦是在宁姨来时就有了,天生讨厌被人束缚的他居然要束腹,这也是宁姨的要求,说到底还是楚明灯整天嚷嚷腰酸背痛才导致这种结果的。每天早起,宁姨已经拿好长长的白色棉布条等在那里了,任楚明灯怎么挣扎也没有用。白白的柔软的棉布条,一圈一圈绕在隆起的腹上,每次楚明灯被这般对待的时候,总觉得对不起肚子里的孩子。
  其实也是他那么认为,这托腹带一来很好的托住日渐发沉的肚子,不致于让孩子过早向下走,这也很好避免胎儿过早排出母体;二来也可以缓解胎儿对男子的腰部的压迫,不让男子感到难受。
  可是,宁姨彻底无语看着眼前像怪物一样乱吼的楚明灯,这只不过是轻轻绕一下,又不像那些束身衣一般勒紧全身,有必要那么大呼小叫的吗。直到把衣服套上去,楚明灯还摸着肚子,和宝宝交流:“对不起哦,为了爹爹的舒服,牺牲了你。”宝宝自然不觉得难受,空间还是一样,怎么会难受,所以对爹爹神经兮兮的话完全采取无视态度。宁姨也不管这许多,撩开帘子让等候在外面的安明归进来。
  “公子的声音,真的是让人难以忘记啊,三月不知肉味,原来还可以形容听到公子吼叫的人的心境。”安明归也不惧怕孕期的皇贵妃喜怒无常,一进来就揶揄道。
  “安大神医,你身为本宫的调理药师,居然不阻止这种行为,还敢笑话我。”当真是怀孕时期的人特别敏感,随着孩子的成长,楚明灯算是进入警戒状态,素称楚公子是淡定自若,冷静稳重的主,谁知现在一滴水滴在头也紧张到不行。这也是为什么一条小小的托腹带也能让他鬼叫成这样子,哪怕没有危险,可是带子触到他的肚子,就是让他不舒服。
  “不过话说回来,前些日子你去哪了?”楚明灯一心二用,一边和安明归搭话,一边和肚子里的动来动去好不开心的小家伙交流感情。
  “呃……还不是到那里了……眼见得还有两个月,我总得积累积累经验吧。”安明归至今为止都没有办法忘记他亲眼看见孩子从男人那种地方出来时的震惊与好奇。没错,安大神医就是到离京城最近的月望族的一个聚居地桃花小镇实习去了。
  “哦!”楚明灯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任着安明归为他把脉,开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楚明灯嘿嘿笑了两声,直勾勾看着安明归,直把安大神医看得直发毛。
  “做什么?”安明归缩了缩,问道。
  “其实呢,本宫最近在思考一个问题,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
  “你说……让云姐姐当贵妃娘娘好不好?”楚明灯觑了觑四下无人,低声问道。
  “当然不好!”没有些许的犹豫,安明归拍案而起,很是激动说道。
  “为什么不好,云姐姐自小侍奉灵熙,无微不至,心灵手巧,端庄贤慧,要是有这样的贵妃,未尝不是灵熙的福气。”楚明灯像一只狐狸一般,笑着看向安明归,诱着对方进入自己的陷阱。
  “因为……”我喜欢她啊!就要脱口而出的回答,在看见楚明灯狡猾的笑容后,险险闭了嘴,安明归的脸刹时充血涨得通红,随便敷衍了两句就背起药箱匆匆走了,走得太匆忙,撞上了进来的彩云,当即安明归的脸又红了几分。
  “怪乌龟,走那么急干什么?”彩云疑惑地嘀咕道,转过身子,就看见自家公子一脸怪笑,心下不禁打了个寒颤,又有谁倒霉了吗?
