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妖by neleta

  藏妖:楔子

  大洲朝经历了两年的内乱,以皇帝古幽的自杀而结束。古幽,身为一代君王,却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自古红颜多薄命,哪怕是男子,空有美貌却无治国之能的他命中注定只能沦为臣子的傀儡,在皇宫被攻破後引火自焚,结束了自己年仅十八岁,从未有过欢笑的短暂一生。而这场内战的主谋,古幽的皇叔古年,在登上帝位後,改国号为“幽”,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虽然古年对古幽抱著违逆常伦的感情,但不得不承认,在治国上,古年比古幽更适合为帝。短短四年的时间内,幽国走出古幽在位时的民不聊生,逐渐进入盛世。
  在古年登基後,他册封了四位异姓王爷,分给他们大片的领地。其中,封地最多,战功也最显赫的就是厉王严刹。这位胡汉通婚生下的“杂种”,凭借他强大的能力,坐拥“幽国”最肥沃的东南之地,为四位王爷中实力最雄厚的一位。


  藏妖:第一章

  “王爷回府……”
  随著一道高昂的通报声,厉王府内的奴仆们一路小跑至正厅门前,分列跪在两侧。当正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停在门前时,奴仆们齐声大喊:“恭迎王爷回府。”王府外方圆百米之内,无人敢随意靠近。这种场面,三五不时就会在厉王府出现一回。
  江陵厉王府,占据江陵风水最佳之处,占地万亩,依山傍水。在整个东南十洲,厉王严刹就是皇帝,江陵刺史在严刹面前就如皇上身边的太监管事,还不算贴身太监。严刹要杀的人,那就一定得死;严刹要保的人,就一定不会有事。
  俗话说,树大招风。严刹如此招摇,真正的皇帝古年为何会如此放任?个中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严刹的势力越来越强,而古年却还不时下道圣旨,赏赐些金银田地。也许是严刹不管多麽过分,都不会起反叛之心;也许是严刹太过厉害,古年只能安抚;也许是时机未到;也许是古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的臣子,他的江山。
  严刹坐稳了他的厉王,而他的“厉”不是空穴来风,古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封了他一个“厉”王。见过严刹的人,希望自己今後能不见就不见;在严刹手下做事的人,则时刻保持警惕,以防自己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小命不保。严刹不残暴,他只是无心,没有心的人,你如何说他残暴?
  就好比现在,当严刹刚踏进府门,跪在地上迎接他的管家严萍就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後,大气不敢出地尾随进了前厅。严刹的身高过丈,身材魁梧至极,约有两百多斤重,当他坐下时,宛如一座小山。(按照现在的算法,严刹越有两米三左右,两百多斤是市斤,也就是四百斤重)
  胡汉混血的他,有一双骇人的绿眸,刚硬的头发随意绑在身後,高挺的鼻梁,较厚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庞,和英俊搭不上半点边。但他就那麽不经意地瞟你一眼,那种不怒自威的眼神都会叫人打个冷颤。整个厉王府还没哪个人敢直视严刹,这话可能说得太过绝对,但即便是有,也是凤毛麟角。
  严刹坐下後,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严萍,什麽都不问,而是接过贴身侍从严墨端来的茶,慢慢喝了起来。诺大的前厅,只能听到茶碗和盖子相碰的声音及偶尔的喝茶声。当严刹喝了半杯茶,严萍弓著身子,小声道:“王爷,南院的秦夫人……有孕了。”
  他的话说完,前厅内半天都没一点动静。严萍不敢抬头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他只知道,王爷放下了茶碗。
  “谁负责南苑的汤药?”
  “回王爷,是孙嬷嬷。”
  “把她叫来。”
  严刹的话中听不出喜怒,好像有孩子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女人。可跟随了他十六年的严萍却清楚,主子听到这件事後,非但不会高兴,反而会大怒。
  严萍站著没动,站在严刹身後的严墨慢慢退了出去,带了两名侍卫走了。严萍知道,他是去找孙嬷嬷,不,是去押孙嬷嬷。
  严刹今年三十有二,按他的身份和地位,早就应该妻妾子嗣成群。严刹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男宠,可是却没有一个孩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有孕,而到如今,仍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他生下孩子。
  厉王府有东西南北四个苑,那里住著严刹的女人和男宠。东西两苑共住著二十一位公子,南北两苑则住著十九位夫人。每一年,都有人被送出府,每一年,也都有人被送进府。严刹没有妻,没有妾,只有供他发泄欲望的夫人和公子。他从不需要用手段去强取豪夺,不管是夫人,还是公子,要不是心甘情愿自己进来的,要不就是被人当做礼物送来的。
  严刹不会花心思在他们身上,但只要他们听话,不闹事,严刹就不会为难他们,虽然他庞大的体型意味著他的欲望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但除此之外,哪怕是要送他们出府,严刹都会慷慨地给他们一大笔银子,算是补偿。在这一点上,严刹是仁慈的,但是,一旦犯了他的忌讳,哪怕是最得宠的,也会受到严厉的惩治,例如偷偷怀了身孕的秦夫人。
  当严墨押来了孙嬷嬷後,浑身发抖的孙嬷嬷跪在地上哭著求饶。
  “王爷,奴婢确实是送了避孕的汤药过去的。求王爷饶奴婢一命!求王爷!”
  “咚咚咚”,孙嬷嬷不要命地磕著头。她在王府五年了,深知王府的规矩。秦夫人跟著严刹有四年,这在王府内极其罕见,除了西苑的月琼外,她是跟著严刹最长的人了,而且一直都没有被冷落,可以说,她是严刹最宠爱的女人。正是因为如此,孙嬷嬷对她放了心。按照府里的规矩,孙嬷嬷要看著每一位侍寝後的夫人喝下汤药,就是为了怕有人私下倒了汤药,怀了孩子。可秦夫人跟了王爷四年,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孙嬷嬷也就大意了,几次她没盯著,秦夫人都老实地喝了,却没想,还是出事了。
  “送了汤药,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在场的人都为严刹的这句话惊呆了,孙嬷嬷瑟缩了一下,忘了磕头。她一直肯定是秦夫人没喝汤药,这才有了孕,她是万不敢朝其他方面去想的,尤其是秦夫人偷人这一可能。就是给秦夫人十个胆,她也不敢在府里偷人。可王爷这麽说了,不管如何辩解,她和秦夫人都完了。她是负责南苑的嬷嬷,出了这麽大的事,她难辞其咎。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除了喊饶命,孙嬷嬷什麽都想不出了。
  “严萍。”
  “老奴在。”
  “治下不严,自领十杖。”
  “是。”
  严萍暗自送了口气,虽然要躺十天半个月的,但说起来这是最轻的处罚了。
  “孙嬷嬷和秦露,按规矩处理。”
  孙嬷嬷哭喊起来,马上被人拖了出去。严墨立刻带著人去南苑。
  “严萍。”
  “老奴在。”
  “今後谁再坏了规矩,不必禀报,直接处置。”
  “是。”
  严刹站了起来,这件事到此结束。“叫月琼来。”他离开了前厅回松苑。松苑在厉王府的最中央,是严刹的院落。平日里,他很少在白天回松苑,几乎都呆在紧邻著松苑的朝阳斋内,那是他的书房。只有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才会在白日里回松苑。
  回到松苑的卧房内,严刹由严牟和严壮为他更衣後,穿著宽松的袍子半躺在宽大的特制床上,双眸微阖。厉王府内凡是姓严的,都是严刹的家眷,严刹成王後,赐予了他们自己的姓氏。他们都是跟著严刹出生入死一路过来的人,对他们,严刹很信任,但并不亲密。他们对严刹很忠心,但也不敢逾矩。为严刹换了衣服,点了燃香之後,严牟和严壮就退出去了,守在门口。两人的主要职责是负责保护严刹的安全。
  半柱香的功夫刚过,外间有人进来。严刹睁开双眼,看向门口。他的卧房视野开阔,没有屏风等会遮挡视线的物什,所以当人一进来时,他就清楚地看到了对方,包括他脸上的紧张。
  站在门口,月琼看著严刹双脚怎麽也迈不出去。他很紧张,对於他这种实质上失宠的人来说,他最怕的不是严刹不召他侍寝,正相反。严刹心情好的时候,绝对不会想起他,但只要他心情不好,他就是那个让他出气的人。侍寝对月琼而言是刑罚。每一回侍寝,他都要在床上躺足八天,还要遭受许多非人的折磨。
  “过来。”
  对於月琼的发呆,严刹有些不耐了。虽然每一次月琼都是这副让他心烦的模样,但每一次他还是会忍不住发怒。
  月琼的心剧烈地跳动,他挪到床边,左手慢慢脱掉外衣,没有衣扣的内衫仅用一条腰带系著,方便严刹脱下。没有华丽的绸缎,月琼的内衫是棉布的,相当朴素,头上也仅有一个木质的发簪,已经用了许多年了。上了床,还不等他坐稳,严刹就等不及地把他拽了过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腰上。
  衣带被抽开,羊脂玉似的身子瞬间暴露在严刹的面前,他不客气地张嘴咬去,月琼的肩头立马多了一排牙印。也许就是因为月琼的身子太漂亮,所以严刹一直留著他,没有把他送出府。月琼跟了严刹八年,是四苑中最老的人了。但严刹是何许人,他留著月琼的原因和这个没半点关系,仅是因为月琼的身子很美。
  左手推著严刹的胸膛,残废的右手无力地垂著。月琼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严刹在他身上制造出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当严刹扯去他的内衫时,月琼伸手去脱严刹的衣服,并不是他想要了,按照这麽多年的经验,这个时候,他要主动为严刹脱衣服。严刹是厉王府的主子,他是一个小小的侍寝公子,什麽该做,什麽要做,他必须清楚。
  严刹靠在床边,当月琼已经全裸时,他的衣袍仅是敞开。双腿间的硕大每每让月琼看得心惊胆战,惧怕不已。对一晚至少需要四个人的他来说,瘦弱有残的月琼简直就是狮子面前的兔子,不堪一击。
  双腿被分开,尽管月琼的热情已经被挑起,他还是怕得哆嗦起来,挺立起来的粉红瞬间变软。严刹不管这些,更不管月琼有多怕。秦夫人的胆大包天让他不悦,他需要发泄。他的脾气很不好,只是这麽多年,很少有人敢撩拨他的怒气。
  “唔”,尽管做好了准备,当那个尺寸明显非人的东西蛮横地挤进来时,月琼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严刹的动作没有丝毫地停歇,缓慢而坚定地向那个温暖湿滑的甬道挺进。扎人的胡须在月琼的身上留下无数的红点,被吻过的地方,红紫一片。
  月琼大口喘著气,即使日日被人“折磨”,他的後穴仍然无法适应严刹的巨大。唇被堵上,严刹不想听他疼痛的抽气声。在那根可怕的东西终於完全进来後,月琼眼角的泪滑了下来。好疼。
  严刹吻著月琼的嘴,爱不释手地抚摸他美丽的身子,不等月琼完全适应,他的下身动了起来。他不是个温柔的人,对受宠的夫人或公子,都不会留情,更何况是用来出气的月琼。在他的身上,月琼小得可怜,不怎麽漂亮的脸因疼而变得有些丑陋。他没有求饶,只是流泪,没太大的动静。当严刹的动作狂野到没有心思再吻著他时,他咬著严刹的衣服,咽下出口的泣声。
  只是渐渐的,房间里有了另一种声音,不是野兽的低吼,也不是床板的晃动,而是一人的哭泣和呻吟。伏在严刹的身前,月琼这个最不会来事的男宠在严刹身上留下道道抓痕。自始至终,他都一直坐在严刹的怀里,八年前他被严刹强要了之後,他们在床上就一直是这个姿势。
  一阵激烈的律动过後,严刹低吼几声,双手扣著月琼的腰一动不动。月琼的发髻早已散开,和严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将军……”
  月琼还是忍不住出声求饶了,他不行了。他盼著严刹的火气已经没了,这样他就会召别人来。严刹是中午用过饭後回府的,时值初夏,天黑得晚,而此时,屋内已经暗了下来。
  “八年了,你还不适应。”
  又一次发泄过後的严刹依旧埋在月琼的体内,左手抚摸月琼几乎没有知觉的右臂,听不出火气是否消了。
  “将军……”这人天赋异禀,他不适应很正常。月琼觉得自己的腰已经断了,大腿根部在打颤。
  全府上下,只有月琼会如此称呼严刹。在严刹跟著古年造反时,月琼就跟著他了。那时候,严刹是令人折服的将军。後来严刹成了王,月琼对他的称呼却没有随著改变。只有在人前,月琼才会改口。严刹从不问月琼为何叫他“将军”,他也没有因此对月琼怎麽样。只是在他封王之後,他的身边不再只有月琼一人,也许这就是他对月琼的惩罚。而只有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才会想到月琼。
  埋在体内的巨物又开始律动,月琼的脸都白了。以往,这人都会放过他,为何这次他喊了两次“将军”这人还要继续?究竟是何事让他生这麽大的气?月琼没有问,这不是他该问的,而且就算他不问,也会有人告诉他。
  抱著月琼,严刹在他的身上留下新一轮的印记。雪白凝华的身子,早已是青青紫紫。当屋内完全黑了之後,严刹才终於放过了月琼。叫人把昏迷中的月琼抬回去,心情好转的他在床上用了晚饭,然後召东苑的瑶君和西苑的昕君侍寝。

  藏妖:第二章

  月琼是在淡淡的药香中醒来的。屋子里的烛火亮著,该是天黑了,只是床帐放下了,他无法判断出准确的时辰。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怕是睡了有一整天。
  “公子,您醒了吗?”床外有人问,虽是问句,他却拉起了床帐。对於这种情况月琼早已习惯,不管他是否去侍寝了,只要他睡醒,他的两位侍从必定会有一人出现。
  月琼动不了,身子已经被清洗干净,後穴里是浸了药油裹著药膏的特制羊肠;身上的青紫淤痕不用看也知道早已被上了药,明日他的身子就再无一点欢爱後的痕迹;就连酸软不堪的四肢和腰身也被揉捏过──这都有劳於洪泰和洪喜。不过虽有药油缓解著,後穴的胀痛依然明显。
  只要不是侍寝的日子,羊肠就会一直埋在他的体内,每天换一次。这是月琼跟著严刹进了王府後的第二年起便开始遭受的刑罚,他最无法忍受的刑罚。因为他是男宠,後穴要保持干净、香软、润滑,这种羊肠就是专门为男宠准备的。吸收了药油和药膏的後穴,会让王爷享用起来更加舒服,也更加干净。
  床帐挂起後,月琼的侍从之一洪喜把他扶了起来,紧接著洪泰端著粥品来到床边。粥是极为清淡的菜粥,配了一碟腌萝卜和一碟腌笋干。很简单的膳食,相比南北苑的夫人以及东西苑那些得宠的公子,月琼不仅在膳食上显得最简单。他的院落“林苑”是西苑最角落最偏僻的院落。他每个月的月钱只有一两银子,是所有夫人公子中最少的,而且是少得可怜,就是洪泰和洪喜每个月的利银都有五两。更别说绫罗绸缎、珠宝玉器了,那是没有。只要来过林苑的人,哪怕是最娇蛮的人都会觉得严刹对月琼太过分了。寒酸不足以形容林苑。
  右手几近残废的月琼靠在洪喜身上静静地让洪泰喂他喝粥。菜粥、腌萝卜和腌笋干是月琼每次服侍完王爷後最想吃的东西。一开始他的膳食由负责西苑的行公公派人送来,可他吃不惯,後来西苑的公子多了,行公公忙不过来,他又失了宠,就在林苑里自己搭了个小灶房。好在他进府後就跟著他的洪喜洪泰很能干,灶房虽小,五脏俱全。他们在这小小的灶房里给月琼做出了一道道可口的饭菜。简单却让月琼吃得欢心。
  其实严刹也没有太过分,在吃穿用度上也不算太克扣月琼。起码在吃上每月供给月琼的和其他夫人公子没有什麽太大的区别。但严刹从不赏赐月琼东西,若真要说赏赐,也就是月琼每次侍寝完後,他会命行公公送来一支上好的人参或是几盒燕窝等补身子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喂公子喝完了粥,洪泰说:“公子,您睡了一天,刚刚行公公来过了,给您送了头菇、海参和鱼翅,说给您补身子。”(这里的头菇指猴头菇)
  这麽多?这是月琼的第一反应。这次险些把他折腾死,送多些也是应该的。这是月琼的第二反应。
  “头菇煮了汤,我们三人正好补补,海参和鱼翅你拿去当了,记得别让府里的人发现。”这是月琼的第三反应。
  “好的,公子。不过这几日您不能吃太多荤腥,等您身子好些了,我去找行公公讨一只老母鸡跟头菇一起炖汤好。”
  “老母鸡太荤了。”月琼很不喜欢油腥。
  “不会的,公子,我会把油滤掉的。”了解自家公子的洪泰说,“您身子虚,多喝些鸡汤好。”
  拿过筷子把碟里的最後一根笋干吃掉,月琼叹道:“我想吃豆腐干了。”
  “我明日就给公子做。”洪泰笑了。
  ……
  这回,月琼被严刹折腾得比较惨,在床上足足躺了十日精气神才回来。终於可以下床了,他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倘若後穴中没有那根讨厌的东西,他的心情会更好。
  “月琼。”
  刚刚坐下来享受暖春的阳光,月琼回头高兴地唤道:“桦灼。”朝对方招手,“洪喜刚做了米酒蛋花汤,你来的正好。”
  “那我可真是赶巧了。”来人在月琼身边坐下,洪喜立刻为他盛了一碗。
  黎桦灼,和月琼同住西苑。月琼在这个王府内唯一的朋友,进府三年,也是府里唯一一个进府就失宠的男宠。黎灼的父亲是江陵富商黎立昌,为了讨好江陵的土皇帝,黎立昌把自己年仅十七岁的最貌美的小儿子送给了严刹。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儿子多年未发的隐疾,侍寝的当晚,被父亲当作寿礼送人的黎灼在极度的伤心及害怕中,引发了严重的哮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见了阎王。扫了严刹的性致不说,还令他的父亲倒贴了几百万两银子平复严刹的怒火。
  第二日黎桦灼就失宠了,他的父兄气他的无能,没有接他回去,严刹虽然被扫了性致不过也难得地没有送他出府,作为严刹的一个特殊的男宠,黎桦灼从此在王府里住了下来。黎桦灼的湘苑紧挨著月琼的林苑,同病相怜的两人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月琼今年二十有四,比黎桦灼年长四岁,黎桦灼当月琼是兄长,月琼也当他是弟弟。
  喝了一碗,月琼把空碗递给洪喜,洪喜会意地进了厨房,再给他盛一碗。黎桦灼津津有味地喝著汤,一脸满足,脸色红润不见丝毫失宠的落寞。当然月琼的脸上也同样看不出来。两人恐怕是王府里唯二的两个打心眼里不愿侍候严刹的男宠了。
  接过洪喜为他盛上的第三碗汤,月琼问:“怎麽一个人来了?安宝呢?”他问的安宝是黎桦灼的侍从,跟著他从黎府进了王府,是黎桦灼的小跟班,年方十六。
  黎桦灼凑近,在月琼耳边道:“我让他出府给咱们买辣鸭头去了。”
  “真的?”月琼压低声音,异常惊喜。
  黎桦灼点点头,小声说:“我知你今日能下床了,就派他出府买辣鸭头去。嘘嘘……千万别让别人听到了,尤其是行公公。”
  “我省得我省得。”月琼左右四下看看,忍著欢喜。
  男宠不能吃过油过辣等一切造成出恭不顺影响後穴使用的食物,尤其不能吃会拉肚子的食物,所以府内男宠的食物一律由负责西苑的行公公和负责东苑的魏公公统一安排,绝对不能私自偷吃。一经发现,立刻严惩。可月琼偏偏最爱吃辣鸭头,每次辣得嘴唇肿肿的,再出一身汗,那滋味真是美妙。好在他侍寝的机会不多,黎桦灼就常常让他的侍从安宝偷偷出去买辣鸭头回来给他解馋。
  说了秘事,黎桦灼这个府内第一闲人兼包打听轻声道:“你可知这回王爷因何生气?”月琼自是摇头,他就等著下床後听这人说呢。
  黎桦灼叹口气:“南苑的秦夫人有孕了。”
  “啊?”月琼想破了脑袋猜测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猜到这个。怪不得那人那天无论他如何求饶都不肯放过他。
  “王爷这回可是气坏了,杖罚了严管家。秦夫人当天就被灌了堕胎药,孩子落了之後被丢出了王府,不知现在哪里。负责南苑的孙嬷嬷也被去了双手,赶出府了。”
  听到这里,月琼怎麽也喝不下去了:“不管怎麽说那都是他的亲骨肉。秦夫人跟了他有四年了吧,怎麽能……还有孙嬷嬷……唉。”不忍又如何?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男宠,哪里能左右那个人。
  黎桦灼也是连连叹气摇头,却安慰道:“这是王府的规矩,若这次饶了秦夫人,那今後岂不乱套了?东西苑可住了十九位夫人呢。”他虽也不忍,但这是什麽地方?这是厉王府。
  “虎毒不食子,老话不是说吗?多子多福。”月琼垂眸看著碗里的汤,“若有了小孩子,府里一定会很热闹。说不定他一高兴……”猛然闭嘴。
  “王爷一高兴就怎麽了?”
  月琼撇撇嘴:“说不定王爷一高兴就会多给我些月银。”
  黎桦灼先是一愣,大笑:“月琼,你这个钱眼子。”
  月琼抬眼:“你的月钱是我的十倍,真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
  黎桦灼尴尬地笑笑,却问:“你攒那麽多钱做什麽?如果将来被送出府,王爷会给一大笔银子呢。”
  月琼瞪他一眼:“银子多了不好吗?我就喜欢银子。”
  “财迷精。”
  关於钱财的话题暂告一个段落,黎桦灼又神秘兮兮地说:“五日前‘蝶庄’的大少爷给王爷送了一位公子,才十五,听说比东苑的昕君还漂亮。王爷连召了他四晚。”
  月琼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他还活著吗?”四晚……如果是他,恐怕早就死了。
  黎桦灼刚喝下的汤也险些喷出来,脸发红:“月琼……你……”这人的念头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
  傍晚,和黎桦灼、安宝、洪泰洪喜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吃了辣鸭头,喝了糯米酒,再配上洪喜炒的几样精致小菜,月琼醉了。让洪泰把他的宝剑从床底下拿出来,他左手提剑走到院子中央,剑指明月,摆了一会姿势後,煞有介事地挥舞起来。
  “明月照天囿……林苑我最大……鸭头配米酒,世间难得有……”院内的人顿时笑歪了。
  “月琼,你这是什麽呀,听我的。”黎桦灼想了想,晃起头,“明月当空照……西隅自洞天……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噗!”这回四个人全喷了。
  夜深了,红泰和安宝把醉了的黎桦灼送了回去,而武性上来的月琼单手提著他那把偷买来的宝剑在院子里偷练他的绝世神功。不侍寝的日子,除了黎桦灼外没有人会到他这冷清的林苑来,月琼也不怕被人发现。
  虽然他是个男宠,虽然他的右臂几近残废,虽然他根本不是练武的料,但五年来月琼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坚持练剑,幻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行走江湖的独臂大侠。剑是他狠心花了十两银子让洪泰找城外的铁匠师傅做的,剑谱是他狠心花了十两银子让洪泰从老乞丐手里买来的,名剑加秘籍,就算他不是练武的材料,可滴水能穿石,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他坚信自己终有一日能成为厉害的剑者。
  直到左臂发酸了,月琼才气喘地停了下来,仰头看著圆月感伤:“辣鸭头真好吃,可惜安宝只买了二十个。”
  洪泰和洪喜笑了:“公子,您该歇了。”
  “嗯。”叹口气,月琼摇晃地转过身。
  ……
  躺在床上,看著洪喜放下床帐,等著屋内的烛火被熄灭,等著一切都安静下来,月琼轻轻坐起来掀开被褥,摸出床板下暗格内的一个木盒子。掀开床帐借著月光,月琼贪婪地看著盒子里的银票和碎银。他跟了严刹八年,住进府六年。数一数,这六年里他已经攒下了一百多两银子了。严刹赏赐给他的东西他不能在城里卖,那会给严刹知道,洪泰只能拿到城外的村子里贱卖。
  他的月银太少,再省每年也有些需要花钱的时候,比如偶尔馋了让洪泰或洪喜给他买辣鸭头,或者买书,买剑谱,给三人添置些需要的物什。对普通人来说,这一百多两银子够一家人花好几年了,可对他来说却远远不够。
  宝贝地把木盒放回床板下藏好,月琼躺下。幻想著有一天那人终於想通了放他出府,这样他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然後他就可以带著银子去找他最重要的人。如果那时候洪泰和洪喜跟他一起出府的话,他还要攒更多的银子。银子,银子,若天上能掉银子就好了。念著银子,月琼很快睡著了,可惜的是他没有梦到他最喜欢的银子。

  藏妖:第三章

  九月的江陵依旧炎热,如非必要,白日里月琼是绝对不会出门的。林苑在西苑最偏僻的地方,但有一处其他院落不能比的就是林苑周围的树木很多,相较其他院子,他这里夏天是最凉快的。黎桦灼每日午睡过後都会跑到他的院子里乘凉。不过今日他不敢来了,因为就在一刻锺前,厉王府的老大严刹派人送来旨意──月琼侍寝。正在美美午睡的月琼听到後险些没哭出来,谁又惹那人生气了!
  气闷地脱了衣裳跨入木桶中,月琼咬著牙抽出後穴中的东西放在木桶边凳子上的托盘里,然後把布巾搭在身上。
  “好了。”
  守在屏风外的洪喜洪泰走了进来。洪喜拿走公子取出的东西,红泰把公子要用的香精倒入水中,然後两人又退了出去。虽然是公子的近身侍从,但公子是王爷的人,他们只能服侍,不能碰触,更不能肆意去看公子的身体。若让行公公知道了,他们少不得一顿板子,而且还会连累公子。
  这些规矩在月琼来看就是个屁。他都是男宠了还讲究那麽多做什麽?当然,他并没有给人家看自己身体的嗜好,只是觉得厉王府的有些规矩真是不合常理。若不是被赶出府的人拿不到银子,他还真想破个规矩,早点出府。
  把主要该清洁的地方洗干净了,月琼出了浴桶擦干净身子,给後穴涂了药膏,免得一会受罪。严刹可不会为他的男宠润滑。在能磨蹭的时间内尽量磨蹭,月琼磨磨唧唧地换好衣裳,出了屋子,穿上宽松的拖鞋,上了等候在屋外的软轿。
  一路被抬到松苑,东西苑的公子们不少人都出来了,看著受气包从他们眼前抬过。有人冷漠、有人嬉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好奇这回他会躺几天、有人说几句风凉话、有人告诫自己不要成为第二个月琼、也有人真心为他担忧──黎桦灼。
  各种眼光打在月琼的身上就像被黑布吸收了般。月琼几乎无感,他很紧张,紧张地四肢僵硬。每次一想到要服侍那人,他就怕得哆嗦。这次距上次侍寝不过半个月,这是很少有的情况。桦灼不是说新来的那位公子很得宠吗?难道还不足以让他开心几个月?不足以让他暂时忘了他?就在紧张害怕胡思乱想之际,落轿了。又在有限的时间内磨蹭了一会,月琼不甘不愿地下了轿,一步三挪地朝那座可怕的屋子走去。
  进了正厅,低著头的月琼磨磨蹭蹭地跨过门槛进了内室,接著他身後的门被关上了。一览无余的内室里,像小山一样庞大的严刹半裸地坐在为他特制的藤椅上。月琼的脚变成了三寸金莲,挪,一点点挪。
  “过来!”那人似是发怒了。月琼抖了一下,慢步走了过去。刚挪到藤椅边,他就被人单手一卷,卷到了山腰上。
  “唰”
  “我的衣裳!”
  不等他自己解衣带,月琼的衣裳离开了他的身体,然後他被抱起,强迫地跨坐。伤心地看著衣裳的残尸,月琼的头被人钳制著下巴转过来,他看到了一双绿得慎人的眼睛。
  “将军。”还没有做月琼已经开始求饶了,这人在生气,很生气。
  严刹发狠地吻住月琼的嘴,根本无视他的求饶。双腿撑开月琼的腿,一根手指准确无误地进入了湿滑的後穴,在紧热的地带感受到了某人害怕的战栗。
  “唔”没有预期地疼,月琼却不敢动,嘴被堵著,刺人的胡子弄疼了他的唇和下巴,体内粗糙的手指并不温柔地深入浅出。月琼的惊吓多过於紧张,这人有多少年没有这麽做过了?除了刚开头的那两年,因为他太疼了,这人不得已之外,後来进了府就很少几乎没有过了。
  火辣辣的嘴唇终於被放开,然後他的脖子被咬上,体内手指的耐心也到了极限,穴口感受到了可怕的家夥。
  “唔!”咬牙忍住,月琼仰头大口喘气。疼,还是疼,他不适应,即使再过一个八年,他可能依然不适应。
  “你何时才能适应?”显然某人也对此也很不满。
  这种尺寸的阳物谁能适应?而且他是男子,本来就不是适应这种东西的人。
  “唔!”啃咬他脖子的牙齿用力,月琼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手掌刚碰到严刹的胸膛,一只粗糙大手就按住了他的手,然後另一只圈在他腰部的手用力,那个仅进去头部的庞然大物蛮横地闯了进来。
  无声地大口大口喘著气,月琼的双眼蒙上了水汽。他怀疑那个被连召四晚的公子一定被折磨死了,不死也一定仅剩一口气。
  “啊!”好似在惩罚他的不专心,啃咬他的牙齿移到了他肩部。月琼出了一身的冷汗,庞然巨物终於全部埋进了他的体内。
  屋内开著窗,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赤裸的两人身上。体格庞大肤色偏黑的严刹一手按著月琼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一手把他残废的右臂连同他的腰圈在臂弯里,手掌托著他的臀部。粗黑的巨物在月琼的後穴里疯狂地进出。一黑一白一壮一瘦的两人在阳光下是那样的对比鲜明。严刹不放过月琼身上任何一处他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而被按著左手的月琼却无法趁机报复回去,只敢意思意思咬住严刹坚硬的颈窝,忍出快要溢出的呻吟。
  藤椅嘎吱嘎吱响著,严刹放开了右手,两只手一起托住月琼,月琼也没有心思去报复了,左手握著严刹的肩,整个人依在严刹的怀里,吟哦一声比一声高,半个月没有欢爱的身子即使他再不愿,在严刹的掠夺下也开始发热发情。严刹的低吼在他耳边不时响起,月琼仰著脖子把再也压抑不住的情动呐喊出声。在一声高昂过後,粉红的玉柱泄在了严刹的腹部,片刻的失神後,月琼无意识地低喃:“将军……”
  “吼”
  严刹紧紧握著月琼的腰,白皙的腰身上清楚地留下了他的十个指头印,藤椅的响声越来越低直至停歇,严刹抱著月琼一动不动。
  结束了……结束了吗?茫茫然间,月琼想著。当他不抱期望之时,体内的巨物竟然慢慢撤了出去,粗糙的大掌随即捂住了无法闭合的幽穴,然後月琼感觉到严刹躺下了,他随即趴在了严刹的身上。
  结束了……月琼急喘息,不知这一次自己是否有幸,能早点回去。後穴慢慢收紧,而捂在那里的手掌却一直没有离开。紧绷的神经在诡异的静默中慢慢放松,受不住周公的邀请,月琼闭上五官中唯一算得上美丽的双眼。後穴处的手掌上移,把流出来的精华全部抹在羊脂玉的身子上。
  主人还没有歇,男宠怎麽能歇?所以当严刹发现月琼在他身上睡著後,他不客气地扶著自己再次昂扬的巨物刺入了月琼湿润的地带,带著令人不明的愤怒。月琼当即就醒了,这回他连将军也不喊了,谁让他分不清场合地睡著了,求饶也没有用。
  天黑之时,严刹才放过了月琼,在月琼被抬回林苑後他没有继续唤人侍寝,而是派了严牟出府,似乎发生了什麽要事。
  月琼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才醒过来,洪喜和洪泰如常地在他醒来後为他端来粥品。月琼的嗓子哑了,全身跟散了架一样,埋了羊肠的後穴更是肿痛不堪。喝了粥,他让洪喜去找黎桦灼,问问他到底是什麽原因让那人生了这麽大的气,差点没把他折腾死。和以前相比,这可说是那人最最生气的一回,他想不好奇都不行。
  不一会洪喜回来了,道:“公子,黎公子说他也不知道是何事惹恼了王爷,等他打探清了马上就来告诉公子,他让公子您好生歇息。”
  睁著眼看著床顶,月琼动动酸疼不已的身子:“洪泰。”
  “公子。”
  “去庙里烧几柱香,给我求个辟邪的福符,顺便求菩萨保佑王爷半年内都不要生气。”
  “公子,您何不求菩萨保佑王爷一年都不生气?”洪喜被自家公子逗笑了。
  月琼叹道:“那是不可能的。”
  “公子。”洪喜洪泰互看一眼,深笑。
  ……
  这一回,月琼又躺了十天,这十天里黎桦灼都没有来找过他,所以他还不知道那天严刹是为何生气,不过他的好奇心也在这十天慢慢消失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出了屋子,晒著多日未见的太阳,月琼等来了黎桦灼的消息。把人拉到屋内,关上门,黎桦灼的神色异常严肃。
  “出何事了?”月琼问。
  黎桦灼贴在他耳边道:“皇上打算把‘昭华公主’嫁给王爷,听说一个月後就要下旨了。”
  月琼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公主……要来?”
  “不是公主要来,是皇上要把公主许配给王爷!”黎桦灼很是焦急,“难怪那天王爷会生气。你不知道吧,这位‘昭华公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刁蛮狠毒善妒。她今年才双十,却已经嫁过两次了,每一次都把夫家搅得鸡犬不宁。她的第一任驸马是内阁大学士刘义夫的小儿子,刚嫁过去三天就把驸马爷的一位贴身婢女给弄死了。後来更是掌掴自己的婆婆──刘大人的二夫人,这一年还没完,刘大人就实在受不了了,要辞官回乡,哭著求皇上下旨让公主休了驸马。当晚公主大闹刘大人府,打伤了刘大人,皇上这才下旨解了公主和驸马的婚配。”
  “第二年皇上又把公主许配给了京都守备王板才的儿子,‘昭华公主’这次更狠,结婚当晚就让新郎在门外跪了一宿,原因是新郎竟然敢在她嫁进来之前纳妾。新郎官的三名小妾被她活活打死丢在了府门口。王大人一家也是受不了公主的狠毒,一年不到就哭著求皇上饶了他们一家老小。皇上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麽德性,不得不下旨解了公主和驸马的婚配。这还不过两年,皇上竟然要把公主许配给王爷。公主已经嫁过两回了,早已不是黄华大闺女,而且公主这一来,我们这些人就惨了。”
  月琼慢慢踱到椅子处坐下,低著头,好似被黎桦灼带来的消息吓到了。
  “公主……要来了?”
  黎桦灼见他魂不守舍的,又赶忙道:“王爷威严,断不会让公主在府里胡来,也许是我过分担忧了。”
  月琼抬起头,勉强笑笑:“看来我以後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了。”
  “月琼……”黎桦灼走上前伤感地抱住他,是啊,若公主嫁进了王府,王爷势必会常常生气,到那时最苦的是月琼。

  藏妖:第四章

  厉王府议事厅内,严刹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贴身侍从严墨和严壮站在他的身後,谋士李休、周公升,武将任缶、熊纪汪、董倪,骑兵校卫统领严开,得力手下严金、严银和严铁分别坐在他下手方的左右两侧。厅内的气氛因严刹的异常严肃而显得肃杀。
  周公升道:“王爷,我们在宫里的人送来消息,皇上召王爷为驸马一事已经板上钉钉了。皇上在朝议时已经下令礼部准备公主大婚的一切事宜了。日子还没有订下来,依我看最晚年节过後,公主就要嫁进府了。”
  李休勾勾唇角:“众人皆知‘昭华公主’是个什麽货色,皇上把她许配给王爷,可谓是用心良苦。”
  周公升接著道:“四王中王爷的势力最强,这两年皇上不止一次表现出想要削王的意思,但碍於四王手中的兵马皇上只能怀柔安抚。可如今,年初恒王江弥突然暴毙,其独子江裴昭是个手不能提的病弱儿。齐王解应宗与王爷素来不和,四王之势已经去了两势,安王杨思凯又是一只深藏不露的狐狸,心思难测。皇上只要能把王爷除掉,其他三王就无所顾忌。”
  “去他奶奶的,皇上要动王爷得先看看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脾气最火爆的熊纪汪抽出腰间的佩剑砸到桌子上。
  李休慢悠悠地喝口茶:“皇上现在还不会动王爷。他要先把公主送过来折磨王爷,然後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削王爷的权。若王爷不愿意,皇上就有借口除掉王爷;若王爷愿意,皇上会暂时留著王爷,慢慢削王爷的权,等王爷再无反抗之力时,还需等皇上下手吗?”
  “左右来说皇上就是要杀王爷了!”熊纪汪怒道。
  李休点点头:“前两位驸马的爹不是都被削权了吗?”
  “他奶奶的!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杀了公主!”
  李休翻个白眼。
  “王爷,属下一切听从王爷吩咐!”严金、严银和严铁齐声道。
  “王爷!您说怎麽办?”熊纪汪一副准备与人拼命的架势。周公升和李休看将过去,等著上位之人发话。
  严刹的绿眸平淡无波,但熟知他的人皆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好,而屋内的人恰恰都是跟随了他多年,熟知他的人。
  “娶。”
  “王爷!”熊纪汪急了。
  李休深吸口气,放松放松:“王爷决定娶,那我们就商量下该如何娶吧。”
  周公升笑笑,熊纪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王爷,突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
  提心吊胆地过了二十多天,一直到十月中了,月琼都没有再被召寝,宫里也没有消息,好像公主要嫁严刹的消息是假的。不过东西南北四个苑的公子夫人都听到了风声,大家在私底下相互询问,却没有人敢去问严刹,也没有人问到月琼这里。只是在得知此事後,月琼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胃口都差了许多,洪喜和洪泰很著急,黎桦灼更是自责,如果此事是假,那他不就白害月琼担心了吗?
  到了晚上,换了干净的羊肠,月琼躺在床上沈思。十月的江陵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可月琼的心却已进入了寒冬。从枕头底下拿出他的桃木簪子,在手中来回旋转。叹口气,又把簪子塞回枕头下,睡不著的他索性坐了起来,掀帘下床。
  来到桌边坐下,推开窗户,月琼望天。今夜只有星子没有月亮,就如那晚──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摸上废了的右臂,他有些出神,臂骨被捏碎的疼痛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中,但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却总是在梦中徘徊。也是从那之後,手不能提的他想要学武,想要学会自保的功夫。
  终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等他攒够了银子学成了剑术,他会远远地离开这里。最好的结局就是严刹放他出府,从此後,他与他再无瓜葛。
  男宠──一个绝对不会与他沾边的身份,若是以前,他定是死,也不会成了谁的男宠。可如今,只要能活著,能活著见到他最重要的人,要他做什麽都成。他,只要活著。闭上眼睛,轻哼从小听到大的歌谣,月琼沈浸在回忆中。
  ……
  松苑,严刹的屋内灯火通明。今夜,他召了五位公子侍寝。自从秦夫人出事後,严刹开始冷落南北苑的夫人们,连著两个多月都只召公子们侍寝。有人欢喜有人忧,可对正得宠的公子来说,哪怕会很辛苦,他们也甘之如饴。
  大床的正中央趴跪著一位公子,床边并排跪著四位公子,後穴都塞著和严刹的阳物尺寸差不多的玉势。
  正中央跪著的公子正在被严刹临幸,其余四位公子则等待著被临幸。严刹身上的绸衫半敞,半跪在那位公子的身後大力抽插。那位公子全身赤裸,趴跪在严刹的身前翘起屁股,被严刹的巨大撞得浪叫不已,身下已经泄了。在他的浪叫已然成为痛苦之後,严刹拔出自己,拽过另一位公子。在对方趴伏下後,严刹拔出他後穴用来扩张的假阳物,扶著自己的巨物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啊!”尽管已经扩充过了,可那位公子仍是疼得叫了一声,接著他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叫出声惹王爷不高兴。严刹当然不会在乎他疼不疼,进入後马上大力抽插起来。渐渐的,疼痛不已的公子呻吟起来,脸上褪去的血色一点点涌上。
  而之前的那位公子趴在床上半天缓不过劲来。大约过了两刻锺,第二位公子也坚持不住了,而严刹却仍然没有喷射的迹象。接著严刹拔出自己,拽过床上的第三位公子,从他身後进入,猛烈的抽动之後,严刹射在了他体内。拔出後,其他的公子上前舔干净严刹阳物上的污物。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五位公子都已经受不住了,严刹在一位公子的体内射出了他今晚的第二次。射完之後,他拔出自己挥挥手,五位公子不管能不能起身的都马上下了床,等著最後的浴侍──证明谁最得宠。严刹的视线留在了一位公子的身上,那位公子暗喜地起身,严刹的视线又来到另一位公子的身上,那位公子眉眼带笑地起身和前面那位站在一起。然後严刹挥手,表示其他人离开,没有被选中的又是沮丧又是嫉妒。
  选中的两人套上半露的纱衣,春光难掩。没有选中的则套上绸衫走了出去。等候在外的东苑魏公公和西苑行公公见有公子出来了,命人把落选的三位公子抬了回去。然後两人又带了两位小公公进了卧房,在严刹下床後把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部换上干净的。两位被选中的公子则高兴地跟著严刹出了卧房,进了松苑的浴房。
  浴房有内外两间。外间有一张床,一张软榻,还有用来放置衣物的矮柜。外间和内间用珠帘隔开,没有屏风等易遮挡视线的东西,严刹的住处没有一扇屏风。内间就是沐浴的地方了,奢华程度堪比皇宫的“幽吟池”。汉白玉的宽大浴池可容纳十几个人,出水的那端是狮头虎身的汉白玉雕,其上嵌有五颗硕大的夜明珠。光滑的池边则嵌著用黄金白银描绘的各种鸟兽图案。池子里冒著股股热气。两位公子脱去严刹的单衣,在他下水後,他们脱了纱衣下水,拿过池边的布巾为严刹擦洗。
  “王爷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过了一会,西苑的舞君楼舞小心翼翼地说。靠在池边合著眼的严刹睁开了他那双骇人的绿眸。楼舞稍稍避开他的注视,假装认真给王爷擦洗。
  另一位留下的人东苑的虹君昌虹瞟了眼楼舞,也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前阵子……奴家听西苑的灼君说王爷您要迎娶公主了,奴家恭喜王爷。”
  若非传闻越来越真,两位公子也不会如此大胆地询问。
  “做好你们的本分。”严刹淡淡一句,两位公子的脸色瞬间煞白,不敢再多言。这时严墨从外间走了进来,两位公子退开,他跪在池边在严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严刹的绿眸幽暗。略一摆手,楼舞和昌虹离开浴池,满腹疑虑地退了出去。
  “爷。”严墨等著主子吩咐。
  过了许久,严刹出声:“看著他。”
  “是,爷。”严墨起身退了出去。一个人泡在浴池里,严刹闭目深思。
  ……
  天快亮时,呆坐了一夜的月琼打了两个哈欠,拖著疲倦的身子爬上了床。在心里祈祷今日那人的心情会很好很好,不然一夜未眠的他绝对会死。临睡前再看一遍自己的“财宝箱”,月琼也再一次祈祷那人肯给他一大笔银子放他出府。

  藏妖 第五章

  十一月中,月琼最担心的事很不幸地发生了。皇上派了他身边最得宠的太监赵公公抵达江陵厉王府。说了几声恭喜後,赵公公颁下了皇上的圣旨。皇上感念厉王严刹的忠心和勇猛,招厉王为驸马,将唯一的公主“昭华公主”许配给厉王。成亲之後严刹仍可留在江陵,不必入京。年节过後,也就是来年三月初五,公主下嫁,严刹要亲自进京迎娶。
  站在府门口,赵公公笑呵呵地收起圣旨,对单膝跪在地上的厉王道:“奴才在此恭喜王爷了,皇上对王爷的厚爱,奴才看著都嫉妒万分呢。”
  严刹站了起来,单手接过圣旨交给严萍,严萍立刻道:“赵公公您一路辛苦了,王爷已经为赵公公准备好了接风宴,赵公公请。”
  严刹做出“请”的手势。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
  赵公公捂著嘴嘻嘻一笑,跟著严刹一起前往“松露阁”用饭。
  饭桌上,严刹并不多言,偶尔敬赵公公一杯以表尊重。李休、周公升等严刹的幕僚同桌作陪,两位谋士和武将董倪替王爷担负了招待的使命,三人把赵公公捧得晕乎乎喜滋滋的。严刹寡言,这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赵公公到也不介意严刹几乎不怎麽说话。其他人则跟著李休等人不停地敬赵公公酒,刚吃了半个时辰,赵公公就晕得快找不到北了。
  李休给周公升使了个眼色,道:“赵公公,皇上厚爱王爷,愿把公主嫁给王爷,休作为王爷的手下也是甚感荣耀。”
  赵公公呵呵一笑,大著舌头说:“皇上也是,没有办法。不是咱家,不敬,公主,实在是,刁蛮任性。哪朝的公主,嫁过两回都被,夫家哭著,休回来了?皇上气啊,可皇上只有,公主这麽,一个,公主,自然也想,给公主找个,好婆家。呵呵,王爷伟岸,定能管得住,公主。”
  严刹放下了筷子,赵公公自顾自地说:“其实啊,咱家偷偷告诉你们,公主,弄死了,皇上的宠君,那宠君,长得最像幽帝(古幽)。那人,嘘,千万不能,说出去。”赵公公凑到李休耳边,“公主让十个人,把他,活生生,做死了。”
  赵公公说得小声,可一桌的人除了李休和周公升外都是武将,耳力自然好。周公升坐在李休的左侧,听到了,其他人也听到了。熊纪汪当场就要拔剑杀人,被他身边的董倪拉住。严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冻放进嘴里,似乎没有听见。
  “这件事,呵呵,咱家装作,不知道。宫里,知道的人,都被皇上……”赵公公露出阴狠的表情,然後又撇撇嘴,“谁不知道,公主,恨死幽帝了。可皇上,呵呵。”
  周公升拿起酒杯:“赵公公辛苦,公升敬赵公公一杯。”
  “呵呵,好。”
  抿了一小口,周公升问:“赵公公,皇上对四王之事,可有何变动?”
  赵公公摇头晃脑地说:“胤大人他们,成日在皇上耳边唠叨,要皇上削王。皇上,到是没说过什麽。”
  周公升眉头微皱又松开,这阉货的嘴巴还真紧。
  赵公公捂著嘴嘻嘻笑道:“咱家好像,喝多了,咱家不能再喝了。”说著,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严萍适时地出现,扶住赵公公,把赵公公带了下去。
  “王爷!您不能娶公主!”赵公公一走,熊纪汪就忍不住了。
  李休一脸严肃道:“圣旨已下,王爷不能抗旨。”
  “有什麽不能?!大不了咱们杀上京城去!”
  董倪拍拍他:“纪汪,你冷静点,要杀上京城也不是这个时候。”
  “那也不能让公主进府,这不是诚心要折腾死王爷吗?”
  周公升对专心用饭的人道:“王爷,您要进京迎娶公主,这其中我怕有诈。”
  严刹似乎吃饱了,放下碗筷,看向周公升和李休:“年节过後,海盗猖獗,本王要去平乱。”
  周公升和李休笑了:“是,王爷。”
  严刹站了起来:“召月琼侍寝。”然後就走了。满桌的人神色各异,埋头吃饭。
  熊纪年突然出声:“王爷怎麽知道年节过後海盗猖獗?”
  满桌叹息。
  ……
  圣旨一下,王爷将要在来年三月初五迎娶昭华公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四苑。拜黎桦灼散布消息的功劳,所有人都知道了昭华公主是个怎麽样可怕的女人了。不管是夫人还是公子都在担心自己的处境,怕自己被那位善妒的公主弄死。而有一人比任何都担心,都害怕。
  “圣旨真的下了?”
  “公子。”洪喜欲言又止,过了会,他道,“王爷威严,断不会让公主胡作非为。”
  月琼哀怨地瞟了自己的两位侍从一眼,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准备热水吧。行公公估计快来了。”
  “公子。”
  洪泰刚想说什麽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召,‘林苑’月琼侍寝。”
  月琼一副“知道是何意了吧”的表情,起身进了与卧房相对的浴房。洪喜对洪泰摇摇头,喊了声:“公子入浴──”
  一路上被抬入松苑,沿路难得地没有出现看好戏的公子。圣旨一下,人人自危,谁有顾得上一个又不得宠年纪又大模样又不好的出气公子?和以往不同,以往月琼都是事後才知道那人为何生气,所以每一次都难免带著侥幸的心理,盼著严刹能放过他,可这回他是实实在在地已经知道那人为何生气了,还不是一般的小气,那是怒气,他完全没了盼头。
  到了松苑,低头进了屋,进了那人的卧房,眼角在屋里一瞟,月琼愣了,怎麽没人?回头,房门已被关上。算算时辰,那人现在该是还在陪宣旨的公公用饭,他提到嗓子眼的心快要出来了。那人喝了酒会更可怕。如果不是小命要紧,月琼很想夺门而逃。
  站了等了好半天,人还没有回来。月琼站得脚都酸了。想想反正自己今日不死也会去半条命,他破罐子破摔,走到严刹的专属躺椅处坐下。窗子开著,屋里有点凉,月琼又穿得单薄,躺都躺了,他索性拉过王爷专属的毯子盖上。
  黑亮的大眼看著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月琼的紧张慢慢消弭,许久没睡好的他来了困意。最好那人今天喝多了,醉倒不行。默默祈祷,月琼的大眼睛慢慢阖上了。铺了厚厚兽皮和软垫的躺椅睡起来就是舒服。一阵好闻的燃香钻入鼻腔,睡著的人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月琼是在後穴的肿胀和疼痛中醒来的,醒过来的他脑袋昏昏沈沈的,身上伏著一座山一样壮硕的男子,不必看他也知道是谁。
  “将军。”月琼的意识还在飘忽,他的嗓子怎麽这麽哑?
  “唔嗯,将军?啊!”左手扶住那人的手臂,月琼没什麽力气的右手被握著。突然在他身上的人跟疯了似的咬住他的脖子,剧烈地抽动起来。感觉还没有全部回复的月琼如风中的落叶,随风飘荡。当他忍不住连连尖叫时,身上的人发出可怖的低吼,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还没回神的月琼无意识地瞟向床外,天好像暗了。头好晕,他怎麽想不起来这人是什麽时候回来的?而当体内的巨物慢慢撤出去时,月琼的大眼变得更大了。他躺在这人的身下!左手摸摸自己,再用力捏捏自己,太,太震惊了,他居然还活著!
  这一切都被那双绿眼看到了。严刹嘴唇一抿,低头狠吻住月琼的嘴。月琼张嘴让这人进来,仍不相信自己还活著。八年来除了初夜的那次他是在严刹的身下,他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姿势。唯一的那次他差点死了。
  下巴被刚硬的胡子扎地生疼,月琼的眼珠子转转,这人是不是还准备再用这个姿势?虽然他现在还活著,也记不起来这人是怎麽进来的,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肯定会死。这麽想著,月琼的身子不受控地开始发抖。
  粗糙的大手在他的身上游移,严刹翻身,把月琼搂坐在了自己的腰上,月琼很不给面子的重重呼了口气。
  “八年了!”严刹的绿眸是浓浓的怒火。
  月琼不敢出声,再过一个八年他也害怕。初夜的惨状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最好这人今日就厌了他,给他一大笔银子放他出府。看在他折磨了他八年的份上,最好能再多送他点珠宝玉器,好让他换更多的银子。
  绿眸深沈,大掌揽过月琼的头,严刹咬住他的嘴,顶开他的牙关舌头蛮横地闯了进去。月琼不敢反抗,只要不用那个姿势,他要咬要怎麽,都随便他。
  “啊!”不专心的月琼突然草容失色,严刹翻身了!
  “将军!”不,不,他不要用这个姿势!
  “吼!”堵住他的嘴,严刹分开他的双腿。
  “唔!唔!”不要,他会死的!
  小小的男宠第一次大胆地,不,第二次大胆地反抗威严的将军。双腿说什麽也要夹住,不让这人得逞。第一次反抗是八年前沐浴的他被冲进来的严刹强暴时。
  “将军,将军!不要!”
  堵住他的嘴来到了他的胸口,一口擒住他左胸的红蕊。那时候他可以两只手反抗,现在只有一只手,根本推不开山一样壮的男人。双腿早就被分开了,月琼怕得脸色煞白。一阵天晕地旋,惊吓万分的月琼连连喘气,心脏从嗓子眼回到原位,他又跨坐在了严刹的腰上。
  这回,他是彻底激怒了严刹。害怕地咽咽口水,月琼大著胆子说:“将军,就,就用这个,姿势吧。”
  绿眸燃起火焰,就见严刹右手一抬。月琼呆愣地看著他,身子一软瘫在了他的怀里。他直接被盛怒中的王爷打晕了。
  三更天,月琼被送回了林苑,和以前相比,这一回他的後颈多了一道被敲晕的印记。
  当月琼醒来时,天亮著,身子依旧被折腾地散架,不过比他预想中的要好那麽一点点,他,还活著。摸摸发疼的後颈,月琼撇撇嘴,然後用力扯下脖子上的福符,丢下床。菩萨一点都没有保佑他。
  “公子,您醒了。”床帐被拉起,丢掉的福符被洪泰捡了起来。
  “公子,行公公刚刚来过了。给您送了三支千年人参、五盒鱼翅、三盒鹿茸、六只龟,还有一盒上好的龙井。”
  “人参、鱼翅、鹿茸全都卖了,龟养著,改日放生,龙井咱们自己喝了,给桦灼拿一些过去。”
  “公子,人参、鱼翅和鹿茸各留一盒可好?您的身子还是要补一补的,不然会扛不住。龟就听公子的,养著。”
  想到自己的出府大计,月琼犹豫了片刻,不忍地同意了:“那就各留一盒吧。”他的银子。