  奕儿在用过晚膳后,被自家老子打着包扔了出去,美其名曰:“不要打扰爹爹休息。”奕儿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嘀咕道:“到底是谁打扰爹爹休息啊。”
  识趣的人早就走光光了,自从那次事件后,圣良珏知道楚明灯的身子没有问题,而且安明归还很是鼓励自己多做几次,这强忍了几个月的欲望就一发不可收拾,一晚两次,已经是他最大的忍耐程度了。
  “色鬼!”这是一场酣畅淋漓之后,楚明灯软着音调的娇嗔。
  圣良珏自是满足到不行,挨在床上吃着爱人的豆腐。“我听说,你最近很闲啊,做媒都做到朕头上了?嗯——”圣良珏一脸的好好给我解释清楚的样子,让楚明灯抖了一抖,嘟着嘴说:“你还真相信我要给你做媒?”要敢说是,就拍死你。
  圣良珏亲了亲爱人的额头,笑着说:“当然不是,我家的醋缸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给朕做媒。”“谁是醋缸子!”楚明灯不满地用拳头擂向圣良珏结实的胸膛,对方哈哈笑着将他的拳头掰开,吻了下去。
  闹也闹够了,楚明灯就老实说出为什么今天会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其实很早之前,楚明灯就察觉,云姐姐对谁都一样,唯独对着安明归的时候,是特殊的,这让他很是兴奋,身体里沉睡已久的八卦性子驱使他仔细观察了很久,才发现彩云心系安明归。
  “确实,他们两个是陪着朕长大的……”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楚明灯直直盯着圣良珏。
  “他们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朕。”圣良珏颇感骄傲说道。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两个人的隐忍,当初为了帮自己治病,彩云确实试过脱光了睡在床上,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可是眼角的泪水却忠于她的心。也幸得圣良珏当初真的没什么欲望,甚至排斥与人身体上接触,这才不至于弄出些什么。
  “哦,对了!”圣良珏想起什么似的,披了件衣服就下床,楚明灯用手撑起身体,想要看他做什么。只见圣良珏乐颠颠拿着一张纸就过来了,他靠坐在床边,将楚明灯搂在怀中,将纸塞给楚明灯。楚明灯一脸的疑惑展开那方纸,霍然一个大大的“双”跃然纸上。“你说,这个孩子的乳名用这个字好不好。”圣良珏用下颚抵住楚明灯的头,柔声问道。楚明灯看着这个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福慧双修!”
  “知我者,莫过怜之也。”圣良珏笑咧了嘴。“是个好字啊,女孩子用刚刚好,但是要是男孩子,是不是太女气了点呢?”“没关系的,如果是男孩子……我希望不是……”圣良珏很是希望这个孩子是个玲珑可爱的小公主,说实话,圣家历经三代皇上,竟没有一个公主,当真奇怪非常。
  可是我觉得还是一个男孩子。楚明灯终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自己的感觉是很准啦,但是大概……也许……也会有意外啊……“这个字我喜欢。”楚明灯喜滋滋挨在圣良珏身上,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字,肚子里本已睡熟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一般,懒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 37 章

  凤翔宫内,地龙烧得热热的,外面和里面,简直是两种气候。楚明灯斜躺在贵妃榻上,难耐地转着身子。预产期已经近了,身子也越发沉得不能动了,肚子里的顽皮小鬼活动力还是一样的旺盛,楚明灯就算再健康的身子也有些吃不消孩子的活跃。安明归的房子就在宫中,可是最近他回去的时间是越来越少,一天到晚就是在太医院和凤翔宫两头跑,不过多半是在凤翔宫。彩云觉得他两头跑也不是个办法,就索性收拾好一间屋子,让安明归住下了。
  安明归有些无语,如果没有预测错的话产期该是在春节前后,这可不怎么妥当。也难怪他会皱眉头,圣睿习俗,每隔两年,皇上就要到通神殿去听训,也无非就是听听司空大人传达神的旨意,完了之后还要到祖宗面前进行“心灵沟通”。说起来挺悬乎的,但是百姓却十分重视这一仪式,毕竟在这个科技十分落后的年代,只能将收成的好坏交托给上天。可是最要命的就是皇后也要去,如果没有皇后,妃子就要去,这不管哪个名分,楚明灯都要出席。
  “怎么办啊?”向来最是镇定的宫女头头彩云在听完刚才收到的消息时,难得没了主意在宫室内团团转。这公子的产期近了,随时都有可能生啊。而这仪式真该死要跪着来执行的,现在楚明灯连坐着都要时常转变坐姿,更别说是要跪上一个时辰,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我说,云姐姐你别转了,我头晕……呃!”厚厚的棉衣下高高隆起的肚子突然颤了一下,楚明灯的脸一瞬变得苍白,冷汗径自冒了出来,可是他却不怎么在意,怜爱地抚着肚子,眼中是宠溺的柔情。
  “你怎么一点也不急啊,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几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要不……不行不行,这会伤了宝宝的,行不通!”彩云原本想要安明归想想法子,开一剂药,让孩子先平安出来,可是转念一想,也行不通啊,皇上一定会第一个反对,她心里也没底,虽然孩子已经够大。
  “急什么,参加便是,那不成还能找人替。”楚明灯瞥了一眼彩云,看着她耷耸脑袋,有些于心不忍,再怎么说,彩云也是为了他。“放心啦,我运气向来很好的,别担心。”
  彩云看着楚明灯,想想要不是一大帮大臣看着,她还真想建议找个人冒充呢,再看楚明灯笑眯眯的脸,总觉得有些皇上不急急死太监的感觉。
  “云姐姐,我想起来走走,腰累……”彩云一听,把其他事抛到脑后,小心翼翼扶着楚明灯在宽敞的宫室内绕着圈,只是楚明灯真走不了多久,就要求坐下了。
  急的人不是只有凤翔宫里的人,皇上也急得不行,甚至想到不如今年就不办了,明年再补回。司空透也知他心急,可是毕竟这习俗是高祖皇帝时就定下的,祖宗家法,不可变啊!
  就这样急着急着,日子也过去了,圣良珏天天盯着楚明灯的肚子,一个劲就想孩子快点出来,只是他这个盼头,到大年三十晚也没有实现。不过楚明灯倒是淡定得很,也不见他有多紧张,饭量照样很大,只是不见胖,亲自交流也不见停,还增多了!
  年三十的年夜饭还算开心,如果圣良珏没有黑着一张脸,宁姨没有过分不安,彩云没有叹气,那真的是很开心的。奕儿倒是很开心叽叽喳喳和爹爹聊得好不开心,因为明天是他第一次参加那么重大的仪式,小小的心灵灌满名为“我长大了”的蜜水,骄傲得不行,也没在意桌上只有爹爹在和他说话。
  大年初一,天还没有亮透,鞭炮声“轰隆隆”响起,走在圣睿的街道上,满目都是喜庆的红,人们脸上洋溢着欢乐和喜悦,抱着对新一年的美好愿景,互相说着吉利的言语。通神殿外,早已经跪满了大臣,只等时辰到,人主的到来。殿内,司空透已经换上红黄相间的服饰,,乌黑的发整齐梳在脑后,用朴素却典雅的发扣扣好,这让他平时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变得更为庄重,不可亵渎。
  “锵!”响亮的锣鼓声伴庄严的奏乐响彻通神殿外,一干大臣以头触地三下,低声念着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吉辞。圣良珏身着明黄色的袍服,出现在殿门外,随着祭司一声高于一声的祝颂声,黑压压的一群人集体抬起头,仰视着站在高处的人主,一致齐声高呼:“圣睿昌盛,吾皇万岁。”
  圣良珏就在这一声高于一声的呼喊中,对天吟唱着祝颂辞,呼唤着已故的先灵。楚明灯就跪在圣良珏身侧,随着音色的变化,行着跪拜礼,一共三十三跪拜,取“生生不息”之意。抬头的大臣自是有意无意瞥向这个皇上唯一的伴侣身上,看他挺着个肚子,但是行动却丝毫没有差错,有几次都要以为他不行了,他却偏偏坚持了下去,一些以顽固出了名的大臣也不得不佩服他的坚强。
  三十三礼毕,身边的祭司不着痕迹扶了楚明灯一把,让他已经开始有些摇晃的身体稳住,楚明灯对他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接着没有落下一步,跟在圣良珏身后,进了大殿。圣良珏自是心痛,但是司空透一再对他使着眼色,这才让他能够狠下心不去扶楚明灯一把。跪在软软的垫子上,圣良珏还是没忍住,担心地向后看了一眼,正好触及楚明灯宽慰的笑容,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让他安心。奕儿从旁侧被引进来,跪在父皇的身后,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说不出的严肃。在来大殿的途中,他早就听说爹爹也要跪,险些闹了起来,终究让随侍的祭司哄停了。但是现在,奕儿看着跪在自己旁边的爹爹,还是心疼,爹爹还怀着弟弟呢,想着想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就要蓄上泪水。谁知爹爹竟然冲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还是个小孩子,虚荣心还是有的,爹爹明显的赞许让自己喜滋滋的,那里还记得爹爹在受苦。就这样,刚才还一脸郁结的奕儿又重新端正跪好。
  司空透知道楚明灯身子不便,难得将一些啰啰嗦嗦的言语省去,只挑重点,一本正经地讲,眼神却是不受控制观察楚明灯。被观察的对象自始至终都跪着,除了偶尔不易觉察的动了动,竟然真的坚持了一个时辰,耐力惊人,司空透又琢磨出楚明灯一个特点。
  待到一切都完结后,回到内殿,楚明灯才一个趔趄,倒在圣良珏怀中,吓得皇帝一叠声唤太医。安明归早就熬好一副安胎药,给楚明灯灌了下去,可是长跪过之后,常人都会晕眩,更何况楚明灯现在的情况,晕得更厉害,进胃的药物又被吐了出来。还是圣良珏反应快,嘴对着嘴就将剩下的安胎药慢慢渡进楚明灯口中,待他咽下后,再重复刚才的动作。