  藏妖 第六章

  第二日巳时刚过,严萍带了四五位仆从来到赵公公歇息的院落,仆从们的手上捧著一摞摞盒子。
  “公公可起身了?”
  “起了。”在屋里的赵公公走了出来,眉眼含笑。
  “公公昨夜歇息的可好?”
  “好,咱家睡得很好,严管家想得极为周到。”
  赵公公捂嘴嬉笑。这时,有人从他的屋里抬出一位女子,那女子头发凌乱,遮著脸,衣衫随意套在她的身上,露在外的身子青青紫紫还有血渍。
  严萍看了眼那名女子,很是平静,笑著凑上前低声道:“王爷命老奴给公公准备了几样礼物,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粗糙东西,还请公公赏脸。”
  “哎呦,咱家怎麽能收王爷的东西。”说是说著,赵公公脸上的笑更甚。
  严萍急忙道:“公公可别为难老奴了,听说是公公来颁旨,王爷一早就命老奴准备孝敬您老人家的礼物了。不过是些土特产,赵公公您就收下吧。”
  赵公公嘻嘻一笑,为难道:“王爷如此有心,咱家不收倒是显得矫情了,还请严管家替咱家谢谢王爷。”
  严萍急忙命人把礼物送进屋内,松了口气道:“公公您收下了,老奴也好交差,不然老奴少不得挨王爷的板子。”
  “嘻嘻。”
  “公公回京後,可别忘了在皇上面前替王爷美言美言。”
  “那是自然,自然。嘻嘻。”
  待严萍带著人走後,赵公公快步进了屋,关了门。独自走到堆满礼物的桌子上,拿过一个长盒子,赵公公打开,眼睛霎时瞪圆──里面是一支很大的黄金人参。金灿灿的光把赵公公的脸都照亮了。赵公公放下,急忙又拿起另一个方盒子,一打开,他先是震惊,接著高兴地合不拢嘴──雕著金凤腾云的羊脂白玉盘。
  赵公公那个兴奋啊,桌上有十几个盒子,这才打开两个里面的礼物就让他双手发抖了。逐一打开盒子後,赵公公独有的尖笑久久不停。若让府里某位不得宠的公子知道赵公公有这麽多价值连城的礼物,他一定会冒险打劫赵公公,然後带著这些宝贝逃出王府,从此逍遥天下。可惜,某人还在床上躺著。
  交了差的严萍来到议事厅“青峰斋”,严刹以及他的幕僚都在。严萍禀报赵公公已经收下了礼物,熊纪汪心疼地说:“这麽多好东西能招多少兵马啊,都送给那麽个变态的阉货。”
  李休笑笑:“不必心疼,早晚咱们会连本带利地都拿回来。”
  “严管家,昨夜送去的女子还活著吗?”周公升问。
  严萍摇摇头,屋内的人除了严刹外都叹息一声。严刹略一抬眼,董倪和严铁起身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赵公公带了礼物笑著离开了。江陵靠海,他将乘船沿海路北上,抵达“栗子口”,再坐五日马车就可回到京城“上尧”。严刹亲自把他送上了马车。赵公公此次前来,严刹可谓是给足了他里子和面子,赵公公极为满意地离开了江陵厉王府。
  ……
  靠坐在床上,月琼听著屋外的雨滴声。这次躺了五日,他就可以下床了,可以说是令他无比惊讶,但他不想下床,只想赖在床上。十一月末的江陵整日阴雨绵绵,就像他的心情。但这不是他不想下床的原因,而是因为冷。
  上个月末就入冬了,江陵地处幽国东南方,一面临海,一到冬天就雨水不断。冬天的江陵能冷到人的骨子里去,阴冷阴冷,穿再多都不暖和。月琼从小在北方长大,严刹封王後他才跟著严刹渡过钱江来到南方之地,他的适应力一向不如那个男人。那人早已习惯了南方的阴冷,最冷的时候也不穿棉袄,就是两件单衣。可他不行,在江陵住了六年,每年冬天他都格外受罪。屋内已经夸张地放了炭火盆,月琼裹著棉袄坐在床上,反正外面在下雨,他下床也没地方去。
  “洪喜,你家公子醒了没?”
  卧房的月琼听到了黎桦灼的声音,扬起嗓子:“我醒了,在床上呢。”
  很快,有人掀帘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啧啧两声:“月琼,这还不到十二月呢,你瞧你棉帘子挂上了,炭火盆用上了,棉袄也穿上了,等到了年节那会你可怎麽办?”
  虽然这人每年都如此夸张,黎桦灼还是忍不住感慨。
  “我又不是你,我怕冷。”月琼毫不脸红得裹紧被子。黎桦灼大笑,把手上提的食盒放在月琼床边的矮几上:“喏,我让安宝一早出府给你买的灌汤包,还热著呢。”
  月琼拿过食盒放在腿上,迫不及待地打开,汤包的香气散出,他深深闻了闻。“桦灼,等我出府了,我一定要拽上你一起走,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接过洪喜递上的勺子,月琼直接在床上享用起来,咬下一口汤包,他美美地舒口气:“美味,人间美味。”这下就连安宝、洪喜洪泰都忍不住偷笑了。
  黎桦灼叹息:“月琼,王爷是不是连你的吃食也克扣了?我听说这回王爷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呢。”
  月琼扭头瞪他一眼:“那些东西哪能和汤包、辣鸭头比。如果不是我不能出府,又没银子,我一定天天在外头吃小吃吃到饱。”
  说完,他感激地看向安宝:“安宝,每次都劳烦你。”
  刚满十六的安宝羞涩地笑了,嘴角顿时出现两个酒窝,摇摇头,表示没什麽。安宝有点口吃,除了在自家公子面前敢於开口外,在其他人面前他都很少说话。
  哪知,月琼刚感激完人家,就立刻对人家公子说:“桦灼,既然你都让安宝出去了,怎麽没顺便让他给我买点辣鸭头。”
  黎桦灼当即气愤地伸出一只手:“银子。”
  月琼马上转头专心於那笼灌汤包。
  “财迷精。”
  某人假装失聪。
  吃完了汤包,月琼和黎桦灼躲在屋子里品味上好的龙井,顺便听包打听说说这几日府里又发生了什麽事,那位公子夫人又被送出了府,哪位公子夫人被送进了府。安宝和洪喜洪泰去小灶房准备午饭。
  “我听说赵公公走的时候带了一车的礼物呢,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月琼被茶水呛到了。
  “咳咳咳……”
  黎桦灼急忙去拍他的後背:“你喝慢点,这麽渴啊。”
  “咳咳咳,一车,一车的礼物?”月琼哀怨地问。
  黎桦灼安抚地拍拍他的後背:“就是一件也跟你无缘,你只当听听好了。”
  “那你干嘛跟我说。”月琼顿时没了喝茶的兴致,“一车的礼物……他送的东西查不到哪去,可惜了,可惜了。”
  黎桦灼翻个白眼:“可惜什麽?你知道了还能去抢不成?”
  “一车的礼物……换成银子那得有多少哇……”月琼沈浸在深深的扼腕中。黎桦灼仰天长叹,这个财迷精。
  ……
  如果抛开侍寝、公主要来、银子太少这三件让他极度烦恼的事,月琼的小日子其实过得还算不错。他不喜欢绫罗绸缎,只喜欢朴素的棉布;他不喜欢山珍海味,只喜欢江陵的各色小食;他不喜欢亭廊楼阁,最喜欢窝在他安静的林苑。
  虽然他是个不得宠的公子,可王府的规矩森严,掌管东西苑的两位公公也是严谨之人,再加上他入府的年岁最长,也不曾有什麽公子夫人来找过他的麻烦。洪喜洪泰也不像其他公子夫人的仆从,会惹是生非,爱嚼舌根。把他里里外外照顾得是妥妥帖帖不说,还特别让他省心,更是做得一手符合他口味的饭菜。更何况他还难能可贵地有黎桦灼这位患难好友,他的日子真的不算难过。
  但是……看著洪泰交给他的五两银子,月琼的手在发抖。
  “就,就卖了这麽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月琼的声音都发抖了,“两支千年人参、四盒鱼翅、两盒鹿茸就只卖了五两银子?”
  洪泰为难地说:“公子,这些东西不能拿到当铺和有钱的大户去卖。可普通的百姓人家一辈子都难得吃几回这些稀罕物,也不会花太多银子来买。这是府里的东西,拿给那些村里的富户我又担心他们当做贺礼来送,万一送来送去又送到王爷手里就麻烦了。这次我拿到村子里的药铺去卖,老板以为是咱们偷来的,一开始死活不肯收,我求了他半天,他才收了,但只肯给五两银子。”
  月琼郁卒地把银子揣到衣襟内,说:“是我太贪心了,不怪你,你的顾虑是对的。这些东西拿到当铺去自然能卖个好价钱,可惜……五两也是五两,总比没有好。洪泰,刚刚对不住了。”
  “公子,您别这麽说。是洪泰无能,只卖了五两银子。”
  “洪泰。”月琼难得板起了脸。
  洪泰立刻道:“公子,是洪泰说错了话,洪泰给公子煮鱼翅汤去。”
  月琼这才展颜。
  把五两银子宝贝地放进盒子里,月琼在无人时才露出浓浓的沮丧,这样下去他何时才能攒够银子逃出去?
  ……
  坐在船舱里,赵公公把跟来的人都赶出去,摸出怀里厚厚的一沓银票,数一数有五千两银子,这是昨日离开厉王府时严萍偷偷塞给他的。
  环视一下四周的宝贝,赵公公眉开眼笑,四王中厉王严刹最大方,每一回他到江陵颁旨,都收得盆满钵满。可是皇上这两年削王之意越来越明显,今後严刹被削了王或被杀,他的财路也就断了一条。
  树大招风,严刹太厉害,手下的兵马就有四十万,超过其他三王。皇上这几年虽然沈溺於男色,可睡著的狮子也不会允许身边有只虎视眈眈的老虎。严刹就算没有谋反之心,皇上也不可能留著他。不过严刹对他真是大方,还送了他一个女人让他随便玩,拿人钱财,他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
  把数了好几遍的银票藏好,赵公公嬉笑两声,严刹的块头比他前年见时还壮了两分,公主嫁过来可能受得了?嘻嘻。

  藏妖 第七章

  船在海上行驶了两天,最多三天就能到栗子口了。一路上风平浪静的,赵公公坐在舱里美滋滋地喝著小酒。今天在後舱躺了一天,他的骨头都酥了,想到那晚在严刹派人送来的女人,赵公公就心痒难耐。出宫就是好,回到宫里不仅无趣,还得整日看著皇上如何想著法子地折腾那些侍君。他知道旁人会说他变态,喜欢玩弄女子,更喜欢把她们玩死,可他哪有皇上变态。
  整个幽国怕是谁都知道他们的皇上喜欢自己的亲侄子,而且不止是喜欢,更是到了疯狂痴迷的地步。皇上原本计划著夺了幽帝的江山,便可独霸幽帝,哪知皇上带兵攻入皇宫看到的竟然是幽帝的宁死不从。貌美无双却又无能懦弱的幽帝一生做得最勇敢之事想必就是在皇上的面前引火自焚了。站在高高的角楼上,幽帝点燃浸了油的柴火堆,火势之快之猛,不给皇上半点机会。
  幽帝死之前,皇上对他仅是痴迷,幽帝死後,皇上对他就是疯狂了。他是个公公,自然无法理解皇上怎会喜欢上自己的亲侄子,幽帝美是美,那容貌就是他不小心瞟了一眼都心肝乱跳,可天下间的美人多了去了,皇上贵为天子,要什麽美人没有?皇上是疯了,疯狂地搜寻天下所有神似幽帝的男子,只要那人身上有一点像幽帝,哪怕仅是嘴角略微勾起的模样像幽帝,皇上也会不则手段弄到手。可弄到手了,在床笫间皇上又总是把那些侍君们弄得只剩一口气,要不就是直接弄死了。
  先皇只有皇太後一人,他一死,大权落入皇上之手,孤儿寡母只能任人宰割。身为帝王又如何?先皇死後才三年,天下就到了皇上的手里,幽帝只有两条路:死或者成为皇上的禁脔。只是就连皇上都没有想到,最孝顺的幽帝竟会丢下皇太後,选择了死。
  “嘻嘻”,赵公公抿嘴嬉笑,说不定幽帝就是这麽被皇上折腾过,所以宁死也不愿跟了皇上。
  海面很平静,天已经完全黑了。赵公公起身伸了个懒腰。也就只有出来的时候他能清闲点,回到宫里,他又要忙活了。吩咐侍卫们小心看守,赵公公转身进了後舱。美酒、佳肴和银子,独独少了个女人,真真是美中不足。
  在装满了宝贝的箱子边躺下,赵公公怀里揣著那五千两银票美滋滋地阖上眼。公主也真是糊涂,幽帝活著的时候,她恨不得幽帝死,现在幽帝都死了六年了,她还要把皇上身边最像幽帝的侍君弄死,让皇上一气之下把她嫁给严刹。等皇上削王时,公主远离京城,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嘻嘻,幽帝也怪可怜的,亲叔叔想霸占他,亲堂妹又处处想他死。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身为男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翻身搂上自己的宝贝箱子,赵公公打了两个哈欠。管他们谁死谁活,他是奴才,只要有银子有女人便成。
  越往北走天越冷,在舱外巡逻的侍卫们冻得不停跺脚哈气。想到船舱里那位变态的公公,侍卫们很是不平,不过是个变态的阉货,凭什麽他在里面享受,他们要在外面受冻。几位侍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收起刀剑钻进了船舱。天下太平,哪会有什麽事,不如躲到船舱里暖和暖和。外头只剩下了两位船夫。
  到了三更天,船夫也乏了,迷迷瞪瞪地掌著舵,突然天上蹿出一道红光,迷糊的船夫纳闷,大晚上的哪里来的焰火?迷糊了一会,船夫一个激灵慌乱地爬了起来,揉揉眼睛。焰火照亮的海面多了三条大船,其中一条船已经快驶到他们面前了。
  “海贼!有!”一位船夫大喊起来,还没喊完一支箭凌空射来,刺穿了他的咽喉。船夫落入了水中。但他的喊声还是惊醒了船舱内睡觉的侍卫还有後舱的赵公公。
  “弟兄们!快上!”
  海贼那边传来清楚的吼声。侍卫们慌慌张张地提著剑冲了出来,海贼不是早两年就被剿灭了吗?怎麽又有了?可还不等他们做好准备,几十道铁钩“嗖嗖”地飞到了船上。就听“砰”地一声,船身摇晃了几下,侍卫们纷纷跌坐在地。
  “弟兄们!好像是条大鱼,快上!”还是那个人喊,声音难听极了。几十条黑影举著火把嗷嗷叫著蹿上了船,见人就杀。
  “大胆海贼!我们是羽林军,还不速速放下武器!”侍卫头头一边抵挡一边喊道。为首的海贼愣了下,就听那人喊:“他娘的,反正也是死,一不做二不休,统统给我杀了!”海贼们一听,丢了火把不要命地扑了上去。一时间船上火光通天,两方人马厮杀起来。
  海贼的头头,也就是那位喊话的人带著两名亲信最後上了船。他手上的大刀银晃晃的,砍那些侍卫就跟切菜一样。扫开阻拦他的侍卫,他带著人直接冲进了船舱。
  後舱赵公公吓得屁滚尿流,扯过棉被把装了宝贝的箱子盖起来,又把怀里的银票藏到鞋里。还不等他穿好鞋,海贼头头就闯了进来。
  “哈,这里还有个人。”海贼们蒙著面,那位头头上来一把拎起赵公公,一股尿骚味随即传来。
  “头,你把他吓得尿裤子啦,哈哈。”
  “咱,咱家是赵公公,是宫中的太监总管,你们,你们马上放了咱家,咱家就让皇上饶,饶你们一命。”
  “你是太监?”头头放开赵公公。赵公公以为对方怕了,壮起胆子:“咱家最受皇上信任,你们伤了咱家,皇上定不会轻饶你们,你们还不,啊!”
  赵公公被那位头按在了地上。
  “放开咱家!大胆贼人!”
  “老二,你玩过阉人没?我还没见过阉人的下面是啥样呢。”
  “嘿嘿,老大,其实我也挺好奇的。阉人不是把那玩意割了吗?你说他们怎麽尿啊。”
  “啊啊!放开咱家,放开咱家!你们敢伤了咱家,皇上定会诛你们九族!”
  头领狠狠地扇了赵公公一巴掌,赵公公的眼泪鼻涕和鼻血全流出来了。他捂著脸不敢说话,嘤嘤哭起来。
  “他娘的,不过是一个阉人,也敢威胁老子。老子被严刹追得已经好几个月没吃顿饱饭,上过女人了。别说是你一个公公,今天就是公主,老子也不放过。”
  “嘶!”赵公公的衣服被扯成了两半。
  “不要!不要!饶了奴才,饶了奴才。奴才把银子都给你们,你们饶了奴才一条狗命吧。”
  “哈哈,老大。他刚才还一口一个‘咱家’呢。你一撕他衣裳,他就成奴才了。老大,你先尝尝这狗奴才的滋味如何?”
  老大狞笑一声,一手按著赵公公的双手,一退压住他,扯掉他的裤子。赵公公哪里是海贼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对方拔光了。
  “饶了奴才,饶了奴才……”
  “哈,老大,阉人的下边原来长这样啊。”老二举著火把凑近,赵公公又鸟了。
  “臭死了。”老二捂著鼻子退开,气得狠踹了赵公公一脚,“怪不得人家说是臭太监。大哥,你还是别上了,脏死了。”骚哄哄的气味,老大也失了兴致。“啪啪”又给了赵公公两个耳光,差点把他打晕。
  “老大!咱们发了!这箱子里全是宝贝!”这时另一人手上拿著一根金灿灿的人参,兴奋道。老大一听,丢下赵公公扑了过去。把箱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後,就连老大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没想到这船上居然会有这麽多宝贝。儿郎们!”
  “有!”船外解决完侍卫的海贼们涌了进来。
  “来!快把箱子抬走!再搜搜,看还有没有什麽宝贝?”
  海贼们一拥而入把两个箱子抬了出去,赵公公缩在角落不敢哭出声。
  “老大!不好了!有船来了,好像是官船!”有一名海贼急忙跑了进来。老大一听抓过老二手上的火把丢在了赵公公身边。
  “弟兄们!撤!”
  老大一声令下,带头跑了。过了一会,外面没有动静了。赵公公这才扯过被子包住自己跑出著火的船舱。外面哪里哪里还有海贼的影子?火光中,赵公公看到了飘著“范”字大旗的船,嚎啕大叫起来:“来人啊!咱家在这里!快来啊!”
  范文,水军统领。赵公公哭得那个惨啊,他,他得救了。
  一上船,老大就揭掉了蒙布:“范文来的太快了,我还没找著那五千两银票呢。”
  老二也揭掉蒙布,到水盆里洗手:“要不是李大人不许,我非杀了那个阉货不可。”
  “王爷给那阉人的东西不能都被抢走。那五千两银票就当先放在赵公公那了。”一直在船上的一位男子从阴影中走出,赫然是严刹的谋士,李休。
  而老大和老二竟然是董倪和严铁。董倪在水盆里拼命洗手,埋怨道:“抢就抢了,干嘛非让我脱那阉货的裤子啊,真是污了我的眼。”
  “呵呵,”李休笑道,“这才是海贼该做的不是吗?”
  董倪瞥了他一眼,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夥。
  另一头,获救的赵公公抓著唐翰──范文的副将哭骂不休:“若不是唐副将来得及时,咱家的这条命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那群该死的海贼,咱家一定要如实禀报皇上,让皇上诛他们九族!”
  “赵公公受惊了。这夥海贼之前差些被厉王擒获,若非消息泄露,让他们的两名首领逃了,公公今日也不会受此惊险。”
  “难道有内奸?”
  “这个下官不敢妄言。只是这夥海贼一直骚扰过往的船只,几个月前厉王亲自带兵剿灭过之後,他们安生了不少。不过眼下入冬,海贼们势必会疯狂一阵。这里已经出了厉王的管辖之地,海贼们因此才有恃无恐。厉王给范大人来信,让范大人保护公公安危,不然下官也不会正好救下公公。”
  “是厉王?”赵公公愣了。
  “每年的冬天海贼都会疯狂抢劫,厉王给范大人来信,说公公近日将乘船北上回京,让范大人派人在公公离开厉王管辖之地後护送公公返京。范大人当即派下官前来,结果途中遇到一小夥海贼,下官这才来晚一步,让公公受惊了。”
  “是厉王……厉王……”赵公公痛哭流涕,“若非厉王,咱家今日会被那些海贼羞辱至死。咱家,咱家欠厉王一条命……”
  唐翰的眼里闪过精光。

  藏妖:第八章

  皇上古年坐在寝宫的龙榻上,脚边跪坐著两位穿著暴露的男君。屋外正在下雪,寝宫内却十分暖和。古年衣衫半开,原本壮硕的身形因多年沈浸淫欲而皮肉松弛,略微混沌的双眼透著几分阴霾和狠辣。虽然他的身形已不如从前,但武将出身的他仍压迫感十足。和严刹的体态庞大气势威严的压迫感不同,古年的压迫感来自他那双疯狂的眼还有他身为上位者的霸气。
  在唐翰的护送下,赵公公平安回到了京城。一进宫,他就在皇上面前哭诉起来。“皇上,奴才,奴才险些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奴才禀明了身份,那些海贼说:‘就是皇上他们也照杀’。若非唐大人及时赶到,奴才就被他们分尸了。”
  古年的眼神微变,他踢开那名男君,坐了起来,两名男君急忙退下。“他们是这麽说的?”
  赵公公哭著点头:“奴才句句实言。他们还说若船上的人是公主,他们就先奸後杀,皇上不给他们活路,他们也不让皇上安生。”
  古年嗜血地笑了:“传唐翰。”屋内的另一位公公立刻退了出去。
  “皇上,年节过後公主就要嫁给厉王了。这些海贼不除,公主危矣。”赵公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海贼扇的那一巴掌仍在他脸上留著痕迹。古年混沌的双眼变得清明。
  “臣唐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传召进来的唐翰一进来就下跪喊道。
  “那夥海贼是怎麽回事?”
  “回皇上,那夥海贼原本是一些逃犯。他们逃窜到海上後就开始烧杀掳掠过往的船只。人数渐渐由十几人增加到上百人。今年年中,这夥海贼在厉王所辖之海犯案时,被厉王下令清剿。因为消息泄露,为首的几位劫匪逃脱了。厉王一直在查找匪徒的下落,没想匪徒竟逃到了泗海,胆大包天,抢劫了皇上的兵船。范大人命臣前来保护公公,在途中臣又遇到了一夥海贼,与他们交锋了近一个时辰,这才晚了一步。还请皇上治罪。”
  “你说的消息泄露又是怎麽回事?”
  “回皇上,具体的情况臣也不清楚,只是听范大人提起过。说厉王曾精心部署,打算和安王一起将这夥海贼拿下。可是不知是哪边走路了风声,那夥海贼的首领给逃了。”
  “嗯?这件事既然连安王也牵扯到了,怎麽朕却不知?”
  “回皇上,此事厉王曾与范大人通过信,范大人也曾上书给皇上,但不知为何没有送到皇上这里来。”
  “大学士那帮老家夥是越来越糊涂了。”古年站了起来,一名男君立刻为他穿好衣裳。“传朕的旨意,命厉王、安王、范文三月内剿灭海贼,公主出嫁时不得有任何差池。”
  传旨公公奉旨退了出去。
  “你下去吧。”
  “臣告退。”
  待唐翰走後,古年低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赵公公。
  “严刹可还好?”
  赵公公的心思一转,刚刚唐大人并没有说是厉王让范大人保护他的,不知是唐大人说漏了还是故意没说。不过这样也好,免得皇上认为他承严刹的情替他说好话。
  “回皇上。奴才见厉王与两年前相比又壮了一些,其他到是没变,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饭间厉王有问奴才皇上进来身体可好,奴才说皇上龙体安康。这次回来厉王给皇上带了好多东西,说是江陵特产,让皇上尝尝鲜,没想却被海贼抢去了。”赵公公擦擦眼泪。
  “对娶公主一事,他有何反应?”古年双眼微眯。
  赵公公急忙道:“奴才宣了皇上的旨,厉王当即就接了,到是没有何不快之色。能做皇上的驸马,厉王高兴还来不及呢。厉王说他没取过亲,问了奴才该注意的地方。”
  古年微微一笑,似乎对严刹的反应很满意。“你受了委屈了,下去歇几日,压压惊。”
  “奴才只要能活著见到皇上,受再多的委屈也甘愿。”拍了马屁,赵公公磕头谢恩,退下了。古年的眼里滑过寒意。
  ……
  内忧外患下,月琼很幸运的病了。为何说是幸运?因为病了,就不必侍寝了,能逃几日是几日,尤其是那人要娶公主了,谁知他哪时候突然不高兴,把他抓过去折磨。只不过这次病得似乎比以往都严重,烧了一天,热还没有退下的迹象。
  躺在被窝里,虽然盖了三条被子,可月琼的手脚仍是冰凉。受过重创的右手更是整条胳膊都冰冰凉凉的。洪喜在床边伺候他,洪泰在小灶房里给他熬药。自昨日他不舒服之後,黎桦灼就不来了。身上快烧起来了,可月琼却是不住地发冷。屋外细雨纷纷,屋内摆了三个炭火盆还是驱不走阴冷。
  “洪喜,”开口,月琼的嗓子哑得厉害,“给我拿点腌菜去,我恶心。”
  洪喜给公子换了块凉布巾搭在他的额上,起身快步走了。
  咳嗽几声,月琼难过地喘气,等他离开王府,他就到北方去,绝对不来东南,冷死他了。有药味传来,月琼抬眼,洪泰端著药进来了,他身後还跟著一人。
  “公子,先生来了。”洪泰药碗放在桌上。跟著他进来的人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徐先生。”月琼出於礼仪,叫了声。
  来人徐开远,王府的大夫,今年四十岁上下。月琼遇到严刹之前他就在严刹身边了。可是月琼不喜欢他,甚至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他。因为就是这位和蔼可亲的徐医生想出的用羊肠折磨男宠的法子。月琼不愿这位徐先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是第二个看过他屁股的人。他被严刹强暴後差点血流不止而亡,就是这位徐先生医好他的。可这位徐医生不仅不劝阻那人,反而助纣为虐,所以月琼有足够的理由不喜欢他。
  徐开远捋捋自己的长须,淡淡一笑。琼公子不喜欢自己的事哪怕他一直在掩饰,他也十分清楚。不过他到是不介意。
  “公子请伸出手臂。”
  月琼的右侧身子朝外,但他的右手几乎是废掉的,只有一点感知和力气。他翻个身,伸出左手。徐开远扣住月琼的手腕,查探他的脉象。过了一会他放开手,月琼急忙把冻坏的胳膊缩进被窝。
  “昨日开的药我再加几味,公子的汗只要发出来就好了。公子这两日要多喝水。”
  把写好的药方交给洪泰,徐开远对月琼深深一笑,起身走了。月琼对他那抹笑很是不解,想到这人不会又助纣为虐想到什麽“折磨”他的法子了吧,他觉得更冷了。
  喝了加了昏睡的药,月琼很快睡著了。在梦里,阴冷也不放过他。好冷,好想回去,等他攒够了银子,他一定要回去,远离这个阴冷的地方。睡了不知多久,月琼迷迷糊糊地醒了。屋里很暗,也不知是什麽时辰了。床帐放下了,洪喜洪泰好像不在。可他喉咙好干,想喝水。就在月琼张张嘴想喊人进来给他倒水时,他听到屋外传来的噩耗。
  “召,月琼侍寝。”
  这一声比喝药还管用,月琼的冷汗汹涌地冒了出来。以前他生病的时候这人从来不会召他侍寝。
  “公子。”洪喜和洪泰进来,点起烛火,掀开床帐,就看到他们的公子一脸惊恐的躺在床上。洪喜和洪泰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们的公子,洪喜轻声道:“公子,行公公说您身子不适可不必沐浴,我跟您擦擦。”
  “水。”
  死也不能做个渴死鬼。洪喜扶起他,洪泰倒了热茶,端来热水。
  “洪喜,洪泰,若我死了,记得在我坟前放几个辣鸭头,放一坛米酒,放……”
  “公子,您别说这麽不吉利的话。”洪喜拦下公子的胡言乱语,喂他喝水,洪泰仔细给公子擦了脸、脖子等容易受风的部位,然後两人合力给准备赴死的公子裹上厚厚的棉服,扶他下了床。
  双腿虚软的月琼可惜地看了一眼自己藏钱的地方,两眼冒黑地被“拖”了出去。软轿候在屋外,行公公打著伞,月琼几乎没淋到什麽雨,上了轿。轿帘放下,催命符响起:“起轿。”夜雨中,月琼挥别自己最得力的两位侍从,来不及交代遗言。
  到了松苑,月琼勉强扶著轿子下来,还好两位小公公上前扶住了他,不然他肯定会跌在地上摔个狗啃那个。烧得两眼昏花的月琼被搀扶进那间可怕的屋子,把他放在床上後就离开了。月琼喘了半天才抬起头,一抬,他愣了。左右来回瞧瞧,床上没人,藤椅上没人,榻上没人。严刹宽大的卧房内就这麽几样能坐人的物什。那人跟座山似的,他眼睛再昏,也不可能看不到。
  屋里很暖和,神奇地放了几盆炭火,月琼微颤颤的拖鞋上床,扯过那条看起来比他的被子暖和许多的大棉被盖在身上。管不了那麽多了,他冷。牙关都在冷得打颤,月琼努力睁著眼睛等,可那座山还没有回来。热度更凶得蹿了上来,他不支地阖上了眼。一阵甜香传来,月琼咕哝几声,彻底睡死过去。

  藏妖:第九章

  睡啊睡啊,月琼觉得身上越来越暖,越来越热,身上粘嗒嗒的,他出了许多汗。有人给他胡乱地擦了擦,然後他感觉到自己趴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後背脊梁骨那里热辣辣的,月琼动了动,想睁眼却怎麽也睁不开。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背上摸来摸去,很暖和,可是太粗糙了,磨得他皮疼。
  “我……”开口,才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一杯温水喂进了他的嘴里,他饥渴地牛饮。这下,眼睛终於睁开了,月琼吓了一跳,嘴里的水险些喷出来──是那座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怦怦直跳,这人怎麽会喂他喝水?可身下这具硬邦邦的身子,眼前这双绿幽幽的眼睛,除了这人还会是谁?
  在他呆愣之时,後穴里的羊肠被人抽了出来,月琼倒吸一口冷气:“我,病了。”
  严刹把羊肠丢到床外,捏住月琼的下巴,紧绷的脸透出他的怒火。月琼害怕地咽咽唾沫,谁又惹这人生气了?
  “我,病了,”被捏住下巴的人困难地张口,“会,传给,将军。”就可怜可怜他,放他回去吧。
  “跟了我八年,你的身子至今都不能适应;在江陵六年,每一年的冬天你都熬不住。”
  他是在怪我适应力差吗?月琼咳嗽几声,不是故意的,是忍不住了。
  “将军,天赋异禀……我,身子骨差。”解释了原因。“嘶!”有一个东西顶住了他,还没进去月琼已经怕地叫出来了。他是病人。
  不知是吓的还是刚才出了汗,月琼的眼睛突然没那麽花了,耳朵突然也不叫了,头脑也清醒了,自然,感觉也回来了。可怕的东西退开了,月琼差些又很不给面子的松口气。
  “将军,”月琼舔舔干涩的唇,“我想,喝点水。”如果不是实在忍受不了了,他绝对不会开口。
  阴影罩了下来,被激怒的人咬上他的唇,蛮横地闯入他发苦的嘴里。月琼不敢挣扎,可是他要喝的是水,不是口水。惩罚够的人在对方快窒息前终於离开了。还在生病的人大口大口呼吸,接著剧烈咳嗽起来。粗糙的大手把他按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月琼的眼泪口水和鼻涕来不及擦,全抹了上去。
  这人今天是怎麽了?月琼很是糊涂,和平日的他很不一样。他打算何时折磨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他送回去?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宜侍寝,不仅不会让他舒服,反而可能把病传给他。
  “严墨。”
  耳朵里是这人从胸腔传出的威严声,月琼吓死了,他干嘛好好叫人进来?每次他侍寝的时候这人从没叫过第三个人,难道他要换个法子折磨他?门开了,月琼想扭头去看看,可是他的头被按住了,他只能盯著墙。不过他只露了个头,身子其他地方都没有露出来,月琼又稍稍有点安心,如果让别人看著他侍寝,他宁愿死。
  进来的严墨手里拿著一个碗。他把碗交给严刹,对严刹点点头,严刹示意後,他放下了床帐。头上的手拿开了,月琼不动。可对方不允,强势地抬起了他的脑袋。一碗水递到了他的嘴边。为何他有不好的预感?盯著那碗清澈见底的水,月琼很想喝,但直觉告诉他危险。
  “喝了。”
  碗紧挨著他的嘴。
  “是,什麽?”
  “水。”
  舔舔很干的唇,月琼不信地看著那双绿眼睛,在那双绿眼越来越沈後,他咬咬牙张开嘴。没什麽异味,可月琼的心却越跳越快。这人不对劲,很不对劲。
  喂完了水,严刹开口:“你永远都不可能自己适应。”
  适应什麽?这人的天赋异禀,还是江陵的冬天?就这样对视了约一刻锺,月琼也没有等到对方回答。
  严刹从两边床帐的缝隙中把空碗递了出去,守在床外的严墨拍了三下手掌,接过空碗。又有人进来了,是徐大夫,他扶著一位老者,老者的眼睛上蒙著黑布。然後严壮双手抬著一张方桌走了进来,把方桌放在离床两步的位置。然後他又出去了。不一会,他又抬了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有五个碗,他把碗依次并排放在桌上,碗里冒出浓浓的药味,里面是熬好的汤药。
  一切都在极度的安静中进行,月琼只能听到脚步声,不同人的脚步声,心下越来越紧张,这人要做什麽?
  “爷,已准备好了。”严墨隔著床帐道。
  准备什麽?月琼险些喊出来,他惊慌地看著严刹。严刹掀开了被子,月琼打了个寒战。拿过床内的棉袄,严刹不怎麽温柔地给月琼裹上,然後自己套上了长裤。接著把月琼翻了个身,让他靠躺在自己的身上,用棉被盖住他赤裸的下身,露出了他的腹部,拿毯子把他和月琼的上半身裹紧。
  肚皮凉飕飕的,张口,月琼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听使唤,他要起来,更发现自己使不出力气。这人给他喝了什麽!!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可严刹的胳膊一动,毯子盖在了他的脸上。眼前一片黑暗。月琼更怕了,果然他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人又想到新的法子折磨他了!
  “不要害怕,只是给您调理一下身子。”
  是徐大夫!
  床帐掀开了,严刹对徐大夫颔首,对方会意。月琼想求饶,奈何说不出话来,更是无法挣脱。
  “过程中会有些疼,即使服了麻药,还是能感觉到,千万不能让他挣扎,否则前功尽弃。”那位老者开口。月琼吓得病似乎全好了,努力张嘴大喊,去只能发出“嘶嘶”声。一根手指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想也不想地用力咬住:大不了,大不了他豁出去了!
  严刹没有把手指抽出,任由月琼咬著。徐大夫把老者扶到凳子处坐下,他走到方桌前,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一根根银针。
  老者问:“药可是按我的吩咐熬的?”
  徐开远说:“是。”
  “可是按我吩咐的位置摆放的?”
  “是。”
  “好。”
  老者敲了下拐杖:“都准备好了?”
  “是。”
  “好!第一针,天枢,龙血。”
  徐大夫取银针,沾取第二碗里的汤药,在月琼的天枢穴缓缓扎了进去。
  “地海,龟甲。”
  银针沾取第四碗汤药,扎进月琼的地海穴。
  “中注,气血。”
  第五碗汤药,银针缓缓刺入中注穴。
  “水道,女娲。”
  第三碗汤药。
  “中极,地藏。”
  第一碗汤药。
  徐开远在老者的指引下,将一根根银针扎入月琼的腹部和两侧的腰部。喝了麻药的月琼刚开始只是怕,但没什麽感觉,可渐渐的,他的肚子越来越热,热到最後竟疼了起来。嘴里的指头一直没有抽出去,月琼却没力气咬了。好疼,哪里是“有些”疼,是“非常”疼。
  汗水从额角滴下,月琼叫却叫不出,脑袋闷在毯子里,他喘不过气来,嘴里的手指抽出去了,毯子掀开了一条缝,月琼拼命呼吸。痛苦中,他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那双眼正看著他。
  到底在对他做什麽?月琼想问。绿眼的主人只是看著他,不回答。调理他的身子是为了让他适应他的天赋异禀,还是让他适应江陵阴冷的冬天?粗糙的大掌在他残废的右臂上抚摸,月琼等著对方的回答。
  “唔!”
  喝了麻药的人,疼得发出了一点声音。绿眼的主人一直看著他,摸著他的右臂。月琼看不懂,看不懂他究竟要对自己做什麽。
  当徐开远扎下最後一根银针时,已过了一个时辰。月琼疼得冷汗直冒,眼里也有了水光。严刹又把毯子稍稍拉开,让月琼能呼吸得更顺畅。桌上的汤药换了刚熬好的,还是按原来的顺序摆好。徐开远把第一碗药拿给严刹,床帐放下,严刹拉开毯子喂月琼喝下。药汁顺著月琼的嘴角流到了严刹的身上。月琼已经疼得无法反抗了,他也反抗不了。
  空碗递出,然後是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两个时辰後拔针。”老者叮嘱道。徐开远对严壮示意,他扶起老者,把他送了出去。严墨上前关了门。
  “再给他喝一碗麻药。”在老者进来後就没有开过口的严刹说话了,并掀开床帐。严墨出了卧房。
  “月琼公子,只要忍过这两个时辰,冬天你就不会再怕冷了。”徐开远看著王爷说。月琼大口喘气,耳朵里突突地响。若真如徐大夫所说,他忍;但结果他仍是会冷,他今後宁愿病死也绝不再让这位喜欢助纣为虐的恶大夫给他看病。
  严墨返回,拿来了放了麻药的水,严刹喂月琼喝下。喝了药的月琼又被严刹包回了毯子里,疼痛渐渐缓解,他闻到了一股甜香,意识飘远。

  藏妖 第十章

  月琼是在昏迷中被人从松苑送回来的,抬回来时,天已微亮。每一次他都是昏著出来,没有人怀疑府里最不受宠的他这一回却不是因为侍寝。回到林苑後月琼开始高热,整个人都快烧糊涂了。徐开远在林苑进进出出,林苑内外充满了药味,洪喜和洪泰急得守在公子的床边不敢阖眼。第四天,月琼的烧终於退了。
  洪喜和洪泰哭著跪在菩萨面前谢菩萨保佑,而月琼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把炭火盆撤了。”他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白受罪。
  洪喜和洪泰当然不会撤了炭火盆,而是给他端来早就煮好的菜粥。前後病了这麽多天,原本就不胖的月琼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他胃口极好地吃了一碗粥一碟小菜,然後又昏睡了三个时辰,才算彻底地清醒。
  这回,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的皮怎麽这麽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记得他那晚没有侍寝啊,难道那人在他睡著的时候……也不对,若他侍寝了,应该骨头疼,肉疼,而不应该皮疼。伸出胳膊,月琼细看,之间胳膊红红的,好像被什麽粗糙的东西磨过一样,都出红血点了。
  把凉胳膊放回被窝,月琼第一次生气地开口:“洪喜,洪泰。”
  “公子?”
  “从今往後,不许徐大夫踏入林苑。”
  “公子?怎麽了?”洪喜急忙问。
  “他骗我。”
  “公子,徐先生怎麽骗您了?”
  月琼瞪著床顶,非常非常生气。他怕疼,但想著今後将不再怕冷,他忍住了,可是他把胳膊伸出被窝後还是跟以前一样觉得冷,徐开远骗了他,根本不管用!
  “公子……”
  “不要问为何,总之今後我病了你们不许再去找他,他是庸医。”
  “公子……”洪喜和洪泰面面相觑。
  “答应我。”月琼很有威严地下令,左胳膊上的冷出的鸡皮疙瘩还没消退。
  洪喜和洪泰立刻道:“是,公子。”
  ……
  这一回月琼是吃足了苦头,烧虽然退了,可他的肚子总是隐隐作痛。洪喜和洪泰想著法子地给他做可口的饭菜,更是鱼翅人参的天天不断,让他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半夜去王府的库房偷盗去了,不然他哪能天天吃这些?不是都被他卖了吗?不过即使如此,那根可恶的羊肠还是每天都得放在他的体内。
  自从他的烧退後,黎桦灼常常会来陪他,不过一天只会陪他聊一个时辰,从不多聊,说是让他好好休息,养身子。但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他也怕了。
  屋外依旧阴雨不断,月琼屋内的炭火盆增加到了六个,洪喜还在外间生了一个火炉。月琼喜欢被褥衣裳都干干爽爽的,但江陵地处东南,夏天潮湿闷热,冬天湿冷严寒,对适应力极差的月琼来说简直是另一种折磨。
  月琼的鼻尖在冒汗,可他还是让洪喜把炭火盆生得旺旺的,这样被褥就会干燥一些,不然他的身上会起红疹子,奇痒无比。泡在热水里,月琼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皮已经不疼了,不知被什麽磨出的红点也不见了,他问洪喜和洪泰,两人皆一副不解的模样,也许是他昏过去之後,那人又不知用什麽法子折磨他了。
  腹部还是如常的平滑,没有针孔。热热的,隐隐有些疼。蜷缩在热水中只露出头,月琼暗道:他好像错怪徐大夫了,似乎,真的管用。虽然身子还是不舒服,可他好像没那麽怕冷了。可是……按上腹部,月琼深思,那人为何要好好地为他调理身子?难道是想他身子好一些,他好多折磨他几回吗?月琼哗啦一声从浴桶中站起来,脸色苍白,他要不要揣著他那一百多两银子逃出王府?