  躺了一个下午,楚明灯才缓过来,陪在他身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的圣良珏见这里的床还是不舒服,让人抬了一顶轿子,送回了凤翔宫。
  晚上还有晚宴,圣良珏就算千百个不愿意,也必须露露脸,楚明灯因着肚子一个劲发沉,不能随他同去,勉强吃了半碗肉松粥,就睡下了。圣良珏换好衣服,不放心,轻手轻脚来到床边看了一会儿,才在追月的催促下离开。
  宁姨放好帐子挡光,走到外间,见在凤翔宫做事的一帮人一脸担心往里瞅,心下一暖,掏出准备好的红包,逐个分了。今晚有焰火,很是难得,宁姨觉得要不了这许多人在这守着,就打发一些去玩一下,说好了轮班,谁知去了不久的人又回来了,到后来,所有人都守在这里,说什么焰火在这里也可以看。宁姨没法,让这些到屋里去暖着。
  入夜,焰火璀璨了整个夜空,圣良珏却怎么也没这个心情去观赏,离开凤翔宫时,楚明灯还有些惨白的脸色真的让他很担心,真巴不得□飞回凤翔宫。
  这边,睡得相当不安稳的楚明灯强烈感觉身子一个劲往下沉,像是被泥淖吸附了一般,怎么挣扎也挣不开……“灯儿……灯儿……”声音由远到近,眼前一片白光,刺得他醒了过来。睁开眼,因着不适应突然强烈的光线,楚明灯下意识伸手去挡,待到眼睛渐渐适应,他才看清眼前的人。
  “奶娘……”虚虚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肚腹蓦然暴起一阵剧痛,楚明灯猝不及防一个挺身,呼痛的嘴半张着,半天合不上来。宁姨身后正在捣鼓的安明归听到声响,忙忙来到楚明灯身边,伸手探向锦被下的肚腹。
  

作者有话要说:开生~~~某执还在酝酿~~~亲们要不要珏珏陪在灯儿身边啊,偶是很想啦!




第 38 章

  凤翔宫迅速做出备战状态,力争能够最快最好完成任务,说是那么说啦……凤翔宫专用的厨房内,所有锅类都被搬了出来,可是就是满足不了一轮一轮的需水量。两个专业的大厨师手忙脚乱添水烧火,一个冒失的宫女进来不小心绊了一跤,碰翻了两锅水,这下,更乱了,大有鸡飞狗跳之势。
  内殿内,楚明灯侧身搂紧被子,羊水未破,还没到生产的阶段,然而越来越密匝的阵痛却让他一下一下绷紧身体,头埋在被子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安明归已经备好会用到药物和工具,不断做着深呼吸,想来他也不容易,虽然到桃花小镇实习过,但是那也只是旁观,没有亲手试过,还真的有些许紧张。宁姨见过许多这种场面,从从容容喂楚明灯吃下一碗粥,又放一块人参片进他的口让他含着,然后就坐在旁边眯一会眼。彩云不断绞着帕子,时不时擦拭楚明灯额上渗出来的汗珠,有好几次不小心将帕子弄到地上。
  宁姨本来想让人叫圣良珏回来的,可是楚明灯死活不肯,遂也做罢,在她看来,要是生产的时候有孩子的父亲陪在身边,产夫会好过一点,在这方面,月望族的顾虑显然比普通人要少,绝对没有产房是不祥之说。可是楚明灯不想让圣良珏看到他这个样子,一来是自尊心作祟,二来不想让他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安明归检查了一下楚明灯的身体,发现羊水还没有破,孩子却已经向下滑了,这时间拖得越久,对两个人都没有利。当即,安明归咬牙做出决定,让人扶着楚明灯下床走走。
  这对于楚明灯来说,真的算是不简单的要求,可是安明归跟他说要是羊水再不破,对孩子没有利。楚明灯二话没说,让彩云和宁姨扶着在房内走来走去,有好几次都因为阵痛险些蹲了下去,但是最终还是坚持了下来。
  “啊……”当疼痛变得难耐,楚明灯向前一个挺身,随后感觉有热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羊水终于破了。安明归舒了一口气,让两人扶楚明灯躺回床上。