  藏妖 第十一章

  不等月琼应验他的猜测是否正确,厉王府迎来了它第九个年头。在他生病、扎针、养病的这段日子,年节来临。大年三十这一天,厉王府上下热热闹闹的,就连黎桦灼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挂了灯笼,贴了窗花。
  洪喜和洪泰也去行公公那里领了灯笼、窗花和爆竹,在公子生病期间,两人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逢年过节管家严萍都会给各个苑的公子夫人们分配布匹、银两等过节的赏赐。月琼虽是最不得宠的,不过也能分到些赏赐,只不过数量少一些。
  月琼的身子不舒服,过年的事就全部交给洪喜和洪泰打理了,往年他会跟著两位侍从一起忙活,今年却是没什麽精神。
  从“财宝箱”里拿出五两银子让洪喜和洪泰到街上买来桃花、给菩萨的贡品、还有香等过年少不了的东西,再把赏赐的布匹给三人做一身新衣裳,基本上分到的布匹也刚刚够三人一人做一身。今年月琼额外分到了些绸缎,他犹豫再三後,让洪泰拿去卖了。分到的年货他留了点稀罕和常吃的也狠心地让洪泰都拿去卖了。这回洪泰很厉害,前前後後共卖了二十多两银子,让月琼笑开了花,连带著身子都没那麽不舒服了。
  吃了午饭睡了一个时辰不到,月琼起来了。洪喜给他穿上新做的棉衣,道:“公子,行公公刚来说,今晚的年宴所有的公子和夫人都要去。”
  “哎?”月琼诧异,以往那人都是选几个人,今年为何要全部人都去?他不想去。冷不说,年宴上的饭菜又不好吃,还不如和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窝在屋里吃火锅呢。而且,被扎针之後,他很不想见那人。
  “行公公说是王爷的意思。”
  月琼皱眉:“你去跟行公公说,我又发热了,去不了。”
  “好,我这就去。”洪喜也不劝说,给公子理好衣裳後就走了。
  过了一会,洪喜面有难色地走了进来,月琼叹息道:“不行是不是?”
  “公子,行公公说王爷说了,谁都不能不去。”
  月琼隔著衣裳摸摸自己隐隐犯疼的肚子:“那就去吧。”
  酉时刚过(下午五点),行公公的手下小公公就来传话了。洪喜和洪泰陪著自家公子出了屋,作为贴身侍从,他们也是要跟去的。小公公带著月琼主仆三人来到西苑的前院,西苑的公子们几乎都到了,月琼看到了桦灼和安宝。两人无奈地看了彼此一眼,月琼跟著小公公来到他该站的地方。
  西苑的公子共有十人,以楼舞“舞君”和叶聍“聍君”最为得宠。两人站在首位,最不得宠的月琼和黎桦灼站在末位。公子们站成一列,侍从们站在各自公子的身後,行公公带著三位小公公站在外侧。
  夫人公子们再得宠,也不敢轻易得罪东西南北四苑的掌管公公和嬷嬷。而和南北苑的嬷嬷相比,厉王府建府前就跟著严刹的西苑行公公和东苑魏公公在府里的地位仅次於管家严萍。虽说只是掌管东西两苑的管事公公,却是诸位公子讨好的对象。
  诸位公子们站好彼此寒暄一番,再和行公公套套近乎,没有人搭理最不受宠的月琼和黎桦灼。两人在这种场合也没有闲聊的兴致,就低头闷不吭声地站在那里。
  见人都到了,行公公咳嗽两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不苟言笑地说:“时辰差不多了,诸位公子们走吧。”说著,他转身带路,精心装扮过的公子们带著侍从和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心思各异地跟上。落在最後的月琼头上一根戴了八年的桃木簪子,脚上一双最普通的布鞋,一件灰色的棉袍里面是厚厚的棉袄,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月琼,别管那麽多,咱们到时候只管吃喝就是。”黎桦灼跟在他身後小声道。月琼捂著肚子,怎麽办,他突然想上茅厕。
  ……
  来到王府专门用来宴会的“露茗阁”,西苑的公子们遇到了东苑的公子以及南北苑的夫人们。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互相打个招呼。四苑的管事也互相打个招呼。十九位公子和十六位夫人跟著各自的管事公公和嬷嬷进了露茗阁。至於人数为何少了,很简单,被送出府了。
  其中有几张很新的面孔:东苑蝶庄大少爷送来的江苍岩“苍君”,东苑刚入府仅三日的阙融“融君”和张陵溪“陵君”。受秦夫人的影响,南北苑的夫人们备受冷落,讨严刹欢心的人也就不送女人了。相比东苑,西苑的公子们到是没什麽太大的变化,还是原来的那十个人。
  进了“露茗阁”的前厅,三十五个人来到正厅,正厅里很暖和,每张桌子的後方都摆著一个炭火盆。严刹还没有来,管家严萍已经在了,三十五人站在正中间,等著管家安排座位。每一年的年宴,座位代表著得宠的高下。从来没有参加过年宴的月琼不懂这些,他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他肚子不舒服。
  “西苑月琼。”忽然,严萍高喊一声。三十四个人心底皆一愣,怎麽第一个会是他?!只有黎桦灼是因为担心。
  严萍喊了之後,见没有人出列,他又喊了一声:“西苑月琼。”
  行公公走到月琼身边,道:“月琼公子,请您出来。”
  一路上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茅厕的月琼呆呆地抬头,见行公公在对他笑,他愣愣地问:“什麽?”
  “月琼公子,请您出来。”行公公做了个手势,月琼走出队列,纳闷:难道行公公看出他想上茅厕了?
  当行公公把他带到严萍面前时,月琼的直觉再次显灵:危险。
  果然!月琼就见严萍对他微微一笑,指著左侧的首位道:“月琼公子,您的座位。”
  他的座位?!月琼惊恐地瞪著严萍。没错,是惊恐。左为尊,那个座位怎麽轮也轮不到他吧。而且他的直觉已经察觉到身後嗖嗖的眼刀了。
  “严管家,您弄错了吧。”
  严萍笑著说(看向所有人):“今次的座位是按照入府时日的长短来安排,月琼公子入府的时日最久,自然坐第一位。”
  严萍这麽说,那就意味著这是王爷的意思,再有不满地也不敢表示出来了。严萍对月琼示意:“请月琼公子入座。”忍著转身奔去茅厕的欲望,月琼低著头走到首位坐下,洪喜和洪泰走到他的身後跪坐在两侧。
  除了已被赶出府的秦夫人,月琼入府的时日最长,或者说跟著严刹的时日最长。厉王府建府才六年,月琼跟了严刹八年。按入府的时日排坐,谁都不是月琼的对手。只是仍有人很是不满,尤其是精心打扮想趁宴会时引起王爷注意的公子夫人们。
  “西苑,桦灼公子。”严萍捧著折子继续喊。
  黎桦灼立刻出列带著自己的侍从安宝跟著行公公走到月琼身边坐下。他入府时日为三年八个月,位居第二。有他在身边陪著,月琼的肚子好像没那麽痛了,他可以忍到晚些时候再去茅厕。
  “西苑,楼舞公子。”
  一袭墨绿衣衫的楼舞带著他的侍从出列,他是三年一个月。
  “东苑,昌虹公子。”两年三个月。
  “东苑,宫瑶公子。”一年八个月。
  “西苑,叶聍公子。”一年两个月。
  ……
  一直到刚刚入府的三位公子,左侧的位置坐满了。坐在最後的几名公子很是懊恼。
  然後严萍开始喊右侧的夫人位置。第一位是入府已三年六个月的南苑涟水“涟夫人”,接下来依次是南苑郝敏“敏夫人”,北苑上官媚儿“媚夫人”……十六位夫人的位置也很快排好了。虽说右为卑,可能坐在第一,涟夫人也是极为高兴,和对面低著头的寒酸月琼不同,她可是精心打扮过了。

  藏妖:第十二章

  酉时二刻,严刹出现,严萍立刻高喊:“王爷入席──”厅内的所有人立刻起身行礼:“奴家恭迎王爷──”
  月琼起来的速度很快,不过嘴只是动了动,压根没喊出什麽,众人的声音都很高,别人也不会听到他根本没喊。他低著头,看上去恭敬极了。
  严刹山一般的身躯一出现立刻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坐下。严萍高喊“入座”,众人坐回,月琼的速度仍是很快。
  “上菜──”
  严管家充当了贴身公公的角色,扯著嗓子喊。
  月琼的左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揉啊揉,怕肚子不争气这个时候让他跑茅厕。下人们把一盘盘佳肴摆在王爷及夫人公子的桌上,月琼抬眼瞟了一眼,很丰盛,大鱼大肉,过年该有的都有了。他撇撇嘴,还是想回去吃火锅,热乎乎的出一身汗,多舒服。
  “举杯──”
  月琼左手拿起杯子抬头,不过却垂著眼,不想看那个人,他的肚子现在都不舒服。严刹的目光在两侧巡视一圈後,他喝下酒,众人立刻喊:“祝王爷身体安康、心想事成。”
  月琼跟著嘴唇动动,其实在心里说:祝你来年少生气,最好不生气,生气别找我,快快让我走。然後跟著众人一起喝酒,尝一尝,怎麽是水?瞟瞟右边的黎桦灼,见他一副美酒的模样,他纳闷了。
  “歌舞起──”
  下面是歌舞。月琼喜欢看这个。洪喜给他夹好菜,洪泰给他斟满“酒”。月琼左手利索地拿著筷子一边吃菜一边欣赏歌舞。他很喜欢看歌舞,舞娘很漂亮,舞姿很优美。儿时,他不喜欢练武,反而喜欢跳舞,娘不许他学,他就偷偷跟著舞娘学。每次随著音律旋转的时候,他就觉得所有的烦忧都被甩掉了。不过他已经很久没有跳过了,右手废了,没法跳了。
  十几位舞娘在中央翩翩起舞,薄薄的纱衣在旋转中透著妩媚。月琼如痴如醉地看著,六年没有看跳过舞了,记忆中最早的一次,是他六年前右手还完好时独自一人在皑皑白雪中起舞。现在,他怕是连旋转都会摔倒了吧。
  “公子,喝碗汤。”
  洪喜把汤递到公子嘴边,月琼左手拿著筷子,两眼盯著舞娘,习惯性地张嘴喝下。洪喜喂公子喝了汤,又道:“公子,您别忘了吃菜,不然一会菜凉了,您吃了又不舒服。”
  “所以冬天要吃火锅。”
  月琼夹了几道青菜送入嘴里,见没人注意,他把大鱼大肉夹到洪喜和洪泰的碟子里,小声说:“快吃,难得碰上一回好吃的。”
  这时,从黎桦灼那边飘来一道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月琼听到的声音。
  “真不知严管家今年为何要换了规矩。若是旁人到也罢了,偏偏让府里最不得宠又有残的人坐在上座,真是浪费了那麽好的位置。”楼舞不满地瞥了两眼连喝汤都得人服侍的月琼。
  “这是王爷的意思,咱们也没办法。”他身边的昌虹道,“谁叫咱们入府的时日短呢?”
  楼舞坐在黎桦灼的右侧,他自然听到了,低喝:“你怎麽说话呢!不满你大可去跟严管家说。某些人倒是得宠,也不过两三年,我还当他已经有十三年了呢。”
  楼舞借喝酒的姿势见上方那人正在看歌舞,他低声回骂:“你又算是什麽东西!”。
  “楼舞。”昌虹急忙喊住他,怕引来王爷的注意。
  “桦灼。”月琼轻唤,他的右手使不上力,洪喜立刻拉了拉黎桦灼。黎桦灼转过头,就见月琼对他摇摇头。
  他气道:“大家的身份都一样,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别管别人说什麽,不是说了咱们只管吃喝吗?这麽好的歌舞今後还不知何时再能看到了,错过了那才真是可惜。”
  黎桦灼瞪了楼舞一眼,朝月琼的位置挪了挪:“我到要看看他能在府里呆几年。”
  月琼喝了口自己的“水酒”,低声道:“人家也没有说错,我坐这里确实挺浪费。若能换,我绝对换到最後一个去。没什麽可气的,大家平日又不常见面,没必要见一次面还闹无谓的气。”
  “你真是想得开。”黎桦灼撇撇嘴。
  “若生气能换来银子,我一定天天生气。”月琼低笑两声,“哎,把你的酒给我尝尝。”
  “你不是有吗?”黎桦灼不给。
  月琼拿起自己的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我的好像是水。”
  黎桦灼喝下,舔舔嘴:“跟我的一样啊,我的也是这个味。”
  “啊?”月琼愣了,然後瞅了眼上座的人咕哝道,“真是小气,拿水来糊弄咱们。”
  ……
  月琼不知道往年的歌舞是不是都这麽好看,反正今年的歌舞让他看得极为欢喜,若不是场合不行,身子又不行,他绝对会忍不住跑过去跟著舞娘舞男们一道起舞。尤其是那曲剑舞,看得他右手都似乎有了些劲,无意识地跟著拍子动。好看,真好看。
  舞蹈一曲接一曲,年节的气氛相当浓烈。不过那些精心准备了礼物和表演的夫人公子们可就急了,这要一直舞下去,他们哪还有机会啊。
  月琼完全看入迷了,洪喜索性拿了他的筷子和洪泰两人喂公子吃菜,黎桦灼也看得入迷,安宝害羞地躲在他身後不敢像洪喜洪泰那麽明目张胆,只是偷偷喂自家公子吃。这两人彻底把宴会当宴会了,完全忽略了上方的那座山。
  “公子,您冷吗?”趁著又一舞结束,洪泰忙问。
  “不冷,挺暖和的。”下意识地去夹菜,月琼这才发现手里没筷子,却发现腹部多了一个手炉,怪不得他觉得肚子热热的很舒服。
  洪喜解释道:“公子,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带了一个手炉。公子的身子刚有点起色,我怕屋子里冷。”
  “洪喜、洪泰,你说我今後离了你们可怎麽活?”月琼感激地说,虽然他穿得不比人家,住的不比人家,但他的洪喜洪泰绝对是府里最好的侍从!
  洪喜洪泰抿嘴笑,又赶忙给公子盛了一碗热汤,月琼很不客气张口喝下,舒坦!
  这时,楼舞起身走了出来,伏跪在地上道:“王爷,奴家特地准备了一舞,给王爷助兴。”
  月琼惊讶地看去,楼舞也会跳舞?他很期待。
  严刹微点了下头,严萍又喊:“楼舞献舞──”
  楼舞欢喜地抬头,叩谢之後站了起来。其他人暗自懊恼,他们怎麽就慢了一步?
  音律响起,身著一袭墨绿衣衫的楼舞随著音律缓缓舞动了起来。他的视线胶著在王爷的脸上,把无法说出的心思全部倾注在了这曲舞上。他的舞步很奇特,经常在两脚相交之时紧接著一个急旋,渐渐的屋内响起了惊呼,月琼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变得苍白。
  就见楼舞的身子极度柔软地做出各种高难的动作,音律的节奏猛然变快,楼舞还仰躺在地上。就见他轻灵地跳起来,跟著音律快速旋转,又引来一阵惊呼。
  “是福安舞。”有人小声说。後面等著跳舞的舞娘舞男们也在窃窃私语。“真的是福安舞呢。”
  “福安舞”,是当年年仅十二岁的幽帝在皇太後三十岁生辰那天送给皇太後的一曲舞。整套舞无论是曲调还是舞步都是由幽帝亲自所编,“福安舞”也是先帝亲自赐名。据说当年幽帝为皇太後献上此舞後,在座的臣子奴才们全都震惊了。幽帝在治国上一塌糊涂,但在歌舞上的造诣却无人能及,可惜年仅十八岁的他就被自己的皇叔当今皇上给逼死了,令人扼腕。
  幽帝一生共留下六曲令天下舞者惊叹的舞蹈:“福安舞”、“涅盘”、“朝歌”、“乱”、“孩童”、“茧”。每一舞都堪称天下经典,哪怕是当今最厉害的舞者,都无法把这六曲舞完整地全部跳下来。而这六曲舞中,又以“福安舞”和“涅盘”最难。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楼舞的身上,月琼呆呆地看著,抱著手炉的左手却在颤抖。洪喜和洪泰发现了,担心地问:“公子,您怎麽了?”
  月琼勉强地笑笑:“我肚子,有点疼。”
  “公子,我跟行公公说一声,看咱们能不能先回去?”洪泰放下小碟,不等公子回复,就猫著身子离开了。
  “月琼,你身子不舒服?”黎桦灼不喜欢楼舞,所以也没太用心看,一听月琼说他肚子疼,他紧张起来。
  “没事。”月琼垂眸,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右臂,“来的时候肚子就有些不舒服。”

  藏妖:第十三章

  突然“啊”的一声,正在旋转的楼舞突然摔倒在地,音律戛然而止,全场静得诡异。“福安舞”最难的就是最後一段的连续上百个旋转,苦练了两个多月的楼舞也许是太紧张了,也许是练得还不够火候,只转了五十六圈就摔倒了。
  不等眩晕过去,他慌忙跪趴在地上:“楼舞武艺不精,王爷息怒!”
  月琼看向上方那人,眼里滑过担心。“福安舞”太难了,那一百零八圈不仅是有扎实的基本功就能跳下来的,在旋转中,脚尖要转起来要飘起来,很少有人能真正掌握这一百零八圈的旋转,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楼舞的脚扭到了。
  就在众人等著王爷发怒时,月琼站了起来,在全场的惊讶和王爷的怒视中,他站了起来。
  “王爷。”月琼皱皱眉,显得很痛苦,左手捂著肚子,“我,我想上茅厕。”
  “哈”,有人笑出声,又赶忙捂住嘴。月琼舔了下唇,略显紧张地说:“我,进屋的时候,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忍不住了。”屋内因楼舞的失败而出现的沈闷和尴尬在月琼有失大雅的话中顿时消弭了不少。
  严刹看著他,或者说是瞪著他。就是刚刚进府的公子也看得出王爷的心情很不好。月琼又舔了舔嘴,慢慢坐下:“那,那我再忍忍。”有人又笑出了声。
  严刹把筷子一搁,缓缓开口:“月琼,侍寝。”然後他起身离开了,带著明显的怒火。若楼舞的失败只是让他扫兴的话,月琼的“上茅厕”则是让他不悦了。
  月琼低著头起身,捂著肚子朝外走。路过楼舞时,他弯身把他扶了起来,什麽都没说,只是对他微微一笑,轻声离开了。楼舞转身看著那个背影透出不安的人缓缓走远、离开,神色复杂。
  回到林苑,沈默地洗干净了身子,抽出羊肠,月琼捂著肚子在洪喜和洪泰担忧的注视下上了前来接他的软轿。
  “公子。”洪喜抓住公子的手想说什麽,又忍住了。
  月琼反倒安慰地笑笑,自我打趣道:“别担心,最多也不过是多睡几天。等我能下床了,你们要给我准备好火锅。”
  “公子。”洪喜放开手,目送公子离开。
  “洪喜,公子不会有事的。”洪泰在他身後出声。
  洪喜叹息一声:“公子今晚的肚子一直不舒服,我给公子煮燕窝粥去。”
  “那我去给公子暖被褥。”
  ……
  捂著热热的,不舒服的肚子下了轿,月琼低著头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内。房门在他身後关上,屋内静悄悄的。深吸几口气,他放下手,低头走向卧房,迈过门槛,走向闭著眼都知如何到达的床边。黯淡的双眸微睁,黑色的大眼左右瞟瞟,居然没人?床边没有鞋!
  一点点抬起头,月琼忍住惊喜,当空无一人的大床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很不给面子地重重呼出一口气,真的没人!不放心地四处左右看看,月琼立刻一改刚刚忐忑难安的模样,左手再次轻松地按上肚子。
  屋子里的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很暖和。月琼的肚子不舒服,有点想上茅厕又有点不想,就是热热的,微微作痛。他一边揉肚子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样肚子能舒服点。走著走著,他停了下来,脑袋里一直浮现楼舞跳的那曲“福安舞”。
  左手缓缓抬起,左脚向後交叉,旋转、举臂,残废的右手抬起一点点,再旋转,右脚交叉……无人的卧房内,月琼闭起眼睛,嘴里轻哼。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又回到了那个白雪皑皑的夜晚,抛开心底的惆怅与伤感,他为远方最重要的人送上他的祝福,他的思念。
  转啊,转啊,像要飘起来一样,忘了残废的右臂,忘了他的身份,忘了他所有的烦恼,月琼忘我地旋转。当他喉中的最後一个曲调结束後,月琼刚好转完最後一圈,两腿交叉趴伏在了地上──整套的“福安舞”,当是如此。
  急促地喘息,月琼半天没有起来,这麽多年没有跳,他竟然还能跳下来,右手废了之後他就再不曾舞过了,难道是因为他坚持练剑,所以身体的柔韧性还在?可是……持续这个姿势不动,月琼开始哀怨了,他,好像起不来了,脚软。果然还是有差的。
  “王爷回府──”
  屋外一声喊,月琼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跳了起来,险些摔倒。匆忙整理好衣服,刚要跑回床边坐下,房门被人推开了。连忙屏息,刚刚运动过的人双颊粉红地看著进来的面色严厉的人,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将军。”
  喊得太迟了。
  ……
  踏进屋内,严刹走到月琼面前,山一样高壮的男人令月琼的头越抬越高,神色越来越紧张。当山来到他面前时,个头只到对方胸膛的月琼不安地咽口唾沫:“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若这人执意要他的话,他不敢保证会不会重重地扫这人的兴。
  “啊!”惊呼声起,月琼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左手反射性地抱住对方的脖子,他被山打横抱了起来。虽然以前也曾被这座山如此抱起来过,可月琼不喜欢,他的身份是男宠,可对他而言他是不折不扣的男儿郎。
  瞅了眼明显不怎麽愿意被自己这样抱的大胆男宠,严刹走到床边坐下。
  “进来。”
  一人笑吟吟地开门进来了,是“庸医”徐大夫。一看到他,月琼立刻忘了被横抱的羞耻,防备地瞪著这个喜欢助纣为虐的坏大夫。
  徐大夫来到床边,坐在矮凳上。严刹抓住月琼的左臂拉过来,徐大夫伸手号脉。月琼看看他,再看看一脸严厉的人,一时有些糊涂。
  号了一会脉,徐大夫拿开手,问:“月琼公子,您的肚子是怎样个不舒服法?”
  “热热的,有点隐隐作痛,想上茅厕又上不出来。”月琼很诚实,言下之意,今晚他不便侍寝。
  徐大夫点点头,沈思,过了会又问:“出恭是否有何异样?”
  月琼有点窘迫,支吾了半天,说:“有点稀,起床後出了一次。”
  “这几日都是一日一次吗?”
  “嗯。”
  徐大夫又沈思了半天,又问:“公子的胃口如何?”
  “想吃火锅。”
  徐大夫愣了下,看了眼王爷呵呵笑起来:“那公子的胃口还算不错。”
  月琼点点头,他就是被虐待过的肚子难受。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说:“嗯,似乎,有点管用。”
  徐大夫反应了一会,这才听出月琼是说什麽,还是呵呵笑了几声,对王爷点了点头。“公子的这种情形再过几日就会慢慢减轻,一个月後就不会再有任何不适之症了。”
  大眼睛亮了下,月琼摸摸肚子:“那是不是,这一个月,我都不宜,嗯,服侍王爷?”
  “呵呵呵,”徐大夫笑了几声,道,“对,这一个月公子都不宜侍寝。”
  月琼非常不给面子地呼了口气,在山发怒前立刻保持应有的矜持,可眼里的欢喜却是怎麽也遮不住。
  徐大夫起身笑著离开了,月琼突然回过神来,怎麽徐大夫没把他带走?乐极生悲的人垂下眼,左手捂上肚子,等著这座山发话。突然一阵眩晕,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开了,月琼吓得惊叫:“将军!徐大夫说!”话来不及说完。
  粗糙的大掌在他的肚子上摸来摸去,刚硬的胡子扎得他脸疼、嘴疼,肚子上的皮没一会就被那只满是茧子的大手摸得发疼。最终,左手忍不住按上这人的手,再摸他的皮就要掉了。手不摸了,但也没有离开,扎人的胡子从下巴一路扎到锁骨,月琼的心跳得极快,不是因为情动,而是因为害怕。
  “你何时才能适应?”不悦的人啃咬月琼白皙的锁骨和右肩。
  “将军,天赋,异禀。”一如既往地回答,右胸顿时刺痛。他就不明白了,他说的是实话,这人为何要生气?左手突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月琼吓得差点叫出来。
  “用手。”严刹粗噶地下令。月琼咽咽唾沫,用手?有点恶心。
  绿眼深沈,月琼赶忙单手脱掉王爷的裤子,挣扎了半天,他才不愿地摸上这人异於常人的巨大。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严刹翻身把不甘愿的人抱到腰上,让他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分身。
  “将军,”极度排斥用手的月琼好心地说,“大过年的,您要不要,唤别人来?”
  绿眸微眯。“你想用嘴?”
  月琼立刻闭嘴,杀了他他也绝不会用嘴!专心上下撸萝卜,他心里念著: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藏妖:第十四章

  左手无力地搭在严刹的腰上,枕在他坚硬的肩膀上,月琼满腹疑惑。自从这人那回把他压在身下虐待他後,这人就变得好奇怪。今夜怕是他成为这人的男宠後头一回“做”完没有晕死过去。可是这回的代价却是他的左手跟右手一样,抬不起来了。想到刚刚手掌粘嗒嗒的感觉,月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搂在他腰上的手在他身上来回抚摸,月琼很想问他何时能回去。自从进府之後,他就再没跟这人同床共枕过了,他很不适应。
  在他腰上的皮快被磨掉时,那只手终於不摸了,而是揽紧了他。月琼不解地抬眼,这人最近真的很奇怪。严刹闭著眼,不知在想什麽或者什麽都没有想。看了他一会,月琼躺好,他从不会去揣测严刹在想什麽。只是此时的氛围让他很是疑惑,这样相拥地躺在一起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可那时,严刹身边只有他一人,如今他是最不得宠的公子,按理说能这样躺在他身边的人不该是他才对。还是自己的床躺著舒服,躺在这里他总怕这人又突然欲火上来,把他做到只剩半条命。这也不是没有过的。
  睁眼撑了半天,月琼实在撑不下去了。抬眼,见这人还闭著眼睛,但没睡著,他眨眨已经酸涩的双眼,压著打了两个哈欠。这麽明显的暗示这人该不会听不到吧,他很想睡。不克制地再打两个,这人还是闭著眼,月琼不撑了,合上眼。这人要罚就罚吧,他坚持不住了。粗糙的大手又动了,摸他的屁股,瞌睡上来的人甩了两下没甩开,也就由他去了。
  床帐放下,当新年的第一天来临之际,严刹破天荒地搂著月琼安生地睡了一晚,没有折腾他。拂晓时分,熟睡中的月琼被抬回了林苑。当身子挨著自己熟悉的被褥和枕头时,月琼翻了个身,继续睡。浑身皮疼的他在梦里认为自己又被虐待了。
  月琼是在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的。伸了个懒腰,他窝在被子里不肯起来。腰部、屁股、背部、腿部的皮都隐隐作痛。这人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了,看来封王之後他也没有丢下那两只巨锤。床帐挂起,是洪喜。
  月琼笑道:“洪喜,跟洪泰说,咱们今日吃火锅,把桦灼和安宝都叫来。”
  “公子,我们已经熬好骨头汤了。就知道公子起来定会嚷著吃火锅。”
  “洪喜,没有你们我今後可怎麽活?”月琼坐了起来,洪喜立刻帮他穿衣裳。
  “公子,我和洪泰要服侍公子一辈子的,公子怎麽会没有我们呢。”洪喜利索地给公子穿好衣裳,服侍公子下床。月琼穿好裤子後,突然单手抱住洪喜:“这麽多年,辛苦你和洪泰了。跟著我这麽个不得宠的公子,也让你们受委屈了。”
  “公子,您说什麽呀。”洪喜的眼圈顿时泛红,他双手抱住公子道,“公子,您就是我和洪泰的家人,哪里有什麽辛苦委屈一说。公子您才是最委屈的人。”
  放开洪喜,月琼笑道:“我是挺委屈的。你们两人的月银都比我多。呐,今年的压岁钱我就少给点吧。”说完,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两个红包。“去把洪泰叫进来。”
  “公子。”擦擦眼睛,洪喜转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洪泰进来了,月琼坐在床上笑看两人。两人跪下:“洪喜(洪泰)给公子拜年,愿公子事事顺心、身体康健。”
  “还有呢。”
  “愿……”两人为难地张嘴,“愿王爷一年都不生气,一年都想不到公子。”这是他们的公子每年都逼他们请的愿。
  满意的月琼把红包递给两人:“又是一年了,愿洪喜和洪泰早日成家,一生安顺。”
  “谢公子。”两人接过压岁钱,摸摸,该是有一两银子。
  初一一早给完了压岁钱,月琼兴奋地站起来:“走,出去放鞭炮去,驱邪。”洪喜和洪泰笑著跟上,公子要驱的邪除了王爷还能有谁?
  小小的林苑内鞭炮响起,昨晚没被折腾的月琼乐呵呵地站在门口看洪喜和洪泰放炮。年节的氛围在鞭炮声中愈发浓重。在这一点上,月琼很感激严刹。每年年节,那人都不曾折腾他,让他能好好过个年,可是一过了十五,那人必定会折腾他一回。希望今年十五过後不要有人或事惹那人生气,希望。
  ……
  五个人围坐在圆桌边吃著热腾腾的火锅,品著去年冬天自己动手酿的桂花酿,月琼可谓是快乐似神仙。他喜欢吃火锅,尤其喜欢吃辣锅,可自从跟了严刹之後,为了不让自己辛苦,他渐渐戒了辣,只能偶尔吃一次辣鸭头解馋。过年了,当然得自在一次,月琼面前的碗里飘著一层厚厚的红油,看得在江陵土生土长的黎桦灼心惊肉跳。
  月琼吃得是面红耳赤,大汗淋淋,黎桦灼受月琼的影响能吃一点辣,不过可不敢像他那样。洪喜和洪泰都是北方人,能吃辣,就见月琼主仆三人的碗里红红火火,黎桦灼和安宝的碗里是正正经经的芝麻酱配点香油,旁边再放一个小碟,里面是加了汤的辣椒油。
  “月琼,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少吃点辣。”黎桦灼把涮好的鱼肉夹给安宝和左侧的月琼。
  “多谢。”月琼辣得直伸舌,却道,“一年就过年能这样放开吃,你就让我吃吧,我肚子没事。”
  “公子,桦灼公子说得对。等您肚子好了,咱们再吃。”洪喜拿开公子的红油碗,换了一碗芝麻酱,又沏了杯茶。
  月琼不舍地盯著自己的红油碗,道:“谁知道等我肚子好了,还能不能吃辣了。”
  “能的。”洪喜把煮好的丸子放入公子的芝麻碗内,“等公子的肚子好了,我去和行公公讨点干货,煮出来的汤更香,让公子您美美地吃一次。”
  咬著筷子,月琼犹豫了半天,这才点点头:“好吧,等我肚子好了再吃辣。”希望那人娶了公主後没空找他,那他就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了。话说,那人何时启程进京迎娶公主?最好他进京之前也没空找他。
  黎桦灼把一片涮好的羊肉放入嘴里,边嚼边说:“老天呐,就是有眼。楼舞自认为自己得宠,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瞧,昨晚在王爷面前可是重重地失了面子,惹了王爷不快。月琼,你就是好心,还去扶他。”
  月琼捞著锅里的萝卜,心平气和地说:“有谁生来愿意做公子?就算拿了一大笔银子出了府,这辈子也过不回常人的日子了。桦灼,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能为王爷准备一舞,就表明了他对王爷有那份心。至於他说了什麽,就当没听见不就是了?”
  黎桦灼盯著专心吃菜的人问:“月琼,那你呢?若将来有一天王爷送你出府,你有何打算?”
  月琼的眼睛亮了,急急咽下嘴里的菜:“我的打算可多了。等我有一天出府,洪喜和洪泰一定会跟著我吧。”
  “公子,您去哪我们就去哪。”两位侍从立刻道。
  “我也安宝也跟著你。”
  月琼笑了,带著期望。“你看,我们这麽多人一起走,首先,我不会寂寞。然後咱们去北方,找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买座大宅子住下。等洪喜、洪泰、你和安宝成了家,也住在宅子里,渐渐的,宅子里会有娃娃,会变得越来越热闹,再往後娃娃们长大了,娶亲生子,咱们的宅子住不下了,再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这算不算开枝散叶了?”
  “你不娶亲?”
  月琼咬咬筷子:“不娶。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似乎想到了什麽,月琼的眼神飘远,然後他猛一回神,“我不喜欢被人管,自由自在的多好。刚出虎穴,怎麽能进狼窝?”
  黎桦灼不确定地问:“月琼,你不会,有心仪的女子了吧。”
  月琼却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黎桦灼的碗里:“我心仪的女子是我娘。”明显在敷衍。“快吃吧,将来的美好日子还不知何时才会有呢,快吃块吃。”把锅里的菜全夹到自己的碗里,他闷头吃了起来,没有看到黎桦灼、洪喜和洪泰眼中的担忧。

  藏妖:第十五章

  故事说到这,顺便提一下四王封地。严刹住在江陵,但江陵实际意义上是一个包括东南十洲的“府”。四王的封地皆称为“府”。幽国的版图像《西游记》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四角凸出,四边凹陷。严刹的江陵府占据东南角,安王杨思凯的甘临府占据西南角八洲,齐王解应宗的泰州府占据西北角的十二洲,恒王江弥(已殁)的武夷府六洲则处於安王和齐王的中间──四王中唯一一个封地与两王相邻。
  江陵府靠海,但严刹居住的江陵城却不靠海,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江陵府内有“女娲湖”,“盘龙湖”两大湖泊,江陵府以北约六百里就是东西纵穿整个幽国的钱江。所以江陵城内一年四季海产丰富,即使是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鱼虾。
  严刹的“江陵府”与安王杨思凯的“甘临府”相距不远,但他们之间隔著一座“巴山”。安王的封地有一部分临海,顺海而下即能抵达江陵府。四王中除了齐王在“钱江”以北外,其他三王都在“钱江”以南,而齐王的封地可以说是离京城最近的封地,也是封地面积最大,治下洲郡最多的一位。
  齐王解应宗是皇帝古年的老部下,也最得他信任。在严刹没有投奔古年还在山上做大王时,他已经为古年立下了赫赫的战功。而严刹投奔古年後,他的地位得到动摇,若他是一只狼,则严刹就是一只虎。也因此解应宗最恨的就是严刹。为了安抚这两位敌对的部下,古年把最富饶的“江陵府”分给了严刹;把民风最彪悍,战略位置最重要,面积也最大的“泰州府”分给了解应宗,同时让他成为唯一一个与皇都“上饶”同在钱江以北的王爷。这可说古年间接的把他的皇城安全交给了解应宗。也在某种意义上表明了解应宗在四王中的首位地位。四王中能与严刹抗衡的就是齐王解应宗。
  恒王江弥曾经是幽帝的部下,後被古年劝降,因为是降臣,所以他的封地最少,但对江弥来说已是足够。安王杨思凯是四王中最晚投奔古年的,也是最年轻的一位,比严刹还小三岁。不过却是位杀人如麻,战场上不要命的主,也是四王中最能说会道的人,深得古年的喜欢,因而分到了“甘临”八洲。
  江弥已死,其子江裴昭生来带病,是个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解应宗和严刹是死对头,杨思凯是个左右逢源之人,谁也不得罪谁都不讨好。不过在严刹的势力渐渐凸显後,他与严刹的来往较过去频繁了一些。
  四王的情况大致如上,故事回到厉王府──
  大年初三,天很好。这一天王府的公子夫人们按规矩是可以出府的。平日若要出府必须得到各苑管事公公或嬷嬷们的准许,而除非家里死了人,公公或嬷嬷是不会同意的。月琼每年最盼望的一天就是大年初三,不仅可以出府透透气,还可以趁行公公不在时吃遍江陵各色小食。前一晚月琼只喝了半碗粥,为了今天能大吃特吃。
  更让他高兴的是昨天严刹出府清剿海贼去了,听说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月琼兴奋地几乎一夜没睡,这意味著他将有一两个月不必受折磨,有一两个月可以尽情地吃辣!一大早月琼就起来了,精神极好。他兴冲冲地奔到黎桦灼的院子里,把还没起床的他叫起来。可怜的黎桦灼来不及吃早饭就被月琼拖出了府。
  虽然还早,但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尤其是小孩子,忙著买麦芽糖、买年糕、买炸葫芦(一种米面小吃,形状似葫芦),在这群孩子中间,有一位公子,毫不知羞的跟著孩子们从这摊买到那摊。洪喜和洪泰跟在自家公子的身後,对这些小吃们并不嘴馋。还没睡醒的黎桦灼则无奈地连连叹气,拉著安宝的手免得他走丢。自幼在江陵长大的他对这些小吃更没感觉,只是偶尔给安宝买几样他喜欢吃的东西。
  “月琼,这一路吃下去你可要花不少银子呐。”
  正在等著吃油炸春卷的人身子明显一挺,回头问:“洪喜,我花了多少银子了?”
  洪喜伸手摸摸袖袋,笑著说:“公子才吃了一钱银子。”
  月琼的身子恢复正常:“不多不多。”这时,他要的炸春卷好了,示意洪喜付账,他捧著拿油纸包著的春卷喜滋滋地吃了起来:“神仙,神仙啊。”黎桦灼再次摇头叹气。
  从江陵有名的小吃街一路吃下来,刚吃了半条街就已经是晌午了,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月琼也走累了,毕竟後穴还埋著一样东西。让洪泰找了家还有空位的酒楼,月琼打算暂时歇一歇。黎桦灼感动地眼泪差点飙出来,他实在走不动了。
  一行五人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叫了龙井,四碟素菜,一盘虾,一条鱼,一碗米酒。龙井、素菜和米酒是月琼的最爱;鱼是黎桦灼和安宝的最爱,虾是洪喜和洪泰的最爱,总之大家都有爱吃的。月琼的肚子今天很争气,没怎麽难受,虽然吃了一路,但他照样能塞下,看得黎桦灼连连惊叹。吃了一会,月琼突然来的尿意,擦擦嘴起身去茅厕。
  “公子,我陪您去。”洪泰站了起来,月琼把他按回座位。
  “又不是在府里,你安心吃。”问了小二茅厕在哪,月琼急急忙忙地跑了。
  很快找到茅厕,屏息快速解决完,月琼整理好衣裳跑出茅厕。突然有人从後勒住了他的脖子,月琼刚要呼救,口鼻被布巾捂上,甜香传来,月琼挣扎了两下晕死了过去。
  在酒楼里久等不到月琼回来的洪喜和洪泰担心地前去寻找,惶恐地发现他们的公子不见了。
  ……
  月琼是在轻微的摇晃和水声中醒来的。睁开眼睛,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何处,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双眼清明後,他猛然坐起,慌张地摸摸身上。
  “喝!”
  他居然全身赤裸!
  手忙脚乱地扯过身上的被子,月琼把自己紧紧包起来。咬住舌尖让自己冷静,左手探向後穴,没有被侵犯後的肿胀,体内的羊肠还在。但月琼并没有放心,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忍著尖叫摸索地向角落退去。烛光随著来人的逼近透了进来,月琼摸了半天只摸到自己放在枕头下的桃木簪子。他双腿曲起,左手握紧簪子,打算和来人拼命。
  来人走了进来,烛火清楚地照出他的脸,月琼的大眼瞪到极限,左手的簪子掉了。来人自然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惊怕,放下烛火,他走到吓傻的月琼跟前坐下,山一样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内越发逼人。
  “你以为是谁?”
  “劫匪。”
  虚惊一场的人声音仍有些发颤。捡起月琼的宝贝木簪放到一边,来人扯下他身上裹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咬上他的脖子。
  被吓到的人来了脾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不是兔子,是山羊!大不敬地躲开对方的啃咬,月琼怒瞪。五官唯一好看的眼睛透著浓浓的怒火,可看在别人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小山一伸手把他揽入怀里,咬上他还没恢复红润的唇。月琼咬住闯入的舌,要对方给他一个说法。为何要吓他,为何不让他吃完一条街的小食?被咬住的人粗糙的大手探入男宠的股间,成功救出自己的舌头。瞪著对方,明显势弱的人仍要讨个说法。
  可怕的人出人意料的没有发脾气,而是扯过被子把失宠的公子卷巴卷巴横抱了起来。被卷成春卷的弱势公子瞪著他的大眼睛,反倒有点不安了,这人不会生气了吧。
  弯身走出狭小的地方,严刹直起身子朝外走去。月琼眨眨瞪酸的眼睛,心中诧异,怎麽水声越来越明显了?猛然低呼,他忘了!这人不是去清剿海贼了吗?当他被抱出来後,月琼不幸地发现自己的直觉再次显灵,他在一艘船上!
  走出那升斗小室,绕过一个巨大的屏风,赫然是一处极为开敞之地。听声音应该还在船舱内,舱内的炭火盆烧得旺旺的,有一个能躺下五个月琼的超大软榻,榻边铺著厚厚的兽毯,高起的榻背上是一只完整的老虎皮。榻前有一张长桌,桌上摆著酒碗和水果。榻的两侧各有四张方桌,看起来像是议事的地方。不过此时只有严刹和他怀里的春卷。
  把人形春卷放在榻上,严刹走了出去。披头散发的月琼不敢乱动,猜不透这人想做什麽。虽然他从来没有猜过这人的心思。出去的人很快回来了,手上拿著衣裳和棉袄。放在榻上,严刹剥开被子,赤裸的人无所遁形地暴露在他眼前。绿眸深沈,月琼扯过里衣就往身上套。只有左手能动的他穿起来非常困难,两只大手把月琼抱了起来,让他站在榻上,帮他穿起衣裳来。
  天上下银票了,月琼咽咽唾沫,不敢多问,在严刹的“服侍”下心惊胆战地穿戴好。和他以往的棉布衣衫不同,这套衣衫全是上好的绸缎,就连棉袄月琼不小心地捏了捏,里面不是棉花,是蚕丝!这人不会要把他卖了吧。月琼很不安,他的那身棉布衣裳呢?
  给月琼穿好了,严刹又双手一抱,让他坐下,然後他坐在了月琼的身边,一手揽住他。
  “严墨。”
  严墨进来了,端著托盘,上有一个汤蛊。随他进来的还有三个人,身著打扮像是仆从,可月琼从未见过。他们的手上也端著托盘,托盘上有菜有肉。四人进进出出,不一会,长桌上就摆满了。月琼咽咽口水,有他爱吃的菜,突然觉得肚子好饿。

  藏妖:第十六章

  严墨四人不仅摆满了长桌,还把两侧的方桌上也摆满了吃食。最後一次,其他三位仆从都退出去了,严墨拍拍掌,几个人带著舱外的寒气走了进来,月琼都认识。进来的人对严刹颔首行礼後一一坐在方桌後。有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纪汪、董倪、严铁,还有月琼最不喜欢的恶人徐大夫。
  对他的出现,七人并不惊讶,严刹没有让严墨服侍,而是让他坐在了方桌後。这里的八人都是严刹的心腹,当然,严刹不只这八个心腹。
  这不是月琼第一次坐在严刹身边和他的部下一同用饭。在严刹封王前,月琼跟著他四处征战时,这种情况很多,後来他的胳膊废了,就再也没有跟严刹同食同寝过了。他倒也不拘谨,只是觉得在六年後的现在,今年是第七个年头了,严刹突然又让他出席这种场合,他有点惶恐,百思不得其解,直觉探不到危险,他不知这顿饭他吃还是不吃。
  李休看了几眼垂头不语的人,眼珠子一转,开口:“王爷,皇上下旨三月之内剿灭海贼,算算日子,兴许可以赶上去京城迎娶公主。”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月琼的身子抖了抖。
  严刹把汤蛊的盖子打开,把汤勺递给月琼。月琼慢腾腾地接过,心思不知瞟向哪里的他压根没反应过来严刹要他做什麽。等了半天,他就那麽拿著汤勺低著头没动静,严刹不得不开口:“盛汤。”月琼的身子又抖了下,慢腾腾地盛了碗汤,左手拿起,愣愣地自己开始喝。李休忍不住笑出了声,严刹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吃菜,假装什麽都没有看见。严刹没有再开口,任月琼在那里自顾自地喝汤,完全忽略了他。
  周公升笑笑,道:“王爷若不想进京迎娶,只需让海贼多闹腾些时日既可。我们进贡给皇上的物品快要抵达栗子口了,若在那里被劫,皇上定会大怒。那里不属於王爷的辖地,即使被劫也与王爷无关。皇上可以有令,四王不经下旨,不得擅自离开封地。”
  碗里的汤已经见底的月琼耳朵动了动,他似乎听到了什麽“不好”的事。
  李休接著说:“这件事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让范文和唐翰因此而受到责罚。船要被劫,他们两人还不必承担失职之责。”
  任缶开口:“这个好办。我去劫持咱们的船,纪汪带人拦住范文和唐翰。让蒋州和司马骓挨板子去。”
  “他奶奶的,我老早就想教训教训那两个吃力扒外的家夥了。”熊纪汪道。
  月琼的心里发凉,他怎麽越听越糊涂,越听又越有点明白了呢?不敢再听,他放下碗拿起筷子打算闷头吃菜,刚夹起一块茄子,他突然发现严刹面前的碗是空的,酒杯里也是空的。他看看汤蛊,脑袋终於回过神来,刚刚这人好像让他盛汤来著吧。急忙放下筷子,暗暗请菩萨保佑这人没注意到,他殷勤十足地单手给严刹盛了汤,倒了酒。这人心眼小,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的不敬,不然他又要被折腾一晚了。
  下首除了从来都是没有表情的严铁和严墨,以及粗枝大叶的熊纪汪外,其他人都抿嘴偷笑。装耳聋眼瞎的月琼自然没听到没看到。
  严刹拿起月琼给他盛的那碗汤,一饮而尽,然後啪地放在月琼面前,月琼立刻又给他盛了一碗,心中腹诽:这人喝汤就不能慢慢喝吗?汤要一口一口喝下才最香。给他盛好後,月琼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将起来,鱼头豆腐加了山药,好喝。刚喝了两口,一个空碗又放到了他面前:“夹菜。”
  左手慢腾腾地放下碗,月琼这位从不会来事,也最不懂得讨严刹欢心的男宠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夹在了严刹的碗里。把盛满菜的碗“推”到严刹面前,见他似乎无事了,月琼低头闷吃,心里则在念:我刚才什麽都没听到,什麽都没听到。没有听到这人要劫自己的船,没有听到这人和海贼勾结,没有听到范文和唐翰是他的人,没有听到没有听到。
  ……
  接下来李休、周公升这两位谋士又和严刹商议了几件事,月琼全程保持低头闷吃的姿态,正因为这样,不知不觉间,月琼吃下的饭量是平时的一倍,等议事终於告一段落,晚宴也结束了,月琼这才惊觉他吃得太多了,肚子涨得厉害。
  月琼不知道严刹吃了多少,不过他给严刹装了三回菜,盘子里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应该也是吃了不少。不过这人是山,把桌上的饭菜汤全部吃下也是正常的。
  晚宴结束,严墨招来侍从把桌子收拾干净,接著摆上茶具,事情还没有商议完,而且外头严寒,不如在暖和的舱内品茗闲聊,当然闲聊的内容仍是正事。一看这架势,月琼揉揉肚子,他想上茅厕,怎麽办?走,不合适,这人没说让他走;可留,他不愿留,不想听他们谈论秘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六年前他就明白这一道理了。在没有和“她”相聚前,他绝对不能死。
  “月琼公子可是有何不适?”见他坐立难安的,徐大夫开口问。严刹垂眸看去,见月琼左手捂著肚子,绿眸暗了一下。
  月琼抬起僵硬的脖子,支吾道:“我汤,喝多了。”
  “严墨。”
  严墨站了起来,一手指向舱外道:“月琼公子请随我来。”
  暗送口气,月琼快速起身跟著严墨出去了。
  他一走,李休微微蹙眉:“王爷,月琼比入府前更静了,这一个多时辰他一次也没有抬头瞧过我们。”
  周公升也道:“王爷,您看要不要……”
  “不必。”
  严刹已经这样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劝什麽。他们也知道个中的原因是为何,所以更不好劝说。
  沈静地喝了两杯茶,月琼还没有回来,严刹起身走了出去。熊纪汪深深叹了口气,指著徐开远道:“你说你这个庸医,都这麽多年了,也没有找到治好月琼的法子。”
  徐开远只是摇头苦笑。周公升开口:“纪汪,你别这麽说开远,他比谁都想治好月琼的胳膊。可你我都知道,以当时的情况,月琼右臂的筋骨俱碎,开远能保下他的胳膊不必截去已是老天垂怜。”
  熊纪汪一拳头砸在桌上:“他奶奶的,一想起此事我就觉得自己窝囊。”
  “纪汪!”董倪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是王爷的忌讳,记著千万不能在王爷跟前提。咱们想起来都难受不已,王爷比咱们更难受。”
  熊纪汪点点头。
  话不多的任缶出声:“好了,大家别在这难过,早晚有一天,咱们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已经隐忍了六年,快了。”
  “对!”
  六人商量起此次海贼之事,不一会严墨回来了,严刹却没有回来。
  ……
  站在船头,月琼整个人缩在棉袄里,头上多了顶棉帽子(严墨拿来的)。海风很冷,月琼的鼻头红红的,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回舱内。一:回去很危险;二:少有的海上经历让他很新奇;三:肚子好涨,站著消食。
  站了一会,有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的身後,月琼哆嗦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一件大氅兜头罩下,想一座山的大氅得有多沈,月琼一个站不稳险些摔下船去,还好被人及时拽住了。
  “回去。”
  大手一捞,还在大氅内找出口的月琼被人捞进了船舱。

  藏妖:第十七章

  好不容易终於从大氅内探出头来,月琼被眼前的阵仗吓得惊叫出声。极为宽大的──一张床!要说月琼这辈子最怕的是什麽,那就是大床。接著他被人扔或者用丢来的贴切,被丢在了床上。其实对严刹来说只是把他放下,但严刹的身高过丈,他这麽一放月琼的感觉就是丢了。
  裹著大氅蜷缩在床上,月琼咽咽唾沫:“将军,徐大夫说……”
  “脱衣裳。”将军下令,就见他三两下把自己的衣裳全脱了。
  月琼又咽咽唾沫,对方已经上床了,他磨磨唧唧地褪下大氅,怕说太多惹这人发怒他更不好过。心里直纳闷这人把他带上船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即将迎娶公主,这人心里不痛快所以要把他“绑”过来?
  月琼欲哭无泪,公主还没进府,他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等公主进了府,难不成他得天天侍寝?不要!他会死的。
  堆在身周的大氅被人扯走,月琼像个木头一样任人把他的衣裳剥了个精光。抬眼见这人双眸暗沈,月琼一个激灵解开这人的发带,乖乖骑到他的腰上。左手被人抓著贴在那根可怕的“萝卜”上,月琼愣了,难道这人是让他用手?
  “这一个月内,我不会要你,用手。”
  月琼惊讶地看著他,快跳出来的心回到了肚子里。不敢迟疑,怕这人改变了主意,月琼左手不怎麽熟练地摸弄那根萝卜,心里开始念: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啊!”
  正在认真拔萝卜的月琼下身突然落入一只大掌的手里。他的分身软软的,这种场面的刺激还不足以令他有感觉。可那只大掌用指头拨楞了几下,月琼的分身渐渐有了反应。想到这人的手掌有多粗糙,月琼不得不出声:“将军。”这里的皮可是他身上最薄的。
  严刹右手把月琼搂近,绿眸深沈:“你最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大眼骤睁,月琼闭了嘴。
  左手顺著月琼的眼睛一路摸到他的脖子,严刹捏住他的下巴:“想离开王府?”
  想!识时务者为俊杰,月琼咽咽唾沫,轻轻摇摇头。
  “你跟了我几年了?”
  “八年。”
  就算他不记得,这人常常在他耳朵边说“八年了你还不适应”,他想不记得都难。
  “八年四个月十天。”
  严刹的回答让月琼惊讶,他怎麽记得这麽清楚?
  严刹捏著月琼的下巴抬高他的脸,让他看著自己。月琼的大眼忽闪忽闪,小心翼翼地抬起看向对方,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是落在对方的眉心处的。
  “你认为我何时会送你出府?”
  这个他真不知,月琼诚实地摇头。
  绿眸一凛,严刹没有回答而是问:“耳饰呢?”
  月琼舔舔发干的唇:“在,箱子里。带身上,会丢了。”
  严刹放开月琼的下巴,看到他的下巴有点青紫了,他的眉头皱起,他根本就没有用力。下巴有点痛,月琼很清楚那里怎麽了。忍著去揉的冲动,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某人已经软下去的东西,不用他拔萝卜了吧。
  哪知,严刹拉过他的左手,放上去:“继续。”
  月琼抿抿嘴,任命地开始拔萝卜: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如果此刻有人问严刹被拔萝卜的感觉如何?他会说:“糟透了。”可是没办法,谁让月琼是最不会服侍人的男宠呢?吃菜都那麽明目张胆地把他不爱吃的菜夹给王爷,把自己爱吃的全部扫入腹中,也难怪王爷今晚的心情不好了。
  拔呀拔呀,就在月琼觉得自己的手掌都变得麻木时,他被人大掌一搂,翻了个身。被拔得欲火憋屈的严刹直接堵了他的嘴,并起他的双腿自己找法子解决了。只不过这回,月琼的小胡萝卜也被拔了。失神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虽然大腿内侧是疼了点,但起码不会让他的身子骨散架。
  ……
  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月琼在船上,在严刹的怀里美美睡了一觉。当然,如果不是严刹说一个月内都不会碰他,他绝对不会睡得这麽踏实。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子被严刹的大掌摸地皮疼,起了红点点。月琼的身子如羊脂玉,可也同样娇弱得很,这是导致严刹常常生气的原因之一。
  月琼也不知道严刹要带他去哪,他也不会问。他坚信严刹不会把他卖了,他不值钱,严刹也不缺这点银子。但他本以为在船上的日子他可以不必用羊肠,可一早醒来,床边多了一个瓷盘,瓷盘里的东西让月琼苦了脸。严刹就在他旁边,一副要看他换的样子。月琼磨磨唧唧的,在严刹的绿眸越来越深之後,他在被窝里抽出体内的那根,换了新的这根。换好後,他不小心碰到了一支硬萝卜,差点没把他吓死。还好严刹只是压著他拿胡子扎了他全身一遍,最後还是放过了他。
  严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虽然在侍寝上他从未保证过什麽(这次是头一遭),但以他和严刹相识八年四个月十天来看,严刹不会出尔反尔,月琼很放心。
  冬天的海面相对比较平静,船一直在海上前行。在船上呆了三天,月琼也由最初的不安变得淡定自如。只要严刹不把他的骨头架子弄散了,在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月琼很想念洪喜、洪泰、桦灼和安宝。不知道严刹有没有派人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万一他们不知道,会吓坏吧。他还想念辣鸭头和火锅。船上每餐的吃食都很丰盛,也有很多月琼爱吃的菜,可没有一道是辣的。
  严刹的母亲是胡人,父亲是汉人,自幼生长在汉地。生活习性与北方的汉人没有太大的差别,在月琼的记忆里,严刹比他还能吃辣。不过他已经六年多没有和严刹同食过了,没想到严刹的饮食习惯变了这麽多,除了他的身高和体魄外,他俨然成了江陵人。月琼不由感慨,有些人的适应力就是惊人。
  严刹又和他的心腹密谈去了,除了上船第一天他不幸掺和了一回後,严刹再也没有议事时带著他,月琼松了好几口气。严刹不在,他可以在船上四处溜达。不过月琼偏爱站在船头感受迎风破浪的诗情。裹在厚厚的棉服和帽子里,仅露出两只眼睛的月琼聚精会神地盯著前方,好似前方有他最爱吃的辣鸭头。
  就在月琼左手扶著围栏,垫著脚尖左右张望时,一座山出现在他身後,兜头罩下沈重的大氅,单手一揽。月琼熟练地从大氅中探出头来,任命地挂在严刹的臂弯里,今天的放风时刻结束。
  ……
  月琼以为严刹会在海上漂三个月直到迎娶公主为止,可深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却被严刹拿被子卷巴卷巴抱下了船。被卷中月琼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严刹上了甲板,然後是清脆的脚步声,过了一会,严刹似乎踩在了木板上,然後脚步声没那麽明显了。他能感觉到四周亮了起来,很静,但绝不是没有人,因为他听到了许多不同的脚步声。
  有开门声,严刹停了下,接著又继续走,然後他挨著了什麽,软软的,不知是床还是榻或者只是门板。被卷很厚,妨碍了他的感官。“砰”,很轻的关门声,月琼瞪著大眼,等著严刹把他拆开。严刹把他拆开了。
  当被子被抽走时,月琼惊呼,他在一张床上,很大很大的床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严刹的房间!难道他们回到王府了?一模一样的床,一模一样的榻,一模一样的摆设,一模一样的没有屏风一览无余。
  就在月琼心惊之时,严刹脱了衣裳仅穿著亵裤,他吹灭了烛火,上了床。拉过锦被把两人罩在一起。
  “睡觉。”
  月琼乖乖的躺下,他糊涂了。