  “呃,啊!”身子一经放平,腹中的坠胀感越来越清晰,哪怕盖着厚厚的棉被,也能看到绵软的被面明显的波动。安明归回忆当初学到的,力道刚好地按压下去,楚明灯吃痛,没有绑好的双手挥动,拍开安明归的手,两手抓住被面,双腿踢蹬着,就要来回翻滚。
  宁姨自然不会让他这样伤害自已,喊人拿来韧性十足的棉布条,分别绑好两只不安分的手,再牢牢将布条固定在床头上,让有点被吓到的安明归继续刚才的动作。安明归强迫自己镇定,颤着手摸向楚明灯隆起的腹部,向下使劲。
  “嗯啊——”楚明灯挺起身子,头自主向后仰,额上刚刚擦拭干净的汗水再次冒了出来。
  “咻——砰!”圣良珏这边,开始新一轮的焰火,几条金色的小蝌蚪摇摇摆摆冲向天际,集体爆开,形成五颜六色的大花球,璀璨不过一瞬间,花球破裂,未燃尽的火星纷纷掉落,而在它们的四周,新进的蝌蚪正在辉煌。这些都映不进圣良珏冥黑的瞳孔中,他不断向后面看着,好像能够透过重重宫墙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一般。正出神,腿上一重,圣良珏顺着看过去,原来是坐在自己旁边的奕儿被这些新奇的焰火迷住了,不知不觉站到圣良珏腿上,直勾勾盯着黑色的天幕,半张的小嘴居然流出口水。
  圣良珏越看越觉得他可爱,掏出怀中的手帕擦拭孩子嘴边的液体,奕儿犹自不知,顺着父皇的动作闭了闭嘴,又张开了。圣良珏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搂住他不让他掉下去,竟然任由他站在自己的大腿上。
  被束缚的手,胎儿在腹中使劲的挣扎,肚腹上揉按的手,带给他难耐的疼痛,他真的很想放声大哭,但是想想好像这样很费劲,做了罢。细白的手腕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可是楚明灯已经无暇去顾及了,他只能一遍又一遍使劲,呻吟。痛得急了,真有个念头,拿剑剖开肚子,把孩子直接拽出来,但是也仅仅限于想想。人在痛苦中特别脆弱,很爱胡思乱想,这放在楚明灯身上也很适用。
  想到生奕儿时那种碾碎了周身骨架般磨人的疼痛,楚明灯眼中泛起止不住的恐慌;再想想害自己变成这样的人,楚明灯不惜释放刚才强忍着的体力,哭骂道:“圣良珏你这个混蛋,都是你害的,生完一个……啊……又生一个,你把我当什么了,呜……痛死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体力飞快流散,楚明灯骂着骂着就晕了过去。
  宁姨眼看着天,这还有好几个时辰要熬的,这般情况,可不行。在取出人参片时,听得楚明灯细碎的声音缓缓从口中流泻,眼角含泪,一直呢喃着,好像这样做就能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般。宁姨一愣,随后将新的人参片塞到楚明灯口中,吩咐同样满头大汗的彩云几句,就见彩云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群臣沉浸在焰火的缤纷中,谁也没有注意,一抹彩色的丽影飞快进来,在圣良珏耳边交代了几句,年轻的皇帝颤了一下,将手中的孩子交给旁侧的奶娘,起身跟着彩云走了。
  “啊——”圣良珏前脚刚踏进宫门,后脚还来不及伸进来,明亮的宫室内就传出痛极的呼痛声。圣良珏心肝一颤,拔腿向内室跑,同样被呻吟震住的彩云还来不及反应,身边哪里还有圣良珏的身影。
  “怜之!”楚明灯挨过一次阵痛,听得急切的呼声,随后,房门被踢开,他们只隔了一道屏风。高日高月早在这些一声一声碎心的痛呼声中,有点把持不住惨白了两张俊脸,只是从小良好的训练让他们保持百分百的镇定,他们没有忘,要站在屏风外守好,只是这冲进来的是皇帝……