  藏妖:第十八章

  天蒙蒙亮时月琼就醒了,身边的人仍在睡,他缩在这人的臂弯里,有人暖被,他出了一身的汗。从严刹的怀里慢慢向外挪,月琼掀开一点被子,凉快了。严刹睡觉并没有震耳的鼾声,很静,月琼瞪著大眼继续糊涂。许久之後,适应了昏暗的月琼皱皱眉,他记得严刹床顶雕的图案是只老虎啊,何时变成龙了?月琼觉得自己看错了,天下除了帝王,任何人都不能用“龙”,哪怕严刹是王爷,他用了龙,那就是谋反的大罪。
  揉揉眼睛,月琼更是把眼睛瞪到最大,眉头紧皱,他没有看错,确实是一条龙,龙头正对著他的位置。月琼的心里咯!一下,他的直觉探到了危险。
  “啊!”
  盯著龙看的人突然被人大手一捞,趴在坚硬的胸膛上,严刹醒了。
  “将军,那个。”慌乱的人左手指指头顶。这人也太明目张胆了,怎麽能在床顶绘龙!被其他公子夫人瞧见了,会惹来麻烦的。
  “睡觉!”
  还没睡醒的人大掌一挥,把月琼严严实实蒙在了被子里。月琼动动嘴,最後又作罢,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男宠,哪里能去管严刹要做什麽。可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被皇上知道了,他可能还来不及出府就被砍了脑袋。他不能死。
  就在月琼想著该如何说,又不惹恼严刹时,蒙在他头上的被子被人掀开,可能是他的身子太紧绷了,严重打扰了某人的睡眠。
  下床,严刹点亮了烛火。月琼第一时间抬头,双眼适应了光亮後,他暗呼:果然是一条龙!一条正在沈睡的龙!被窝里钻进一座小山,月琼扭头看去,却见他闭著眼睛一副继续睡的模样。他舔舔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了,再问这人肯定会生气。
  “你怕我谋反?”睡觉的人突然出声。
  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月琼低声道:“谋反……是砍头的大罪。”
  绿眼睁开,看向他:“你是怕砍我的头,还是砍你的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都怕。”
  小山翻身侧躺,食指勾住月琼的下巴:“若我谋反,你走还是留?”
  回答在舌尖绕了绕,就见月琼的嘴唇动却听不到响声。严刹捏住他的下巴,稍稍用力。不能再不回答了,月琼开口:“皇上器重将军,将军又何以要做那遭世人诟病之事?”
  “我要听的是你走还是留。”
  下巴发疼,月琼的大眼闪了又闪,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许久之後,他开口:“走。嘶!”他的下巴要碎了。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此刻,就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严刹的怒火。
  “将军。”月琼的左手按住严刹捏著他的下巴的手,严刹松了力,却没有放开。月琼的大眼看著严刹冒火的绿眸,他很平静地说:“将军要反,定是计划周详,胜券在握。伴君如伴虎,皇宫和王府,我宁愿选择後者。”
  严刹放了手,蹙眉瞪著月琼青紫的下巴,但怒火消失了。月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揉揉下巴,心里暂时松了口气,
  “言不由衷。”哪知,严刹突然冒出一句。月琼满眼不解,他说的是实话。揉下巴的手被来开,扎人的胡子凑了过来,把他的脸和脖子仔细扎了一遍後,严刹下床了。月琼瞟了眼头顶的雕龙也赶忙坐起穿衣,王爷都起身了,他这个男宠哪里还能躺著。
  ……
  两人在屋里一起用了早饭,严刹就出去了,什麽都没有交代,只对月琼说了句他可以出去走走,但不能走远。月琼哪里敢出去啊,万一让府里的其他人看见了会很麻烦。对严刹的举止他是越来越糊涂,府里的规矩公子夫人侍寝完後是不得在严刹的屋里过夜的,就好比他,即使晕过去,也会被人抬回院子。
  严刹把他带到船上可以解释为他需要找个人泻火,可留他在屋里过夜这就说不过去了。他敢肯定,只要他走出这间屋子,马上就会有很多人到他的院子来找他,这是他最避讳的。严刹有多少位公子夫人都不关他的事,可如果那些人来找他,就很关他的事了。
  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考虑对策,月琼的眼神瞟过窗边的藤椅,他愣了。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月琼摸摸下巴,这把藤椅很新,椅子上的坐垫也是新的,似乎换了。脑袋里有什麽一闪而逝,他没有抓住。抬眼看向窗外,月琼又是一愣。窗外怎麽有两两棵小树?严刹不喜欢任何会遮挡住他视线的东西,他何时允许在窗外种树了?树虽然不高,大概也就比严刹高点,可太不符合那人一贯的要求了。
  又有什麽从他脑中一闪而逝,月琼抓住了尾巴。在屋里左瞄瞄,又瞧瞧,他小心地来到房门口。拉开门,探头出去,月琼愣了,尴尬地站在那里──严墨竟然在外头。
  “月琼公子。”严墨看到他出来,立刻走了过来,“王爷让属下陪您出去走走。”
  “啊,不,不必了。”月琼跨过门槛走了出来,“我自己出去走走就行了。”
  “王爷让属下带公子四处转转,外头风大,月琼公子要多穿一些,戴上帽子。”严墨坚守王爷的吩咐。
  “啊,好,严大人稍等。”月琼退回屋子,关了门。寻思了一会,他静下心,那人既然让严墨带他出去,该不会有什麽危险才是。取了挂在衣架上的棉袍和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出去了。
  严墨伸手向屋外一指,月琼跟在他身後出了屋。一出去,他更吃惊,院子里不仅有树,还有严刹最讨厌的花草,虽然大多都枯死了。月琼环顾了院子一周,很像严刹的松苑,但他现在可以肯定,这里不是松苑。
  没有询问严墨,月琼跟著严墨出了院子。外头的风果然很大,月琼眯著眼把帽子拉低,再把棉袍裹紧,等他睁开眼睛他完全愣了。严墨似乎在等著他看清楚,停了下来。
  从林苑通往松苑的路,月琼不知走了多少遍,熟的不能再熟了,现在他可以肯定这里不是王府。而,月琼扭头看去,写著“松苑”两个墨色大字的横匾挂在入口处。月琼扭过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严大人,有劳了。”严墨抬脚向前走,月琼跟在他後头撇撇嘴:这人够懒的,害他吓了一跳。
  不是在王府,月琼的胆子大了起来。虽然不知这是哪里,不过他的兴致很高。除了严刹的松苑布置和他在王府的院落大致一样外,其他的地方就没有什麽相似之处了。最让他新奇的是,沿途碰到许多人。有老人、姑娘、壮小夥,甚至还有孩童。他们会跟严墨打招呼,然後会好奇地盯著他瞧,尤其是那些孩子们,会跟在他屁股後头围著他看。如果不是他的右臂无力,他定会抱起一个孩子捏捏,肉乎乎的小脸,看著就想捏。
  越往外走,风越大,月琼顾不得自己冷不冷,东张西望。跟厉王府的规矩严苛不同,这里的氛围显得随和多了。严墨都跟平日给他的不苟言笑的印象差了许多,他会和每一个同他打招呼的人应声,如果是小孩子,他还会对他们笑笑。不过大家的好奇心显然都在他身上,看得原本脸皮就不是太厚的月琼有点脸红。
  走过一个宽敞的类似较场的地方,再跨过一道栅栏,月琼这才算出了“府”。风呼呼地刮著,月琼愣愣地站在那里。天阴沈沈的,可四周却一副繁忙的景象。有人在织网;有人抬著一根根木头似要盖新房子;有人正从船上把刚刚打捞上来的鱼虾往岸上拖;有人在吆喝著把一个个木箱从巨大的军船上抬下来。
  月琼迈出步子,捏捏耳朵,他竟然没有听到海浪的声音,不然他早该发现这里不是厉王府。十几艘大船停在海上,还有很多小渔船。和“府”里的人一样,忙碌的人见到严墨後都高兴地问候声:“严侍卫。”然後就是好奇得盯著他。
  月琼的大眼里是遮不住地惊奇,刚刚他就觉得奇怪,这些人有的不像是汉人,卷卷的头发,浓密的胡子,彪悍的体格,说话的口音也有点奇怪。而当他很轻易地在海边捕捉到一座山时,他恍然大悟,是这人的亲戚吧,难怪他看著眼熟。
  那座山似乎发觉了有人在看他,转了过来。月琼没有动,李休他们都在,他不必过去了吧。哪知,那座山朝任缶说了几句话後,就迈开大步向他走了过来。忙碌的人群在他经过时都停了下来,恭敬地喊:“王。”
  月琼低下头,裹在棉袍里的脚在地上划啊划,他能不能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人自立门户当山大王了?
  就在他盘算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时,他感觉到身边的严墨走开了,接著一件沈重的大氅兜头罩下,腰身一紧,他被人捞了起来──带走。没有找出口探头,月琼安静地躲在大氅里,风从耳边吹过,他这才发现自己很冷。脚离地,他的半个身子在严刹的肩上,月琼迷茫了,这人为何要把他带到这里?为何要让他知道他的秘密?难道他就不怕他说出去?只要他把严刹要谋反的事泄露出去,他说不定能得到一大笔银子,也不用等著严刹放他出府了。话说,严刹值多少银子?至少也有一万两吧。
  “怕了?”扛著他的人出声。
  大氅动了动,很像是点头。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大氅动了动,很像是摇头,果然!“不怕。”明显的底气不足。海浪声渐渐远了,从身边对这人的恭敬声中,他听出这人把他扛回来了。没过多久,门开门关,他被丢了下来。从大氅中探出头,他在床上。
  严刹站在床边,一手抬起月琼的下巴,让他看著自己。“那个女人入府时,其他三王皆会派人到江陵道喜,还有那些送嫁的官员,这是你唯一出府的机会。”
  这话说得明白。只要月琼告诉其中一人他在这里看到的情况,严刹就会以逆谋罪被征讨或者直接被抓起来砍头。作为有功之人,月琼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甚至得个一官半职永远脱离男宠的生活。这也是之前月琼想到的。可惜……
  “你会让我有机会跟别人说吗?”某位男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下巴被捏紧,他吸吸被冷风吹疼的鼻子:“我一直以为海岛上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没想到和江陵一样冷。”下巴获得了自由,他听到了某人的不满。
  “你的适应力堪比蜗牛。”
  月琼把不满藏在心中,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这人的适应力?
  “阿嚏!”鼻子好痒。有鼻水流下来,月琼猛吸,在绿眸的瞪怒下,他随手扯过一块布擦擦鼻水,然後他惊了,他拿的怎麽是严刹的大氅?
  “阿嚏!阿嚏!”
  “严墨!去拿姜汤!”
  还在盯著大氅的月琼被人推倒,兜头罩下一条棉被,心里纳闷:这人怎麽又生气了?不过得了免死金牌的他到也不怕严刹把他怎麽地。
  “阿嚏!”而且他病了,严刹更不会把他怎麽地了吧。
  ……
  屋里很暖和,端看严刹仅穿了件褂子和单裤在屋里走来走去就知道很暖和。月琼也很暖和,甚至可以说热,但他不敢像严刹那样出去凉快,只敢用食指顶开棉被透透被窝里的暑气,还不敢让严刹发现。身上的汗浸湿了被子,可他还得继续捂著。啊,他走过来了!月琼马上缩回手指。
  粗糙的大手摸上月琼的额头,已经不烧了,大手顺著摸到他的脖子,那里汗涔涔的,绿眸幽深。“严墨。”
  门开了。
  “准备热水,沐浴。”
  门关了。
  不一会,门又开了,严刹放下了床帐。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後,是倒水的声音。又过了一阵,门关了,床帐掀起。月琼瞪大了眼睛,严刹什麽都没有穿!身上连块遮羞布都没有!严刹掀开了一条被子,等了一会,又掀开一条,还盖著一条被子的月琼凉快了许多。这次等了很久,等到他身上的汗都落了,严刹掀开被子把他抱了出来。还没等月琼觉得冷,他就被人“丢”进了巨大的浴桶里,接著小山也进来了,浴桶里显得十分狭小。
  月琼的里衣都湿了,坐在他对面的人盯著他,他揪住衣襟:“你说了,一个月。”
  “要我动手?”
  月琼磨磨唧唧地脱了衣裤,水很热,出了那麽多汗他还真想洗洗。白皙的身子在热水的熏蒸下渐渐变得粉红,被灌了姜汤、又被灌了发汗的汤药在被子里裹了一下午的月琼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还有点气虚。他用布巾盖住自己,对方那人的凝视让他不安,他还病著咧。
  和月琼相比,严刹的身体就没那麽好看了。十二岁上山做山贼,十六岁从军,二十岁被皇帝古年看中成为他的麾下猛将,二十六岁封王,他的身体刻下了他这麽多年的血腥生涯。斑斑驳驳的疤痕,从锁骨一路到腹部的足以致命的伤痕,凹凹凸凸的伤疤让本就不好看的严刹看起来更煞人。就是他的眉骨处都有一道伤疤,索性脸上就这麽一道伤,不然他就更难看了。
  严刹的身子是茅坑里的石头,那月琼的身子就是千年上好的琼脂玉了。年少时总会磕磕碰碰,可拜良药所赐,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一处伤疤,就是曾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右臂都在恶医徐大夫的治疗下几乎看不出受过伤了。
  月琼低著头,腿蜷著,浴桶是按照严刹的身材比例特制的,他即使蜷著腿也能完全泡在水里。两条腿突然伸到了他的左右两侧,月琼不敢让自己碰到,怕惹来麻烦。
  “把腿放下。”声音粗噶。
  月琼的脚趾动了动,缓缓伸出。很想再提醒对方那一月之诺,但他又怕惹急了对方。双腿被对方的腿夹在中间,月琼尽量向後靠,不然他的脚就碰到对方的萝卜了。
  “过来。”
  月琼的身子抖了下,不动。
  “过来。”声音更粗了。
  月琼不得不抬眼,绿眸在冒火,他咽咽唾沫,慢慢爬了过去。突然,大手一捞,月琼趴在了硬邦邦的山上。
  “一个唔!”嘴被堵住,後穴的羊肠被人熟练的取了出来。在洞口还没有完全闭合之前,一只手指闯入。
  “唔唔唔!”一个月。
  双腿被分开跨坐在严刹的腰上,在他体内进出的手指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可怕的萝卜。怎麽可以说话不算话?月琼的左手猛拍严刹的肩,扎人的胡子来到他的颈窝,腰被扣住。
  “你说了一个月不碰我。”垂死挣扎。
  回答他的是粗壮的萝卜一点点地挤入他的洞口,一点点地撑开他的身子,一点点的侵占了他的意识。
  水花四溅,严刹一手扣著月琼的後脑扎他的嘴,一手拖著他的屁股,可怕的萝卜在哭泣的洞穴中进出。两人的头发在水上漂著,纠缠在一起,当一声尖昂的叫声从月琼的喉中发出後,伴随著的是另一人的低吼。失神的人还没有从激情中缓过神来,红肿的唇又被堵上了。
  再也,不信他了,威震八方的厉王严刹也会出尔反尔!

  藏妖:第十九章

  长这麽大,月琼受过不少打击,遇到严刹後,他受到的打击更是成倍增长,可这一回的打击却是直接摧毁了严刹在他心目中高大威武的形象。被严刹强暴那回,他可以骗自己说那是严刹喝多了,酒後失态,可这回严刹却是清醒异常,一滴酒都未沾。
  “快睡。”
  搂著他的人突然出声,月琼闭上眼睛。严刹只在浴桶里要了他一回,没把他做到骨头架子散架,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打击太大了。腰上的大手用力,月琼把头埋进被子里赶紧睡觉。过了一会,月琼好不容易要睡著了,下巴被捏住,头被抬出了被窝,他睁开眼睛。
  床帐挂著,炭火盆里发出微弱的火光,月琼能看到严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沈不见底的绿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他,月琼咽了咽唾沫。严刹也不说话,就那麽盯著他,月琼很想避开,但他不敢,这人已经出尔反尔了,万一惹恼他又把他做一回可怎麽办?
  看著看著,月琼的心“怦怦怦”地直跳,这人为何拿这种眼神看他?看得他心慌。下巴被放开了。“睡觉。”月琼赶忙闭上眼睛,这人也真是的,他刚刚都睡著了。这回月琼很快让自己睡著了,右手放在严刹的肚子上,一只粗糙的大掌磨得他右胳膊皮疼。
  ……
  月琼在很多事情上的适应力都特别差,可在承受打击上他的恢复力却相当惊人。只低落了一晚,睡了一觉的他就接受了“严刹会出尔反尔”的残酷现实。
  头一天出门他就受了风寒,月琼被严刹关到了屋里不许他再出去。月琼没有试图做出反抗,外面太冷,窝在暖和的屋里也挺好。只是严刹的屋里没有书,也没有笔墨,他睡了一觉,坐了一会,发了半个时辰的呆仍是觉得有些无聊。严墨在外间守著,月琼不好意思麻烦他,就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估摸著严刹还要两个时辰才会回来,月琼走到窗前。深吸了几口气,他抬起左腿压压。他喜欢跳舞,从小就喜欢跳舞,他是为舞而生。压完左腿,再压右腿。月琼摸上自己的右臂,那晚他在严刹的房里再次起舞,他似乎错了,没有了右手,他还能继续跳舞。
  压腿、劈叉、抬腿……脱了碍事的棉袍,月琼又回到了曾经练功的时候,虽然条件很简陋,可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该下腰了,月琼犯了难,他试著伸出左手慢慢後仰,可一只手难以保持平衡,他险些摔倒。又试了几次,怎样都不行,如果有根横杆就好了。
  月琼在屋里转了转,眼前一亮。把竹椅拖过来顶住墙椅背靠外,再把凳子拿过来挨著椅子。月琼站上去比了比高度,差不多。慢慢转过身,椅背正好能顶住他的腰,月琼伸出左手慢慢後仰,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眼看他的手就能碰到椅面了。
  “吱!”凳子突然向外一滑。“碰!哗!”月琼连人带椅翻到在地。有人冲了进来,把摔得头晕眼花的他扶到了藤椅上。月琼看清了来人,是严墨。他刚想说没事,严墨就急冲冲地走了。活动活动被摔疼的左手,月琼缓缓站起来,左腰好痛,好像扭到了。膝盖也痛,他挽起裤脚,果然淤青了。
  椅子和凳子都倒了,放下裤腿,月琼左手扶著腰一拐一拐地走过去把椅子和凳子扶起来。刚把椅子拖到原来的位置放好,门“碰”地被人撞开,吓了月琼一跳。进来的人压迫感十足地停下看了他一眼,接著大步走过来大手一捞。
  “嘶!”
  捞到月琼扭到的腰了。
  “你做什麽了!”
  严刹把月琼横抱起来带到床上。月琼这才发现恶医徐大夫居然来了。严刹放下床帐,徐大夫和严墨转身背对。撩开月琼的衣摆,找到他刚刚喊疼的地方,严刹的脸色阴沈,玉白的腰部青紫了一大片。
  “做什麽了?!”
  这人在生气。月琼咽咽唾沫,根本无暇去想借口,支支唔唔道:“我,下腰。”
  严刹双手利落地把月琼剥了个精光,这下看得清楚了。月琼不只是腰上有淤青,膝盖、手肘、肩部都有淤青,严刹的怒火把月琼吓得向後缩,这人今天在外受了气吗?这里是他的地盘,谁敢给他气受?
  把被子罩在月琼瑟瑟发抖的身上,严刹瞪著他。
  “开远,去拿化瘀膏。”
  门开门关,月琼揣测该是徐大夫出去了。
  “说清楚!”
  大老粗的严刹哪里懂下腰是何意。
  月琼舔舔嘴:“就,下腰,没站稳。”他今天摔了,这人不会拿他出气吧。
  “下腰?严墨!”
  “王爷,下腰似乎是习舞之人的基本功夫之一。就是跳舞之人。好像是腰向後仰,以双手能扶到地面为好。”
  月琼不敢看严刹,他不想让严刹知道他会舞。
  绿眸微眯:“伤好之前不许下床!”
  咦?月琼抬眼,这人竟然没问他怎麽好好的去下腰?月琼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怕点得慢了这人想起来问他习舞的事。
  门开,是徐开远回来了。严刹把月琼的衣服给他随便穿上,拉开了床帐,徐开远走到床边,严墨退了出去。
  月琼就像支江陵腊肠,被严刹双手一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衣摆被掀开,他受伤的腰侧露了出来。
  “嘶!”
  徐大夫的手刚按上,月琼就忍不住叫了出来。
  “腰扭到了。”徐大夫看了眼王爷,手下缓缓用力。月琼咬紧牙关不敢出声。揉了揉,徐大夫按了按几个穴位:“没有大碍,只是扭了筋。最多半月便可下床了。”月琼放心了,他还要跳舞呢。腊肠又被翻了个身,严刹把他受伤的手肘、膝盖和肩膀露出来给徐大夫看。检查的结果是用几天化瘀膏就好了。
  “月琼公子要卧床静养,腰伤才能好利索,等腰不疼了您要什麽便可做什麽了。”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药,只是看诊的徐大夫把化瘀膏交给严刹後就走了,没有把脸色阴霾的严刹带走。
  严刹在生气,虽然不知他是受了谁的气,不过月琼还是做好了泻火的准备。就算不把他做个骨头架子散了,也会拿胡子把他扎一遍。可让他意外的是,严刹只是用足以捏碎他的力道给他上了化瘀膏,然後拿被子把他一罩,出去了。
  月琼这下可以肯定严刹一定在外受了气,不然不会那麽怒气冲冲地走了,该是还没解决完吧。想来能让严刹生这麽大气的人也够厉害的。
  腰扭了,暂时不能跳了,月琼索性闭了眼睛在心里跳舞。这几天他的脑海里一直出现几个片段,可以编一曲新舞,想著他就等不及下床跳跳了,可惜现在不行。他真的老了,居然会扭到腰。
  严刹没有回来用中饭,严墨给月琼端来了粥品和素包子。味道虽然不及洪喜洪泰的手艺,不过也是相当不错了,月琼全部吃完。傍晚天黑时,严刹回来了,火气似乎消了。和月琼在屋里一起用了晚饭,月琼仍是粥品和包子,严刹喝了三碗羊肉汤、吃了十张饼、两盘菜、一碗炖羊肉,还把月琼吃剩的两个包子扫入腹中。
  严刹能吃月琼是知道的,不过相比他在王府的奢华,在这里的严刹却很简朴,时常让月琼想起他和严刹在一起的那两年。这样多好,可以省下不少银子呢。
  晚上,严刹拿胡子扎了月琼的脸一遍,就搂著他安生地睡觉了。见他没那个意思,月琼一觉睡到天亮,连严刹何时下床的都不知道。
  ……
  在岛上的日子安静而祥和。因为腰扭了,严刹出奇地没有碰他,也没有让他拔萝卜,就是每天拿胡子扎他的次数和时间长了点。对此月琼已经很满足了。
  在床上躺了近二十天,月琼的身子又变成了羊脂凝玉,腰伤也全好了,不管他怎麽扭都不疼了。还有一件事让他很高兴,严墨告诉他岛上过去有人是唱戏的,专门把一间屋子布置成了平日练功的地方,後来那些人也不唱了,屋子就闲置了下来,不过里面的道具都还在。
  严墨带他去看了,月琼一进去就不想出来了。屋子里很干净,道具旧是旧了点,可是都能用。而且屋里很暖和,他哪怕穿一件单衣都不会觉得冷。最重要的是他下腰不必踩凳子了,只要靠在那根粗壮的竹竿上,向後一仰就成。月琼不住地跟严墨道谢,严墨只是摇摇头就退了出去,还好心地给他关上门。
  门一关上,月琼就在宽敞的屋子里转了几个圈,活动活动筋骨,压压腿、下下腰,跳几段暖身的小舞。一直在笑的他把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早已想好的舞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再现出来。踢了鞋,脱了外衫,月琼光脚在铺了毯子的地上跳、跃、转、飞。少了一只手还是会造成诸多的不便,但他还有另一只手,他的双脚还在,他,还能跳。
  屋外寒风阵阵,一座山一样壮的人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里面的人起舞。似乎回到了那一年,“他”在无人的雪地里翩翩起舞,只是那时候,“他”的脸上是泪。
  ……
  对於自己跳舞一事,严刹从来没有过问过,一开始月琼还想著若对方问起他该如何回答,结果等了好几天,严刹都没有问,似乎不知道也似乎是不关心,月琼放下心来,胆子也更大了。每天一早严刹同他吃了饭出去後,他就直奔那间屋子。到中午快吃饭时,严墨会来提醒他,他就乖乖回来陪严刹吃中饭,再被他搂著睡个午觉。若严刹下午不出去,他就在屋里看书。
  严墨给他抬了一箱子书,什麽内容的都有,甚至还有他喜欢看的江湖传奇。不能跳舞,看书也不错。若严刹午睡後出去,他还是直奔小屋。到了晚饭的时候,严墨会再次来提醒他,他就乖乖回来陪严刹吃晚饭,不过严刹吃过晚饭後就不会再出去了,会拿胡子把他全身扎一遍,然後沐浴,睡觉。不过严刹只让他拔过几次萝卜,没有要他,可能他也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失王爷的身份吧。总之,月琼的日子过得很舒心,起码这半个月来他过得很舒心。
  ……
  坐在地毯上揣摩刚想到的一个动作,月琼突然听到门外好像有动静。他扭过头,发现门开了个缝,明显有人在偷看,而且不止一个人。他笑了,快速起身走了过去,门外的人也不跑,而是大胆地推开了门,偷看的人竟然是一群小娃娃,数一数,大概有十个。门一开,寒风就吹了进来,月琼打了个寒颤,马上招招手:“快进来,外面冷。”孩子们也不怕生,笑眯眯又不好意思地挪了进来,月琼上前关了门。似乎在门外看了许久,有几位孩子都流鼻子了。月琼拿来干净的帕子,把他们的小脸擦干净。
  其中有一个漂亮的,有著胡人血统的小妞妞问:“月琼叔叔,您在做什麽呀?”
  月琼很是诧异:“你们知道我叫什麽?”
  孩子们点点头,齐声道:“严大人说您是月琼叔叔,是王的管家。”
  有一位男孩子说:“月琼叔叔,我阿爹说您很厉害,可以管王呢。”
  月琼笑了,摇摇头:“我不是王的管家,我是他的,他的侍从。王的管家叫严萍,不过他虽然是管家,可是却不能管你们的王,你们的王只有他管别人,别人可不能管他,会被他拿板子打屁股。”
  见月琼叔叔说得很郑重,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位胡人小妞妞继续问刚才的问题:“月琼叔叔,您在做什麽呀。”
  “叔叔在排舞。”月琼摸摸妞妞的脸,“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雅琪格。阿帕(妈妈)说是花朵的意思。”
  “那你呢?”月琼又问另一位男孩子。
  “我叫阿木尔。”
  “你呢?”
  “我叫铁力真。”
  “我叫古丽仙。”
  “我叫王双。”
  孩子们一一说出自己的名字,月琼心下诧异,大部分都是胡人的孩子。从他们的名字里可以听出他们有的是哈克人、有的人蒙人、有的是先拓人。对汉人来说,外族之人皆为胡人,而胡人在幽国的地位并不高,尤其是那些胡汉混血的孩子,不被胡人接受,也不被汉人接受。月琼想到了严刹,他就是胡汉混血,尽管他已经成为了一方之王,可在许多人眼里,他仍是身份卑贱的……那个词还是不要想了。
  “叔叔,您会跳舞?”妞妞雅琪格问,看得出是个性格开朗的小姑娘。
  月琼笑著问:“妞妞想学舞吗?”
  “想!”
  “我也想!”另一位小姑娘立刻道。
  “我也想!”其他孩子们纷纷跟上。
  月琼很高兴:“好,那叔叔教你们跳舞。”
  孩子一听欢呼起来,围著月琼叽叽喳喳地直跳,月琼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他居然做夫子了。让孩子们排成两排,月琼先从基本功教起,孩子们的兴致很高,学得很认真,月琼教得还真像那麽回事。屋外,严墨静静地看了半个多时辰,然後悄悄离开。
  ……
  当了夫子的月琼回来後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严刹已经回来了,月琼看到他忙敛敛笑容,怕这人问他做什麽去了。虽然心知严刹一定知道他在练舞,可他还是不想严刹问他,怕自己说不清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严刹没有问月琼他为何心情不错,只是严肃地说了句:“吃饭。”月琼赶忙净了手坐到桌前严刹的身边。单手给严刹盛了肉汤,月琼做完了饭桌上他该做的。面条是他的,腌菜是他的,青菜也是他的,还有那条清蒸鱼,一半是他的。月琼不爱吃肉,尤其是牛羊肉,可他喜欢吃鱼。之所以半条是他的因为他只能吃下半条(一条鱼也就严刹的巴掌大小)。其余的包括另外半条鱼都是严刹的。
  严刹的母亲是胡人(哈克人),父亲是汉人,他自幼生长在汉地,生活习惯几乎是汉人的习惯,只有少部分受其母亲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不束发、爱吃牛羊肉。月琼认识严刹时,严刹根本不吃鱼,後来就慢慢吃开了,直到现在能一口气吃下半条鱼。
  月琼不知严刹打算让他在这里呆多久,若让他选择,他宁愿留在这里,唯一遗憾的是少了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他不会问严刹,万一这人不告诉他,反而还以此“折磨”他,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尤其是严刹在这里并无别的男宠,他的处境相当危险,毕竟对严刹来说一个多月(算上腰伤的日子)不找人侍寝实在是天上下银票──绝无仅有。
  吃完饭,严墨进来把碗筷都收走了,月琼小心翼翼地看了严刹几眼,猜想他今晚会不会不动邪念。就听严刹开口:“脱衣裳。”
  啊……月琼的嘴角抽动,低头磨磨唧唧地挪到床边,他明天不能教孩子们习舞了。手刚碰到襟口,腰身就被强壮的手臂揽住,扎人的胡须随即落在他的脖子上。从严刹的喘息声中,月琼听出他很急。咽咽唾沫,他等著“折磨”的到来。
  “嘶”“嘶”几声,月琼的衣裳成了几片,後背刺痛,他低吟。严刹是络腮胡,剃一次後会等胡子长长後再剃,不过不管他剃不剃,他的胡子都会扎得月琼皮疼。腰上的手用力,月琼被抱了起来,严刹把他“丢”到了床上。他刚翻过身,山一样的身躯就伏在了他的上方,严刹已经半裸了。
  “将军。”月琼舔舔嘴,要用,这个姿势?
  严刹低头吻住他,要用这个姿势。
  月琼很害怕,虽然上回严刹没有把他做死,但心理的阴影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他左手去推严刹,就听这人威胁道:“若不想明天下不了床,你就挣扎。”
  这人会让他明天下床?想想那些可爱的孩子。月琼咽咽唾沫,不知能不能信这人。嘴再次被堵住,严刹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体内的羊肠被抽走,粗糙的手指伸了进来,月琼不适地低吟几声。耳边粗重的喘息越来越响,他受不了了:“将军。”满是茧子的手指令他疼。手指撤了出去,可怕的菇头顶在了他的洞口,月琼的左手按上严刹的肩膀,闭上眼。
  “唔……”
  後穴被瞬间撑大,月琼的秀眉皱起。菇头进出了几十下,然後义无反顾地向洞穴深处挺进,月琼的呻吟也随之变大。严刹显得有些急躁,月琼很疼,不过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当严刹完全进来後,他出了一头的冷汗。他明天还能下床吗?抱著这样的疑问,月琼被动地承受严刹的索取,当身体渐渐有了感觉後,他睁开眼睛,只见一双绿眸凝视著他,月琼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身子发热。

  藏妖:第二十章

  月琼再一次遭受了残酷的打击。严刹明明说只要他不挣扎,第二天就让他下床。他没有挣扎,但他第二天绝对下不了床。这一晚,严刹连要了他五回,把他的骨头架子彻底重装了一遍。而这五回,严刹一直都在他的身上,不管他如何求饶,他都没有换了姿势,直到他在最後一次失神中昏死过去,严刹似乎才满足地放过了他。
  无神地看著前方,月琼浑身酸软地枕在严刹的肚子上(他是被逼的)。他睡到下午才醒过来,严刹正好办完了正事回来,拿了本《国学》靠坐在床上看,这也就罢了,这人还钻进被窝里,非要把他揪到他的肚子上。
  月琼开始深思,严刹这到底是怎麽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让他越来越糊涂。怎麽感觉这人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折腾他了?若真是这样,那就糟糕了。他不要天天在床上躺著,他要跳舞,要教孩子跳舞,要吃辣鸭头喝米酒,还要练剑,还要……
  “你的适应力强了一点。”上方的人突然开口,月琼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这人说的是何意後,他的脸吓白了。严刹一手捏住月琼的下巴,让他看著自己。
  “将军。”求饶。
  严刹捏著他下巴的麽指来回蹭了蹭:“你当自己是什麽?”
  月琼动动嘴唇,憋出一句:“公子。”男宠。“嘶!”下巴好疼。严刹放开了手,月琼没有力气揉下巴。严刹盯著他,在对方越来越紧张时他重新拿起书,月琼暗呼口气,把头埋在被窝里,这人真是不对劲。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月琼又来了困意,最後就那样枕在严刹的肚子上睡著了。严刹靠坐在床上没有动过,一直到太阳落山时月琼醒来,他才让严墨拿晚饭进来。
  月琼不知自己的适应力有没有变强,他还是在床上躺足了八天才恢复了精气神。下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练功房”,让他感动的是孩子们竟然已经在那等著他了。问了才知道是严墨告诉他们的,月琼从来没有这麽感激过严墨,为什麽他以前总觉得严墨和徐大夫一样喜欢助纣为虐呢,明明就是个大好人。
  忘了之前受到的打击,月琼很快地投入到了教孩子们学舞的热情中。孩子们的感情是那样的直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
  二月末了,严刹还有没有送月琼回去的意思,再过几天就是他迎娶公主的大喜日子,月琼猜不透严刹究竟打算如何安置他。这里好是好,可一直不回去洪喜红泰、桦灼安宝会担心吧,也不知他们是否知道他在这里。
  自从严刹第二次出尔反尔後,月琼每晚都会被严刹吃一次,也许他的适应力确实好了些,第二天他能扶著腰下床,虽然跳舞是勉强了些,可教孩子们没问题。练了半个多月,孩子们学会了一曲很简单的舞蹈──渔童,是月琼给他们编的。
  二月三十,离严刹迎娶公主的日子还有五天。早上,前一晚被折腾过的月琼仍在睡,严刹已经起身了。床帐放下,严墨送来热水,并给月琼拿来一套新衣裳。严刹安静地洗漱吃了早饭後就出去了,床上的人长发散落在枕间,宝贝木簪摆在床头显眼的位置。门关上,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发了会呆,他拿过自己的桃木簪子,端详了许久,深深叹了口气坐了起来。被子滑下,露出的身子青青紫紫,还有红点。掀开床帐,从床边的矮几上拿过衣裳,月琼愣了,严刹又给他换衣裳了。与昨天月牙白的那身不同,这次却是以绿为主。
  花了些时间穿了衣裳,月琼下床,脚刚著地,门口就传来严墨的声音:“月琼公子可醒了?”
  “啊,醒了,我起来了。”
  门推开,严墨端了水盆进来,月琼不管身子有多不适,他立刻起身走了过去,从严墨手上接水盆,并说:“谢谢。我自己来。”他可以接受严刹给他端茶倒水,但若是严墨,他却万万不能用。
  严墨晃过他,把水盆放到架子上:“王爷吩咐,月琼公子今日不得外出,属下去给您拿早饭。”不等月琼拒绝,他就退了出去。月琼愣愣地盯著门的方向,皱眉,他的直觉探到了诡异。洗漱完,严墨端著早饭回来了。很清淡,适合月琼吃。放下早饭後,他关门出去。月琼在桌边坐了一会,直到粥快凉了,他才开始吃。他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了,可是什麽不对呢?他却想不明白。
  ……
  严刹中午没有回来,月琼一人在屋里吃了饭。饭後,身子不适的他睡了一小会。外头不时有熙攘之声传入,似乎在忙活什麽,月琼没有好奇心,听从严刹的吩咐留在屋子里。捧著书边看边在屋子里练练脚,转几个圈,月琼别的不会,最会打发时间。书翻过了一半,脑子里又想出一段新的舞步,天暗了。
  严墨在外道:“公子,王爷请您去‘朝安堂’。”然後他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手上捧著皮裘、大氅、围脖和帽子。月琼很是奇怪,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从严墨手上拿过衣帽穿戴好。白狐皮的裘袄、外加长及脚面的用熊皮缝制的大氅、白狐皮的围脖、白虎皮的帽子。只露出了月琼那一双大大的眼睛。若光看他这双眼睛,所有人都会赞叹,美人!国色天香的美人!可惜了,月琼就这一双眼睛迷人,其他的善乏可陈。
  跟在严墨身後,月琼不住叹息,他这一身行头得杀多少只白狐多少头熊?白狐稀少、而且十分可爱,虽然身上不怎麽好闻,可是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刚刚出生的白狐,抱在怀里看著它的模样心都会碎的。唉,可惜他的身份是男宠,不然他一定跟严刹说说,让他不要再杀白狐了,往衣服里多塞点棉花不就暖和了?
  低头跟著严墨七拐八拐,月琼听到了欢闹声,他不敢四处张望,眼观围脖,跟著严墨迈过门槛,进到暖和的大厅内。他一进来,欢闹声就停了,安静地让他起鸡皮疙瘩。
  “王,月琼公子到了。”严墨禀报,然後有侍女走到月琼身侧伸手要帮他脱大氅。月琼急忙闪开自己动手。脱了大氅、摘了围脖和帽子,还不等月琼继续脱裘袄,那位侍女就退下了。月琼解裘袄的手放下,还是穿著暖和。
  “过来。”
  坐在上方的人出声,月琼抬眼,愣了。那人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裳,衣裳外是一件白色的裘袄。月琼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衣著,他的直觉探到了危险。怎麽跟他穿得一模一样。
  “过来。”
  那人伸出左手,月琼咽咽唾沫,小步小步挪了过去。眼角的余光发现李休他们都在,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似乎岛上的人都来了。他甚至看到了雅琪格、阿木尔、铁力真……今天是什麽大日子?
  上了台子,严刹的手仍是伸向他,月琼的左手握握,慢慢伸出去,很快就被对方的大掌包住,他被拉到了严刹的身边坐下。
  两人穿得一模一样的衣裳坐在那里,一人壮得像座小山,一人却显得格外娇小;一人脸上是看不出的平静,一人脸上是紧张的不安。月琼的手心里都是汗,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吃食,桌前不远处还烤著一头羊,月琼低下头,不看四面传来的各种眼神。
  “王。”
  严墨出声,严刹颔首,他立刻拍掌三下。
  所有人同时举杯起身高喊:“祝吾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喝!月琼抬头,难道说今日是这人的生辰?!就见严刹举起杯子,侧头看向他。月琼咽咽唾沫,在众人的等待中手抖地拿起酒杯,就见这人还看著他,没有喝酒的意思。
  “月琼公子,今日是王的生辰,您说两句祝福的话吧。”李休突然开口,月琼心下骇然:果真是严刹的生辰。话说,二月三十,大月最後一天的生辰,几年才能出现一回?严刹也怪可怜的。握著酒杯搜肠刮肚一番,月琼张嘴:“祝,祝……”他喊不出“吾王”。
  “祝,嗯,王,心想事成,马到成功。”这样他就不会被牵连了。
  绿眸深沈,严刹看向大家举起酒杯,然後一饮而尽。众人跟著喝下,月琼抿了口酒,皱皱眉:怎麽这人又拿白水来糊弄人?
  酒喝了,剩下的自然是各式拜寿活动。月琼不敢在这种时候惹严刹生气,给他倒酒、夹菜、盛汤。严刹的心情似乎很好,左手一直搂在月琼的肩上,月琼给他夹什麽他吃什麽,盛什麽喝什麽,若月琼自己忙著吃暂时忘了他,他也不催促,就跟手下喝酒。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大家也没有送严刹什麽寿礼,都是说些祝福的话,这里的人都是严刹的心腹,严刹也不需他们花钱去买些不实用的东西送他,要的不过是个心意。不过既然是严刹过寿,再简单也少不了歌舞助兴。
  熊纪汪头一个上场,给大家表演了段蒙古摔跤舞。虽然他不是蒙人,可五大三粗的他跳起来还真有那麽点意思。大家纷纷鼓掌,气氛热烈极了。接著其他人纷纷拿出自己的绝活,有杂耍的,有吟诗的,有唱上一曲的,还有拿出冬不拉弹上一段的。
  月琼的紧张在熊纪汪跳舞时就消失不见了,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浓。和年三十那晚的宴席不同,今晚的寿宴让他感动,让他痴迷。大家是真心实意地为严刹祝寿,没有阿谀奉承,没有攀比暗斗。谁若出了错,就自罚酒三杯重来一次,大家也都是哈哈大笑几声,拍掌鼓励,轻松而又亲切。
  月琼回头,就见严刹的神色似乎都平缓了许多。绿眸看向他,搂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月琼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他喝的明明是白水。
  “唔……”嘴被吻上,刚硬的胡子扎疼了他的下巴,可是这个吻却似乎和平日不同。
  “噢!噢!”底下有人起哄,还有人吹口哨。月琼脸一烫,伸手去推,严刹主动放开了他。他向下淡淡一扫,大家乖乖就坐,不敢再造次。月琼低下头拼命吃菜,太,太丢人了!他,晕了,晕死了。这人真是越来越怪了。
  周公升看了几眼月琼,笑道:“王,雅琪格他们有份礼物要送给王。”严刹仍是颔首,就见一群孩子从各自爹娘的身边跑了出来。月琼好奇地抬眼看去,又是一惊,这几个娃娃似乎是有备而来啊,女娃们穿著大红的裙子、扎著两条小辫子;男娃们则穿著鹅黄的短衫、马裤,脑袋清一色的光蛋子。
  “祝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娃娃们跪下齐声道,然後站起来。雅琪格嫩声道:“王,月琼叔叔教了我们一曲舞,我们要献给王。”
  月琼不敢回头,有人在盯著他。
  孩子们对月琼深笑,见王点头了,他们立刻站好。
  鼓点响起,月琼随声看去,竟然是任缶。因为没有乐器,月琼教孩子们的舞是随著鼓点来跳的,既简单又好学。就见孩子们先是摆出马步的姿势,对严刹龇牙咧嘴一番,接著就随著鼓点的节奏又是笑又是叫,又是在河边捉螃蟹,又是在爬到树上摘果子,俨然淘气的小夥伴们在一起捣蛋。
  孩子们的表情丰富极了,惟妙惟肖,众人不时鼓掌叫好。月琼低头眨眨眼睛,孩子们跳得这麽好他应该高兴才对呀,为何会想哭呢?放在他肩上的大掌突然用力,把他搂在了怀里,月琼眨掉眼里的湿润,笑著抬头继续看孩子们的表演。不管这人究竟是怎麽想的,这一刻,他感谢他。
  鼓点停了,被父母拉回家的孩子们撅著嘴和小夥伴道别,明天继续抓泥鳅。
  掌声如雷,跟之前大家自娱自乐的表演相比,雅琪格这十几位孩子的表演才叫有水准。作为他们的夫子,月琼的自豪感急速膨胀,不过没等他膨胀太久,他就听李休不怀好意地说:“月琼公子,今日是王的寿宴,您也给王准备了寿礼吧。”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羊肉烤好了,香气扑鼻,月琼咽咽唾沫,不是馋了,而是紧张。他,他哪里知道今天是严刹的生辰,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准备寿礼啊,他没有银子。搂著他的大手把他扶了起来向前推了一步,似乎也在催促他盛上寿礼。
  月琼回头,眼里是乞求,他没有准备寿礼,他压根就不知道。可绿眼只是盯著他,无动於衷,摆明了没有寿礼今晚他别想好过。
  和徐大夫一样坏的李休又开口:“月琼公子,雅琪格他们的舞跳得好极了,身为他们的夫子,您不如送上一舞,当作对王的寿礼,您看如何?”
  “好!”
  熊纪汪第一个鼓掌,其他人纷纷跟上:“好!月琼公子来一舞!”
  “月琼叔叔跳舞!我们要看!”孩子们也学坏了。
  “月琼公子来一舞!”
  “月琼公子来一舞!”
  “啪,啪啪,啪,啪啪。”掌声变得一致,所有人都催促月琼来一舞。月琼从未如此窘迫过,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在绿眼的注视下,月琼伸手解开裘袄的盘口,心怦怦直跳。紧张又有点期待还有些不安,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在这麽多人的面前跳过舞了。当他脱下裘袄後,掌声停了。
  “月琼公子要什麽曲子?在下可以为您吹奏。”第二恶人李休站了起来,手上拿著一根笛子。
  月琼想了想,说:“还是用鼓点吧。”
  任缶拿起鼓敲敲:“月琼公子用什麽鼓点?”
  月琼击掌:啪,啪啪,啪啪。任缶敲了一遍,月琼点点头,就是这个鼓点。
  走到火堆後方,月琼单手把衣摆别在腰间,抬头看向严刹,他准备好了。“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点响起,月琼的左手向侧伸出。

  藏妖:第二十一章

  娃娃们的舞让大家欢笑,而月琼的舞则是让人惊豔。若非他的右臂残废,否则的话,他的舞会带给人更大的震撼。所有人都看呆了,就连任缶有几次都险些打慢了拍子。月琼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舞姿中,好似右臂的残废也没有了。他肆意地跳、肆意地转、肆意地飞。眼波流转间,他的眼神会与上方的那座山相对,没有了以往的紧张,那是带著羞怯的喜色。月琼的脸不再普通,而是透著迷人的媚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月琼突然向前跑了几步,接著後跳,单手一撑连翻两下之後他跪坐在了地上,鼓点停了。舞,跳完了。当鼓点消失後,月琼立马从舞中回过神来。见大家都看著他不说话,尤其是那座山正盯著他,月琼紧张地站起来,努力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露出什麽破绽。糟糕,跳得太投入了。
  “啪,啪啪,”有人鼓掌,是李休,接著大家纷纷鼓掌。
  “好!”
  “好看!”
  “太好看了!”
  月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严刹没有开口,他也不好冒然过去。虽然有点不安,不过大家的叫好声还是让月琼很高兴,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跳得如此尽兴了。一抹红晕袭上月琼的双颊,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羞涩和俊美。
  严刹站了起来,月琼咽咽唾沫。对方走下台子,朝他而来,月琼的心怦怦直跳。周围安静了下来,月琼在严刹快走近时低下头,他刚刚不是露出什麽破绽了吧。都怪他一跳舞就……头被抬起,月琼紧张地看著严刹,这人,打算如何?
  “啊!”
  低呼一声,月琼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严刹的肩上,他被严刹单手抱了起来。
  “噢!噢!噢!”
  有人起哄,所有人都跟上。月琼的心跳得更快了,严刹的注视让他的脸发热。突然,严刹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後脑,头低了下去。当著诸位属下的面,他吻上了月琼。
  月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严刹看著他,吻深入。扣在他脑後和腰上的手是那般得紧,紧得月琼的心要跳出来了。
  “噢!噢!噢!噢!”
  起哄的声音更响了,月琼的脸通红。绿眸幽暗,月琼闭上眼睛逃开让他心悸的注视。舌深入到他的嘴里,搅动他的舌,强迫他主动。当月琼的嘴获得自由时,他惊骇地发现他的左手竟然环著严刹的脖子!脑袋里一片空白,天晕地旋,他被严刹横抱了起来。
  有人吹口哨,无法回神的月琼被严刹正大光明地抱走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太,丢人了。
  还没有感受到屋外的寒冷,月琼被严刹抱回了屋。刚被丢到床上,山一样壮的身子朝他罩了下来,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严刹轻松地剥掉了月琼同他一模一样的衣裳,然後把月琼的左手拉到他的衣襟盘扣上。
  月琼哆哆嗦嗦地解开严刹的衣裳,不是因为冷,他的脸很烫;也不是因为害怕,他没有头皮发麻。他说不清楚,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为何跳得那麽快,他的手为何那麽抖。在严刹的帮助下,月琼脱了他的衣裳,然後他被扑倒,吻住。
  胡子还是扎人,手掌依然粗糙,萝卜照旧是萝卜,可月琼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叫得凄惨,不,不是凄惨,是激情。没有祈求严刹换姿势,月琼甚至没有祈求的念头。他醉了,从未如此醉过。严刹没有废多少力就把自己完全埋入了月琼的体内,月琼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情动异常。
  “我是谁。”
  “啊!唔……”月琼的大眼里是情动的泪水。
  “我是谁!”
  “将,将军……”
  严刹也有些失控了,在月琼的身上留下了不少指印。
  “我是谁!”
  “将……”
  “我是谁!”
  严刹发狠地吻上月琼的脖子,执意要正确的答案。“我是谁?”
  “严,严刹,啊!”身子似乎要被顶得飞起来了,月琼失神地尖叫,没有听到某人可怕的嘶吼。他,还活著吗?
  月琼不知道严刹要了他几次,严刹一直在他的体内没有退出来过。当他的嗓子哑到快要喊不出了,迷迷糊糊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彻底失去了意识。埋在他体内的硬物又一次倾泻之後缓缓退了出来,昏迷中的月琼被人抱入浴桶中清洗,然後埋入新的羊肠。
  “王,船已备好了。”
  ……
  月琼是在饥肠辘辘中醒来的,如果不是肚子实在饿得慌,他还会继续睡。睁眼,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只觉得好暗。床帐被人挂起,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公子,您醒了!”
  洪喜?!月琼瞬间清醒了。
  “洪泰,公子醒了,快去拿粥!”
  朝屋外喊了一声,洪喜赶忙把公子扶起来:“公子,您好些了吗?”
  月琼看看他,再看看四周,是他的屋子,是林苑。可,他不是在岛上,在严刹的屋里吗?
  “洪喜?”出声,嗓子哑得厉害,月琼这才发觉浑身酸痛,他的骨头架子不只散了一次。昏睡前的欢爱涌入脑中,月琼的脸发烫。
  “公子,您别说话,我去给您倒水。”洪喜给公子垫了腰枕,很快倒来水,月琼大口喝光了。这时洪泰也端著粥进来了。
  “公子,您可回来了,我跟洪喜差点吓死。”端著粥坐到床边,洪泰突然哽咽道。月琼惊讶,更是糊涂。这麽说岛上的那段日子不是他做梦了?
  “你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洪喜和洪泰摇头,洪喜道:“那天我和洪泰、桦灼公子、安宝遍寻不著公子,急得就要回王府喊人了。结果我们回到府里就被行公公叫了去,说公子的事让我们不要声张,也不许我们多问。我和洪泰担心公子的安危,可行公公这麽说了,想必公子不会又何危险,我们只能等消息。”
  月琼愣愣地听著,那人的举止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洪喜和洪泰看看彼此,摇头。洪喜道:“今早我和洪泰还在睡,听到公子房里有动静,过来一瞧,公子您竟然回来了。除了我们两人、桦灼和安宝外没有人知道公子您不在,您回来了,我们只是跟行公公说了声,行公公不许我们打听。”
  月琼点点头,有些疲惫地说:“就当我从来没有出去过吧。洪泰,我饿了。”
  “啊!”洪泰赶忙喂公子喝粥。洪喜和洪泰没有多问,就当公子从未消失过。月琼喝著粥,抛开满脑子的疑惑,岛上的日子就当是他做了一个美梦吧,不管那人是如何想的,他终究要离开王府,离开他。
  吃饱了,月琼漱了口又睡下了。可闭上眼,脑袋里就是岛上的那段日子,还有那曲舞,那场差点湮没他的欢爱。困难地翻了个身,月琼愣了。把右手拿出来,他的眼睛瞪大,右手腕上竟然多了个银镯子?!
  眼前是那双绿色的眼睛,月琼的心怦怦乱跳,那人,究竟想做什麽?试著摘下镯子,结果手都红了,镯子也无法摘下。脑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月琼捂住脸哀鸣,一定是哪里错了。他怎麽会说出求欢的话,甚至,甚至做出求欢的举动?
  月琼以为严刹回来了,结果第二日桦灼带著安宝来看他时他才得知严刹一直都没有回府。黎桦灼没有问月琼去了哪里,只是让他好好休息,顺便跟他说了些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月琼很感激黎桦灼的贴心,如果桦灼问的话,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两个月他去了哪。
  ……
  屋内,一人赤裸地躺在另一人的怀里,涂著蔻丹的手指在对方的胸前画圈。对方捉住她的手,刚刚经历了一场欢爱,这人慵懒地问:“还没有喂饱你?”
  “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我嫁给严刹那个丑人。他不仅丑,还是个血统不纯的杂种,你就不怕我去了江陵他欺负我?”
  “你是公主,总留在宫里不成体统。”
  “那你上自己的亲女儿就成体统了?啊!”
  撒娇的人突然被锁住了喉咙,她的脸上是惊怕。对方放开手,似乎只是想吓吓她,而她却不敢再造次。
  他拍拍她的脸,声音放缓:“听话,等朕削了严刹的权,自会接你回宫。这次的事就算你弄死‘欢君’的惩罚。”
  她垂眸乖巧地点头,眼里闪过阴狠。
  他起身下床,她从後抱住他:“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不能陪我吗?”
  “作为父皇,朕已经陪了你这个爱女一下午了。”掰开她的手,他拿过龙袍,“严刹不是刘义夫、王板才,到了江陵你见机行事,朕现在还动不了他,你只需定时送出他的消息既可。”
  说完,穿好龙袍的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抬起头,眼里是怨恨:若是“他”,你可会如此狠心?
  三月初五,府内张灯结彩,今日是严刹迎娶公主的日子。虽然严刹还没有回府,不过听说他已经在栗子口等著公主的送嫁队伍了。月琼坐在床上把一切的喧嚣挡在了他的林苑外,只是他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
  ……
  栗子口,严刹站在船上迎风看著远处缓缓走近的送嫁队伍,大红的花轿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不过他没有立刻下去迎接,而是站在船上一动也不动。
  “王爷。”李休出声,周公升对他摇摇头。
  又过了一刻锺,送嫁的队伍已经明显地出现在眼前了,严刹才有了动静。栗子口外停了十几艘接亲的船只,其中只有三艘是严刹的船。大批的官兵聚集在栗子口,公主出嫁是何等的大事,尽管公主已经是三嫁了,但人家是公主,就是三十嫁,该有的排场也得有。
  严刹不紧不慢地下了船,上了严墨牵来的马,带著自己的部下向送嫁队伍而去。栗子口前来观礼的老百姓们纷纷跪在地上迎接公主和厉王。直到严刹与送嫁的队伍碰上了,他才下马走向花轿。进行了一系列繁缛的仪式後,他重新上马,迎接公主上船。
  上了船,礼炮三声,百姓官员同祝公主王爷百年好合,船缓缓开启。严刹接公主下轿,然後扶著头盖红巾的公主进入船舱,船向江陵驶去,厉王府从此刻起多了一位身份显赫的女主人。
  严刹把公主迎到舱内後他就出来了。按照规矩,在公主进入王府後才要举行正式的婚宴,盖头也要春宵之夜才能揭开。所以在公主入府前,两人不必碰面。随行的除了送嫁的一百名侍卫外,还有礼部的五位官员、宫里的四位内官,包括上回差点命丧大海的赵公公。以及公主的随身嬷嬷四位、随身侍女六位、随身侍卫二十名。这三十人是要跟著公主留在厉王府的。半个月後,送嫁的侍卫及官员将会带著严刹这位驸马爷的贡品返京,公主大婚也就算结束了。
  严刹的这条船大多是他的手下,除了公主的随身嬷嬷和侍女,其他人都被他安排在了随後跟著的船上。严刹只有四条船,为此皇上派了八条船送严刹和公主返回江陵,这次皇上为公主置办了丰厚的嫁妆,看起来皇上很满意严刹这位驸马。
  严刹的舱内,他沈默地坐在首位,李休、周公升、任缶、严墨坐在下手。这次严刹来栗子口迎亲只带了他们四人,他们都看得出严刹的心情不好,可有些事却不能不说。
  李休开口:“王爷,公主带了二十名随身侍卫入府,等於是二十把刀子插在了王府里。”
  严刹略一抬眼:“进了江陵,就不由她了。”似乎不想多谈公主,他看向严墨:“严牟有消息了吗?”他这一问,李休看看周公升,摇头苦笑,他还以为王爷是因为公主的事而不悦呢。
  严墨道:“还没有。”
  严刹皱眉。
  周公升开口:“王爷,这件事急不得,毕竟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能否找到要看机缘。”
  严刹的眉头深锁,接著他对任缶说:“公主入府後,所有进出王府的东西一律暗中严查,包括天上飞的。”
  “是,王爷。”
  “公升。”
  “属下在。”
  “在古年身边安排我们的人。”
  “是。”
  绿眼深沈:“厉王府永远都是厉王府。”
  ……
  从京城上饶到栗子口骑马最快三天就能到,最慢也不过五天。不过公主身子娇贵,所以从京城到栗子口共花了十天的功夫。而顾虑到公主的身子,船在海上行驶了四天(原本只需两天)才抵达江陵府十洲之一,“沙洲”的“合谷”。严刹的府邸就在沙洲,不过合谷距离江陵骑马最慢也要两天的行程,又要考虑公主的身子,严刹下令在合谷休整一天,然後再启程回江陵。
  从接公主上船後,严刹就没有去见过公主,只是派了严墨和周公升负责公主的一切事宜。两人给公主准备的用度自然是上好的,不过肯定比不了皇宫里的,毕竟严刹是王爷还不是王。严墨和周公升当然没有资格见到公主,代公主传话接物的都是她的贴身嬷嬷和侍女。严刹的表现一如他给外人的形象──刚硬、冷静、不解风情,恪守成亲前新人互不见面的规矩,连隔著门帘问个安都没有。若换成安王杨思凯,在船上的这四日,他可能就已经得到公主一半的芳心了。
  江陵十洲的知州、合谷知县等众百官员在合谷渡口恭迎严刹公主大驾。合谷知县毛卯直接让出了自己的府邸让王爷和公主休息。丰盛的宴席自是少不了,不过在海上“追剿”了两个月海贼的严刹似乎很累,喝了几杯酒就回屋歇息了,由任缶、李休和周公升代他招待送嫁官员和公公们。公主下了船,直接上轿进了知县府,不曾露面。

  藏妖:第二十二章

  “公主,严刹也太不把您和皇上放在眼里了。不仅不进京迎娶公主,这一路上更是一句问安的话都没有。实在是太过嚣张。”
  公主的贴身嬷嬷之一管嬷嬷在屋内愤恨地说。其他三位嬷嬷连连附和。
  仅穿著白色纱衣的昭华公主古飞燕坐在铜镜前由姚嬷嬷给她梳头,镜子里是一张美豔绝伦的容貌,不过脸上的笑却不大可爱。
  “不过是个杂种,懂什麽礼仪规矩。听说他在父皇面前也是这副德性。说来说去都怪解应宗那个老匹夫。当年他纵容属下动了严刹的人,惹得他险些自立为王,父皇那时的心思又都在那个妖孽的身上,为了安抚他,这才封他为王,不然父皇登基後第一个除的就是他。”
  姚嬷嬷问:“齐王的属下动了严刹的什麽人?”
  “谁知道?好像是个正得宠的侍君。哼,这帮男人,放著那麽多貌美的女子不要,非要上男人,恶心!”古飞燕一脸作呕的模样,“听说严刹府上有不少侍妾侍君,他那麽丑,又壮得像座山,伺候他的那些人一定生不如死。本宫绝不会让严刹碰本宫一根头发。”
  蔡嬷嬷拍拍胸口,心魂不定地说:“可不是吗。公主,这几天奴婢远远地瞧见他都吓得脚软,那是人吗?简直就是头兽!被他压一下,不死也去半条命。”
  古飞燕冷冷一笑,对四位嬷嬷和六位侍女道:“进了府,你们都给本宫激灵点。我要知道严刹的那些侍妾侍君里,谁最得宠,谁最漂亮,谁,最耐不住寂寞。”
  “奴婢省得。”
  严刹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人,为了避人耳目,他没有召见心腹官员。要吩咐的事李休和周公升自会找机会吩咐,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跟著他出生入死过来的,值得他信任。严刹仅穿了件单衣,他坐在床边,脸色严肃。迎接公主那天刚剃的胡子又长出来了,令他看起来更加彪悍。同样刚硬的长发散开,和汉人的长发不同,严刹的头发只到背脊。
  有人急促地敲门。
  “进来。”
  门开了,是严墨,神色激动。
  “王爷!严牟回来了!”
  严刹腾地站了起来。
  严墨把刚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纸条交给王爷。严刹打开一看,绿眸闪烁。
  信上只写著一句话:属下不负王爷所托,三月二十一即能回府。而就是这一句话,让严刹总是冷酷的神色发生了变化。他攒紧纸条,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在屋子里走了两步。今天已经十九了,严牟後日就会抵达江陵。
  把纸条烧掉,严刹走到严墨身边,低头在他耳边悄声叮嘱了一番,严墨点点头,立刻离开。在他走後,严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异常激动。
  当晚,严墨以回府察看王爷大婚事宜安排得如何为由离开合谷连夜赶往江陵,而此刻外出半年多的严牟带著一样稀世珍宝往江陵厉王府赶去。
  第二天一早,不顾众多官员仍在酒醉中,严刹下令启程,似乎急著回去与公主大婚。队伍离开合谷後,李休上前小声问:“王爷,出了何事?”
  “严牟回来了。”
  李休顿时惊愣,接著他低声说:“恭喜王爷。”
  绿眸闪烁。
  ……
  三月二十一寅时刚过,众人都在睡梦中,一匹马停在了厉王府门前,马上的人下来正准备敲门,门就开了。
  “严墨?”
  敲门的人很是惊讶。
  “先进来。”严墨帮他把马牵了进来,严牟一看,严萍竟然也在。府里静悄悄的,只亮著几盏灯笼,不过仍能看出王爷大婚的喜庆。
  严萍和严墨把严牟带到了严萍的屋子里。关上门後,严墨说:“王爷赶不及回来,遂先派我回来等你。”
  严牟明白了。他取下挂在身前的行囊放在桌上,打开後里面是一个被布包著的四方东西。严牟解开包裹的棉布,露出一个纯金的盒子。他没有打开盒子,而是把盒子交给了严萍。
  严萍打开盒子,就见一个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子散出柔和的白光,有著淡淡的馨香。严萍阖上盖子,激动地笑了。严墨一掌拍在严牟肩上:“兄弟,你为王爷立了大功了!”
  严牟淡淡一笑:“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严萍感慨:“王爷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严墨和严牟点点头。
  ……
  一早起来用了饭,月琼在院子里练了会剑,然後压压腿、让洪喜和洪泰帮他下下腰。不再瞒著自己的两位侍从,月琼光明正大地在院子里跳起了舞。洪喜和洪泰站在一旁开心地看著,和以往一样,不多问。来找月琼聊天的黎桦灼一看月琼在跳舞,先是惊喜一番,接著就是拉著安宝央求月琼教他跳,能收弟子,月琼当然愿意啦。当下就开始教桦灼和安宝基本功──压腿、下腰。
  到了後半晌,月琼跳了一身的汗。三月末的江陵已经暖和起来,不过洪喜和洪泰还是怕公子受了风寒,也怕公子太累,就说让他歇会再跳,月琼欣然答应。
  坐在屋里的躺椅上,月琼摇啊摇。洪喜煮了红枣莲子羹,给他、桦灼和安宝一人盛了一碗。月琼喜欢吃这个,甜甜的,很好吃。舀起一勺,他纳闷地问:“洪喜,这是什麽?”一个长得跟荔枝一样软软白白的东西。难道有这麽大的莲子?
  洪喜马上道:“公子这阵子总是睡不好,我跟行公公讨了些稀罕东西给公子调养。行公公说这是海里的玩意,吃了之後会让人睡得香。”
  “行公公?”月琼咬了一口,有点甜,很奇怪的味道,“他怎麽会给你这种稀罕东西?”他在府里还是最不得宠的公子吧。是吧。
  洪喜接著说:“王爷大婚,各方送来的礼都装了两间屋了,有不少稀罕东西呢。行公公说这不算太稀罕的,就给了我了。”
  “哦。”月琼把剩下的全部吃下,皱皱眉,“味道挺怪,不过没鱼腥味。行公公给了你几颗?”从岛上回来後,他就一直睡不好,整晚地做梦。若这东西真管用的话,他愿意多吃几颗。
  洪喜尴尬地说:“就,一颗。”
  “啊?”月琼抬头,“一颗?能管用吗?”
  洪喜支支唔唔道:“行公公说,这东西,就只有一颗。”
  “什麽?”月琼惊呼,“整个王府就只有这麽一颗?”
  洪喜点点头。
  月琼哀怨:“洪喜,你怎麽不早说?府里就这麽一颗,那肯定是顶顶稀罕的东西了。不知能卖多少银子呢。可惜了,可惜了。”
  黎桦灼这时开口:“月琼,你真是钱眼子,身子和银子哪个重要?你这阵子总是睡不好,瞧你都瘦了。若这东西管用,哪怕整个天下都只有这一颗,你也该吃了。”
  “唉……”月琼重新舀起一勺莲子羹,“若不管用,岂不是浪费了一大笔银子?”
  “你这个钱眼子。”
  见公子不再“追究”了,洪喜和洪泰悄悄松了口气。
  ……
  到了晚上,月琼洗漱上床,洪喜和洪泰给他点上助眠的燃香,放下床帐退了出去。瞪著眼看著床顶,月琼没有睡意。今天二十一了,最多两天,那人就会回府了,还有……公主。拿出右臂,他愣愣地瞧著手腕上的银镯子。真小气,送个金的多好?算了,送他金的他也不敢卖掉。
  肚子热热的,感觉有点像扎针後的那段日子。左手摸摸肚子,月琼想到了白天的那颗“荔枝”。那麽贵重的东西被他吃了,能卖多少银子啊。想到银子,他从床下翻出他的宝贝钱盒。攒的银子还在,一两也不多,一两也不少。把银子倒出来,他取出底板,盒子下方居然还有一个隐秘的格子。
  格子里静静地放著三样东西:一支耳饰,一块黑色的木牌,一枚麽指大小的玉印。取出耳饰,月琼的大眼微闪。这是严刹给他的,有著年月的陈旧。很简单,一个银圈里套著几片羽毛状的坠子,许多胡人男子成年後就会戴一支耳饰,有的就像这种。
  把耳饰放回去,他拿出那块黑色的木牌,木牌是方形的,不大,两指宽半指长,正面雕著鱼形的图案,背面是一个梵文的“雾”字。拿著它端详了许久,月琼放回去。他没有拿出那块玉印,只是摸了摸。然後盖上底板,装好银子,扣上盖子,月琼把盒子放回床板的暗格内,这是他的全部家当。
  那个“荔枝”根本没用,月琼揉揉额角,还是不想睡。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在岛上的日子,就是那双眼,就是那场湮没他的欢爱,这可如何是好?他觉得严刹一定给他下了蛊,不然为什麽他总是想起他?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是谁?”
  “严,严刹……唔!”
  翻身压住右耳,月琼左手捂住左耳,不要再出现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我是谁?”
  “严,严刹……”
  紧紧捂住耳朵,月琼在心中哀嚎。不要再问了,他是要走的,在那人娶了公主之後,他更要尽速离开,不为别的,为了他的小命。他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
  ……
  天快亮时,又是一宿没睡的月琼才昏昏然然地睡了。送嫁的队伍距江陵还有一段路程,从四面八方前来为严刹道喜的人已经陆续来到江陵。不管是厉王府还是江陵城,都充斥著大婚的喜庆以及几分紧张与骚动。林苑是唯一的净土,虽然天已经大亮,但由於月琼刚睡下没多久,所以十分安静。洪喜和洪泰在小灶房里给公子熬上他起来後要喝的粥,草草用了饭的两人就坐在外间等著公子醒来。

  藏妖:第二十三章

  刚走了半日,昭华公主说累了,队伍不得不再次停下。如乌龟爬的速度让人心急,更是让人火冒三丈。在被官府包下来的驿站内,严刹面色冷峻地坐在屋内,李休、周公升一遍遍地劝说。
  “王爷,礼部的官员和宫里的人都看著呢。您一定要忍著,最迟明日就能回府了。”
  严刹双拳紧握,明显在克制著怒火。
  有人轻敲门後走了进来,是接替严墨的位置从王府赶来的严壮。他刚刚收到从王府送出的消息,把纸条交给王爷,他退到一旁。严刹看了之後,脸色更加不好。
  周公升问:“王爷?”
  严刹把纸条收进衣襟,粗声道:“我今晚一定要赶回王府。”
  李休看看周公升,对方急忙道:“王爷,昭华公主是出了名的刁蛮。这一路上她虽没有太大的举动,但我们不能不防。王爷昨日下令赶路,昭华公主身边的嬷嬷已经有了微词,在随行之人全部返京之前,王爷必须忍耐。只要他们一走,後面的事就是王爷说了算了。”
  严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久久不语。但李休和周公升知道他听进去了。李休说:“王爷,您忍了六年,现在不过是一天,很快就过了。”严刹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周公升拽了拽李休,然後对严壮使了个眼色,三人悄声地退了出去。
  出了房间,严壮守在门口,李休和周公升下楼出了驿站,看上去像是出去透透气。远离驿站外宫里的侍卫,周公升轻叹道:“虽不知严壮送来的是什麽消息,但一定和‘他’有关。”
  李休也是长叹一声,说:“经过了岛上的那两个月的相处,王爷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忍著了。而这两个月,‘他’也不是无动於衷,这种情况下王爷更是难以忍耐。可王爷又不得不继续忍著,唉,每次看到王爷这样,我心里都很难受。”
  周公升看著远方,低声道:“快则两年,慢则五年,王爷不会永远忍下去。”
  李休笑了。他们都不会永远忍下去。
  在驿站休息了约一个半时辰,车队才再次缓缓前行。严刹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严壮知道王爷这是心烦,骑马跟在车边,也不打扰。严刹的心腹们跟随性的官员和宫里的几位公公闲聊,很是融洽。
  骑马跟在後方的赵公公不时地看严刹的马车,小声跟身边的徐大夫说:“王爷这两日的心情似乎不愉,咱家不会说什麽,可有人看了会想歪的。”他瞟了眼跟在公主车边的嬷嬷和侍女。
  徐大夫摸摸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符的长胡子,笑道:“王爷是个急性子,去哪都是风风火火,策马疾驰。现在车队走得慢,王爷有点不适应。让赵公公见笑了。”
  “嘻嘻。”赵公公抿嘴笑道,“咱家省得。回了宫,咱家自会在圣上面前说王爷的好。王爷救过咱家的命,咱家心里记著呢。”他策马靠近徐开远,轻声道:“公主身边的那四个嬷嬷可不是省油的灯,哪个人手上都有十几条奴才的命呢。那六个侍女自小跟公主一起长大,武艺了得。留下的二十名侍卫可全是宫里头的。咱家说句实话,公主肯定会祸害王爷,您让王爷小心著些,公主若在王府受了半点委屈,没两日皇上就能知道。”
  徐开远眼里闪过厉光,哈哈笑道,用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的嗓门说:“赵公公莫担心,您那不过是小毛病。摘些嫩柳叶,晒干了泡水喝,下火清热,不出十日嗓子就好了。”
  赵公公笑笑,同样大声说:“有徐大夫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这嗓子疼了一个来月了,喝了药总不见好,生怕得了什麽麻烦的毛病。”
  接著,徐开远轻声道:“开远代王爷谢谢公公了。”
  “嘻嘻。王爷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咱家记著呢。”
  徐开远微微一笑,记著就好。
  当晚,在距离江陵还有二里地的“富阳镇”车队又停了下来,公主累了。严刹压著脾气下车进了“富阳镇”知县的府邸休息。一行人吃喝过後,徐开远把今天从赵公公那里得知的消息告诉了严刹和其他人。
  李休冷冷一笑:“皇上把公主嫁给王爷已经是摆明了要祸害王爷了。不过知道公主身边的人会武,咱们也好防范。”
  周公升道:“赵公公说了,公主有什麽事,皇上必然能知道。咱们要做的就是公主有什麽事,皇上一年半载也不会知道。”他看向王爷。
  严刹开口:“不牢靠的人,全部赶出府。”
  众人点头。
  简单商议了一番之後,大家都退下了。严刹坐在桌边皱著眉,一夜未阖眼。而此时,在厉王府同样有一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二十多天睡不好的他脸颊都明显凹了下去,看得洪喜和洪泰心焦不已。
  “什麽果子,吃了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摸摸热热的肚子,睡不著的月琼索性下床。从床底取出他的剑,他穿著单衣出了屋,兴许练练剑他能睡著。
  公鸡打鸣时,疲累的月琼拖著剑回了屋。头一挨著枕头,他就睡著了。洪喜轻轻给公子脱了鞋,盖上被,放下床帐。……
  三月二十三未时末,当月琼刚刚起身时,送嫁的队伍终於抵达了王府。就听府内的鞭炮震天响,刚系好一只罗袜的月琼呆呆地听著鞭炮声,心口“怦怦怦”地直跳。那人,回来了。
  “公子,徐大夫回来了,我找他为公子瞧瞧吧。”洪喜边给公子穿另一只罗袜,边问。
  月琼道:“不要了。徐大夫来又要喝苦死人的汤药,我又没病。”
  洪泰立刻说:“公子您整宿的睡不著,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还是让徐大夫给瞧瞧吧。”
  “不要。”月琼态度坚决,“你们不许跟徐大夫说,也不要再去跟行公公要什麽助眠的玩意。府里现在有了女主人,咱们能不引来麻烦就不要引来麻烦。越不被人知道越好。”
  洪喜和洪泰应了一声。
  起身让洪喜帮他穿好衣裳,月琼想了想,说:“洪喜、洪泰,你们收拾好包袱,咱们随时逃。”
  “公子?!”
  “洪泰,你去跟桦灼说,让他也收拾好他跟安宝的包袱,万一情况不好,咱们要时刻准备逃命。”
  洪喜和洪泰惊愕地看看公子,见公子脸色严肃,洪喜说了声“是”,转身去黎桦灼的青苑通知他们主仆二人。
  “公子,公主真地那麽可怕吗?”
  月琼叹息一声,勉强笑道:“可不可怕我不清楚。但若公主真如桦灼说得那般,即便我是最不得宠的公子,恐怕日子也不会好过。我的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咱们五人花一阵子。等出了府咱们再想办法,保命要紧。”
  洪泰的鼻子发酸,道:“公子,王爷不会让公主胡来的。”
  月琼苦笑,只说:“洪泰,你不懂。听我的,收拾好包袱,随时准备走。”洪泰眼圈泛红,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他和洪喜的包袱。
  幽幽叹了口气,月琼摸上自己的脸,指尖发颤。
  ……
  大婚之日定在三日後,公主被暂时安置在不属於四苑的“兰苑”,离严刹的“松苑”隔了段距离,不算近。而两人新婚的主屋则设在“秋苑”,在严刹松苑的正後方,是一处坐落在湖心处的别致院落,也是厉王府里风景最美的院子。
  严刹一回府,前来道喜的人就络绎不绝地进入府中。公主长途奔波,在“兰苑”歇息,概不见客。严刹是厉王,不是谁都能见的,而且他的心情不好,任缶、李休和周公升则担下了见客的重任。严萍忙得不可开交,四苑的公公嬷嬷们也是严阵以待。
  当晚,严刹在府中设宴款待送嫁的一行人,席间赵公公去茅厕返回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约一刻锺他才回到桌旁,眉眼带笑。
  快到子时,王府里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四苑的公子夫人们算不上王府的主子,所以皆没有资格招待客人,全部在自己的院子里呆著。这让月琼很是松了一口气,若大婚那天他也不必露面就再好不过了。
  躺在床上,月琼还是睡不著。脑袋里不再全是之前闪过的那些画面,而多了一些让他心乱的事。月琼在心底里怀念岛上的日子,虽然严刹的举动让他糊涂,经常的侍寝让他难过,但那段日子却是他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洪喜洪泰已经睡了吧,烛火也熄了,床内很暗,月琼睁著眼睛发呆。他要不要提前走?还是等到严刹放他出府或公主刁难他再走?可提前走,他要如何走?府里的守卫森严,他的身份又无法明著出府。怎样能安全把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带出府又不被严刹通缉?严刹娶了公主,怕也不会再困著他不放了吧。
  烦啊烦啊,月琼翻身闭上眼睛,睡著了就不烦了,可是他睡不著。眼睛胀得厉害,额角也“突突”地疼,可他就是睡不著。好怀念以前一挨床就睡著的日子,他睡不著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昨日他只睡了两个时辰。
  “唰”
  身後的床帐突然被人掀开。月琼睁开眼,以为是洪喜或洪泰,他转过身去。“啊!”惊呼被堵在嘴里,月琼吓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粗糙的大掌捂著他的嘴,小山一样的人放下床帐坐在了床边。月琼咽咽唾沫,对方知道他看清自己是谁了,放开手。
  “将军?”月琼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山罩下,嘴被人粗暴地啃咬,舌闯入他的嘴内肆虐,脸被胡子扎得生疼,当月琼以为自己会被对方“折磨”时,对方突然放开了他。
  严刹喘著粗气脱鞋、脱衣、脱裤,月琼也在喘著,躺在那里愣愣地看著他,耳边是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的人推推他,月琼往床里躺了躺,让出大半的位置。严刹大方地进了月琼的被窝,右手一提,月琼趴在了他的身上。
  “将军?”他,为什麽会来这里?他怎麽过来的?有人看到吗?月琼的脑子里乱乱的,乱得他发晕。严刹扯掉了他的衣裳。
  “睡觉。”将军粗声下令,月琼干涩的眼睛眨了眨,阖上。粗糙的大手在他的身上游移,月琼以为自己会睡不著,可不一会,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躺在严刹臂弯里的月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严刹长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觉月琼睡得是昏天黑地,压根不知道严刹是何时离开的。当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更夸张的是他的口水把枕头弄湿了一大块。他一醒来,守在床边的洪喜和洪泰简直是喜极而泣,为公子终於能安稳地睡觉而激动。
  月琼赧然地擦擦嘴角,他怎麽就这麽睡著了呢?太,太丢人了。瞟一眼洪喜洪泰,见他们神色正常,他暗暗松了口气,该是没有人发现那人来过吧。说不清楚心里是什麽滋味,月琼也没有去深思,他红著脸穿衣下床,洗漱用饭,难道说那颗“荔枝”终於发挥功效了?

  藏妖:第二十四章

  吃了中饭,黎桦灼和安宝来了,带了月琼爱吃的汤包。王爷大婚,府里没人注意他们,黎桦灼趁乱派安宝出去买了汤包,还买了豆腐丸子,可把月琼乐坏了。终於正常地睡了一觉,又有好吃的,月琼让洪喜拿出所剩不多的好茶,招呼大家一起吃。
  “月琼,你终於能睡了,我也能睡好了。”吃了一会,黎桦灼开口,“你多吃点,赶紧把少掉的肉补回来。”
  月琼笑眯眯地吃著汤包,回道:“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身上都是肉,这下正好去点油。”
  “你身上还有油吗?”黎桦灼上下打量一番,对洪喜道,“洪喜,赶紧做点好吃的给你家公子补补。”
  “我炖著鸡汤呢。”洪喜笑著说。公子能睡觉了,他和洪泰比什麽都高兴。
  月琼哼哼两声,没有说话,脸上飘过两朵不正常的红云。他总不能跟他们说严刹一来他就睡著了吧,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太蹊跷。巧合,一定是巧合,是那颗“仙丹”终於起了功效。
  躲在自己安静的林苑跟黎桦灼闲聊了一个下午,月琼在屋里练了练基本功,没有跳舞。府里最近来了好多人,他还是小心些的好。吃了晚饭,洪喜给公子烧了热水,让公子洗洗澡解乏,兴许晚上能睡得更香。
  前阵子因为睡不好,月琼没怎麽净身。洪喜这麽一说,他也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不过洗澡的时候洪喜和洪泰不能帮他,月琼花了近一个时辰才算洗干净。换了新的羊肠,月琼等头发干了上床睡觉。
  洪泰吹熄了烛火,放下床帐,月琼瞪著眼睛盯著床顶,怎麽又没有睡意了?可能是昨晚睡太久了。甩甩头,把今晚那人是不是还会来的猜测甩出去,月琼闭上眼。睡觉!那个热水澡似乎还真有点用,心里一直念著“睡觉睡觉”,月琼还真来了瞌睡。不知用了多久的功夫,月琼的意识终於开始迷迷糊糊,床帐掀开,一人上了床,他顿时醒了。
  来人还是把自己脱得仅穿了一条亵裤,推推月琼。在月琼贴著床壁了,他钻进月琼的被窝,把人一抓,一提,搂在自己的怀里,然後拿胡子扎了月琼的脸一通。放开嘴唇发肿的人,严刹似是舒服地喘了口气。趴在严刹的身上,月琼咽咽唾沫,心又跳得他有点难受了。
  摸著月琼胸前的一根根骨头,严刹的眉头紧皱。“府里有克扣你的口粮?”
  啊?月琼摇头,没有吧,他今天还喝鸡汤了呢。
  “那你怎麽瘦了这麽多?”质问。
  “有吗?我没觉著啊。”不想这人知道他睡不著。
  严刹的大手摸了半天月琼的胸骨,然後一路摸到了他的屁股,月琼抖了抖。粗糙的大手在他的屁股上来回抚摸,越摸手劲越重。
  “将军。”月琼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忽然身边的人一个翻身伏在他的上方,月琼咽咽唾沫。黑影罩下,仍火辣的唇又被咬上了。严刹好像饿了多日的狼,鼻息粗重,抚摸月琼的手越来越急躁。
  “唔嗯……”
  月琼的左手推在严刹的胸前,不过那点力道可以忽略不计。体内的羊肠被抽了出去,一个坚硬炙热的东西顶住了他。
  严刹一直吻著他,月琼无法出声求饶。坚硬的东西闯了进来,月琼的左手握住严刹的肩,低吟。心快跳出来了,扣著他腰的手是那样地用力,闯入的坚硬好似要把他刺穿。黑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直在凝视著,月琼闭上眼,不敢看,越看他越心慌。
  “唔!”
  严刹突然用力一顶,月琼叫了出来,想到可能会让洪喜洪泰听见,他捂住嘴。
  “唔!唔!”
  月琼的眼里是求饶,这人是故意的吗?严刹也许是故意的。他两手扣著月琼的腰,腰部的律动渐渐失控。并不大的床发出了响声,月琼害怕极了,怕引来洪喜和洪泰。左手死死捂住嘴。
  而严刹却很恶劣,他拉开月琼的手,动作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有加快的势头。月琼起初还能咬著唇坚持,可到後面他就完全被严刹带给他的狂潮给淹没了。害怕和激情快要逼疯了他,山罩下,把他的尖叫吞进了嘴里。体内感觉到一股热流,月琼唯一能做的就是喘气。唇上的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吻他的嘴角,他的下巴。体内已经发泄的炙热还在缓缓地抽动,月琼的胯间湿润一片。
  糟糕了,洪喜和洪泰一定听见了,被褥也脏了,洪喜和洪泰看见了他更会解释不清。糟糕了,糟糕了。
  “啊!”
  胸口被咬了一口,虽然不疼,不过把月琼的魂拉了回来。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什麽乱七八糟的事。”严刹有些不悦,重重地啃咬月琼的脖子。月琼躲开:“洪喜洪泰,听到了。”即使是自己最亲近的两位侍从,他也不想他们知道严刹来过。
  “他们闻了迷烟。”
  严刹没有退出的意思,继续在月琼的体内律动,软下去的分身有了抬头的迹象。
  迷烟?月琼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又皱皱眉,这人怎麽能用迷烟,万一伤了洪喜和洪泰怎麽办?还有,这人为何要来?他以前都没有半夜来过。还有,“嘶!”大眼泛出泪水,严刹咬他的胸口。
  “你的胆子渐长,在床上都敢分心。”
  月琼眨眨眼,不敢吭声。
  “唔!”
  脸被胡子扎了,被堵住嘴的月琼乖乖张嘴,让蛮横的舌进来。在严刹又去进攻他的脖子时,他赶忙说:“洪喜洪泰,会发现。嘶……”他又被咬了。一定留下痕迹了。明日他怎麽解释?下一刻他就暗呼糟糕,严刹生气了。
  ……
  气若游丝地躺在严刹的怀里,月琼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哀叹。照目前的状况他明日应该能下床,可他身上的痕迹,被扔在床边的脏床单他要如何跟洪喜洪泰解释?
  “睡觉。”满足的人下令,月琼赶紧闭上眼睛。刚刚这人生气差点没折腾死他。心突然怦怦跳了几下,月琼惊讶,难道说他的适应力真地强了一点点?不可能,不可能!
  “睡觉!”
  睡觉睡觉。
  怀里的人睡著了,严刹搂著他的右手渐渐用力,左手小心地摸上怀里人的肚子,绿眸闪闪。有人悄声走了进来,严刹抱起睡著就很难醒的人,让来人铺上和原先一模一样的干净床单和被褥。
  ……
  原本月琼还担心怎麽跟洪喜洪泰解释,哪知睡了一觉起来,床上没有半点的变化,脏的床单也不见了。洪喜和洪泰好似真被下了药,跟往常一样在他醒来後给他端来热水洗漱,给他端来可口的早饭。他把头发放下了一些,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好在那人啃咬的地方大多在锁骨处,穿上衣裳就几乎看不见了。
  难道床单和被褥是那人换的?月琼想想也不无可能。以前跟著那人四处征战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被子褥子就是那人叠的。不是他不叠,一开始他不会,後来会了,叠得也跟花卷一样,他就是卷巴卷巴。那人看了一次就不让他叠了。想著那样一个为王六年多的人突然给他换被褥,月琼心里的滋味啊,什麽都有。
  因为月琼不让洪喜洪泰去跟行公公讨补品,黎桦灼就把他自己的一些补品拿给了洪喜洪泰,让他们做了给月琼补身。月琼很是感动,有如此好的朋友和侍从,他还有什麽过不去的坎呢。他睡得好了,黎桦灼脸上也有了笑,又跟以往一样在他的林苑里一窝就是一天。不过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月琼少下去的肉要好一阵子才能补回来。
  离大婚不过只有一天,这晚严刹还是在众人入睡後进了月琼的房间,还是先拿胡子扎一遍月琼的脸,然後脱衣,“折磨”他。欢爱过後,月琼窝在严刹的怀里昏昏欲睡,严刹侧躺著,一手揽著他,一手轻摸他的肚子。快要睡著的月琼左手按住严刹的手,皮疼。
  “明日让洪喜去行毕那讨补品。他拿回的东西你全部吃了,不许剩下。”月琼缓缓睁开眼,什麽意思?严刹摸摸他凸起的盆骨:“半月内,把少掉的肉给我补回来。”
  月琼这下明白严刹的意思了,刚想说不要,就听严刹威胁:“想我明晚召你侍寝?”不要!月琼马上点头:“啊,知道了。”明日这人大婚,晚上召他侍寝,不必公主杀他,他就被其他人杀了。
  “睡觉。”大手裹紧被子,月琼闭上眼睛,直觉探到了危险,他跟这人的关系似乎有了超出他控制的变化。
  早上醒来,严刹如常的不知何时离开了。床单被褥也换了和原来一样的,月琼不知他和严刹现在算是什麽。八年前和严刹相遇後,一开始他不得不依附於严刹;到他被严刹强暴了,严刹不许他有半点离开的念头;再後来严刹封了王,他成了府里供他出气的最不得宠的公子;而现在……他不知道。
  “唉……”
  坐在窗边长长叹了口气,月琼喝著洪喜给他熬的燕窝粥。早上起来他让洪喜去行公公那讨补品,行公公给是给了,可给得也太多了点。多当然是好事,可一样都不能卖就不是好事了。而洪喜和洪泰这回竟然态度坚决,绝不拿出去卖,让他补身子。月琼喝著燕窝粥,感觉吃著一块块银子。
  其实他以前根本不在乎银子,银子的多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差别。可经历过一段没有银子的悲惨日子後,他终於认识到了银子的重要性。从那之後,他就成了桦灼所说的钱眼子。不过话说回来,若他以前是钱眼子,他也不会经历那段差点饿死的悲惨日子。所以说,银子很重要。
  府里府外都是喜庆的鞭炮声,最角落的林苑相对来说还不算太吵。公子夫人们同样不够身份出席王爷的大婚,月琼也乐得轻松。离那些喧嚣越远,他才安心。桦灼今天没来,估计去探听消息去了。王爷大婚会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出。真是服了桦灼,若是他,他宁愿躲在院子里练剑。
  对了,说到练剑……
  “洪喜洪泰,我的剑去哪了?”月琼朝院子里的两人喊,“怎麽不在床下了?”正在院子里收拾花草的洪泰一脸纳闷地回道:“前日公子用了之後我给公子放回床下了。”
  “啊?那怎麽不在了?”好不容易喝完了燕窝粥,月琼趴在床边看,原本放剑盒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洪喜和洪泰进来了,也跪在床边帮忙找。主仆三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月琼皱皱眉,难道是“他”拿走了?
  “洪喜洪泰,不必找了。”月琼拍拍膝盖站起来,“逃命的时候也拿不了,算了。”
  “公子。”洪喜洪泰一听公子说逃命,就一脸难过。月琼对两人笑笑:“好了好了,去鼓捣花草吧,我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洪喜洪泰去院子里继续收拾花草,月琼在院子里边溜达边四处查看,从哪里能逃出去呢?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洪喜洪泰、桦灼和安宝,他也得逃出去。眼前浮现一双绿眸,月琼的心“怦怦”跳了几下。那人不会让他逃吧,可他若不逃,兴许连那人都会被他牵扯到麻烦中来。
  中午,洪泰给公子蒸了条他爱吃的鱼,洪喜还做了“四喜丸子”“红烧猪尾”。对爱吃素的月琼来说,有点偏荤了。可两位侍从不停地在他跟前念叨说他瘦了瘦了,想到多养些膘,等逃的时候他也能顶两天,月琼也就能吃多少塞多少了。

  藏妖:第二十五章(最新更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古年的圣旨。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随著礼官的高喊,穿了一身红的严刹拽著红绸把公主“牵”入了他们的新房。公主的四位嬷嬷和六位侍女随著公主进了婚房。公主刚刚坐下,她就有失规矩地自行揭了红盖头。严刹只穿了新郎官的红袍,没有戴那顶可笑的帽子。对公主私揭盖头一事,他表现地很镇定。
  凤冠霞帔的昭华公主古飞燕,只化了淡妆让她看起来也极为美豔,只是眼里的冷光和不屑清楚地映在严刹的绿眸里。
  六位侍女退了出去,四位嬷嬷站在床边一副保护公主的架势。严刹远远站在另一侧,但他的体型太过高大,屋内仍显压迫。
  古飞燕当著严刹的面摘了凤冠,开口道:“厉王,虽说你是王,但本宫嫁给你你就是驸马,往後的规矩要按著宫里的规矩来。”
  严刹看著她,不出声。
  古飞燕压著嫌恶道:“晚上没有本宫的召唤,你不得踏入本宫的房间,更不得进本宫的卧房。本宫若要与你行周公之礼,自会让嬷嬷给你递帖子。但事後你要回你自己的住处,不得在本宫的屋里过夜。本宫不喜欢自己的夫君有侍妾,更不喜欢自己的夫君有男宠。但本宫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王爷既然收了那麽多房,那本宫也不为难王爷。但本宫既是公主又是王妃,王爷若要召谁侍寝必须事先命人禀报本宫,不得让本宫难堪。”
  石嬷嬷插嘴道:“王爷娶了公主是天大的福分,王爷要怜惜公主才是。”
  古飞燕嘴角一挑,问:“王爷可有何不满之处?”
  严刹开口:“今晚本王是否要等公主的帖子?”
  “正是。”
  严刹又问:“几时之前公主没有递来帖子,就表明今晚本王可以召他人侍寝?”
  古飞燕讥嘲地笑笑:“子时。”
  出乎公主和嬷嬷们的意料,严刹仅是淡淡地说:“本王知道了。”说罢,他转身离开,甚至在走之前还对公主行了个夫妻之礼。
  “公主,您说严刹是何心思?他居然愿意接受。”姚嬷嬷问。
  古飞燕冷冷道:“他只是明白自己的身份。尽快打探清楚厉王府内的事情。”
  “是。”
  严刹从公主的房里出来後去了设宴的厅内,各方来客纷纷向他敬酒,其中不乏安王杨思凯、恒王世子江裴昭的使节。就连与严刹最不对盘的齐王解应宗也派了人来祝贺。李休因为染了风寒没有出席,严刹的心腹亲信们也全都来了。
  此时,江陵城的一家青楼里,一人轻啄了一口美酒,感慨道:“若非厉王府内的眼线太多,本王还真想亲自灌严刹几杯酒。”
  另一人笑道:“王爷是海量,安王的那几杯酒可灌不醉王爷。”
  又一人道:“依我看,安王若敬厉王酒,厉王一定会以为你不怀好意。娶了公主,可不是什麽值得庆祝的事。”这人说完轻咳了两声,他身後的仆从立刻给他端茶。
  屋内的人,若让正在厉王府喝酒的人瞧了,定会大吃一惊。安王杨思凯、恒王世子江裴昭、以及身染风寒该在府里休养的李休。杨思凯和江裴昭的使节在厉王府道喜,而两位正主竟然在江陵的红楼里饮酒寻欢。不过寻的自然不是肉欢。
  安王杨思凯身边坐著一位面色冷漠的男子,身形削瘦,叫叶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杨思凯也没有细说他的身份,只道了他的名字。不过从他对这人呵护备至的态度上,李休和江裴昭都看出来两人是怎麽回事了。最起码也能看出杨思凯对这名叶良是怎麽回事了。
  江裴昭喝了两杯茶,叹道:“厉王的身形太乍眼,不然我们三人可以聚在这里喝喝酒。”
  杨思凯不知想到什麽,笑了一声:“哎,你们说今晚公主会让严刹上床吗?”他一说完,李休嘴里的酒险些喷出来,江裴昭则是赧然地咳了两声,不作回答。他身边的叶良则是无动於衷。
  杨思凯给他夹了几道菜,低声道:“良,别光喝酒,好歹吃几口菜。”对方默默地拿起筷子把杨思凯夹给他的菜吃进嘴里,杨思凯见状急忙又给他夹了几筷子。李休看向江裴昭,对方摇摇头表示不知。
  不一会,叶良就放下筷子表示不再吃了。杨思凯眼里闪过心疼,他摸摸叶良的脸,更柔声地说:“是不是觉得无聊了?要不要回屋去看书?”叶良点点头,站了起来,杨思凯对李休和江裴昭示意让他们稍等片刻,他搂起叶良,送他回屋歇息。
  过了半个时辰,杨思凯才回来。一扫刚才的风雅,他的脸色不大好。江裴昭关心地问:“那位公子怎麽了?我瞧著好像身子不大好。”
  杨思凯喝了两口闷酒,捂住胸口道:“他身子很好,是这里不好。”
  “怎麽说?”李休问。
  杨思凯反问:“你们是不是以为他是我的侍君?”两人点头。杨思凯却苦笑一声,摇摇头:“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算了不说了,一说起来我就难受。喝酒喝酒。”
  李休和江裴昭心中诧异,杨思凯竟然会露出这种痛苦的神色。两人也不再问了,而是跟杨思凯一道喝酒。
  ……
  厉王府的喜庆随著严刹离开酒桌後没有回新房却是去了自己的书房而瞬间冷了下来。洞房花烛夜严刹不赶紧回去跟公主翻红浪却去了书房,这意味著什麽?不一会,小道消息传了出来。厉王要上公主的床必须得到公主的允许,哪怕是新婚之夜都得如此。没有收到公主的“红帖”,厉王不仅不能和公主行周公之礼,更不能踏入公主的“秋苑”。一时间王府内外哗然,这成亲第一天公主就给了厉王一个下马威,厉王今後的日子不好过了。
  小道消息同样由黎桦灼传给了月琼,月琼听後只是叹了口气,什麽都没有说。

  藏妖:第二十六章

  子时已过,月琼躺在床上仍睁著眼。他向床内躺了躺,犹豫之後,又躺了回来。他只是睡不著,没有在等谁。
  子时三刻,月琼闭上了眼睛,那人今晚该是不会来了。翻个身,面朝床里,月琼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那人果真给他下了蛊,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等著那人的到来。床帐被人掀开,埋在被子里的月琼瞬间瞪大了双眼。有人推了推他,他卷著被子朝里躺躺,贴住了床壁。心里,真是说不清的滋味。
  被子从身下抽出,有人钻进被窝,把他一提,翻了过来。还不等月琼看清对方,阴影罩下,嘴边是熟悉的刺痛。今天大婚,这人怎麽也不刮刮胡子。
  “嗯唔……”吻逐渐变得激烈,月琼的嘴里充斥著酒味。心“怦怦怦”地直跳,这人喝了酒很可怕。过了许久,窒息的吻终於结束,月琼的身子仍在战栗。
  “我是谁?”耳垂沦陷。
  “将,唔!”耳垂被咬。
  粗糙的大掌伸入他的腿间,抚摸他的柔软,再次问:“我是谁?”月琼仰著头,承受对方的舔咬,当对方不耐地咬他的乳首时,他开口:“严,刹……”双腿被分开,体内的羊肠被抽出,可怕的硬物随之闯入。
  疼,很疼。这人一喝了酒就不受控制。月琼左手搭在严刹的肩上,右手被严刹握著,皱眉承受严刹粗暴的冲撞,但这回他却没有求饶,只是随著严刹的律动而哭泣、呻吟、叫喊。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後,严刹伏在月琼的身上久久没有退出,两人的发丝相缠,唇齿相连。严刹的手不停地抚摸月琼的肚子,直到他的皮开始疼。
  ……
  “公子,公子。”
  “啊!怎麽了?”
  把公子的人参鸡汤放下,洪泰担心地说:“公子,不是我怎麽了,是您怎麽了。”顺著洪泰的眼神,月琼这才发现他竟然把正在看的书一页页给撕了。
  “哎呀!”
  月琼放下还剩下半本的书,弯身去捡,接著他被洪泰扶起来按坐在椅子上。洪泰蹲在地上给公子捡书页,又问:“公子,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徐大夫。”
  “别去别去,我没事。”就是心里乱乱的。
  捡完了,洪泰把那半本书拿过来:“公子,我去给您把书重新粘好。您把鸡汤喝了,我去叫桦灼公子来陪您。”
  “啊,好,去吧。”月琼拿过鸡汤,捏著鼻子慢慢喝下,他已经连续喝了十几天人参鸡汤了,喝得他快吐。可是他又不能不喝。洪喜和洪泰也不知是怎麽了,这阵子对他管得特别严,让他吃这个,让他吃那个,恨不得一天里就把他养成胖子。可是瘦掉的那些肉早就补回来了。
  勉强喝完了,月琼赶紧喝了口清茶,漱漱嘴。唉,他和“他”究竟算怎麽个事?那人已经成亲半个月了,公主一次“红帖”都没有送出。表面上那人晚上是在自己的松苑孤枕独眠,可实际上那人每晚却是在他的房中,两人几乎夜夜笙歌。还好洪喜和洪泰没有发现,不然……话说,那人每晚给洪喜洪泰下药,不会伤了他们的身子吧,今晚他得跟那人说说。
  “月琼,你怎麽了?身子不舒服?”人未到声先到。月琼笑著起身迎了出去:“我只是发呆罢了,怎麽你们都认为我那麽容易就病啊。”
  黎桦灼没有空手而来,手上提了一包点心。“喏,安宝刚刚给咱们偷买回来的枣糕,你有口福了。”
  月琼高兴地拍了下桦灼:“得好友如斯,一生无憾。”
  “哈哈,你这个钱眼子,别来拍我马屁,我都给你记著帐呢。”黎桦灼拽著月琼走到院子的桌边坐下。洪喜马上沏了上好的茶出来。
  和桦灼在一起,月琼没空胡思乱想了。吃著枣糕,他问:“怎麽没给我买辣鸭头,我好久没吃了。”
  黎桦灼伸出手:“吃辣鸭头可以,给银子。”
  “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哼,你这个钱眼子。安宝给你买什麽,你就吃什麽。”
  “是是是,黎大人息怒,小的知错,小的吃枣糕。”
  “哈哈。”
  见公子的心情好了,洪喜和洪泰安心去准备午饭。刚走两步,就听公子喊:“洪泰,桂花酿还有没有了?我想喝。”
  洪泰回身,一脸难色:“公子,桂花酿已经没有了。”
  “啊?”月琼惊讶,他记得还有两坛的嘛。“那米酒呢?”
  “公子,米酒也没有了。”
  “啊?米酒也没了?”
  黎桦灼开口:“最近府里的气氛紧张,等稍微松些,我让安宝给你买米酒去。不然让行公公发现就糟了。”
  月琼立刻笑著说:“没有就没有了。喝茶也是一样。安宝总是出府给我带好吃的,我怎麽还好意思让他涉险。不喝了,改喝茶。”接著他对洪喜洪泰道:“熬些燕窝粥给桦灼安宝也补补,要胖大家一起胖。”
  “好咧公子。”
  月琼的胃口不错,虽然灌了一肚子鸡汤,可到了中午他还是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一碗燕窝粥,吃了好多菜。见他如此能吃,大家似乎都很高兴,又有那麽一点点紧张。洪喜洪泰的伺候更是让月琼觉得太过小心,鱼刺他还是可以自己挑的嘛。
  满足地打个饱嗝,月琼把心中的不安压下去。半个月了,送嫁的官员和宫人已经启程回京,公主那边也没有什麽大的动静,不见她刁难哪位公子或夫人。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担心。严刹态度的变化同样让他紧张,当危险来临时,他能走得了吗?