  “拦,拦住他!”屏风内,急切的命令带着颤音传到高氏侍卫耳中,拼了!两个练家子合力制住皇上要往里冲的势头,一撞,真让他们止住了关心则乱的皇帝。
  知道爱人就在屏风外,楚明灯硬生生吞下两声呼痛声,贝齿一合,险些咬破嘴唇。宁姨走了出去,不知说了什么,外面安静下来。
  “我让他到外面等着了,放心用力,他听不到的。”宁姨进来,安抚着楚明灯。
  细碎的,令人心碎的呻吟盘旋在室内,让听的人倍感揪心。圣良珏其实没有走,只是楚明灯现在全心全意生孩子,自然感觉不到圣良珏的气息。进去又出来的宫女,端进一盆盆清水,端出来的,是一盆盆血水,那个浓郁的腥味,圣良珏想忽视都难,到底是怎么了,生孩子会有这么多的血水?不安在圣良珏内心慢慢蔓延,只想往里冲,只是……唉……
  “呃啊……”没有之前的活力,在这一声停歇后,久久没有传来新的呻吟,圣良珏跳起来,看见宁姨走到屏风旁边朝他招手,没有丝毫犹豫,圣良珏顺利进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偶果然很很喜欢十世大人的慢慢生,只是没人家的文笔,各位将就着看吧!




第 39 章

  蹲在床前为楚明灯擦汗的彩云冷不丁被人向后扯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扶了一把,但见圣良珏大步走到床前,占据了彩云原先在的位置,一脸心痛地看着床上脸色苍白正在昏迷的人。
  安明归显然也没有预料到皇上会进来,不同于月望族人接受的教育,圣睿平常的居民接受的都是传统的思想观念,都认为产房是一个不祥的地方。所以乍见圣良珏进来,彩云和安明归难得一致开口:“皇上,请出去!”谁知圣良珏鸟都不鸟他们一眼,伸手就去拉扯绑在楚明灯手上的布条。“谁让你们给他绑这种东西的!”几乎用上吼的,圣良珏轻轻将楚明灯被勒得通红的双手放在掌心,揉抚着。
  “皇上,请出去!”安明归还算没有被龙威吓傻,开口请求道。圣良珏总算将话听进去了,转过头直直看向安明归,挤出三个字:“为什么?”“产房自古以来就是不祥之地,皇上万金之躯,万万不能拿自已的身体开玩笑啊!”安明归总算将话说完,就期待着圣良珏能够出去。
  “安医正,你应该有好好看过月望族的医书吧,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想法。”不咸不淡的话语成功堵住安明归的话头,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月望族的男子怀孕和一般人不同,他们是依靠父亲的精水与受孕男子体内某种物质结合形成孕育胎儿的类似于子宫的囊袋,然后囊内才生成卵子,与再次进入体内的精子结合方可成胎,而进入囊内多余的精子则会慢慢在囊内变成液体,保护胎儿。所以很大程度上,月望族的男子能否成功怀孕,取决于父亲的精气。
  现在,楚明灯体内流出的助胎儿降生的液体,有大部分是皇上贡献的,哪有祥与不祥之说?安明归很无奈,也说不出什么话,只能老老实实坐回原位,继续揉抚楚明灯的肚子。彩云本来还指望安明归能够说服皇上,谁知那厮也缄默了,自己也没有什么说话的立场。
  圣良珏坐到床上,将楚明灯搂进怀中,双手穿过楚明灯的腋下环住他的身体。楚明灯幽幽转醒时刻,就这样躺在圣良珏怀中。环着自己的力量很温暖,熟悉的瑞脑香充斥着鼻腔,说不出的安心,楚明灯睁开眼,就看到悬在自己头顶上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孔。
  是幻觉?“灵熙……”尝试着低唤。“嗯。”圣良珏用湿毛巾擦拭着楚明灯的身体,理了理他汗湿的丝发,柔声应到。“你怎么在这,出去!”楚明灯最最不希望被他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推,可是双臂被架着,身体又软绵绵的,哪里还有力气?
  “让他在这,你会好受点。”宁姨熟稔的掀开楚明灯身下的棉被,查看产道的情况,按理说,离产道全开还有一段时间,有的熬的。
  “他在这有什么……啊!”还未说完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阵痛硬生生塞回喉中,双手不自觉紧紧攀住圣良珏的双臂,说什么也不肯再放开。圣良珏进来时因着室内温度较高,外面的袍子老早就脱了,只穿一件秋衣,楚明灯吃痛,手下自然不会留情,狠狠抓下去。圣良珏看着心爱的人一阵阵呻吟,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注意到自己的衣袖被抓开一道一道裂缝。
  楚明灯不是第一次生产,产道自然比第一次开得快,但是这也要了三个多时辰。寅时,楚明灯的产道总算全开了,宁姨舒了一口气,产道开了就好,接下不会太难。被折磨了三个多时辰的楚明灯此时无力地躺在圣良珏怀中喘着气,眼看着眼睛就要合起来了,圣良珏赶紧和他说话,天南地北总也离不开快要出生的宝宝。
  楚明灯真的累了,但是耳中掩不住兴奋的声音却让他知道,现在还不能睡,要是睡了,前面忍的痛都要白费了。在这种念头下,楚明灯难得保持着清醒,勉强吃下一点清粥,休息了一会儿,进入到下一个产程。
  有圣良珏陪在身边,真的好受很多,在用力的间歇那人鼓励的话语,累极时的情话,都让楚明灯极大程度的放松下来。靠在温暖的港湾下,还怕什么暴风骤雨,他要做的只是心无旁贷,努力生下他们的孩子,其他的,只要放心交给身后的人就好。
  拂晓时分,一直专注于被下的宁姨总算看到一颗小小的头颅在产道口伸伸缩缩,就算看过很多这样的情况,她还是忍不住惊喜道:“孩子的头要出来了,用力,听到没有,灯儿,快用力!”奋战一夜的人都不禁振奋起来,打气得到声音难得一致。楚明灯深深地吸气,再使劲往下用力,感觉产道的巨物越来越往下。
  “啊——”楚明灯奋力抬起身子,用完凝聚起来的最后一点力道,将孩子诞了下来。
  新生的孩子被倒提着,眯缝的双眼,转着头颅,贼兮兮的样子,彩云忍不住“扑哧”一笑,孩子却“哇”的哭出声音。
  圣良珏在孩子出生的那一刻就看向楚明灯,担心地看他昏迷过去,只是时间非常短,不一会楚明灯就醒了,安明归喜滋滋揉着楚明灯扁下的肚子,帮助秽物排出,又号了一号脉象,确定楚明灯没事之后,赶紧去开补气的药物。直到这个时候,圣良珏才脱力一般垂下手,天晓得刚才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看着心爱之人受着非人的痛苦,谁还能淡定自若,但是他知道,那个时候他不能慌,否则后果难以想象。从床上下来,圣良珏第一个念头就是好好灌一杯酒,越烈越好,待彩云帮楚明灯换好衣物,圣良珏才重新坐到床边,低头吻住楚明灯的额头,轻声说道:“谢谢你,怜之,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结局,顺便交代宝宝的性别。




第 40 章

  床那边的两人正在互诉爱意,很神奇的,居然谁也没有想到宝宝的性别问题,直到宁姨抱着洗好澡被裹上红色襁褓的孩子来到床前,楚明灯才想起这个自己辛辛苦苦生下来孩子。
  红彤彤的小脸,和奕儿出生时一般的肤色,五官还是一团,看不出像谁,只是,那隐约可以判断出的细长的眉线,让楚明灯一瞬想到——奕儿要失望了吧。可是撩开孩子身下的被褥,楚明灯愣了愣,看向同样看着孩子身下的圣良珏,对方显然也愣住了。
  “还要用那个字吗?”楚明灯率先开口,对方期待了那么久,应该会有那么点失望吧。
  “当然要用,还是叫双儿。”没有预料的失望,圣良珏显得很是兴奋,将孩子抱到怀中,亲了亲孩子光洁的额头,还用手指戳了戳孩子胖嘟嘟的小脸:“你就叫双儿,嗯,我看挺适合你的。”
  楚明灯就这样挨在圣良珏身边,看他兴奋地逗弄着孩子,心中一片温情,直到小家伙饿得扯开嗓子,才被早就找好的奶娘抱下去喂奶了。
  “谢谢你,怜之,谢谢你给我带来的一切。”圣良珏抱住身边的楚明灯,忍不住在对方唇边烙下一个印记。
  “我以为你会失望……”靠上圣良珏宽阔的胸膛,楚明灯低声说道。