  藏妖:第二十七章

  日子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进入六月,江陵热了起来。公主入府有两个多月了,她依然每天在她的“秋苑”拒不露面,依然没有给严刹递“红贴”,而月琼依然过著每晚和严刹“偷情”的日子。不过月琼不会认为这是“偷情”,没有情又哪里来的偷?让他高兴的是最近的十来天严刹每晚都只是拿胡子扎他,把他的肚子摸到皮疼,没有“折磨”他,也没有让他拔萝卜。
  秋苑,“安分”的公主古飞燕听著嬷嬷和侍女打探来的消息。
  “公主,西苑的楼舞、东苑的昌虹、柳满昕、江仓岩目前是府里最得宠的三位公子。原本南北苑有几位夫人也较为得宠,不过有人偷怀孩子後,这两苑的夫人就失了宠。那名偷怀严刹孩子的夫人被严刹灌了堕胎药撵出府了。夫人中以北苑的古香琴和黄文娇最美豔,秦夫人出事前,两人也很得严刹的宠。”
  “这些人里哪个跟著严刹的时日最久?”
  “回公主。这些人中跟了严刹最久的是西苑的公子楼舞和南苑的公子涟水。都是三年多。不过若说最久的当属西苑的公子月琼。他跟了严刹八年,严刹封王前就跟了他了。不过严刹封王後,他也随即失宠,严刹每次有了不顺心之事才会召他侍寝,每回都把他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算是王府中最不得宠之人。”
  古飞燕一听,来了兴致:“最不得宠的?”她眼珠子转转:“既然最不得宠为何还留在府里?”
  “据说是他跟了严刹最久,严刹出於旧情吧。而且他还废了一只手,算是个废人。”
  “废了一只手?”古飞燕深思片刻,“本宫记得严刹跟解应宗失和就是为了一名侍君。你去查查是不是他。”
  “是。”
  “还有其他什麽可疑之人吗?”
  “回公主,西苑‘青苑’的黎桦灼是府里唯一一位从不侍寝的男宠。他和‘林苑’的月琼关系最好,两人经常在一起。”
  “噢?”古飞燕笑了,“严刹竟会放一位不侍寝的公子在府里。他有何特别之处?”
  “这个黎桦灼是被他的父兄送给严刹的。侍寝当天他发病,严刹不但没有把他送出府,还允他留在了府里,再未召他侍寝。”
  “这个有趣。改天单独把他叫来,让本宫瞧瞧。”
  “是,公主。”
  古飞燕起身,在凉亭里走了两步,问:“这两个月严刹确实都是在‘松苑’过夜的?”
  姚嬷嬷立刻道:“据奴婢查探,严刹这两个月确实是在‘松苑’过夜。昨夜他书房的烛火燃了一宿。”
  “听说严刹每晚都要人侍寝,这两个月他却没有召过一人,你们不觉得可疑?”古飞燕冷笑,她太清楚男人的欲望了,怎会忍得了?
  “严刹与公主刚刚大婚,就算憋得慌他也得忍著吧。”管嬷嬷道。
  石嬷嬷接著禀报:“厉王府的管家是严萍、东西南北四个院又有各自的管事。严刹身边有三位贴身侍从──严墨、严壮和严牟。严牟曾出府半年不知去向,公主大婚前两天他才回来。不过他回来的前一天,严墨提前回了府。李休和周公升是严刹的谋士,深得严刹的信任。他身边常跟著的人还有熊纪汪、任缶、严铁这三人,似乎都是他的副将。”
  “府中的侍卫由谁负责?”
  “回公主,府中的侍卫由严铁负责。据说是个和严刹一样杀人不眨眼的心狠之人。”
  古飞燕眼里浮现阴狠,缓缓道:“心狠?严刹在不在府里?”
  “回公主,严刹一早就出去了。”
  “这正好。吩咐下去,让四苑的公子夫人来向本宫请安。”
  “是。”      

  藏妖:第二十八章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
  “洪喜,能不能不喝鸡汤了,我现在闻著都想吐。”捂著鼻子,月琼眉头紧皱。严刹还是天亮前就离开,不过自从他回来後,他就没有再睡不著了,反而一日比一日睡得死。
  “公子,您想吐?”洪喜一听紧张了。
  月琼点点头:“洪喜,不喝鸡汤了成不成?你给我煮点酸梅汤之类的,今早起来就有点恶心,现在闻著鸡汤更恶心了。”
  洪喜和洪泰脸上是月琼看不懂的惊喜,洪喜语无伦次地说:“我,我马上去给公子熬酸梅汤!”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见洪喜跑那麽快,月琼暗想:熬了这麽多天的鸡汤,洪喜也想吐了吧。把那碗让他恶心的鸡汤推到一边,他捂著鼻子站起来,“洪泰,你和洪喜喝了吧,最近都别给我熬鸡汤了。”
  “好,好,公子。”洪泰也很是莫名的激动,上前扶住公子,“公子,您去歇著吧。”
  “歇著?洪泰,我刚起来没多久,还不困。”月琼奇怪地看看洪泰,“行公公给你涨例钱了?这麽高兴。”
  洪泰傻笑:“公子胖了些,我看著高兴。“
  月琼无奈地笑笑:“我要成了胖子,一定不饶你和洪喜。”洪泰还是傻笑。
  来到院子里坐下,五月的江陵非常舒服,不热不冷,风暖暖的,吹得他想睡。忽然胸口涌上一股恶心,月琼忍了忍,没忍住。
  “呕!”
  “公子!”
  “月琼!”
  四个人跑到了月琼的身边,月琼捂著胸口,又连连吐了好几口,把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
  “洪喜,去拿水;洪泰,快去找徐大夫。”正好过来的黎桦灼边给月琼拍背边对吓傻的两人道。洪喜打了个激灵,急忙去拿水,洪泰则疯了般地朝外跑。
  “西苑所有公子马上到‘秋苑’给公主请安。”突然,一道陌生的妇人声音传来。跑出去找徐大夫的洪泰被侍卫拦了下来。洪泰看到行公公被侍卫架著,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哪个院的?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做什麽?”前来西苑传话的管嬷嬷厉问。洪泰退了两步,马上冷静下来。他刚要回话,行公公这时开口:“嬷嬷,院子里住的虽然是侍寝的公子,可王府里的规矩一向是只要他们不惹事,任何人不得刁难,这也是王爷的规矩。嬷嬷是公主身边的人,要听命行事;可奴才也是王爷的人,同样也要听命行事。嬷嬷突然带了侍卫到西苑,王爷会怪罪的。”
  哪知,管嬷嬷扬手就给了行公公一个巴掌,骂道:“跟老身说规矩,老身可是在宫里服侍了公主二十年,比谁都懂得规矩。厉王府的主子是王爷,可也是公主,主子的话奴才只有听的份,哪容你多嘴?”
  说罢,她对身後的两位侍女道:“去把院子里的公子全部叫出来,不听话的,给我掌嘴。”
  “是。”
  两位侍女各带了两名侍卫走了。待管嬷嬷转身去找刚刚那名不懂规矩的奴才时,才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哼,都是些不懂规矩的奴才。”
  ……
  “什麽?所有人要去给公主请安?”接到洪泰的消息,黎桦灼惊喊,就见月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被吓到了。黎桦灼急忙安抚他:“月琼,别怕,这里是厉王府。”
  月琼干呕了几下,急道:“洪喜洪泰,安宝,你们赶快把细软包袱全部收拾好。咱们今晚就逃。”
  “月琼!”
  月琼握紧黎桦灼的手:“桦灼,听我的。你我不受宠,还算安全,但要活命就必须得走。”
  黎桦灼似是要哭了,他紧紧握住月琼的手,咬咬牙:“好!我跟你一起走,要死,咱们也死在一起。”
  月琼也要哭了,心里惶惶然,公主趁严刹不在的时候召见他们,他摸上自己的脸,心惊胆战。
  “呕!呕!”
  “公子!”
  “月琼!”
  黎桦灼看看院外,怎麽没有人来啊!

  藏妖:第二十九章

  东西南北四个苑门口的花圃边大批的侍卫手拿武器与另一拨侍卫对抗。严萍、严墨、严铁站在那里一脸肃然。而公主身边的四位嬷嬷、六位侍女则是一脸怒容地瞪著他们,她们的身後是公主的十五位贴身侍卫。四苑被抓出来的三十五位公子夫人瑟缩地站在王府侍卫的身後,月琼的脸煞白,黎桦灼扶著他,他低著头,捂著嘴,突然好想吐。
  蔡嬷嬷指著严萍的鼻子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公主有令,命各苑的公子夫人前去请安。你们居然敢抗旨不尊!”
  严萍不卑不吭地回道:“嬷嬷,不是老奴抗旨不尊。公主身份高贵,夫人公子们没有公主的召见不得私自拜见,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宫里都是这个规矩。公主下了旨,老奴自会遵从,可嬷嬷带了这麽多侍卫前来,不像是来为公主宣旨的,反倒像是来抓人行刑的。王爷不在府里,老奴身为管家,自然不能让府里出什麽乱子。”
  严萍瞟了眼身後吓坏的公子夫人们,又道:“大家都是奴才,都是听从主子的命令行事的,没有谁的身份就比谁高贵。公主要召见公子夫人们,老奴自会带了他们去拜见公主,可这无缘无故的抓人,那老奴可不能答应了。”
  “好大的胆子!”
  一道厉声传来,被黎桦灼扶著的月琼身子抖了抖。黎桦灼吓坏了,两只手扶住他。就见身著华服的公主古飞燕缓缓走了过来。容嬷嬷立刻上前指著严萍告状:“公主,严管家纵容家奴拦著奴婢,不让奴婢带人去向您请安。”
  古飞燕冷冷地扫视了严萍众人一眼,停在了那群明显是公子夫人的人身上。大致看了一圈,她缓步走到严萍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严萍的脸上,更打在四苑公子夫人的心上。挨了巴掌的严萍没有退开,还是那副不卑不吭的样子。严墨和严铁握紧了拳。
  “怎麽,不服?”古飞燕开口,“本宫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来,原来是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拦著了。”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立刻上来两名侍卫押住了严萍,严墨和严铁刚要出手,就听古飞燕道:“你们要谋反吗?”两人牙关紧咬,收回了手。
  古飞燕又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严萍的另半张脸上:“本宫打了他,你们要打回来?”没有人出声,不是不敢,而是碍於身份,不能。
  见此情景,有几位夫人已经吓得哭出来了。古飞燕露出一抹残虐的笑:“都给本宫跪下!”押著严萍的两名侍卫踹了他一脚,严萍跪下了。严墨和严铁额上的青筋暴露,两人缓缓跪下,身後的侍卫接著跪下,最後公子夫人们害怕不已地全部跪下。
  “本宫不过是见几个低贱的奴才,居然都有人拦著。是谁给你们长了胆?”古飞燕缓步走向夫人公子们,严墨和严铁摸到了脚踝处的匕首。
  夫人公子们抱成一团,随著古飞燕的走进而发抖。月琼捂著嘴,拼命忍著涌上的恶心。黎桦灼同样在发抖,月琼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
  “都把脸给本宫抬起来,让本宫瞧瞧你们的狐媚模样。”
  月琼的身子更抖了,额上冒出了冷汗。他跪在最後面,缓缓抬起头,垂著眸。黎桦灼抬起了头,看向公主。公主正在审视第一排的人,没有看到黎桦灼看她的眼神。
  古飞燕抬起一位夫人的脸,啧啧两声:“长得果然狐媚。”尖长的指甲滑过她的脸,一道血痕出现。那位夫人吓得只是哭,不敢出声。
  “呕!”
  突然,一道胆大的呕吐声传来,古飞燕抬眼看去。严墨和严铁小心抽出了脚踝的匕首,跪在离月琼很近的行公公身子紧绷。
  月琼咬紧牙关,黎桦灼的额上也出了汗,搂紧摇摇欲坠的他。古飞燕直起身子:“刚刚是谁吐了?”月琼左手紧抓著衣摆,低著头。
  “没有人承认?”古飞燕朝刚刚发声的位置走了过去,“本宫再问一遍,刚刚是谁吐了?”月琼的手发颤,他缓缓抬起了头,和古飞燕的眼神相撞。
  “喝!”
  看到月琼的一瞬间,古飞燕向後退了一步,脸色大变。待她看清之後,她的眼中是残虐,是狠毒,是恨,是嗜杀。她几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盯著月琼。月琼困难地仰头看著她,脸色惨白,可神色却异常平静。
  古飞燕的手摸上月琼的脸,月琼颤了一下,没有躲开。麽指抚上月琼的眼睛,古飞燕喃喃道:“真美的一双眼……真像……”突然,她脸色一冷,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桦灼!”
  黎桦灼把月琼拉到了身後,为他挨了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很重,黎桦灼的脸被打偏了,嘴角渗出血丝。
  月琼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不管公主是不是还在,他左手捧住黎桦灼的脸,把他转过来。看到他的左脸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月琼的泪涌了出来。
  “桦灼……你,你这个傻子。”
  “月琼,我不疼。”黎桦灼勉强的笑笑,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古飞燕被彻底惹怒了,抬脚就向月琼踹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人突然蹿到公主身前,把月琼拉到身後闪开,公主这一脚踹空了。诸人愕然,竟然是行公公!
  “你们,你们这是要反了!”两次打月琼都落空的古飞燕气得七窍生烟,美豔的脸已然变得狰狞。
  “公主,府里的公子夫人都是王爷的人,按照府里的规矩,除非王爷下旨,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惩处公子夫人。”行公公护著月琼大不敬道。行公公这一举动让许多夫人公子都感动地红了眼圈。月琼很难受,刚刚行公公那一扯,让他头晕。
  古飞燕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来人!给本宫把这几个反贼抓起来!”
  严墨和严铁拿著匕首蹿起:“这里是厉王府!我看谁敢胡来!”王府的侍卫呼啦一声也站了起来,手持兵器拦住公主的侍卫。公主的六位侍女跳起来越过侍卫抽出腰上的软剑就朝严墨和严铁砍了过去。两人接招,和公主的侍女打斗了起来。而两方侍卫也动了干戈,一时间场面控制不住了。
  “反了!你们这是要反了!”
  古飞燕厉声尖叫。这是她出嫁,不,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反抗。
  “王爷回府──”      

  藏妖:第三十章

  小山一般壮的人大步走近,打斗的人这才停下,退到各自的一方。古飞燕气得全身发抖,压根不管严刹是不是来了,尖声喊道:“你们是要造反吗?!连本宫的人都敢打!”没有人理他,更没有人退缩,他们坚决地不让公主的侍卫冲过他们。严刹越过公主的人走到花圃前,见严萍被两人押著,双颊青紫,一看就知被打过了。
  严刹看向公子夫人的方向,他们跪著,月琼低著头,被行公公护在身後,黎桦灼的左脸青了,而古飞燕气急败坏地站在行公公面前。
  绿眸幽暗:“四苑的管事把各自的人带回去。”魏公公、王嬷嬷、李嬷嬷迅速起身,四苑的公子夫人们马上走到各自管事的身後,行公公放开月琼,对自己苑的公子们示意,领著他们回去。
  “不许走!”古飞燕怒极地瞪著严刹,“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走!”
  严刹只是转身扫了四位管事一眼,四位管事立刻抬脚走人。见自己的管事可以走,公子夫人们就是再害怕也壮了胆子,跟著离开。
  “严刹!”
  古飞燕没想到严刹居然敢“抗旨”!
  黎桦灼扶著难受的月琼慢慢往回走,月琼低著头,捂著嘴,刚走了几步,黎桦灼突然惊慌失措地抱住晕倒在他怀里的人。“月琼!”。行公公和离月琼最近的严墨闪到月琼的身边扶住他软下去的身子。
  “快去叫徐大夫!”行公公对他身边的小公公吼道,严墨横抱起月琼快速朝林苑奔去。黎桦灼踉跄地跟了过去。
  “王爷!”
  李休死死地拽住王爷的衣服,低喊。刚刚若不是他及时拉住了王爷,王爷就冲出去了。严刹的身子紧绷。李休生怕他忍不住,这样的话王爷六年来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严刹忍住了,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没有泄露出一分他内心的焦怒。也可以说,这六年来,他学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忍耐。
  “严刹!”
  古飞燕气急败坏地走到严刹跟前:“你这是何意!”
  李休在公主过来时放开了王爷的衣裳,眼里滑过嘲笑。严刹低头瞟了古飞燕一眼,对身後的人说:“放开严萍。”严牟和严壮立刻冲了出去,踢开押著严萍的侍卫。
  获得自由的严萍上前禀报:“王爷,公主要各苑的公子夫人前去请安。可嬷嬷们却是带了侍卫来抓人,这与府里的规矩不符,属下因此斗胆拦住了嬷嬷,惹公主大怒。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发落。”
  “本宫要打要杀谁难不成还要你这个奴才准许?”气疯的古飞燕骂道。严萍低著头不看她,等著王爷发落。
  严刹看了严铁一眼,对方立刻明白。接著他转身:“在这里吵闹成何体统。到青峰斋去。”说完他就走了。气坏的古飞燕大步跟上。她的四位嬷嬷、六位婢女、二十名侍卫全部跟了上去。走在後面的严铁对严牟严壮打了个手势,然後他放慢脚步,待前方的人走远後,他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进了青峰斋,严刹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严牟守在外头,不一会熊纪汪带了几十名亲信赶来,把守在青峰斋外的王府侍卫替换了下来。王府内忽然静悄悄的,离开的严铁也回来了,同样带了几十个人,王府里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青峰斋(议事厅)、松苑、朝阳斋(严刹的书房)是在一块的,而此刻,严金和严银带著黑骑侍卫把这三处的四周围了个严实,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进去。
  跟严刹进了青峰斋,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更没有给自己交代的意思,古飞燕把桌上的茶碗一摔,质问:“严刹,今日这件事你若不给本宫一个满意的交代,本宫决不善罢甘休。”
  严刹坐在书桌後,抬眼看去,就是刚认识他的古飞燕也看得出他很不高兴。可那又如何?古飞燕下令:“本宫现在是王妃,从今日起,府里的一切事宜由本宫的四位嬷嬷掌管。今日对本宫不敬之人,你必须严惩。还有那个叫月琼和黎桦灼的两个贱奴,要由本宫来处置。”
  “噗!”有人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李休,你怎能对公主如此不敬?”周公升责怪道,接著对惊愕的公主说,“公主,对不住,他年幼不懂事。”
  “你说谁年幼?”李休瞪了周公升一眼,“你难道不觉得公主的话很可笑吗?”
  周公升点点头,却正经地说:“虽是可笑,但她毕竟是公主,该给的脸面咱们要给。即使她自己不给自己脸面,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得装作她给足了自己脸面。”
  “大胆奴才!你们竟敢对公主出言不逊!”听出意思的管嬷嬷喝道。公主的六位侍女随即抽出腰上的软剑,二十名侍卫也拔出了刀剑。而严刹这边只有李休、周公升、严萍和严壮,势单力薄。青峰斋很大,足够双方人马来一场。
  “严刹!你想造反?”古飞燕站了起来,心里却涌上不安。
  严刹仍是不开口,似乎在等待什麽。古飞燕看看他,再看看似笑非笑的李休和周公升,还有跟严刹一样不苟言笑的严壮,眼神闪烁。
  她重重地哼了声:“走!”转身朝外走去。其他人同样感觉到了危险,马上跟著她离开,门一打开,古飞燕愣了。门外站著几十名手持利剑的侍卫,不,不是侍卫,是身著铠甲的兵马,四周的院墙上甚至站著弓箭手!慎人的箭头对著他们,只要对方一放手,古飞燕之众全部都会变成活靶子。古飞燕定定神,向前迈了一步:“给本宫让开!”两名侍女持剑蹿到她身前保护公主。
  “杀!”
  “严刹!你竟敢!”
  箭“嗖嗖”飞出。
  这些人不是王府里普通的侍卫,府里的侍卫已经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了,而这些人却是严刹的亲卫军,是和严刹一起经历了不知多少生死的悍将。大内侍卫、江湖高手在他们面前也只有望而却步的份。青峰斋内血肉横飞,血水四溅。严刹就坐在书桌後一动不动,冷肃地看著古飞燕的二十名侍卫在他的面前被剁成碎肉。
  “严,严刹!”
  古飞燕怕了,她从未如此害怕过。那些疯子没有杀她,甚至没有碰她一根寒毛,却把她的侍卫、他的婢女一个不留地全部残杀了。
  “严,严刹!你,你竟然如此对待公主!皇上,知道了,定,不会饶你!”护著古飞燕的四嬷嬷之一姚嬷嬷试图做最後的抵抗。
  无一伤亡的冷血士兵们把古飞燕和她的嬷嬷围了起来,等著王爷下令。
  又有人笑了,还是李休。他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好似屋内地上的血肉不存在般。“昭华公主,您贵为公主,王爷岂敢对您不敬。可做人总得有个分寸,您若依旧老老实实地在您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爷自不会为难公主。怪就怪公主您心思歹毒,总想著给王爷惹点麻烦,所以公主,对不住啦。”
  李休朝一人示意,刚才喊杀的严铁突然挥刀。
  “啊!”
  古飞燕大叫一声,刚刚还威胁严刹的姚嬷嬷在她的面前身首异处。
  “严,刹……”古飞燕怕了,是真的怕了。剩下的三位嬷嬷也是真的怕了。
  李休又一示意,严铁的刀起,这回是管嬷嬷。古飞燕面无血色,浑身哆嗦,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严刹敢这麽做!颐指气使惯了的蔡嬷嬷和石嬷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尿湿了裙子。
  “严副将。”坏人李休又开口,严铁抬手,士兵们拖著残尸退了出去。蔡嬷嬷和石嬷嬷以为严刹放过了她们,差点哭出来。
  士兵们退出去时,有人进来。是任缶、熊纪汪和严墨。严墨一出现,自进屋後一直没有动静的严刹坐了起来。严墨关了门,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没有大碍。”接著他跪下对王爷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严刹腾得站了起来,神色激动。李休、周公升、严萍、严铁、任缶和熊纪汪脸上喜色乍现:“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被吓坏的古飞燕、蔡嬷嬷和石嬷嬷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麽。
  严刹的拳头紧紧地握著,谁都看得出他很高兴,很激动。
  “王爷。”李休又一次出声提醒,严刹收敛了情绪坐了下来。
  严墨又道:“属下有负王爷重托,请王爷治罪。”
  “起来吧。”严刹的心情很好。不过严墨还是跪了一会才站起来。严刹在桌上敲了两下,严铁的刀再次举起。
  “啊!”
  “不要!”
  古飞燕绝望了,蔡嬷嬷和石嬷嬷被严铁像切西瓜一样切成了两半。
  “严萍。”
  “老奴在。”
  “把王府的规矩教给公主,她一日记不住,一日不许她踏出‘秋苑’半步。”
  “老奴遵命。”
  严萍走到古飞燕跟前一掌打晕了她,接著严墨帮他把古飞燕装进布袋里带走了。严铁找人进来收拾最後两人的尸首,还有地上的血渍。严刹再次下令:“府里凡是跟公主的人接触过的,一个不留。”
  “是!”
  下一句,严刹却是:“十日内,就算天塌了也不许来烦我。”说完,他起身大步离开。
  李休笑呵呵地问严墨:“是男是女?”
  严墨瞅了他一眼:“才两个月,开远的医术还没那麽高明。”
  周公升则问:“‘他’为何会晕倒?”
  “身子不适、受到惊吓、怒急攻心。”
  熊纪汪在那里嘀咕:“王爷为啥还要留下公主?一刀砍了多省事?”
  没人回答他。
  ────
  OK了吧,不说我吊胃口了吧

藏妖:第三十一章

  T-T,不能因为月月在关键期就说俺的芒果(桑梓)没意思嘛,芒果才刚刚开始写嘛,5555,人家好委屈地说
  
  ────
  
  迷迷糊糊中,月琼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粗糙的掌心,摸得他皮疼。贴近那处温暖的地方,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人壮实的腰。黑影罩下,脸被胡子扎了,月琼张开嘴,蛮横的舌闯入,可吻却变得跟以往有些不同。梦中的心慌和不安在吻中消散,当月琼以为这人会继续拿胡子扎他时,对方退开了。
  
  “进来。”
  嗯?谁进来?月琼第一个想到的是恶医徐大夫。
  
  进来的人抬著托盘,上面是冒著热气的燕窝粥和小菜。月琼惊呼,是洪喜!跟在洪喜後头的是洪泰!仰头,大眼里是惊吓,这人怎麽暴露了?这时他才发现天还亮著,他又是一惊。
  
  “又想什麽呢?”
  严刹粗声吼,把月琼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月琼瞪著大眼,不知说什麽好。洪泰面色平静地上前给公子擦了手、脸,又给公子喂了参汤。接著洪喜在床边坐下,喂公子喝粥。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还有几分惧意。
  
  洪喜和洪泰吓著了吧。月琼如是想。张嘴喝粥,脑子里还在闪著这人为何会这时候出现?为何没有把洪喜洪泰弄晕了?为何暴露自己?为何……
  “喝粥!”
  马上收回心思,月琼乖乖喝粥。喝粥期间,月琼抬眼,洪喜也抬眼,主仆两人交换了彼此的心思。
  
  月琼:吓著了吧。
  洪喜:嗯。
  月琼:别怕。
  洪喜:嗯。
  月琼:就当他不存在。
  洪喜:嗯。
  
  洪喜喂公子喝完开胃粥,洪泰又端来了精致的饭菜,有十几道呢。严刹把月琼抱出了被窝,洪泰抬眼和公子交换了一下彼此的心思。
  
  月琼:吓著了吧。
  洪泰:嗯。
  月琼:就当他不存在。
  洪泰:嗯。
  
  洪喜洪泰退下了。严刹把月琼放在软椅上,他坐到月琼的旁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吃饭。”月琼夹了一块鱼放到嘴里,想吐。
  “咽下去。”
  大眼瞪了严刹一眼,艰难地咽下去。“天还没黑呢。”你怎麽就来了?还让洪喜洪泰瞧见了。
  
  “头还晕?”严刹压根不理月琼的不满。把桌上盘子里的菜挨个夹到月琼的碗里。月琼皱皱眉,刚刚那碗燕窝粥他已经饱了。
  “头还晕?”粗声问。
  月琼甩甩头:“有点。”
  “吃饭!”
  在绿眼的虎视眈眈下,月琼把他能塞下的东西全部塞下,想吐。在他完全塞不下去之後,严刹把他碗里剩下的饭菜全部扫到了自己的肚子里,月琼的眼里闪过微笑,绿眼看到了,可月琼自己却没有发现。吃完了,严刹吩咐沐浴,洪喜和洪泰赶紧去浴间准备。
  
  ……
  
  跨坐在严刹的腰上,月琼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还没到晚上他怎麽又困了?泡在热水里很舒服,舒服得他没那麽恶心了。严刹的大掌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不过却没有做的意思,月琼紧张的心也渐渐归位。就在他快睡著时,严刹出声:“为何要怕?”
  怕?怕什麽。月琼睁开眼。下巴被人捏住,头被抬起,他看进一双幽暗的绿眸里。
  麽指摩挲月琼的下巴,严刹又问:“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女人,你有何可怕?”
  脑中闪过古飞燕狰狞的脸,月琼眼中的情绪复杂,当下巴传来疼痛时,他咽咽唾沫:“她,是公主。”
  黑影罩下,月琼的嘴被咬住,胡子扎脸。在他气喘吁吁时,严刹放开了他,似乎有些生气:“你当这里是什麽地方?”
  “厉王府。”
  “知道是厉王府,又为何要怕?”
  
  这人在气什麽?大眼里是不解。月琼揉揉下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是王妃。唔!”他说错啦?被啃咬的嘴发疼,月琼却不敢反抗,这人又生气了。直到月琼发出低吟,严刹才怒气冲冲地退开:“在我面前,你如此胆大包天,在那个女人面前,你却怕到晕过去。”
  他在气这个?被吻到发晕的月琼舔舔被吻疼的嘴,其实他也不是怕到晕,就是突然晕了。不过月琼下意识地说:“她不是你。”一说完,他愣了,而严刹的怒火瞬间熄灭。
  头又被抬起,月琼不敢看严刹,他刚刚说了什麽呀。胡子贴在他的脸上,有人问他:“我是谁?”嘴唇动动,在对方牙齿的威胁下,月琼回道:“严刹。”嘴又被咬上了。
  
  水凉之前,严刹把月琼抱出了窄小的浴桶,拿浴巾把他一裹直接抱回了月琼的卧房。洪喜和洪泰没有露面,严刹把月琼放到床上,放下床帐,上床。
  窝在严刹的怀里,月琼很快来了睡意,刚刚在浴桶里他就想睡了,可是胃又有点不舒服,涨涨的,想吐。粗糙的大手不怎麽温柔地揉按他的胃,月琼的左手按住,接著他的手被大掌包了起来。
  “月琼。”
  快要睡著的人猛然清醒。这人,叫了他的名字!天上下银票了!绿眼凝视著他,月琼咽咽唾沫,心怦怦怦快要跳出来。
  “睡觉。”
  啊?就,就这个?月琼赶紧闭上眼睛,可心跳得更厉害了。他刚刚都要睡著了……干嘛,突然好好叫他的名字?
  
  心乱如麻、头脑发晕、胃里恶心的月琼在大掌的抚摸下很快睡著了。在他的身子完全放松後,严刹轻轻掀开被子。宁静的床上,严刹跪在月琼的身边,虔诚地吻上他的肚子。




《诱瞳》出书中增加的番外即将登陆

  《诱瞳》的出书已经有半年了,所以这个月中左右,尼子会将《诱瞳》出书中增加的番外陆续放到网上来,大概有8万字左右。正文中的内容虽然有小部分的改动,但因为整体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就不放上来了。请购买了《诱瞳》的亲们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点进来看白花钱哦~~~~~~~~~




藏妖:第三十二章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恶心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更明显了。床帐挂著,一座小山一般的人坐在床边的软榻上看书。他床边何时多了个软榻?月琼眨眨仍旧犯困的眼。
  “进来。”
  严刹放下书。进来是洪喜和洪泰,还有月琼最不喜欢的徐大夫。徐大夫在床边坐下,严刹把月琼的左手拉出来,让徐开远为他号脉。洪喜洪泰一脸紧张地站在徐大夫身後,让月琼以为他们被严刹吓到了。
  
  徐开远号了好一会脉才拿开手,他先是对严刹微微一笑,严刹紧握的拳松开。接著他问:“月琼公子有何不适?”
  “想吐。”
  “头晕吗?”
  “晕。”
  “可想睡?”
  “嗯。”
  “何时有这些症状的?”
  “今日,唔,其实前几天就这样了,今天特别明显。”
  “可有何想吃的东西?”
  “想吃点,酸的,或咸的。有味的。”
  
  徐开远不住地点头,洪喜和洪泰眼里是欣喜,绿眸闪烁。月琼说完心下骇然,不说不知道一说他才发觉自己好似真的病了,这麽多毛病。不过这些暂时不是他在意的。
  “徐大夫。”
  “公子请说。”
  “您去看过桦灼了吗?他被打了。”
  徐开远立刻道:“公子放心,黎公子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了。刚刚来之前我又去了一趟,黎公子上了药後脸已经消了肿,其他的没有大碍,过几日就完全好了。”
  月琼放下了心,心口却仍堵得慌:“是我连累了他。”
  
  徐开远看了眼王爷,道:“公子这话就不对了。黎公子是拿公子当朋友,才做出如此举动。他要的不是公子的自责,而是公子的安然。而且以公子现在的情况来说,若当时是您挨了那一巴掌,後果可不得了。”
  “啊?我怎麽了?”月琼吓了一跳,不是他喝鸡汤喝多了?
  
  徐开远摸摸自己的长胡子:“公子是不是常常偷吃辣食,饮酒?”月琼不敢看严刹,喏喏地应了声,怕连累洪喜洪泰,他赶忙说:“跟洪喜洪泰无关,是我自己嘴馋。”洪喜洪泰低著头,不敢看公子。
  徐开远道:“公子该知您不能吃辣,饮酒。公子会恶心、头晕皆是因为公子的脾胃有了毛病,而这与公子常常偷吃辣食、饮酒有关。”
  “啊?”不会吧。
  
  “公子的脾胃已经损伤,在公子完全恢复之前,公子不得再食辣、饮酒。公子若想早日恢复,就要配合我的诊治。”
  不能吃辣,不能饮酒……这日子难熬了。月琼失神地点点头:“好,我听,徐大夫的。”
  
  徐开远满意地笑了,从怀中掏出几张纸交给了洪喜:“这上面是些忌讳的地方,你们要注意。还有公子必须吃的,需要小心之处,你们都要记好。”洪喜宝贝地收起来。
  徐开远又对失落的人说:“公子即使恶心,每餐也要尽量吃下去,胃里若无东西,损伤只会更严重。”月琼还是点点头,他怎麽会把脾胃伤了呢?他最爱吃的辣鸭头、他最爱喝的桂花酿还有米酒……
  
  诊治完了,徐开远起身离开,严刹跟了出去,月琼还躺在床上无法从残酷的打击中回神。洪喜洪泰跪坐在床边安慰公子。
  “公子,等您的身子好了,我去给您买辣鸭头。”
  “公子,今年的桂花开了,我就给公子酿酒。”
  月琼感激地握住两位侍从的手:“洪喜洪泰,你们一定要永远跟著我。”
  “公子──”
  
  外间,徐开远小声地对严刹说:“王爷可以安心了。月琼的状况很好,只要今日的事不会再发生,他就不会有事。有孕之人切忌受到惊吓和刺激。不过他是男子,症状无法以女子来判定,所以还要格外小心。虽说已经两个月,不过这阵子还是尽量卧床的好,等过了三个月再看。”
  严刹眉头紧皱。
  徐开远瞟了眼屋内,低声道:“绝对不能让月琼练舞。还有在胎儿稳定之前,王爷还是忍一忍,不要行房。”严刹“嗯”了声,见徐开远无话要说了,他转身进了屋。
  
  ………
  
  入夜,躺在严刹的肩上,月琼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公主那边……”
  “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撒野,更何况还是在我的府里。”严刹不愿多谈那个女人,搂紧他,“睡觉。”
  月琼抬头看去:“她是公主。”
  严刹冷眼:“你要为她求情?”月琼张张嘴,没说话。若能的话,他想为她求情。严刹大手一伸,把月琼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口。“睡觉!不许在我面前提她,提一次我就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严刹。”某人今晚很不怕死。可他这一叫,严刹的怒火瞬间熄灭。
  “睡觉。”
  “她,是公主。”
  “她对我来说什麽都不是。你真想一个月下不了床?”严刹翻身把月琼压在了身下,拿胡子扎他的脸。以为他要“折磨”自己了,月琼赶紧闭嘴(想不闭都不行,被堵住了)。还好严刹只是把他的脸和脖子扎了一通,就好心地放过了他。
  “睡觉。”
  月琼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半梦半醒中,他突然听到严刹说:“那个女人有孕了。”
  啊?!月琼惊醒,不经大脑地问:“公主有了你的骨肉?”
  
  黑影罩下,月琼被带著熊熊怒火的严刹剥了个精光,从头到脚被他的胡子扎了好几遍。晕晕沈沈中,他才反应过来,严刹大婚前到现在一直是在他房里过夜的。啊!公主怀了谁的孩子!可他明白地太迟了。
  
  藏妖:第三十三章

  睁著眼睛,月琼不想动,汹涌的呕吐感不断在他喉间徘徊。天亮了,这人还没有离开,难道他打算在他房里窝一天吗?他是无所谓,可万一叫府里的人看到怎麽办?
  “想吐?”
  “嗯。”
  严刹下床,穿好衣裳。“进来。”洪喜和洪泰照旧端了水和早饭推门而入。穿好衣裳的严刹把月琼扶了起来,月琼浑身软绵绵地不想动。他想他的脾胃确实有毛病了,不然他怎麽会这麽难受。
  洪泰伺候公子洗脸,漱口。而当红喜把早饭端来时,月琼捂住嘴要吐。严刹的眉头紧锁,他把月琼抱了起来。
  “到院子里去。”
  月琼很想说不要,可他说不出话来。
  
  抱著月琼来到院子里,严刹也不怕被人发现,坐下,让月琼靠坐在他的怀里。洪喜端著粥坐到王爷身侧,喂公子喝粥。也许是屋外比较透气,月琼压下了恶心,喝了一口,可刚喝下,他就吐了。
  “去拿梅子。”严刹用袖子擦干净月琼的嘴,洪泰拿来了梅子。月琼拿了一颗含到嘴里,没那麽恶心了。
  含了一会,月琼肚子咕咕叫起来。洪喜忙舀了一勺粥喂公子喝。月琼撇过头,一闻燕窝粥的味他就想吐。洪喜紧张地看看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揉揉胃,月琼舔舔嘴:“洪喜,我想吃面条。”
  洪喜马上起身:“好!我去给公子做!”
  “公子还想吃什麽?”洪泰忙问。
  月琼咽咽口水:“饺子,菜多一点,放一点猪肉。”
  “我去和面,给公子包饺子。”
  
  “还想吃什麽?”粗糙的手指抚摸月琼的唇。
  大眼眨巴眨巴:“辣鸭头。”
  “不行。”
  
  吸著面条,月琼的胃口似乎好了一些。严刹把原本给月琼准备的包子饼子全吃了。吃了大半碗面条,月琼又想吐,洪喜给他撤了,拿来梅花糕,月琼吃了两块。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又吃了小半碗拌面。中午是饺子,月琼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吐了三回,看得严刹脸色很是不好。
  
  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犯困的月琼被严刹抱回屋里睡觉。上了床,月琼问:“你不回去?”
  “睡觉。”
  月琼赶紧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坐在床边,严刹握著月琼的右手,绿眸幽暗。
  
  ………
  
  陪了月琼半个月,在他吐得没那麽厉害後,严刹回了自己的府里。早上醒来,严刹不在,一问洪泰,原来他回松苑了。月琼马上下床,让洪喜去叫黎桦灼。
  “月琼,什麽事把我一大早就喊过来,你要请我吃饭。”人未道声先道。左脸已经完全恢复的黎桦灼笑眯眯地带著他的小安宝走了进来。月琼已经在门口等著了,捧住黎桦灼的脸他左右瞧瞧。
  “我的脸早就好了。”黎桦灼笑呵呵地任月琼在他的脸上摸摸捏捏。
  
  放下手,月琼难得严肃地说:“下次不许了!”
  黎桦灼笑著抱住月琼:“不。”
  “桦灼!”
  “月琼,咱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当然。”
  “家人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若挨打的是我,月琼也会替我挡,是不是?”
  “话是这麽说。可是……”
  “没有什麽可是。”黎桦灼放开月琼,“家人之间何须如此见外?好啦好啦,我还饿著呢,请我吃饭。”
  月琼气得敲了黎桦灼的脑门一下:“小米粥,喝不喝。”
  “喝!”
  
  饭桌上不仅有小米粥,还有鱼翅羹,十几样小菜、包子、蒸饺……摆了满满一桌。黎桦灼、安宝、洪喜洪泰都跟著月琼享福了。月琼虽然仍恶心,不过胃口好了许多。喝了一小碗小米粥,一小碗鱼翅羹,吃了三个包子,三个蒸饺,还吃了半个苹果,期间吐了几回,大多都是干呕。
  
  “月琼,跟你说个事,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打听来的。”吃饱喝足,包打听开口。
  “什麽事?”月琼还在吃。
  黎桦灼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公主被王爷囚禁在‘秋苑’。公主身边的那些嬷嬷、侍女还有侍卫好像被王爷……”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啊?!”月琼急忙咽下嘴里的甜瓜。
  
  “嘘──”黎桦灼小声说,“那天咱们回来後,王爷派人把府里围了个严实,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昨日王爷才下了撤令。‘秋苑’现在由严管家看著,几十个人把守,谁都不能靠近‘秋苑’半步。没人知道那天王爷回来後做了什麽,大家只当王爷发怒了,把公主和他的人都关在了‘秋苑’。其实当天公主的人就都被王爷给……”黎桦灼做个砍头的手势,接著说,“王爷看在皇上的面子上饶了公主一命,派严管家看著她,不许她再出来作乱。”
  
  “太好了!”洪喜气哼哼地说,“公主太坏了。就该这麽治她!”
  洪泰和安宝连连点头。洪泰说:“公子,像公主这般心肠歹毒的人就应该让王爷来治治她。不然府里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公主的毒手。您看她连严管家们都不放过。”
  “月琼,公主不值得咱们可怜。”黎桦灼拍拍胸口,“还好王爷护著咱们。我听说公主让王爷把咱们两个交给她处置呢。”
  “啊!”月琼吓了一跳。
  “所以说王爷做得对。”
  
  月琼突然没了胃口。黎桦灼马上说:“月琼,王爷不会对公主怎麽样。只是公主那麽可怕,一旦把她放出来,咱们府里的人都要遭殃。”
  “我明白。”月琼揉揉难受的胃,叹了口气。她变漂亮了,可是比小时候更跋扈,也更心狠。只是恨“他”的心依然没变。
  
  “公子……”
  “月琼……”
  月琼朝担心的四人笑笑:“我没事,只是有些感慨。不管怎麽说,她都是公主,本该是让人疼爱的闺女。”
  “月琼,你就不要管她啦,公主是咎由自取。”黎桦灼捧起放著甜瓜的盘子,“好月琼,吃瓜吧。”
  “呵。”月琼笑著拿过一块,可心里的惆怅却是怎麽也挥之不去。

藏妖:第三十四章

  入夜,一人掀开床帐上了月琼已经为他空出的床上。见他还没睡,来人没有不悦,而是含上月琼的嘴亲了他一通,似乎心情不错。
  进了被窝,严刹照例把月琼提到自己怀里,搂著他睡。躺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月琼也渐渐习惯了。放在严刹心口处的左手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怦怦怦,比他的有力多了。
  
  “严刹。”
  “睡觉。”
  “她是公主。”
  下巴被抬起。月琼左手握住严刹的手,叹道:“皇上那边,你要如何交代?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府里这麽多人,总会传出去的。”抓过月琼的手按在自己刚刚剃了胡须的脸上,严刹粗声道:“公主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个不明不白的绿帽皇上要如何给我交待?”
  月琼皱眉,他忘了这件事了。“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难道是在宫里的时候怀上的?月琼愕然,公主既然有了喜欢的人为何还要嫁给严刹?抬眼,见严刹瞪著他,他幽幽道:“就算皇上知道公主有了别人的孩子,他也不能责怪公主,那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件事不管怎麽说你都已经惹怒了皇上。而且……你也不能一直关著她。”
  “我要反,你走还是留?”严刹又一次问出。
  月琼抽抽左手,抽不出。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走。”还不等他解释,他就被压在某人身下,狠狠吻住了。
  
  在他快窒息时,愤怒的严刹才放开他,月琼舔舔自己发麻的嘴,喘息道:“若你败了,不过也就是死;可若你胜了,做了皇帝,很多事你就会身不由己。你要立後,要娶妃,要权衡各方利弊。你的身边会出现各种状况,你也知道,我的适应力一向比较差,只适合简单些的地方。唔……你不反自然最好,当今皇上也算是明君。”
  
  严刹摸上月琼的眼睛,眼神幽暗。过了许久,他翻身,大掌一收:“睡觉。”
  “那公主……”
  “等她生下孩子再说。睡觉!”
  月琼闭上眼睛,乖乖睡觉,不知这人听进去没有。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月琼心里乱乱的,离开的决心不知在何时发生了动摇。要不,再等等吧。等他的脾胃好了。
  
  窝在严刹的怀里,月琼很快就睡著了,睡得很香。严刹瞪著床顶若有所思,摸上月琼的肚子,两个月的身孕这里还没有明显的变化。
  
  ……
  
  伸个懒腰,月琼愣了,睁开眼瞧见身边的人还没离开,他怔愣地问:“你怎麽还在这?”绿眸怒瞪,他连忙说:“天亮了。”这人不是天亮就不在了吗?前阵子府里有禁令,他在这里没人会发现,可现在禁令撤了,万一桦灼来的话被看到就不好了。
  “进来。”靠坐在床上的严刹出声。洪喜和洪泰推门进入,严刹下床自己穿衣,月琼也下了床由洪泰帮著他穿好了衣裳。洪喜把早饭摆上桌,打开窗户,洪泰服侍王爷和公子洗漱。做好了这一切,两人退下,严刹把月琼拉到桌边用膳。
  
  先喝了两口红枣莲子汤,月琼道:“我觉得这阵子脾胃好多了。饭量都比以前大了许多。”说著,他咬了一口肉饼,肚子已经饿了。
  “饿了就让洪喜洪泰给你做吃的。”严刹捧起他的特制大海碗,给月琼夹了几道菜。
  “洪喜洪泰天天变著花样给我做,我觉得我胖了。”月琼低头看看自己的腰身,“不能再吃了。”
  严刹“砰”地放下了碗,吓了月琼一跳。抬头看去,就见他把每一盘小菜都拨了一部分到自己的海碗里,然後把剩下的全部推到他面前:“不许剩下。”
  这也太多了。月琼咽咽唾沫,见严刹还在瞪著他,他赶紧拿起筷子吃菜吃饼喝汤。这人也要把他喂成胖子吗?太胖他就不能跳舞了。对了,他已经好久没跳了,等这人走了,他得练练功。
  
  月琼的右手指头可以轻微地动弹,但是因为整条右臂几乎没什麽力气,所以他的右手相对左手来说瘦弱许多。每天早上吃过饭後,洪喜或洪泰都会给他按按右臂,以防他的右手变得更瘦。到了阴雨天,月琼的右臂就会又算又疼,这个时候洪喜或洪泰就拿热盐袋给他驱痛,揉按自然是少不了的。
  
  吃了早饭,洪喜给公子揉按了右手後就出去忙了。王爷还在公子的屋里,看样子是不回去了,中饭他要多做些。今天天很好,六月的江陵已经热了,不过月琼的院子里却很凉快,严刹把他的大躺椅搬了出来,又有点犯恶心的月琼枕在严刹的肚子上闭目养神。严刹的右手包著月琼较凉的右手轻搓,左手捧著兵书看得认真。两人间的气氛祥和而又宁静,在月琼入府之後,他从未想过他与严刹之间还能如此相处。
  
  “请问月琼在吗?”
  院外传来声音,月琼惊讶地睁开眼,除了桦灼谁还会来找他?想到严刹还在,月琼猛然起身,一脸紧张。
  “你快藏起来!”
  绿眸暗不见底。
  
  正在小灶房里忙活的洪喜和洪泰出来了。洪喜出了灶房边院子的小门来到大门前,问:“是谁啊?”
  “楼舞。”
  听到的月琼用力推严刹让他藏起来。严刹动也不动,大手揽过月琼看了洪泰一眼。洪泰转身出了小门。
  
  月琼的院子有两扇门。进了正门还要绕过一条并不宽敞的过道,才能进入月琼的院子,所以外面的人看不到院子里。
  
  “严刹!”月琼快吓死了。他不怕严刹被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看到,但他绝对不要严刹被别人看到。人脸罩下,严刹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你快藏起来呀!
藏妖:第三十五章

  洪喜打开了门,门外是楼舞,只有他一人。洪喜没有让开,而是惊讶地问:“楼舞公子您怎麽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楼舞朝院内张望,一看是堵墙,他眼里闪过诧异。“听说月琼公子病了,我来看看他。”楼舞的手上提着礼盒,果真是来探病的。洪泰走到洪喜身旁,道:“楼舞公子从未来看过我家公子,有什麽事吗?”
  楼舞脸上闪过难堪,他微微一笑:“我早就想来看他了,可是大家平日都没怎麽说过话,也不常碰面,怕来了唐突。那天他晕到了,似乎身子很不好,我想了好几日,觉着还是应该来看看他。年三十那晚,我欠他一个人情。”
  
  洪泰有礼地回道:“我代我家公子谢过楼舞公子了。只是我家公子最近身子确实不好,现在还在床上歇着呢,实在不便见您。楼舞公子是王爷的宠君,我家公子不求王爷恩宠,只求能平平安安地过活,楼舞公子若真要感谢我家公子,您还是不要来了。被别人看见了,我家公子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洪泰的话说得楼舞脸上挂不住了,那晚他讥讽月琼的话被月琼的这两位侍从记住了。楼舞多看了洪喜和洪泰几眼,跟他家主子一样平凡的脸,可这话却说得不卑不吭,还暗含讥讽。就像洪泰说得那样,楼舞是严刹的宠君,被人这样说自然不会高兴。他开口:“是楼舞多事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洪喜和洪泰很不客气地关上了大门。两人回到院子里发现王爷和公子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张空空的软榻还在院子里。两人返回小灶房继续做中饭,就当楼舞从未来过。
  
  衣衫半敞地趴在严刹的身上,月琼不满:“兴许楼舞找我有事呢?”
  吻够的严刹来回抚摸月琼嫩滑的身子:“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我怎麽了?月琼打个哈欠,又困了。
  “睡觉。”
  月琼咕哝:“我真是吃了睡睡了吃了。这样下去不出一月,我就会变成大胖子。”
  “睡觉!”
  闭眼。睡觉睡觉。他是不是该控制食量了?
  