  “只要是你给我的宝宝,我永远不会失望,不管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一样。”他是很想要个小公主啦,但是毕竟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东西不必太执着,会活得快乐一点。更何况,老天待他不薄。本以为自己的一生都要孤独寂寥,可是月老开恩,让他能够在茫茫的红尘中找到一个相知相伴的人,还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庭,让他有生之年可以知道什么是天伦之乐,这些的这些,对他来讲已经足够了。
  “不如,再给孩子起另一个乳名好不好,‘双’字留给下一个吧。”楚明灯建议到,说实话,一个男娃娃起一个那么女气的名字,终归不太好吧……
  “不用了,就用这个。”下一个?算了吧,圣良珏咬了咬下唇,他可没有想过让怜之再受这样的苦,两个孩子,嗯,够了。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不是吗,继二皇子出生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宫中再度传出皇后怀孕的消息,而在那之后的七个月,圣睿迎来开国以来第一个公主,当然,这是后话。
  辉昭二十九年,皇帝因身体不适退位,将帝位传给大皇子后移居京郊的行宫养病。这之后,圣睿正式进入人民津津乐道的“开润之治”时代。
  圣思宗是圣睿历史上一位十分有作为的皇帝,而圣睿的历史也毫不吝啬给予他很高的评价,而史书是这样描述他的婚姻状况的:“帝不好女色,一生只有敬谦皇后一人,夫夫恩爱,实为后世之楷模。帝后共育三男三女,分别是:大皇子圣云开、二皇子圣云阔,三皇子圣云泰、长公主圣云喜、二公主圣云舒、三公主圣云爱……”
  当然啦,历史终归有它的局限性。
  辉昭二十九年夏,大皇子正式登基为帝,保有原有的年号,直到第二年才改年号为开润,而在新皇即位,众人一片欢欣之时,一辆运载稻草的木车由一匹马拉着,缓缓驶出京城。
  赶车的是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帽子压的太低,看不清楚他的容貌。草垛上躺着另一个男人,嘴里含着一支狗尾巴草,一顶草帽盖住他大半的脸,但是看着狗尾巴草晃晃荡荡的样子,可以看出他很是悠闲。
  “我说,我们这样明目张胆的好像不是很好……”在马车走出老远,草垛上的那个男子才吐掉嘴里的草,起身,爬到车头,居高临下对赶车的男子说道。
  “怎么,后悔和我私奔了?”赶车的男子侧着抬起头,对上和他说话的人,笑意盈盈说道。
  “私个屁,都老夫老妻,说这话也不嫌肉麻,我说你怎么越是年长越孩子啊。”趴在草垛上的男子口中说是那么说,眼底里的柔情却瞬间化作一潭春水,弥漫在脸上。
  “放心啦,儿子搞得掂的。”知道对方的担忧,赶车的男子拉停了马车,突然站在座位上,摘下帽子,低头,吻住趴在草垛上男子。
  “光天……唔……”没有说出来的话消弭在恋人交缠的嘴唇中。
  一吻消停,站着的男子抬起头,竟是少见的看不出年龄的俊逸,带着些许的霸气,只是眼底里成熟稳重的气息,让人些许能够觉察到,他或许已近中年。
  “你在那里陪了我大半辈子,现在,换我陪你游遍圣睿的大好河山,难得出来,别总惦记着那几个小鬼头。”说完,扔给趴在草垛上同样俊美的男子一包热乎乎的东西,继续赶车。
  好奇地打开包裹,竟是老字号的面点店的包子,坐在草垛上的男子笑了开去,说实话,他们的缘分真的是从这包子开始的。看着赶车的人还是很宽阔的肩背,其实,到哪里都没关系,只要有他的地方,哪里都是色彩斑斓的景象。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干吗好端端说这个。”
  “怎么,有意见!”
  “不敢……”
  一路笑语,前方是灿烂到不行的阳光,新的生活现在才开始呢!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谢谢各位亲支持我的处女作,某执万分感谢。
也许,当某执历练更多之后,还会爬回来开坑,到时,偶的文笔应该会有些许进步。
关于番外,偶也想写啦,只是正在构思,未能完整成型。
总之,还是很感谢各位的支持!再鞠躬!



Tag : ★★★☆

留言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