  ……
  
  月琼下午又睡了一觉,不过在他睡着时,严刹还在,可他醒来後,严刹不在了。等到晚饭时,他听到了行公公的喊声:“楼舞侍寝──”“叶聍侍寝──”
  月琼的心里“咯!”一声,那人要做什麽?
  
  “公子,吃饭了。”
  洪惜和洪泰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招呼道。呆坐在床上的月琼缓缓起身走了出去,直觉探到了不好的事。
  
  严刹的卧房内,包括楼舞在内的共有五位公子侍寝。入府没多久的江苍岩和阙融在王爷大婚後的首次侍寝中就被挑了出来,似乎决定了三人今後在王府的地位。正在侍寝的是江苍岩,其他人後穴内塞着假阳物跪在大床的一侧等着王爷点召。江苍岩跪趴在床上,来自後方的猛烈冲撞让他险些失禁。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侍寝,他觉得王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勇猛,让他吃不消。
  
  “王、王爷……不,奴,奴家,不行,不行了……啊!啊!”
  江苍岩忍不住求饶,突然体内的巨物重重地顶了进来,他失禁了。被扫了兴的严刹退了出来:“来人。”
  守在外的行公公和魏公公立刻走了进来。一见床上的景象,两人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江苍岩是东苑的公子,魏公公马上叫来四位小公公把江苍岩抬了出去。
  
  “王爷,饶……”江苍岩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行公公堵了嘴。在他被抬走後,严刹把阙融拽了过来,让他跪趴在自己身前,抽出他後穴的假阳物,扶着自己的巨物闯了进去。有了江苍岩的前车之鉴,阙融捂着嘴不敢求饶。可根本没有充分润滑的後穴被毫不温柔的巨物用力冲撞,只是几下,阙融的脸就白了。
  
  楼舞、叶聍和柳满昕心惊胆战地跪伏在床侧,王爷两个多月没有找人侍寝,蓄积了两个月的欲望让他们害怕。
  “王爷……啊啊!王爷……”
  阙融受不住了,这次的侍寝他没有感受到半点的欢愉,他的身上布满了冷汗。体内的巨物就像一把利刃,快把他刺穿了。
  
  严刹一巴掌抽在了阙融的後背上,他的表现令他不悦。
  “来人。”严刹抽出自己。
  魏公公和行公公各带了自己的小公公进来,又是魏公公的,他领着人把阙融抬走了。阙融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根本说不出求饶的话。
  
  两次都被扫了兴,严刹没有了继续的兴致。
  “沐浴。”
  行公公和魏公公又带了人进来。看了眼楼舞和柳满昕,严刹下床。行公公和魏公公上前为他套上丝袍,在严刹离开後,行公公让人把没被选中的叶聍送了回去。
  
  “公公。”楼舞出声,一脸惊慌。
  行公公只道:“服侍好王爷。”就退了出去。魏公公把两人带到严刹的专属浴池:天池。
  
  ………
  
  仰躺在宽大的浴池里,严刹闭目养神。楼舞和柳满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身,大气不敢出。服侍王爷不算久了,他们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王爷今晚不像是高兴,反倒有些不高兴。王爷既然不高兴怎麽不找月琼?两人心里同时升出这样的疑问。
  
  见严刹的身体放松了,神色好似也缓和了,楼舞看了眼柳满昕,大着胆子说:“王爷,要不要奴家服侍王爷?”严刹睁开眼睛起身出了浴池,楼舞和柳满昕暗喜,王爷要他们服侍。
  湿漉漉地走动软椅处坐下,严刹叉开腿:“用嘴。”楼舞和柳满昕一左一右跪在王爷腿内侧,用嘴服侍王爷,王爷可是极少让他们用嘴的。两人尽心服侍,生怕弄不好惹王爷生气。严刹盯着两人开合的嘴,舔他的舌,绿眸幽暗。过了许久,他才发泄了出来,喷了两人一脸。
  
  再次回到浴池里,楼舞和柳满昕这回放心了,依偎在王爷的身边。严刹还是闭目养神,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王爷,”楼舞细语,“那日公主刁难我们,多亏行公公、严管家还有严管事护着我们,也多亏王爷您及时回来。
  严刹没有反应。楼舞见状,更加大着胆子说:“王爷回来前,公主要打月琼,是行公公救下了他。说来也是奇怪,公主不知为何见了月琼好似见了鬼,公主说月琼的眼睛真美,还说‘真像’,也不知月琼的眼睛像了谁,惹得公主要刁难他。”
  
  柳满昕出声:“王爷,严管家他们那天如此护着我们,我们都很感动。公主还为此打了严管家。”想到那日的情形,他还有些後怕。
  
  严刹睁开了眼,搓搓手臂,楼舞见王爷并无不悦,他叹道:“奴家跟月琼虽没有怎麽接触过,可那天看他晕了过去也是心有触动。奴家今日去看他了,不过月琼的两个侍从把奴家赶了出来,奴家也不知他身子好些没。”
  柳满昕奇怪地看了楼舞一眼,他怎麽总是提月琼?他们这些公子平日里都是极少来往的,他好端端地去看月琼做什麽?
  
  严刹看了楼舞一眼,楼舞急忙低下头。他拿布巾擦拭上身:“来人。”两人身子瞬间一抖。在外服侍的行公公和严墨走了进来。严刹把布巾一丢,出了浴池。楼舞和柳满昕不敢迟疑,立刻出了浴池,套上袍子。严刹随意裹了丝袍走了,严墨跟着离开,行公公则招来小公公,把两人送回各自的院子。楼舞心慌慌地上了软轿,刚刚王爷的那一眼,让他害怕。
  
  王府後门,严铁和严金各扛着一个布袋悄悄上了门外停着的马车。把布袋扔下,严牟驾着马车走了。布袋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并且不停地动。马车跑出了江陵城,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严铁和严金把布袋搬了出来,布袋一打开,里面居然是浑身赤裸的江苍岩和阙融。两人嘴里塞着布,一脸惊怕。
  
  严铁抽出匕首,两人连连摇头,呜呜呜直叫。严铁抓着江苍岩的头发,匕首抵住他的脖子:“进了厉王府就要守厉王府的规矩。”匕首划开了江苍岩的脖子,血喷了阙融一脸。阙融当即吓得失禁了,不停向後退。严铁上前一步,抓住阙融,同样一刀划开了他的脖子。接着,严铁用匕首画花了两人的脸,收了布袋上了马车。乱葬岗里又多了两具无名的屍首。
  
  进了厉王府就要守厉王府的规矩。这是每一个进府的人都要牢记的话。而厉王府的规矩是什麽?厉王府的主子是厉王;说该说的,听该听的;不得私下嚼舌根;不得私下打探府里的消息;不得像他人透露府里的消息……厉王府的规矩一共有一百二十六条,触犯了其中一条规矩,面临的就是严重的惩罚。
  
  严刹的书房内,严铁、严金和严牟敲门後走了进来,李休、周公昇、严萍、严墨和严壮都在。严铁上前两步道:“王爷,已经处置完毕。”
  周公昇对王爷道:“江苍岩和阙融向公主的嬷嬷们泄露了府里的事,‘他’的事却不单单是这两人说出去的。他们两人来得晚,不会知道的那麽清楚。”
  李休说:“王爷已经冷落了南北苑的夫人们很久了。难免有人耐不住寂寞或心生怨怼。南苑的涟水和郝晓敏,北苑的张玉儿都和公主的人接触过。”
  
  严刹开口:“严萍,三日後,南北苑的女人全部赶出王府。与公主的人接触过的女人……严铁。”
  “老奴(属下)明白。”
  
  “王爷,您大婚时共收到十六位公子,您要不要选几个入府?”周公昇问。
  “挑十个。”




藏妖:第三十六章

  睡得并不踏实的月琼被紮人的胡子弄醒了。睁开眼,一道黑影伏在他身上,黑影没穿衣裳。他的衣裳被解开了。
  “将军?”习惯地喊出,月琼左手按上对方的肩。黑影的头来到他的肚子,又是吻又是舔。月琼的热情被挑了起来。体内的羊肠被抽出,月琼呻吟了几声。粗糙的手指慢慢探入他的体内,月琼的身子紧绷,过了一会,他才放松。
  “将军……”
  
  “我是谁?”某人似乎有点不高兴。
  “严刹。”
  磨人的手指抽了出去,可怕的东西顶住了他。月琼没有抗拒,皱着眉忍受着对方的挤入。炙热的坚硬进入地很慢,和以往的粗暴性急不同。疼痛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月琼仰头呻吟。这次花了好久的功夫,严刹才进到他的体内。让月琼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假的。
  
  埋在月琼的体内,严刹却不动,他静静地伏在月琼的身上,拿胡子紮他的脸,紮他的脖子,紮他的锁骨。这人怎麽了?月琼的左手无意识地轻抚严刹的肩膀,宽厚的脊背,手指在伤疤处流连一番。嘴被堵上,月琼的头晕乎乎的,这人真怪。
  
  律动非常地轻微,和以往相比,只能用轻微来形容。月琼的感觉来得很快,呻吟也透出了几分以往不曾有过的温柔和魅惑。严刹的喘息粗重,似乎在隐忍着什麽。月琼太久没有欢好的身子很快倾泻出来,在那一刻,严刹竟然也泄了。
  
  “严刹?”
  不指望这人跟他说怎麽了,只是下意识地叫叫。这场欢爱可以说是单方面的,严刹虽然泄了,但月琼知道他并没有舒爽。这比严刹直接狂风暴雨来一场更让他不安。让他想起那个雨夜,那晚,严刹就是这样。也是从那一晚,他和严刹的关系变了。严刹成了他的主子,他成了严刹……最不得宠的公子。
  
  月琼并没有什麽心伤,更多的是糊涂,是不解。太过复杂的事情他想不来,严刹和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都不同。但不管严刹的身份是什麽,不管严刹对他的态度如何,不管严刹怎样“折磨”他,怎样“虐待”他,严刹,都不会杀他。
  
  体内软下去仍然可怕的东西极慢地退了出去,已经缓过来的月琼瞪大眼睛,想看看这人是不是假的。可惜,不是。就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手下的这副山一般的身子除了严刹还会是谁?退出的严刹下了床,不一会他拿了湿布巾进来,给月琼清理了後穴和身上。抽出的羊肠脏了,严刹也没有叫醒洪喜洪泰,套上亵裤後,他钻进被窝,搂住月琼。
  
  “楼舞呢?”
  “睡觉。”
  “他跟了你快四年了吧。”
  “闭嘴。”
  “他对你很上唔!”
  
  好吧好吧,他睡觉睡觉,不要拿胡子紮他了。
  
  第二天醒来,严刹不在了。吃过早饭後,徐大夫来给他号了脉,诊察的结果仍是他的脾胃还没有好,得继续调养。月琼揉揉一直发涨的胃,认同了徐大夫的医术。这一天,严刹都没有来。傍晚,西苑又传来行公公的喊声,召人侍寝。而在他睡了之後,严刹又如幽灵般出现在他的床上,没有“折磨”他,只是单纯地拿胡子紮了他一通,搂着他睡了一觉。似乎由回到了那段“偷情”的日子。不,不是偷情,没有情又哪来的偷?
  
  第二天,黎桦灼带来了消息。
  
  “啊?南北苑的夫人全部送出府?”月琼惊呆。
  黎桦灼点点头:“不止南北苑的夫人。东苑的江苍岩和阙融也被送出府了。好像前晚侍寝时他们惹了王爷不悦,当晚就被送出府了。”
  前晚?那不是严刹奇怪的那晚吗?咦?严刹怎麽没有召他侍寝,反倒自己跑过来伺候了他一次。啊,不不,不是伺候。
  “月琼?月琼?”
  月琼马上回神,继续喝他的补品,听黎桦灼的小道消息。
  
  “还有,今天有十位公子入府,听说暂时安置在了东西两苑,等南北苑的夫人们出府後,他们就住到南北苑去。”
  哦。月琼点点头。心下怅然,这些人就这麽被送出了府送进了府。任人宰割、听天由命。
  
  “月琼。”黎桦灼盯着月琼,“你,还想出府吗?”
  没有立刻回答,月琼喝了几口汤後才说:“想。”黎桦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麽,气氛有些沈闷。月琼忽然笑笑,放下碗站了起来。然後伸了个懒腰。
  “洪喜洪泰。”
  “公子。”
  “我要跳舞,帮我下腰。”
  
  “公子!”洪喜和洪泰惊叫,黎桦灼脸色也变了。月琼纳闷地看着他们:“怎麽了?”
  洪泰急忙说:“公子,徐大夫说您的脾胃好之前最好能静养。”
  “不能跳舞?”月琼皱眉,“我最近都胖了,得动动。”
  “你哪胖了。”黎桦灼把他拉坐下来,“你的脸色还是不好。刚刚还呕来着。不行,等你身子完全好了你再跳。我宁愿你不能跳舞,也不要再看你晕倒。”
  月琼安抚道:“桦灼,对不住,那天吓坏你了吧。”
  “是啊,知道吓坏我了还不老实些。你的鱼汤还没喝完呢,快喝。”
  月琼皱起鼻子:“我真要变成大胖子了。”
  “快喝!”
  月琼捧起碗,心道:桦灼都快变成严刹了。
  
  ………
  
  月琼一直在院子里,不知道西北苑的夫人们离府时哭得有多惨。也不知道同她们一道被送出府的除了黎桦灼说的那两位公子外还有西苑的三位公子。当然,不包括得宠的公子们。那一天,王府外的马车一辆辆离开,失去了王府的庇护,今後她们(他们)只能靠自己。
  
  严刹每晚都召人侍寝,但他每晚却是在月琼的房里过得夜。在一些人看来,王爷又变成了以前的王爷,公主的存在如同虚设。而远在京城的皇帝古年则收到了严刹派人送来的一封密信。看完後,他把服侍他的三名侍君全部弄死了。第二天,古年派赵公公前往江陵传旨,赏严刹金银御酒,决口不提公主。
  
  皇宫西北角的一座寂静的寝宫内,屋内的焚香燃着,太後张嬛玉跪在菩萨面前念着经文。已经四十有二的太後看上去极为年轻,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当年曾有天下第一美人的她如今仍不枉这一称号。先帝古瑟是出了名的俊美,张嬛玉也是个美人坯子,两人生下的儿子古幽的容貌倾国倾城也就不足为奇了。
  
  传说见过张嬛玉的人,男人会被她吸走一半的魂魄;但见过古幽的人,男人会被他吸走全部的魂魄,女人则恨不得刮花了他的脸。古幽的美不仅在於他的容貌,更在於他出尘的灵魂。在皇宫这个脏污纳垢的地方,他竟然没有被染上半点脏污,他的心就像他的舞,纯粹、干净。古幽小的时候,就有点怕古年,等他长大了,古年对他的心变了之後,他就更怕古年了。不仅是怕,而是怕得让古年发疯。
  
  盯着视他如无物的张嬛玉,古年品尝杯中的美酒。“你怎能让幽儿狠心抛下你?”张嬛玉缓缓睁开眼,那双传给古幽七分的美目。
  “皇上您才多大年纪,怎就开始不记事了?”美目转过来,张嬛玉冷冷道,“让幽儿狠心抛下哀家的不正是皇上吗?”
  古年仰头喝完杯里的酒,张太後的侍女马上给他斟满。对於太後的不敬,古年并不在乎,而是转着杯里的酒道:“是你没有把朕的幽儿照顾好。是你让他跑到角楼上自焚,都是你。”
  张嬛玉懒得理他,转过头:“皇上,哀家要给幽儿超度,您该走了。”古年自顾自得喝酒,躺在古幽曾经躺过的躺椅上,盖着古幽曾经盖过的被子,在醉梦中寻找那抹在他眼前消逝的人。
  
  当喝醉的古年被奴才们小心扶走後,张嬛玉的眼里这才涌出泪水,低低地喊:“幽儿……幽儿……”有人走过来跪在了她的脚边,同样眼中含泪。张嬛玉摸上他的头,低泣。

藏妖:第三十七章

  转眼间进入八月,一个月前入府的公子们已经连着侍寝了好几天。南北苑夫人的哭泣已成了过往,有新的公子得宠,也有旧的公子失宠,厉王府依然是厉王府。唯一没有变的恐怕就是月琼的日子了。
  八月的江陵更加炎热,月琼觉得今年比以往都热,就是站在树荫下,他身上的汗也是一波波地出,害他恨不得泡在浴桶里不要出来。更难过的是严刹每晚都搂着他睡,一个火炉在他身旁,他只觉燥热无比。难道他的适应力向後退了?他明明不怎麽怕热的。
  
  泡在浴桶里,月琼盯着自己的腰身。他胖了,他确实胖了,他的腰圆了好多,肚子都凸出来了。脑中马上是自己变成大胖子的模样,月琼打了个激灵。胃部仍是涨涨的,每天早上醒来时,他都要吐,徐大夫的医术这回不管用,都两个月了他的脾胃也不见好转。而且他越来越能睡,今天他睡了六个时辰,他正在一步步向大胖子迈进。不行!他不能再吃了!变胖了他怎麽跳舞?说到跳舞……月琼站起来靠着浴桶,左手扳住左脚的脚踝,从侧方抬起。完了,他居然抬不到耳边了!
  
  “你在做什麽!”
  一声怒吼在他身後响起,月琼吓了一跳,金鸡独立的他脚下一滑向後栽去。一双大手牢牢地抱住了他,贴着他後背的身子紧绷。
  完了。
  
  大布巾兜头罩下,身体被抱出浴桶。被抱走的月琼吓得不敢吭声,虽然他万分糊涂严刹为何生这麽大的气。若说他刚刚差点摔了,也是严刹吓了他一跳,他才失足了。把人放到床上,严刹扯开布巾,脸色阴霾,看得月琼直咽唾沫。
  
  严刹扯过被子罩在月琼身上。“来人!”洪喜和洪泰立刻出现在屋里。严刹解开腰带,缠在手上照着洪喜和洪泰的脸就抽了过去。
  “严刹!”月琼扑到严刹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洪喜和洪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月琼什麽都没有穿,但他顾不得了。
  
  “你干嘛打洪喜洪泰!”
  “身为你的侍从,竟然看不好你,该打!你给我躺回去!”
  月琼不听他的,左手使出吃奶的劲抱住他的粗胳膊。
  “不许打洪喜洪泰!”
  “不许?”绿眸幽暗。
  “我在沐浴,他们又不能进来,怎麽看我?再说刚刚若不是你突然吼我,我也不会差些摔了。”某位男宠可谓是胆大包天了。
  洪喜和洪泰猛然抬头,脸色苍白,公子差些摔了?
  
  严刹挡住月琼赤裸的身子:“放开!躺好!”
  “不许打洪喜洪泰!”
  “出去!”
  洪喜洪泰担心地看看公子,起身退了出去。两人一走,月琼放开手,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坐回床上。严刹此刻的怒容他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不能让这人打洪喜洪泰。严刹把腰带甩开,扯掉衣裳,放下床帐上了床。月琼向後退,退到不能再退。
  
  “你不能打洪喜洪泰。”气弱理不弱。
  严刹跪在床上,低头看着月琼。“徐开远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不能跳舞?”
  月琼咽咽唾沫,点点头:“我胖了,都有肚子了,再不跳就真成大胖子了。”
  “轰”地一声,严刹一拳砸在床柱上,床摇晃了摇晃,月琼吓得大气不敢出。严刹的手紧紧握成拳,深吸了几口气,他粗声道:“没有我的准许,今後不得跳舞。否则我就把洪喜洪泰卖了,给你换两个懂事的侍从。”
  “不可以!”洪喜洪泰是他的家人!
  “你还跳不跳了!”
  大眼里涌上伤感,月琼垂下眼:“不跳了。”他可以不跳舞,但不能失去洪喜洪泰。黑影罩下,嘴被含上,月琼没有张口让对方进来。胡子紮了他一会,他听到严刹说:“你的脾胃好了,我就让你跳。”
  咦?大眼抬起,满是惊喜。
  
  “睡觉!”
  月琼撇撇嘴,眼里却是遮不住的喜悦。乖乖躺下闭眼,他以为这人永远不让他跳了,害他差些泪涌。粗糙的手指抚摸他的嘴唇,月琼张开嘴,紮人的胡子落下,舌闯入。这人今晚怎麽没有召人侍寝?
  
  凝视身旁熟睡的人,严刹盘腿坐在他身边。手下是这人已经出现端倪的肚子。四个月了,这人的肚子会越来越明显。
  
  翌日醒来,严刹不在床上。想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执,月琼还有些後怕,若他慢一步,洪喜洪泰就被打了。
  “公子,您没摔着吧。”洪喜和洪泰也是後怕。
  “没有。”月琼安抚地对两人笑笑,“他突然在我身後出声,吓了我一跳,我才差些摔了。”
  “公子,您的身子不适,就不要跳了,等您的身子好了,我和洪喜天天陪你练舞。”洪泰哀求道。月琼马上说:“好,好,在我身子好之前,我不跳好了吧。”
  “嗯。”洪喜和洪泰破涕为笑。
  
  “王爷有令──”突然院外响起严管家的声音。洪喜急忙把公子扶了起来,洪泰出去开门。走到院子里,月琼捂住胸口,他的直觉探到了……
  
  进来的果然是严管家,月琼对他微微一笑,严管家回以笑容,道:“月琼公子,王爷有令,命您三日後离府。”
  啊?月琼愣了。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可以出府了?心“怦怦怦”跳得厉害,月琼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口在听到这声命令之时揪紧,当他终於反应过来这道令意味着什麽时,他深深一笑:“好,我知道了。严管家,只有我一人出府吗?我能不能带上洪喜洪泰?”
  “可以。”
  “严管家,桦灼可以跟我一道出府吗?”
  严萍道:“桦灼公子还不能出府,王爷命您和东苑的北公子出府。公子您收拾好了就告诉行公公,他会给您安排马车离开。”传完令,严萍走了。
  月琼呆呆地站在那里,桦灼不能跟他一起离开,怎麽办?
  
  “公子……”洪喜和洪泰欲言又止地喊道。月琼的大眼里是水雾,他呐呐道:“桦灼和安宝怎麽办?”
  “公子,您要不要去找王爷?”
  月琼呆愣了许久,他摇摇头,转身进了屋:“洪喜洪泰,先收拾东西。”




藏妖:第三十八章

  “月琼!”
  正在收拾衣服的月琼马上转身跑了出去,一把抱住进来的人。
  “桦灼……”他舍不得桦灼和安宝,他,不想去求那人。
  黎桦灼见他哭了,赶忙给他擦泪:“月琼,我刚刚去求王爷,求王爷让我跟你一道走。王爷允了。”
  “真的?!”月琼顿时不哭了。
  
  黎桦灼连连点头:“真的真的。我在府里只会浪费王爷的银子,王爷留我也没用。我刚刚在王爷面前拼命哭,王爷看着烦了,就允了我了。月琼,你之前不是让我和安宝收拾行李吗?我早就收拾好了,你说什麽时候走,咱们就什麽时候走。”
  “桦灼……”月琼紧紧抱住对方,“太好了!太好了!”
  黎桦灼眼里也有泪,抱紧对方:“咱们说好了的,要走一起走。”洪喜和洪泰在一旁看着掉泪。
  “一起走。”这一刻,月琼感激严刹,很感激。
  
  月琼的东西不多,一个时辰就收拾好了。既然要走了,多留两天也没有什麽意义。他让洪泰去行公公那里要马车,打算吃过中饭後就走。坐在院子里看着洪喜洪泰帮桦灼把东西搬过来,他环视这个他住了六年的院子。这里有他和洪喜洪泰亲手种下的果树、花草;有洪喜洪泰亲手盖的小灶房;有他和桦灼一起挂在树上的平安符;有他深夜舞剑时不小心在石桌上留下的痕迹;有许多许多他们几人共同的回忆,还有他与那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黎桦灼走到月琼身後问:“月琼,为何要这麽赶?”
  月琼淡淡地笑道:“既然要走,早一天或晚一天又有什麽差别。我舍不得的只是我们几个曾在这里的生活过的日子。”
  “月琼……你,不跟王爷道别吗?”
  月琼的心口突然揪紧,他舒了口气,道:“桦灼,我……终是要走的。”厉王府的这片天地困不住那人,那人是要飞翔於天,成龙成王的。而他要的是单纯朴实的生活,他与他之间本就不该牵扯在一起。这段日子的生活让他不安,让他犹豫,现在好了,他可以放下包袱,轻松地离开了。
  
  站起来,月琼大大地伸个懒腰,转身朝桦灼安宝、洪喜洪泰深深笑道:“出府的第一件事,我请客,请你们吃汤包。”
  洪喜洪泰安宝笑了,黎桦灼不满道:“小气,我要吃鸡,吃肉。”
  “不行,我没那麽多银子。”钱眼子立刻道。突然他“啊”地惨叫一声,吓得洪喜洪泰和黎桦灼以为他怎麽了。
  月琼的嘴唇发抖:“严管家没有给我出府的银子!”他好不容易挨到那人主动放他出府的这一天了,可银子呢?那一大笔遣送的银子呢?!
  差点被吓死的黎桦灼大喊:“月琼!你这个钱眼子!”
  
  抱着自己的宝贝家当,月琼走出了困住他六年的院子。西苑住着的公子们都出来了,楼舞站在人群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月琼一脸欣喜地走出西苑,似乎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是啊,他是王府里最不得宠的公子,出去远比留在府里要舒坦地多。可是这人有人陪着他一道走,轮到自己走时,谁会跑到王爷跟前哭求要陪着他一道走?最不得宠吗?细细想来,这人或许是府里最幸福的人。
  
  严萍和行公公照例把月琼诸人送出了王府门口,门口一辆超大的马车停在那里。月琼笑眯眯地和严管家,行公公道别,尤其是行公公。
  “行公公,这几年月琼多得您的照顾,谢谢您。”月琼鞠躬道谢。行公公急忙躲开,脸色诡异:“月琼公子不必多礼,这是咱家该做的。”
  月琼又笑眯眯地看向严萍,严萍急忙摆手:“月琼公子不必多礼。”月琼则笑眯眯地说:“严管家,公子夫人出府的时候王爷不是都会给一大笔银子吗?我的呢?”这笔银子他垂涎了六年多,怎麽能不给他?
  严萍的笑很是尴尬,他轻咳两声严肃道:“公子出府的银子是由王爷来给的。王爷只让老奴吩咐月琼公子出府,却没有说给您银子。”
  “啊?”怎麽可以这样?
  “月琼公子上车吧。”严萍走到马车边。月琼不满地盯着头顶那张写着“厉王府”三个大字的巨匾。真小气。
  
  转身在黎桦灼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月琼又回头看了眼厉王府的大门。他,要走了。钻进车内,月琼把他的宝贝钱盒子放好,想到一件事,他又马上出来。
  “严管家。”
  还没有离开的严萍马上探头过来。月琼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交给他:“麻烦严管家把这个交给王爷。”
  严萍眼里闪过惊讶:“好,老奴会交到王爷的手里。”似乎很是高兴。月琼也不知道严管家高兴什麽,缩回车内。桦灼、安宝、洪喜都进了车,月琼对明显要赶车的洪泰道:“洪泰,走吧。”
  “好咧,公子。”洪泰对严萍和行公公重重点了下头,扬起马鞭。“驾!”
  马车离开了厉王府,向前奔去。严萍和行公公直到看不到马车之後才转身回府,厉王府漆黑的大门缓缓关上。
  
  “月琼,你让严管家带给王爷的是什麽?”马车行了一段,黎桦灼好奇地问。
  月琼微微一笑:“是个小东西,他还是将军时放在我这的,我还给他。”
  “哦。”黎桦灼看了洪喜一眼,一副糟糕的表情。
  
  “公子,咱们去哪?”赶车的洪泰问。月琼掀开车帘,欣喜地看着车外:“去离海最近的地方。”
  “离海最近的地方?那咱们去合谷吧。”
  “好,去合谷。”
  黎桦灼问:“月琼,你不是怕冷吗?怎麽不去北方。”
  月琼的眼神闪烁:“咱们要先去海边,再去北方。不急。”黎桦灼和洪泰面面相觑。
  
  从严萍手上拿过那个布包後,严刹捏了捏,脸色顿时变了。严萍马上意识到月琼交给王爷的东西绝不是什麽好东西。他瞅瞅严墨,两人退了出来,关上书房的门。严刹瞪着手心里的那个布包,脸色阴霾。打开之後,里面赫然是一支耳饰,一支他送给月琼的耳饰。
  
  “砰!”
  听到屋内的巨响,守在外的严萍和严墨不由自主地颤了下。
藏妖:第三十九章

  离开了王府的月琼就像获得了自由的鸟儿,一路上脸上的笑就没有消过,显得异常兴奋。傍晚,五人找了个客栈,月琼很大方地请大家好好吃了一顿。晚上黎桦灼和安宝一个屋,月琼和洪喜洪泰一间大屋。洪喜洪泰开始说什麽也不肯跟公子睡一张床,後来月琼拿出自己的公子威仪命令两人上床。不过两人没有跟公子盖一条被子,这个月琼不勉强,他怎麽可能让洪喜洪泰睡地上。
  
  睁着眼瞪着床顶,月琼睡不着,心里很乱,胃又不舒服。晚上吃多了,他想吐。轻轻侧躺背对着洪喜洪泰,月琼的眉头紧锁。他该怎麽办?六年来他几乎都在府里,甚少出门,现在东西南北他都分不清了。他不能让桦灼安宝、洪喜洪泰跟着他涉险,他们比他更需要安定的日子。可是他已经迟了八年,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一定担心死了,想到“她”,月琼的眼里涌出泪水,压抑着心里的难受,擦掉眼泪。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要尽快把自己的消息送出去。
  
  天快亮了,想了一夜的月琼经不住身体的难受这才沈沈睡去。洪喜洪泰睁开眼睛,担忧地看着公子。日上三竿,月琼才醒了过来,床边是一人担心的脸。
  
  “桦灼?”
  “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你的眼都肿了。”
  黎桦灼拿湿布巾给他擦眼睛。月琼苦笑:“我压根不知道自己会认床。”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恶心涌上,月琼捂着嘴干呕了几下。洪喜拿来热水,月琼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没有味道,他更恶心。
  
  “月琼,咱们在这里休息两天吧,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走。”
  月琼坐了起来:“还是赶路吧。早点找到住处咱们也能早点安顿下来。我这个脾胃难受了两个多月了,等它好了还不知要多久。走吧,我没事。”说完,他又干呕了几口。
  黎桦灼擦擦他的嘴:“闭上眼睛,给你看一样东西。你保准喜欢。”
  “什麽东西这麽神秘。”月琼无奈地闭上眼睛。
  黎桦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两个金灿灿的东西:“睁开吧。”
  月琼睁开了。“哇!桦灼!”钱眼子里金光闪闪,金子!两个金元宝。
  
  “呐,给你。”黎桦灼把两个沈甸甸的金元宝塞到月琼的手里,“就知道你会高兴。”
  “桦灼,你哪里来的!”月琼高兴啊,是金子呢。
  黎桦灼道:“我把我这几年攒的银子,还有屋里能卖的都卖了,刚好够一锭金子。公主刁难咱们那次,我被公主打了,王爷赏了我一锭金子。”
  “啊?他怎麽没给我?”他都被吓晕了呢。
  黎桦灼笑了:“那回被公主打的人都得了一锭金子,严管家得了两锭呢。我怕你伤心就没告诉你。呐,这是我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你了。”
  “桦灼……”月琼又感动又气愤,凭啥不给他啊。
  
  黎桦灼抱住月琼,幽幽道:“月琼,咱俩是兄弟,为了我这个没什麽能耐的弟弟,你一定不能有事。”
  月琼的鼻子发酸,左手抱住桦灼:“说什麽傻话。你才是呢,我这个没什麽能耐的兄长总是让你受委屈,连银子都要花你的。”
  “要不是有你,这几年我都不知如何熬过来。月琼,你说过,你、我、安宝、洪喜和洪泰咱们是一家人。咱们永远不分开。”
  洪喜洪泰在一旁捂着嘴掉眼泪。月琼的眼角滑下泪水:“傻桦灼,咱们当然不会分开。”他们是他的家人,亲人。
  
  
  ──────
  
  今天淩晨3点到家,下午的飞机回老家




藏妖:第四十章

  马车朝合谷驶去,一路上走得并不急。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洪泰驾车极为稳当,月琼也不觉得难过,就是脾胃折腾地他总是吐。走了三天,他们终於抵达了合谷。天已经黑了,五人先找了客栈住下,月琼让洪喜洪泰去找合适的房子,他们要先在这里安家。
  
  深夜,月琼悄悄从床上下来。洪喜洪泰睡了,他披了件衣裳轻轻拉开卧房的门,再小声地关上。来到外间的窗边,月琼推开窗坐下。再过两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天上的月亮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变圆变亮。八月十五……每逢佳节倍思亲。月琼的眼角滑下泪水,一滴滴一滴滴,越来越多。若当初他没有遇到严刹,他此时会怎样?
  
  有多久没有痛痛快快哭过了?就是右臂被砸坏了,他也没有掉过一滴泪。唇角带着笑,月琼对着月亮不停地掉泪。太多太多压在心底的沈重在他出府後全部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不能让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为他担心,他这一生,已经让很多人为他所累,甚至为他送命。
  
  眼泪停不下来,月琼索性不勉强了,一次哭个够,今後他就不哭了。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去做,以後可能没有机会哭了。不知哭了多久,月琼的泪终於停了。擦干脸,他对自己笑笑。哭一哭,心里头痛快好多。把右手放到桌上,月琼借着月光看那个银镯子。本想取下来连同耳饰一道还给严刹,可他用了各种法子都取不下来,要不就只能把手砍了。他只剩一只手了,想想还是算了,留着吧。
  
  严刹……这个与他纠缠了近九年的男人,他看不懂,也看不透。他承认是自己从未去“懂”过严刹。可懂了又能如何呢?他已经浪费了九年的光阴,他已经……陪了他这麽久。唉,怎麽又想起他了?把右手放下,月琼重新看着月亮。
  
  若他出海的话,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一定会跟着,但他不能带着他们;可若不出海的话,徐叔叔的人是否能发现他?那个东西他不能让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看到,若非必要,他甚至不能拿出来,否则很可能引来无法估量的麻烦。
  那人也太小气了,为何扣了该给他的银子?若有了那笔银子,再加上那两锭金子,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的後半生也就无忧了,他也能放心地走。不管是出海还是去找人,他都必须独自去。可去哪弄银子呢?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已被偷光骗光,若那时他懂得那些东西能典当成银子,他现在也不至於这麽穷。若是那样的话,他也不会遇到严刹了吧。
  
  揉揉难受的胃,月琼起身在屋里轻声地走来走去。他的身子何时能好?现在是八月,九月出海的话不知海上好不好走。为了保险起见,他最好直接去找徐叔叔。以前听人说过,这个时候海上的风浪大,最是危险的时候,难道要等到入冬?可是入冬之後天又太冷,船好不好找?他身上的银子不多,扣掉留给他们四人的,他剩不下多少,不知雇一条船要多少银子。去哪里弄银子呢?要不等他身子好了,他看看有没有哪里能让他跳舞卖艺的。不过绝对不能让桦灼他们知道。唉,要瞒着他们也很难,真是头疼啊。都怪那人,扣了他的银子。
  
  坐了一会,胃又难受,月琼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心里很乱,出了府他的烦心事也随之而来,他又开始睡不着了。天渐渐凉了,月琼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洪喜洪泰仍在睡,不想两人担心,他索性穿了衣裳,留了张条子,拿了披风悄悄出了门。
  
  清晨的合谷有些凉意,一夜没睡,他的脸色一定不好。月琼裹上披风,拉上兜帽出了客栈。沿着青石路,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顺便看看沿路有些什麽铺子,看有没有能让他赚钱的地方。一大早的,街上零零星星的有几个人。空中飘散着淡淡的泥土香,月琼闻着想吐。他的脾胃连泥土的味道都开始排斥了。
  
  走着走着,月琼来到一座桥上。穿城而过的溪水清澈见底,有人在溪边淘米准备早饭,有人打着哈欠在溪边洗衣裳,月琼笑了。他记得自己第一回洗衣裳就把他和严刹的衣裳洗破了。後来他学会了洗衣裳,学会了生火,学会了煮饭。不过在严刹碰了他之後,就没有再让他做了。说起来汗颜,其实他做得一点都不好,煮出的饭难以下咽。那时候的他就是个累赘,什麽都不会,还常常要严刹反过来伺候他。他这个公子会不得宠也是合情合理。
  
  松开披风,月琼坐在桥栏上,风吹动他披在身前的长发,吹开他裹在身上的披风,吹着他变胖的肚子。
  “闺女,桥上凉,你别坐在这。”
  突然,一位大婶走到月琼身边说。月琼开始没反应过来,毕竟人家叫的是闺女。结果那位大婶推了推他。月琼转过头,兜帽下的大眼狐疑,是在跟他说话?刚想说自己不是闺女,就听对方一脸关心地说:“闺女,这一大早的怎麽一个人坐在这啊?瞧你这身打扮是溜出来玩的吧。闺女,不是大婶说你,都要当娘的人了,可不能再胡闹了。这桥上凉,会阴了孩子,快下来。”说着,她就把月琼拉了下来。
  
  “大婶?”什麽孩子、闺女,大婶在说什麽?月琼发懵。
  月琼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又戴着帽子,大婶听出了“她”的疑惑,却当成了别的意思。左右看看没有别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闺女,成亲了没?”
  摇头。月琼还在想大婶怎麽叫他闺女。低头瞧瞧,他穿的是男装啊。
  
  大婶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叹道:“我说闺女啊,你怎麽这麽糊涂?来来,别站在这,一会这里人多了。”大婶把篮子往左臂一挎,右手拉着月琼走到了桥边的一颗大樟树下,把自己的头巾解下来铺在青石凳上,又不放心地把盖着篮子的布巾也铺上,这才拉着月琼坐下。
  
  坐到月琼的身边,大婶小声说:“闺女,大婶跟你说啊,你别怕,也别觉得有什麽丢人的,唉,这世上坏男人太多了,大婶知道你一定是给男人骗了。”
  啊?
  “闺女啊。”大婶拉过月琼冰凉的右手,“你知不知道,你有身孕了。”
  “啊!”要不是右手动不了,月琼绝对会抽出手跳起来。
  
  见状,大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按按月琼的肩,她更小声地说:“闺女,大婶生了四个小子,一看你的肚子就知道你是怀上娃了。有四个月了吧,已经出怀了。”
  他听到了什麽?!他听到了什麽?!月琼左手微颤颤地摸上自己胖了的肚子,他有孕了?不可能!
  大婶看看天色,拉着月琼站了起来:“走,大婶带你看大夫去。别怕,你肚子还没有完全大起来,还来得及。”说着,热心的大婶不由分说地拉着彻底傻掉的月琼去找大夫了。


  月琼茫茫然然被大婶拽着来到了医馆。医馆的门还没有开,他就听大婶喊:“冯大夫,您起来了吗?我给您送鸡蛋来了。”
  “来了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月琼茫茫然地听到大婶说:“闺女,冯大夫是咱城里最好的大夫,让他给你瞧瞧。”
  门开了,一位有着白胡子白头发的老者把大婶迎了进来:“桂婶子,每次都得您照应,真是谢谢您了。”
  “冯大夫怎麽还这麽见外?要不是你,我早就见阎王去了,不过是几个鸡蛋,都是家里的母鸡下的。您老一个人住在这,街坊邻居的,大家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
  大婶把月琼拉了进来,让他坐下。她把鸡蛋拿给冯大夫,小声说:“冯大夫,我在路上捡着一闺女,她好像有身孕了,您给瞧瞧。”

  冯大夫一听,惊了一下。接着他放下鸡蛋,把门关上。不管在哪,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有了身孕都是不光彩的事。定睛一看,对方穿着男子的衣服,冯大夫先是有点糊涂,结果他一看到月琼的肚子,他马上在月琼旁边坐下,说:“闺女,我给你号号脉。”
  月琼还在茫然。
  大婶以为他吓坏了,拉起他的左手放到桌上。冯大夫按上月琼的手腕,冰冰凉的指尖很舒服,月琼的意识回来了一点点。他咽咽唾沫,直觉探到了危险。

  过了一会,就见冯大夫一脸疑惑。大婶赶忙问:“冯大夫,怎麽了?这闺女没事吧。”
  冯大夫摇摇头:“这闺女的脉象有点奇怪。”
  月琼的身子抖抖,他本来就不是闺女。
  “怎麽了?”大婶反倒比“闺女”还急

  “这闺女的脉象似阴似阳,我还从未见过这种脉象呢。”
  “啊?那这闺女有喜了吗?”
   冯大夫点点头:“虽然脉象奇特,不过确实是有喜了,四个多月了。”
  “不可能!”月琼下意识地抽回手,他是男子!月琼的声音虽然不像女子那样尖细,不过柔柔的,很好听,冯大夫也没有起疑,而是道:“老夫做大夫有三十多年了,不会看错。闺女,你这脉象是真的有喜了。”
  大婶叹道:“我就说嘛。这肚子都出怀了,一看就知道起码有四个月。闺女,你家是哪的?”

  月琼傻了,愣了,脑袋空了,他,有孕了?见他不说话,冯大夫和大婶都猜到是怎麽回事了。“闺女,你是不是给人骗了?”
  摇头。没有。他怎麽会有喜?
  “闺女,既然你不是给人骗了,那你就是偷偷溜出来的吧。你瞧瞧你,都不知道自己要当娘了,还穿着男装出来玩。闺女,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去。”

  “我……”一开口,月琼马上闭了嘴。让人听出他是男子,他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咽咽唾沫,月琼拉上披风站了起来。对大婶和冯大夫的方向鞠躬道谢,他转身就走。
  “闺女!”
  大婶要去拉他,被冯大夫抓住了。瞧这样子,这闺女不仅不高兴还惊慌失措的,就算不是被人骗了,也好不到哪去吧。在闺女单手拉开门时,冯大夫好心地说:“闺女,若这孩子你不能要,你就来找我。”

  快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月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该回去睡觉了。




藏妖:第四十一章

  月琼很佩服自己的记忆力,他竟然准确无误地回到了客栈。一进屋,他就被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包围了。
  “公子(月琼),你去哪了?!”
  月琼手脚发软、口干舌燥、浑身无力,他推开洪喜和桦灼,气弱地说:“让我睡一会,睡起来再说。”快步走进卧房,月琼手发抖地解开披风。露出的脸惨白,四人吓坏了。
  “月琼,你怎麽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桦灼吓得脸也白了。月琼上床脱鞋,洪喜立刻跪下给他脱了鞋。
  
  上了床,月琼哆哆嗦嗦地说:“洪泰,你给我找一身女装。我睡起来要穿。”
  “公子……”洪喜洪泰被公子的模样吓哭了。
  月琼闭上眼睛:“可能出大事了,等我睡起来再说。你们等着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先睡觉。也许睡起来他会发现这是一场噩梦。洪喜和黎桦灼守在床边,洪泰和安宝去买女装。
  
  这一觉,月琼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恶梦。梦里他变成了女子,肚子好大好大,有孩子在他肚子里喊他娘。有人在他耳边叫他,给他擦汗,月琼被吓醒了。
  “月琼,你怎麽了?你别吓我。”黎桦灼的眼圈红红的,眼里还有泪。
  月琼看了他一会,意识慢慢回笼,那不是噩梦。“女装买回来没有?”嗓子好哑。
  “公子,买回来了。”洪泰把衣裳拿了过来,他和洪喜同样眼睛红肿,哭过了。
  
  月琼想起来,却发现自己没力气。“桦灼,扶我起来。”黎桦灼赶紧扶起他,眼泪哗哗地掉。
  “桦灼,别哭,帮我换上女装。呆会你和洪喜陪我去个地方。洪泰和安宝去找住处。”四人点头。在黎桦灼和洪喜的帮助下,月琼换上了女装,肚子更加明显。
  “披风。”
  洪泰拿过披风给公子套上,月琼戴上帽子。
  
  “桦灼,出了客栈,你就叫我姐姐。洪喜,你叫我小姐。”
  两人点头。
  “洪泰,找一个隐蔽点的住处,越安静人越少越好。”
  洪泰点头。
  
  交代完了,月琼摸上肚子咬咬牙:“走!”
  
  由洪喜桦灼搀扶着,月琼来到客栈一楼,找到客栈的老板。按照公子的吩咐,洪喜问:“老板,请问这里最好的大夫在哪?”
  “最好的大夫啊,”老板想了想,道,“‘黑牛巷’的冯大夫、‘绿园街’的王大夫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不过咱们都爱找冯大夫,他人好,常常不收穷百姓的钱。王大夫就没他那麽心善了。”
  客栈老板不知他这句话让月琼的心跌倒了谷底。冯大夫是最好的大夫,难道说,他真的有喜了?不可能!他是男子!
  
  “小姐,咱们找哪个大夫?”
  咬牙:“王大夫。”
  
  问清了王大夫在哪里,洪喜雇了顶轿子,抬着走不了路的“小姐”去找王大夫。坐在轿子里,月琼捂着嘴压下一波波的恶心。谁来告诉他,他这是怎麽了?徐大夫是个庸医!
  找到了王大夫的医馆,黎桦灼进去找大夫,洪喜扶着“小姐”下了轿。不一会,黎桦灼出来了,道:“姐姐,王大夫在里面呢。”
  月琼脚软地点点头。
  
  进了医馆,月琼被搀扶到了後院,王大夫坐在石桌旁。黎桦灼扶着月琼坐下,道:“王大夫,我家姐姐身子不适,您看是怎麽回事。”说完,他把月琼的左手拉起放到桌上。葱玉的手指,修长秀美。
  王大夫四十开外,他探上月琼的手腕,不一会,他笑道:“你家姐姐没什麽大碍,只是有喜了。”
  “啊!”
  月琼把惊呼咽下。洪喜桦灼显得镇定许多,黎桦灼问:“大夫,您确定吗?我们初来乍到,我家姐夫又不在这里,若是我姐姐真地有孕了,我要赶紧给姐夫去信。”
  
  被人怀疑自己的医术,王大夫不高兴了,说:“你家姐的脉象虽然怪了些,阴阳若隐,可我绝对不会诊错。而且看她的肚子已经大了,从脉象上看也有四个多月。你的葵水应该有几个月没来了吧。”
  月琼发懵、发晕、头皮发麻。葵水是什麽东西。
  黎桦灼的脸变了变,道:“好像是许久没来了。”
  “这就是了。”王大夫让小童拿来纸笔,“你家姐最近心神不宁,休息不好,有些气弱,我给她开些养神养气的安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副药煎两回,一日喝两次。吃了饭半个时辰後喝。”把方子写好,王大夫交给黎桦灼。他一看,有人参、鹿茸等许多名贵的药材。这普通人哪里吃得起。
  
  “霍”地一声,月琼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虎虎生风的步子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女子。
  “姐姐(小姐)!”黎桦灼和洪泰急忙追了出去。见他们不抓药就走了,王大夫的脸色很难看。
  
  上了轿子,月琼下令:“回去。”洪泰和桦灼不敢有误,急忙让轿夫起轿。坐在轿子上,月琼的脸色很严肃很严肃,左手在鼓起的肚子上摸来摸去,他的头不晕了,眼不花了,头皮不麻了。回到客栈,月琼虎虎生风地上楼进屋,让洪喜把门锁起来。
  
  坐在床上,脱了披风但仍穿着女装的月琼很严肃地看着搬凳子坐在他面前的四个人。四人的脸上是担心,是紧张。
  “洪泰,房子找到了吗?”
  “公子,找到了。正巧有一户人家要去外地找儿子,就把房子便宜卖给咱们了。那院子挺大的,我和安宝瞧过了,他们只要了我们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月琼的肉疼。不过他现在不在乎了。
  
  摸上自己的肚子,月琼严肃地说:“洪喜和桦灼都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要正式地和你们说一声。”
  “月琼(公子)。”
  “你们都该清楚,我是男子,不折不扣的男子。”
  四人点头。
  “男子会有孕吗?”
  四人摇头。
  
  月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喜了,大夫说有四个多月。”
  四人不吭声。
  
  月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是男子,不可能有孕。可现在,我是确确实实地有孕了。若我是个怪胎,那这麽多年我早就该有孕,不会拖到现在。”
  “月琼……你打算,怎麽办?”黎桦灼的神色复杂。
  月琼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他怎麽办?唉……“你这个小妖怪怎麽这麽迷糊?跑哪里不好,偏偏跑到我的肚子里。”
  咦?

  月琼抬起头,脸上居然挂着笑。他摸着肚子道:“我不可能有孕的,可偏偏有了。我从未听说过哪个男子能生孩子,可现在竟让我遇到了。你们说这是怎麽回事?”
  摇头。

  月琼温柔地笑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肚子里这个是只迷糊的小妖怪。他要转生成人,结果一迷糊钻到了我的肚子里,等他发现也已经晚了。”
  “小时候我娘常带我去看戏,戏里就是这麽演的。那些善良的妖怪死後上天可怜他们,就允他们转生成人。我肚子里的这个一定是只小妖怪。不过他是只迷糊的小妖怪,没有看清我是男是女,就钻到我肚子里了。”
  说到这里,月琼低笑:“这只小妖迷糊是迷糊了点,不过还懂得自保。万一在府里我被诊出有孕了,这只小妖怪绝对保不住。难怪徐大夫没有诊出来,显然是这只小妖怪施了法术。现在我们出来了,他的妖力该是挺不住了,所以我才会被诊出来。”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的嘴张得大大的。

  以为他们被吓到了,月琼安抚道:“不要怕,虽然是只小妖怪,不过那是他的前世,今生他会变成人。”
  “月琼……”黎桦灼呐呐地喊道。

  月琼叹了口气,接着给自己打气:“既然他钻到我肚子里了,我就得把他生下来,小妖怪只有一次转生的机会,不把他生出来他太可怜了。可是……”月琼一脸为难,“我怎麽把他生出来呢?我也不知道女子如何生孩子。我娘说我是从她的肚脐里生出来的,难不成小妖也是从我的肚脐里生出来?”

  “月琼!”
  月琼抬头,见四人都很激动,他糊涂。

  “你真地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月琼一听,笑了:“是啊,他都已经四个月大了,他想活下来,他想变成人。”

  “月琼!”黎桦灼突然扑上来抱住他,声音哽咽,“我以为,你不会,要这个孩子。”
  “公子……”洪喜洪泰激动地快哭了。
  月琼左手拍拍桦灼:“我怎麽会不要他?我平时连只蚯蚓都不敢杀,哪里还敢杀一个孩子,还是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会把他生下来,会把他养大。你、洪喜洪泰和安宝,会帮我把他养大对不?”

  “嗯!嗯!”黎桦灼用力点头。
  洪喜洪泰上来抱住公子,热泪盈眶。“公子,这是您的孩子,是我们的小公子。”

  月琼笑出声:“他不是小公子,他是小妖怪。”
  “公子(月琼)……”
  四人破涕为笑,一颗大石,总算放下了。

  月琼单手抱着三人,笑着叹气,他的计划又要推迟了。难道是天意?




藏妖:第四十二章

  肚子里有了小妖怪,月琼可不敢再拿自己的身子闹着玩了。就算想吐,他也要拼命吃。买下的院子要重新打理,月琼还要暂时在客栈住几天。他是孕夫,不能劳累,也帮不到什麽忙,索性在客栈里好吃好睡,努力把自己养成大胖子。什麽跳舞啊,练剑啊,也统统被他甩到一边,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养成大胖子,把小妖怪生出来。
  
  心里有了牵挂,月琼不再睡不着。眼睛一犯困,他只要往床上一躺,马上呼呼入睡。才三天的功夫,他的脸色又变得红润,虽然依旧会吐,可胃口明显大好。看得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没少激动。八月十五那一天,五个人在客栈过了中秋,月琼大方地花银子买了一桌的好菜,他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他不再心疼银子。大不了孩子出世後,他去妓坊给人跳舞去。
  
  到了第四天,房子收拾好了。月琼开开心心地捧着自己的肚子搬入新家。家,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清晰,这里是他的家,不再是那个困住他的小院子。这里有他的家人,也即将有他的小妖怪。月琼被当成菩萨供着,坐在椅子上看着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忙进忙出,他一脸满足。眼前浮现出一双绿色的眼睛,那人已经走出了他的生活,也许几年或十几年之後,他会彻底忘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暂时忙活完的洪喜问:“公子,您想吃点什麽,我给您做。”
  月琼笑眯眯地说:“给我煮碗面条,放几个肉丸子,醋多点。”
  “好咧。”
  
  爱不释手地摸着他的胖肚子,月琼对肚子里的小妖怪说:“你可不能挑食,要全部吃下去,长得壮壮的。”
  黎桦灼站在里屋的门口眼里含泪地看着一脸温柔的月琼,此刻的月琼,好美好美。
  
  ………
  
  厉王府朝阳斋内,严刹看着严墨刚刚呈上的信,眉头拧成了“川”字。信有十几页,写着密密麻麻,看着看着,严刹眉头的“川”字不见了,看完最後一页,绿眸幽暗。把信烧掉,严刹站了起来。
  “去‘秋苑’。”
  严墨打开了书房的门,严刹背着手走了出去。
  
  太阳刚刚落山,八月末的江陵秋老虎肆虐,屋外仍有几分暑气。与公主大婚後,这是严刹第二次踏入秋苑。但与第一次不同,秋苑的内外不再是公主的亲随。踏入秋苑公主的寝房,严刹就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守在屋外的侍卫对他行礼,严刹踏入屋子。
  
  “本宫是公主!放本宫出去!严刹!你这个杂种!”
  “府规第三十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府;府规第三十一条:不得在府内大声喧闹,不得挑拨事端……”
  “啊!!!出去!出去!本宫不听!本宫不听!”
  “府规第三十四条:不得作出有辱王爷之事;府规第三十五条……”
  “滚!滚出去!”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尖叫,是杯碗砸到地上的碎裂声。
  
  严墨推开内寝的门,严刹低头走了进去。见王爷进来,严萍收起厚厚的一本王府家规。刚刚还在大骂的古飞燕则吓得大气不敢出,退到床上,缩到了床脚。淩乱的华服遮不住她六个月的肚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公主的威仪。
  
  严墨把椅子搬来,严刹坐下。严萍行礼道:“王爷,公主至今未能背下一条府规,老奴有负王爷重托。”古飞燕惊恐地透过散落的头发看着严刹,身子发抖。严刹扫了一眼屋内,满屋的狼藉,能摔的都让古飞燕摔了,而她刚刚摔的,是早上严萍派人送来的早饭,她几乎没动。
  
  严刹瞟了眼古飞燕的肚子,古飞燕吓得用袖子挡住,严萍这时候出声:“徐大夫来瞧过了,公主肚子里的是个男婴。”
  “不!不要!不要抢走我的孩子!”古飞燕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没有了一点公主的跋扈。
  
  绿眸阴沈,严刹开口:“本王已写信将此事告之皇上。”
  古飞燕的脸上浮现惊恐,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父,父皇……”她侧过脸,避开严刹的眼神。
  “你与人私通,怀了孩子,给本王蒙羞。若你不是公主,本王会将你连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浸猪笼。”
  古飞燕吓得缩成一团,嘴里喃喃道:“不是孽种,他不是孽种……他不是孽种……”
  “严萍。”
  “老奴在。”
  “让开远准备堕胎的汤药。”
  “是。”
  
  “不!!不能堕!不能堕!他不是孽种,不是孽种!我要见父皇!让我见父皇!”
  严刹无情地说:“皇上让本王自行处置。”
  古飞燕惊愕,她呆呆地看着严刹,连连摇头,无法相信。
  
  “严萍。”
  “是。”
  严萍转身退了出去。
  
  “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父皇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古飞燕连连摇头,突然她冲下床拿起枕头砸向严刹,被严墨挡了下来。“他不是孽种!不是孽种!他是龙子!是太子!他不是孽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喝!”就是严墨听到这话都吓了一跳。他两手抓着公主,扭头去看王爷,他是真地吓坏了。
  
  绿眸瞬间暗沈,崩溃的古飞燕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麽惊天之事。她只知道,那个男人要杀掉她与他的孩子。
  “他是太子!他是太子!”
  
  “堵了她的嘴。”
  严墨把公主拉到床上,拿过布巾堵住她的嘴。古飞燕拼死挣紮,严墨看了眼王爷,然後一掌打晕了她。
  “王爷。”严墨气喘吁吁,公主怀了皇上的孩子?经历无数血腥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太恶心了。
  
  “把李休、公升叫来。”
  “是。”
  严墨快速跑了出去,好似背後有鬼。
  
  绿眸盯着古飞燕的肚子,六个月大的肚子,会有这麽大?
  
  很快,李休和周公升到了,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严萍和徐开远。严墨没有跟他们说出了什麽事,在他们进屋後,严墨让侍卫退开,关上门。
  “王爷?”李休出声。
  盯着古飞燕的肚子不知在想什麽的严刹抬眼:“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古年的。”
  
  “喝!”全部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严刹站了起来,很镇定。“世子出世前,除非天塌了,不然不许烦我,有什麽事你们自己拿主意。”然後,他指指古飞燕,“让她生下孩子。”
  “啊。”饶是奸人李休,都有点发懵。
  
  “严萍。”
  “老,老奴在。”
  “东西苑的人全部赶出府。任何人不得在江陵停留。在我从合谷回来前,把‘後府’收拾出来”
  “是。”
  交代完,严刹大步走了,心情似乎不错。严墨赶紧跟上。
  
  目送王爷离开,李休自问:“王爷这是得了什麽喜讯?”
  其他三人摇摇头,严萍道:“肯定和他有关。一个月没见,王爷能忍到现在已属不易。”
  徐开远摸摸胡子:“王爷为何让公主生下来?这孩子多半得是个怪物。”
  没人回答他。

  ......


  东西苑,被告之三日内离府的公子们有人欢喜有人悲。木然地站在院子里,楼舞不相信他听到的。“严管家……王爷……当真要,送我,出府?”
  “王爷命东西苑的所有公子在三日内出府。”严萍神色不变地把王爷的旨意再次说了一遍。楼舞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果真,对那人来说,没有人是得宠的。

  三日後,东西苑的公子不管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全部被遣出了王府。严刹给了他们每人一笔丰厚的银子,但从今往後,他们不得出现在江陵府内,否则按罪论处。
藏妖:第四十三章

  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月琼兴奋地翻来翻去。被太阳晒得软乎乎的被褥干干爽爽,躺着好舒服。桦灼给他定了张新床,能躺三个他。桦灼说了,等孩子出世,要跟他睡在一起,床大一点好,这样孩子会爬之後就不会摔下床了。
  摸摸已经五个月的肚子,月琼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小妖怪长得是什麽模样,若能是个小闺女就好了,他要教她跳舞,给她紮两个好看的!!。哎呀,他是不是得跟人学学女红了,给孩子穿上自己缝制的衣裳,多麽幸福啊。
  
  不知娘当初怀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既期待,又害怕,害怕孩子长得不结实,害怕孩子出世时的疼痛。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当娘的一天,这只小妖怪真是太迷糊了。
  
  抱着软软的被子,月琼打了两个哈欠。他该睡了,轻轻拍拍肚子:“小妖,你也该睡了,不要在爹的肚子里练拳脚。”摸了一会,肚子里的小妖怪老实了。月琼满足地又打一个哈欠,睡觉。
  
  睡啊睡啊,月琼梦到他怀里抱着一只长着老虎尾巴的小妖怪。定睛一看,可把他吓了一跳,小妖怪长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小小的脸上竟然有络腮胡!小妖怪抱着他不停拿胡子紮他,紮得他脸都疼了。
  “喝!”
  月琼被梦吓醒,出了一身汗。啊!怎麽有人在紮他的脸!嘴被严严实实地堵着,衣服不知何时被脱掉了,他没穿裤子!见对方一副“强暴”他的架势,月琼左手拼命推拒,大胆地连脚都用上了。推,推不开;踹,踹不动;他咬。
  终於获得自由,被拒绝的人显然很生气。月琼急忙从他身下钻出来,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赤裸的身体,气喘吁吁。
  “你不能碰我!”
  “我不能?”
  和他一样赤裸的人逼近。
  
  “洪喜洪泰!”
  “他们被迷晕了。”
  “桦灼安宝!”
  “他们也被迷晕了。”
  糟糕。
  
  四处瞅瞅,床边被这人巨大的身子堵住了,凭他现在的身手很难逃出去。大掌一伸,把他扯了过去,紮人的胡须落下。
  “唔唔唔……”我已经不是你的公子了!
  紮人的胡子落到他的脖子上,月琼急忙说:“我不是你的公子了!你,唔!啊哈……你不能,碰我……”
  “我不能?”
  小山一样壮的人把他压在身下,分开他的双腿,准备提枪上马。
  
  “等等!”月琼按住对方的手,“严刹,我有事,跟你说,很重要,你等等。”严刹看了他一会,收枪退开。月琼赶紧把腿缩回来,拿被子盖住自己的肚子。
  “什麽事。”
  
  月琼咽咽唾沫:“嗯,你,怎麽来了。”他和他不是不会再见了吗?黑暗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对方下床点起烛火。山一样壮的熟悉身影清楚地映入眼帘,月琼的头发晕,他的直觉探到了危险。身体赤裸的人点上烛火後大大方方地回到床上,胯间的利器仍在勃发,看得月琼头皮发麻。这玩意要是闯进来,他的小妖会没命的。
  
  不敢再看,月琼又问:“你,唔,怎麽来了?”
  “顺路。”
  啊?怎麽正好顺到他这里来了?
  
  月琼捂紧肚子:“我已经不是……”
  “我要不要你和你是不是我的男宠无关。”一句话堵死了月琼。
  
  月琼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见对方又逼近了,他赶紧伸出左手推住。“严,严刹,那个,我,有件事,这个,你现在,不能要我。”
  “理由。”
  
  月琼咽咽唾沫,在对方的绿眼瞪视下,他咬咬牙。掀开被子,露出自己圆鼓鼓的胖肚子。这就是理由。
  “就因为你胖了?”严刹作势压倒。
  “不是!”月琼紧张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人会不会信?
  “我,我不是胖了……”月琼单手护住自己的肚子,“我,肚子里……有只,有只……小妖怪,所以你不能要我。”
  
  绿眸瞬间幽深。月琼向後退,没忘了这人不允许任何人生下他的孩子,可问题是……“这不是你的孩子。我不可能有孕。会这样是因为,这是只迷糊的小妖怪,没看清我是男子就跑到我肚子里来投胎。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许伤他。”
  “不许?”
  小山逼近,月琼吓得惊叫:“杀了我我也不喝堕胎药,你不许伤他,他是我的孩子!”大掌一伸,紮人的胡子贴上,月琼“唔唔唔”地直叫:不许伤我的小妖怪。
  
  把月琼的脸紮了一遍,严刹继续紮他的脖子,紮他的胸口,月琼快吓死了:“严刹,不要伤害小妖怪,我是男子不可能有孕,他确实是只跑错了地方的小妖怪。”
  紮人的胡子停下,月琼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磨人的大掌在他的肚子上流连,月琼吓得不敢吭声,在心里祈求这人放过他的小妖怪。
  
  “几个月了?”
  “五个月。”
  这人会留下他的小妖怪吧,会吧。
  “五个月……那就是说在府里你就有了,那为何开远没有查出来?”
  我怎麽知道。“应该是,是小妖怪,施了法术。”
  “是男是女?”
  “我不让大夫说,等生的时候才会有惊喜。”月琼按住严刹不停摸他肚子的手,他皮疼。“严刹,留下这只小妖怪。”
  
  “你拿什麽来换他?”盯着肚子的绿眸闪烁。
  “换?”拿什麽换,他没有银子,“洪泰那,好像,还有一锭金元宝。”
  “我缺银子?”
  不缺,那你为何克扣我的银子?“那,你说。”
  
  严刹直起身子:“离你生下这只妖怪至少还有四个月,我想想。”
  想什麽要想这麽久?月琼的直觉探到了危险。就见严刹再次压下身子,他惊呼,这人竟然会亲他的肚子,他不怕这只小妖怪?
  “唔……”月琼踢踢腿,“你不能要我。”
  “我伤不了他。”舔着月琼的肚子,严刹分开他的腿。
  “不行,你会伤了他。”
  “他是妖怪,哪能这麽容易就被伤到。”直接堵了月琼的嘴,严刹的手指在润滑的洞口徘徊。里面已经没有羊肠了,不过多年来被羊肠滋润的地方即使没有羊肠,也依然软滑。
  
  “唔!”被挑起情欲的月琼很害怕,害怕严刹伤了他的小妖怪。粗糙的指头在他体内缓慢的进出,极慢极慢,月琼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紧张,就怕严刹伤了他的小妖怪。抽出湿漉漉的指头,严刹提枪上马。在那根可怕的东西进来时,月琼拼命喘息让自己放松,左手不停地摸肚子,让里面的小妖怪不要怕。
  
  这场欢爱的过程极其缓慢,月琼渐渐来了感觉,见严刹似乎真地不会伤他的小妖怪,他这才放下心来。严刹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心悸。粗糙的大手一只握着他的右手,一只摸着他的肚子。与之前的那场缓慢的欢爱有点不同,这一次的严刹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他。
  
  “啊!”
  脑中有瞬间的空白,可怕的东西迅速抽了出去,严刹泄在了他的肚子上。月琼无暇去想他为何会这麽做,而是呻吟一声捂住脸。
  
  倾泻完的人拉开他的手:“现在害臊迟了。”
  月琼抽出手,继续捂住脸:“小妖一定看到了。”
  “他能看到个屁。”严刹下了床。
  月琼放开手,怎麽能当着小妖的面说粗言。粗鄙的厉王随意套上外衫:“躺着。”然後他出了卧房。月琼乖乖躺着,还在羞赧,小妖不会看到吧。
  
  不一会,严刹回来了,端了一盆热水还拿了布巾。给两人擦拭干净,他吹了烛火上床。月琼拿着枕头躺到床里,好心地提醒:“只有一个枕头。”接着,他不可思议地瞪着严刹。严刹抢走了他的枕头!
  躺好,严刹把月琼揽到怀里,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睡觉。”胖胖的肚子顶着他,严刹揽着月琼的手在那里轻摸。
  
  闭着眼睛月琼却睡不着。他怎麽会顺到这里?他明天会走吗?他为何还要碰他?他不是放他出府了吗?他会不会又把他抓回去?万一又被抓回去,他的“大事”怎麽办?烦啊,烦啊。
  “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
  满脑子烦的月琼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他猛地起身,瞪着严刹,这人说什麽?!严刹盯着他,过了会,他摸上月琼的眼睛:“你对那个女人似乎太介意了。”
  
  喝!月琼的身子抖了抖。“她是公主,我,胆子小。”
  “胆子小?”他没看出来。月琼垂眸,不敢看严刹,严刹的眼神太犀利,看得他心慌。把头埋到严刹的臂弯里,他以此躲开。
  严刹揽紧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道:“父女乱伦。此等丑事传出去,不必我出手,皇上也会把古飞燕杀了灭口。”
  月琼的身子抖了又抖,不吭声。
  
  “月琼。”
  心里乱哄哄的人低低“嗯”了声。公主怎会和皇上……胃里有点不舒服。“他”竟然变得可怕如斯。
  “你若再去想那个女人的事,我就让开远给你准备堕胎药。”
  “不许!”胆小如鼠的人瞬间变得胆大包天。
  严刹捏住他的下巴:“告诉你,是让你不去在乎那个女人的威胁,不是让你担心她的死活。”
  “她是,公主。”月琼的眼里突然冒出水雾,绿眸深邃。
  月琼急忙把水雾憋回去,呐呐道:“每一个闺女,都是该让人疼着护着的,她,脾气是坏了些,可她,也希望有人疼她护她呀。”一说完,他又赶忙说:“这是我娘跟我说过的。我觉得公主,很可怜。”
  
  严刹放开他的下巴,摸上他的肚子:“你该操心的是你肚子里的这个,而不是什麽不相干的外人。”
  月琼躺回去,眨掉快要涌出的泪:“严刹,让人好好照顾她吧,怎麽说她都是公主,而且她还有身孕了。”
  “睡觉。”
  “严刹……”
  “睡觉!”
  严刹发怒了,月琼赶忙闭上眼睛,顺势把眼泪抹到袖子上,不敢让严刹发现。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落到这种地步的。
  
  许久许久之後,心情异常沈重的月琼听到严刹出声:“我会找两个嘴巴紧的侍女照顾她,只要她不给我惹麻烦,我就不为难她。”
  月琼的眼里闪过感激,唯一能动的左手抱紧了严刹。
  “睡觉。”
  “嗯。”
  很快,月琼睡着了,在他睡着後,严刹摸上他的脸,摸到了他还没有擦掉的湿濡,绿眸幽深。
  
  
  ────
  
  哈哈哈,不会让你们轻易猜到剧情哦(被PIA飞)
藏妖:第四十四章

  睁开眼睛,身边没有人,向後摸了摸,摸到了墙。难道昨晚是他做梦?眼角瞟到床头放着的一件不属於他的大衣裳,月琼悲哀地发现,昨晚的事不是他做梦。不想动,心里沈甸甸的,他还在为昨晚知道的那件事难过。
  
  有人推门进来,月琼还是无神地躺在那里。当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床边时,他抬眼看去,不想动。庞然大物坐到床边,粗糙的大手摸上他的脸:“恶心?”
  摇摇头,月琼要起来。左手撑着床,五个月大的肚子让他起身很困难。大手一伸,月琼被揽到了某人的怀里,未着寸缕的身子罩上了那件不属於他的大衣裳。
  “进来。”
  
  洪喜洪泰抬着水盆,拿着公子的衣裳进来了。月琼抬眼看去,两人低着头,显然受了莫大的惊吓。抬着水盆的洪喜站在严刹的跟前,严刹把袖子一卷,手伸进盆里揉搓布巾。月琼趁机偷瞄两人,两人趁机偷瞄公子。
  
  月琼:吓着了吧。
  两人:嗯。
  月琼:我也吓着了。不怕。
  两人:嗯。
  月琼:就当咱们还没出来。
  两人:嗯。
  
  搓好布巾,严刹拧干,布巾冒着热气,严刹一把盖在了月琼的脸上,给他擦脸。这可把月琼吓了一跳。接着他的耳朵、脖子、两手都被仔仔细细地擦拭,严刹甚至把他的整条右胳膊都擦了一遍。给他擦完,严刹搓搓布巾,擦了自己的脸和手。月琼瞪着他,大眼更大。
  
  洪喜退下,洪泰上前,月琼赶紧坐直,严刹拿了里衣给他穿上,接着是中衣、外衫,最後穿裤子,洪泰退了出去。被厉王伺候,月琼的感觉很复杂。
  
  给月琼系好裤绳,严刹整好他的衣裳,把人抱坐在床边,接着给他穿袜穿鞋。白嫩的脚底因为长年的跳舞而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就像严刹的手掌,不过没他的那麽粗。给月琼穿好鞋袜,严刹把他抱到了桌边。
  “进来。”
  洪喜洪泰端着丰盛的早饭进来了,还有月琼的漱口水。洪泰帮着公子漱口,当月琼用毛刷蘸了牙盐清理牙齿时,他干呕了好几次,看得绿眼幽暗。
  
  漱了口,月琼咕哝:“洪泰……桦灼和安宝……”
  “桦灼公子和安宝在前厅用饭。”
  月琼放心了,不过……他抬眼和洪泰的眼神交流。
  
  月琼:他们知道这人来了吧。
  洪泰:嗯。
  月琼:他们吓着了吧。
  洪泰:嗯。
  月琼:让他们不要怕。
  
  “吃饭!”
  话已经说完的月琼马上坐好拿起筷子,洪喜洪泰低头退出。今日的早饭可以说是月琼离府後最丰盛的一顿了。多了严刹这个大块头,饭菜起码要比平时多出两倍。先吃了一口清爽的小菜,月琼拿起勺子喝粥。只有左手能动的他吃饭比常人要慢许多。严刹不喜欢喝粥,大海碗里是面条。月琼碗里的是粥,可他看着严刹碗里的面条很好吃。
  
  严刹瞅了月琼一眼,把他面前的粥拿到自己跟前,把自己的大海碗推过去。
  “快吃!”
  大眼里闪过惊奇。月琼也不推辞,低头吃面,他听到严刹在喝粥。
  
  早饭吃了半个时辰,月琼揉揉鼓胀的胃:“饱了。”不仅吃了好多面条,他还吃了包子,鸡蛋还有好多菜。严刹已经喝完了粥,见月琼确实是吃饱了。他把自己的大海碗拿回来,把月琼剩下的面,桌上剩下的全部扫到自己的肚子里。大眼一直看着清扫战场的人,嘴角是笑。
  
  用过早饭,月琼要去院子里走走,洪喜洪泰已经打听清楚了,他要多走走,到时候小妖怪才好出来。出了屋,月琼看到了桦灼和安宝,还有严墨严壮和严牟。月琼走过去一左一右拉住桦灼和安宝,把他们带了出去。
  
  伫立在门边,严刹凝视前方院子里与黎桦灼和安宝有说有笑散步的人。那人的肚子明显地凸起,左手始终在肚子上轻抚,一脸的幸福与满足。对那个迷糊跑错肚子的小妖怪,那人在震惊过後选择了接受,不仅接受,反而宝贝的很。“不许”他伤了那只小妖怪。
  
  “王爷。”严墨站在王爷身後出声,“严萍送信过来,‘後府’已经收拾好了。”
  “备车。”
  严墨和严牟立刻走了出去,洪喜洪泰则去收拾行李。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正笑呵呵地和安宝说话的月琼扭头看去,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月琼的心“怦怦怦”的跳。
  
  ………
  
  用罢中饭,正准备睡午觉的月琼被严刹告之回江陵,他当即就捂着肚子喊道:“我不回去。我已经不是你的公子了。”
  绿眸沈下,月琼的身子抖抖,但为了小妖怪和他自己,他必须抗争。“我不回去,府里那麽多人,小妖会怕,他们也会怕小妖。这里很安静,小妖喜欢这里。”说完,他的肚子就动了动,看吧,他没说错。
  “是你怕还是小妖怕?”绿眸闪闪。
  月琼咽咽唾沫:“都怕。”好不容易出来了,等小妖出世,他还要把落下的事赶紧想办法做了,他也不能回去。
  
  “过来。”
  月琼靠在桌边磨磨唧唧地不想过去。
  “过来!”
  捂着肚子走到严刹跟前,月琼刚好能和坐着的严刹平视。然後他就听严刹说:“我不可能江陵合谷两处跑。”
  嗯?这人为何要江陵合谷两处跑?月琼的心“怦怦怦”跳。
  “你和小妖不住府里,我另外给你安置地方。”
  大眼惊讶。而严刹的下一句话就把月琼打入了天牢。
  
  “再说一句你不是我的公子之类的话,我就给你喝堕胎药。”
  “不许!”
  某位公子的胆子已经超出了某位王爷的控制,包天包地。
  “我是谁?”
  “……严刹。”
  重新驾驭了某位公子的王爷满意地拿胡子紮上对方的脸。
  
  跟着严刹走出他才住了半个月的新家,月琼心里的滋味啊,什麽都有。抱着他的宝贝盒子,月琼不舍地四处瞧瞧:“这院子花了我二百两银子。床也是桦灼刚刚叫人给我做的,花了十两银子。还有被子褥子,锅碗物什,也花了不少银子。”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低下头,肩膀微颤,月琼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心疼不已,幽幽叹了口气。大掌一伸,把他揽紧:“严牟,把院子带屋里的东西统统卖了。”
  “是,王爷。”
  月琼惊喜:“严管事,卖了的银子您别忘了还给我。”
  严牟的脸部有轻微的抽搐:“是。”
  
  绿眸幽暗,严刹打横抱起月琼大步离开。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抬起了头,脸涨红,憋笑憋的。
  
  被严刹抱进宽敞舒适的马车,月琼摸摸肚子:“小妖,咱们要去江陵,你乖乖睡觉,睡醒了咱们就到了。”
  严刹摸上他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妖怪在踢腿,绿眸瞬间幽暗。突然,他的手被人拍开,胆大包天的公子埋怨:“他刚刚都要睡了,你又把他吵醒,他一醒就要折腾半天。”
  绿眸暗啊暗,粗糙的大掌索性掀开月琼的衣裳直接摸到他的肚皮上。肚子里的小妖怪似乎真地被弄醒了,胳膊腿一齐上,在月琼的肚子里翻腾。月琼被顶得胃难受,不过见严刹的表情很严肃,很专注,他没有出声。
  
  大掌下的动静非常明显,一只手不够,严刹干脆两只手都放上去。见小妖怪精神了,月琼左手按上严刹的手:“你摸摸他,让他快睡。”
  严刹的双手立刻在月琼的肚皮上摸来摸去,神色更加严肃:“快睡!”月琼嘴角含笑,这样的严刹是他从未见过的。
  
  折腾了好半天,月琼的肚皮都被磨疼了,小妖怪才安稳了下来,久久都没有动,似乎睡了。严刹的手还放在月琼的肚皮上,当他抬眼看时,靠着车壁的月琼在打瞌睡。绿眸闪动,轻轻拉下月琼的衣裳,大手一揽,犯困的人枕在了严刹的肚子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月琼和他肚子里的小妖怪一起安稳地睡着了。
  粗糙的指头轻轻地抚摸月琼的脸,过了一会,他无意间瞟到了月琼上车时拿的那个宝贝盒子。他没忘了那个盒子是月琼从床板底下拿出来的。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屋里没有给月琼独处的机会,这人肯定会趁他不在时偷偷拿出来。拿这个盒子时,月琼很紧张很不安。
  
  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些散碎银子。三钱、二钱、五两、一两……严刹阖上盖子,把盒子放到一旁,手放在月琼的肚子上,养神。
  
  和上回赶着要回江陵不同,这一回马车却是走得非常缓慢,到了傍晚,严刹一行人才走了二里地。严墨已经找好了驿馆,严牟和严壮带着严刹的亲卫队把驿馆围了个严实,驿馆内的闲杂人等统统被赶到了後院。马车停在驿馆门口,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就先下来进去收拾房间了,还在睡的月琼被严刹蒙着脸抱进了房间。这一晚两人都没有出过屋,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严刹把依然在睡的人蒙着脸抱上马车。外人只道王爷大驾,却不知王爷带了个怀有妖怪的男子。
藏妖:第四十五章

  快到江陵城时是三日後的傍晚,马车在城外等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夜深了,熊纪汪亲自带人打开城门,严刹带着月琼悄悄地回到了江陵城。进了城後,马车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就停在了“後府”的门口,月琼又很没出息地在睡梦中被严刹蒙着脸抱下了车。
  
  抱着月琼进到极为宽大的卧房内,徐开远、李休、周公昇、任缶都在了。除了徐开远有用外,其他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熊纪汪跟在严刹屁股後头不停地张望,急着想看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严刹难得地任属下如此放肆。把人放到床上,拿掉裹着他的绒毯,屋内的人都惊呼出声,个个震惊地盯着月琼的肚子。
  
  “开远。”
  徐开远连忙收魂走到床边,严刹拉过月琼的左手,徐开远立刻给他号脉。徐开远的神色很严肃,瞧得诸人心惊肉跳,不时偷瞄王爷的脸色,果然,王爷的脸色很不好。号完脉後,徐开远两手放在月琼的肚子上摸了摸,然後他起身对王爷指指屋外,诸人更是紧张万分。
  
  给月琼盖上被子,严刹大步走到外间,最後一个出来的任缶把卧房的门关上。徐开远突然笑道:“孩子长得很好,月琼的身子养得也不错,不过他有点心思郁结,该是有孕导致的,王爷要好生安抚。接下来要注意膳食,每顿不要让他吃太多,一天多吃上几顿,不然孩子会长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等了半天,都不见徐开远继续说,熊纪汪问:“没了?”
  见大家都盯着他,徐开远有点糊涂:“没了。”
  熊纪汪一听怒了:“你他奶奶的,月琼没事你干嘛吓唬我们。”
  “我吓唬你们?”没有啊。
  “你刚才那麽严肃,我还以为月琼怎麽了呢。”熊纪汪一熊掌拍在徐开远肩上。徐开远疼得咧嘴:“身为大夫,给人看诊能嬉皮笑脸的吗?更何况月琼以男子之身怀了身孕,我自然要更加谨慎了。”结果熊纪汪又给了他一熊掌,其他人笑了。
  
  不过有一个人笑不出来。“他的肚子怎麽比古飞燕的还大?”
  徐开远急忙看过去:“王爷,古飞燕整日不吃不喝的,肚子里的孩子自然长得不好。而且这也要看人,有些人到生的时候肚子都不大,有些人才五六个月肚子就像快生的。月琼接受了孩子的存在,自然心情好,心情好了他的胃口就不错,照这样看,等到他快生的时候,肚子会更大,王爷可得小心,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严刹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有几成把握?”
  诸人都笑不出来了,徐开远犹豫了片刻,道:“生孩子就等於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我不能骗王爷,尤其月琼是男子,生产之时危险只会更大。”接着,他突然郑重地说:“王爷,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会让月琼父子平安。”
  “我把他们交给你了。”
  
  ………
  
  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在床上,月琼愣愣地出神。这两天每次醒来都是在车上,难不成到江陵了。转头,身边坐着一个庞然大物,见他醒了,这人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洪喜洪泰。严刹把月琼扶了起来,给他擦脸穿衣,月琼趁机看了看屋内。比严刹松苑的卧房还要宽敞的房间。有书架、有宽大的软椅、躺椅、软榻、桌子,还有衣箱,更衣处,比严刹的卧房里的物什多。相同之处是没有屏风。
  
  “想要什麽就让洪喜洪泰去买,他们买不到的,你和严墨说。”
  咦?月琼看向严刹,对方把他抱下床:“去漱口。”
  哦。月琼乖乖漱口。
  
  吃了饭,严刹就出去了,月琼在屋里转悠找他宝贝盒子,最後在枕头边找着了。赶忙打开,月琼倒抽一口冷气,他的散碎银子不见了,里面铺了厚厚的一遝金叶子!
  “洪喜洪泰!”
  门开了,洪喜洪泰跑进来。“公子,怎麽了!”
  
  转身给他们看盒子里的东西,月琼的嘴发颤:“这,这是怎麽回事?哪来的?”难道,难道天上下金子了?
  洪喜看看洪泰,洪泰看看洪喜,同时摇头。洪泰想想道:“公子,应该是王爷放进去的吧。从合谷出来後我和洪喜就没有见过这盒子。”
  
  月琼满眼金光闪闪,那人为何好好给他这麽多金叶子?不过……他拿出两片递给洪泰:“拿给安宝,这是给咱们买小食的钱。”
  “啊,好咧。”
  又拿出两片递给洪喜:“拿给桦灼,他想买什麽就去买什麽。”
  “好。”洪喜笑呵呵地接过。
  
  又拿出两片:“拿着花。”财大气粗。洪喜洪泰摇摇头:“公子,吃的用的公子都给我们备着,我们花不到什麽钱。公子您就攒着吧,这样您就不必卖那些补品了。”
  想想也是,月琼把金叶子放回去:“洪泰,给我洗个苹果。”
  “公子,严管事拿了葡萄,您要不要尝尝?”
  “好,我要吃葡萄。”
  “好咧。”
  
  在洪喜洪泰出去後,月琼把金叶子全部拿出来,取出格板。他重重地松了口气,还好,他最宝贝的东西没有被发现。
  
  把他的宝贝盒子收好,月琼出了房间。桦灼已经在外等着他了,两人到院子里散步,顺便看看他们落脚的地方。这院子并不大,但对他来说已绰绰有余,而且是他和小妖都喜欢的那种极为安静的地方。
  走了一圈,月琼就见着了他认识的严墨,还有一些脸色和严刹有得比的侍卫。挺着大肚子的他从他们跟前走过去,他们居然目不转睛,就当没瞧见。这让月琼更加安心,他不怕别人说他怪,就怕他们伤害小妖。
  
  院子里种着他喜欢的桂花、山茶、木槿和垂柳,走到哪都能见到花花草草,相比厉王府,这里的气氛柔和多了,很利於他的小妖怪生长。
  
  “桦灼,你说咱们这是在哪呢?”
  黎桦灼小声地说:“据我打听,咱们其实还在厉王府内。”
  “啊?!”月琼愣了,那人不是说另外给他安置住处吗?黎桦灼安抚地笑道:“你知道厉王府很大吧。”
  “知道。”
  “这里其实算是厉王府的‘後府’。咱们原先住的地方算是‘前府’。前後府被府里的湖隔开了,而且要来後府还要经过较场和角楼。所以这里算是‘府中府’,是王府里最安全最隐秘的地方,甚少有人知道。若不是我跟着你,我也不知道厉王府里还有这麽一处别有洞天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月琼的心完全放回了肚子,这样的话那人来他这里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月琼。”
  “嗯?”
  “能问你个事吗?”
  见桦灼欲言又止,月琼笑眯眯地说:“问吧。”
  黎桦灼小声道:“月琼,王爷明明让你出府了,结果又把你接了回来安置在这里。还让你生下小妖。我觉得,王爷其实很喜欢你。”
  “啊?!”月琼愣了,“桦灼,你说什麽呀。”
  黎桦灼也愣了:“你难道不觉得王爷喜欢你吗?”
  
  月琼连连摇头:“男子怎能喜欢男子?”垂眸,掩饰心底的害怕,“我的模样平凡无奇,不会叫人喜欢上的。桦灼,他是王爷,我是他的公子,我和他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他总要娶妃,有他自己的子嗣;我和小妖也不会永远留在府里。桦灼,别再说这种话了,让别人听到会引来麻烦。”
  见他一副心慌慌的样子,黎桦灼赶忙道:“好好,我不说了,我也就是瞎猜,你别当回事。”月琼抬头,似乎放心了,笑笑。
  
  又走了一会,月琼开口:“桦灼,你会女红吗?”
  “不会,安宝会。你要做什麽?”
  月琼闻言欣喜道:“太好了,我想学女红,让安宝教我吧。”黎桦灼的脸上闪过为难:“你想要什麽我让安宝给你做就是,你现在可累不得。”
  月琼捂上肚子:“我想自己学,等小妖出世了,他可以穿上我亲手给他做的衣裳。好桦灼,让安宝教我吧。虽然我只有左手,不过我也能学会。”
  “让我考虑考虑。”
  “这有什麽可考虑的?”
  黎桦灼咧咧嘴:“不行,你现在不比往常,我得考虑。”
  月琼苦笑:“好吧,不要考虑太久。”
  
  ………
  
  “他要学女红?”
  回来的严刹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严墨禀报。
  “他想亲手给世子殿下做衣裳。”
  大步走向月琼的住处,严刹一脸严肃,快走到院门口时,他说:“一日一个时辰。”
  “是。”
  
  第二日黎桦灼笑呵呵地领着安宝来找月琼,告诉他每天可以和安宝学一个时辰的女红,虽然时辰少了点,不过月琼还是很高兴。
  
  白天,严刹有时候在屋里,有时候出去忙事,但吃饭时一定会陪着月琼用饭。月琼学女红学地很认真,床上渐渐多了他做的小袜子、小帕子、小衣裳。一开始,他还担心严刹不让,後来被严刹撞见几回严刹都没说什麽,他也就不避讳了。严刹不出去时,他照样当着他的面跟安宝学女红,不过他并不知道,在他艰难的用左手给小妖一针一线地缝衣裳时,严刹看的不是手上的书,而是他。




藏妖:第四十六章

  後府的一个院子里,严刹卷着袖子鼓捣一堆木头,严墨、严牟和严壮站在一旁看着心急。他们想去打下手可是王爷不让。刚给月琼检查完的徐开远找到了这里,一进院,就看王爷正在锯木头,他笑笑。
  
  “王爷。”
  严刹立刻抬头,放下锯子。
  “王爷,月琼和孩子都很好,不过天开始凉了,月琼怕冷,千万不能让他受凉,更不能像去年那样受那麽重的风寒,那可是万分危险。”
  严刹拧眉,想了想,出声:“严墨,你去找严萍,给我想法子把屋里弄暖和。”
  “属下这就去。”严墨马上走了。
  
  徐开远他走上前小声问:“王爷,是不是该给世子找奶娘了?公主那边也该找稳婆了。”
  严刹拿起锯子继续锯木头,吩咐:“严牟,去找严铁。”
  “是。”
  然後他接着说:“不必给小妖找奶娘,他不喝人奶。给古飞燕接生的稳婆去岛上找,若她生下的不是怪物,再给她找奶娘。”
  徐开远点点头。
  
  “开远。”
  “王爷。”
  “告诉李休和公昇,准备好请柬。小妖的满月把能请来的人都给我请来。”
  徐开远笑了:“我这就去。”
  “嗯。”严刹埋头锯木头,徐开远轻步离开,在拐出去时,他回头看了眼专心给孩子做小床、小木椅、小摇篮……的王爷,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热。
  
  ………
  
  进入十月,天开始冷了,怕冷的月琼今年却不觉得冷。床铺得厚厚的,地上还铺了兽毯,三个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屋外还有炉火。最主要的是,有人给他暖被窝,他非常非常暖和,甚至还出汗咧。肚子已经有七个月大了,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林院裹着棉被瑟瑟发抖,而现在他身怀小妖怪,躺在严刹的怀里呼呼大睡,月琼心里的滋味啊,什麽都有。
  
  小妖怪越来越精神了,只要兴致来了,就不分时辰地在他肚子里练拳脚。月琼觉得自己刚睡了一会,他就被小妖怪踢醒了。放在他肚子上的大掌来回摸,月琼困难地翻了个身,背贴着某人坚硬的身体。大掌更方面摸他的肚子,可小妖怪却没有安生的意思。
  “快睡!”
  月琼差点笑出来,肚子里的小妖怪一听有人命令他睡觉,咚咚咚咚开始敲鼓。月琼按上严刹摸得他皮疼的手,打个哈欠:“你越说他越来精神,让他闹吧,闹累了他就睡了。”
  把丰腴了不少的人揽紧,严刹拧着眉。月琼的手无意识地摸他粗糙的指尖,严刹凑近,拿胡子紮他的脖子。
  
  “严刹。”
  胡子继续紮,月琼没有躲,而是问:“公主……快生了吧。”
  胡子停下,眉头紧拧:“你太在意她了。”
  月琼赶忙让严刹摸自己的肚子,辩解:“我想到公主该有八个月了。等她生的时候,徐大夫不好为她接生吧,要找别人吗?我娘说孩子是从娘的肚脐出来的,不知道小妖会不会也是从我的肚脐出来。”
  绿眸闪闪:“等你生的时候你自然知道。公主那边我自有安排,你少为她操不必要的心。睡觉!”
  月琼撇撇嘴:“小妖还没折腾完呢。”
  严刹放手放上去,果然,小妖怪正在里面练降龙十八掌。这个小兔崽子,严刹轻轻拍了拍月琼的肚子,好似在打小妖的屁股:“不许闹了,快睡!”
  “噗嗤”,月琼这回没忍住。
  
  折腾了一刻锺,小妖才算是折腾完了,月琼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靠在暖和的怀里,疲惫的他也很快睡了。粗糙的大手轻摸他丰润的脸,残废的右臂,还有他鼓起的肚子,另一人却是毫无睡意。孩子……只能剖腹取出来吗?
  
  ………
  
  女红对於只有一只手能用的月琼来说非常困难,可是他却学得兴起。用右手压着布或者绣品,左手慢慢来,虽然时间要花上正常人的三四倍,可做出来的衣裳却让他极有成就感。就是穿针得麻烦安宝桦灼或洪喜洪泰。好在每天都有人陪他,遇到实在做不来的,他会让安宝帮帮手。
  
  十一月的江陵阴雨绵绵,月琼不能出门只能窝在屋里。七个多月的肚子比古飞燕九个月的肚子还要大上一圈,严刹的脸也越来越沈,常常坐在屋里盯着月琼的肚子动也不动,让月琼以为皇上又做什麽为难他的事了。
  
  坐在床上给小妖缝围脖,月琼抬眼,见严刹又盯着他的肚子脸色阴沈,他放下针线站了起来。“要做什麽?”严刹从榻上起身。
  “我有点渴。”
  严刹走出卧房,不一会端了一杯水进来,递给月琼,他在月琼身边坐下。“不要做了,喝完水你在屋子里走走。”
  月琼喝完水,严刹把杯子拿过来,月琼看向他:“出什麽事了?”严刹微愣,不过他没有回答。
  
  月琼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道:“你这几日心事重重的,出什麽事了?皇上又为难你了?”月琼没有发现他的话已经逾矩了,要知道,他只是公子,怎能问王爷这种话?
  绿眸闪烁。“我已告之皇上古飞燕怀了孽种,皇上让我把她送回京。”
  
  “啊?!”月琼马上一脸忧色地说,“皇上说不定已经猜到公主怀的是他的孩子,你把公主送回去她和孩子只怕命会不保。届时皇上也会知道你做了多麽大逆不道的事,你要如何跟皇上解释你把公主身边的人都杀了,还包括宫中的侍卫?甚至还私自囚禁公主?”
  绿眸幽暗。“我以公主不宜远行为由回绝了。”
  
  月琼的忧色更甚:“你连皇上的旨意都敢回绝,只怕别人会说你越来越放肆,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在屋子里转悠了一会,他道:“要不你就跟皇上说公主有孕这事你给压了下来,除了公主身边的人和你之外,无人知道公主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後,你会找个名目就说是公主收养的,你会把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不让皇家的声誉受损。这样兴许皇上会以为你还不知道他和公主的事,也会对你放心。公主和皇上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消息一旦走漏,哪怕是你皇上也不会饶过。”
  
  绿眸深沈。严刹伸出左手:“过来。”
  月琼猛然发觉自己刚才说得太多了,他一小步一小步挪了过去,还没到床边,他就被人一把拉过去双手环住。
  抱着月琼,严刹用胡子紮他的脖子:“皇上让我把公主送回去,说不定已经猜出她怀的是龙种。等公主生下孩子後,他一定会再次下旨,让我把公主连同孩子一道送回京。”
  月琼任严刹紮他的胡子,不吭声。
  “你怎麽看?”
  月琼沈默,他是公子,这些事该李休和周公昇来说才是,他刚刚已经说太多了。
  
  “月琼。”
  紮人的胡子离开,绿眸盯着他。
  月琼低下头,摸肚子。过了好半天,他低声道:“皇上……只有公主一个闺女。他要龙子,早就要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公主是他的女儿,还生下了他的孩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总会给人知道的。他那样的人,怎麽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皇上让我把公主送回去是为了灭口?”
  
  心里沈甸甸的,月琼点点头:“皇上不会在公主生下孩子後才下旨,只怕这几天就又要下旨了。现在下雨,你不要急着回复。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再回复,就说你刚送公主上路,公主就要生了,你又赶紧把公主带了回来。跟皇上说公主难产,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你保了公主。公主伤了元气,整日昏昏沈沈,孩子是个姑娘,可惜没能生下来,请皇上节哀。”
  “若公主生了个儿子呢?”
  月琼闷声道:“等生下来再说吧,也不知孩子是否健康。严刹,不要送公主回去,她,是个可怜的闺女。”
  头被抬起,绿眸盯着他。“你是担心她,还是担心我?”
  月琼的双眸垂下,眼皮颤动,过了好半晌,他喏喏地开口:“都有。唔!”嘴被堵上了。
  
  朝阳斋内,难得回王府的严刹被李休和周公昇拦了下来。“王爷,皇上又下旨了,让您把公主送回宫,若再回绝,皇上只怕会起疑。”
  回来找木马图稿的严刹一边翻书架,一边满不在乎地说:“现在下雨,拖上十天半个月地再给皇上答复。就说走到路上古飞燕要生,又不得不返回来。结果路上这一折腾,她难产了,公主孩子只能保一个,我保了公主。孩子是个女婴,好不容易弄出来早就断气了。”
  李休看看周公昇,奇怪了,王爷想都没想就说了这麽多,难道王爷未卜先知?
  
  “那,若皇上还是执意要王爷把公主送回去呢?”
  严刹更是立刻道:“皇上不过是要灭口,现在孩子都死了,死无对证。就说古飞燕元气大伤,又没了孩子,绝对不能奔波。等古飞燕的身子好了,我亲自送她回京。”
  
  这下连周公昇都异常惊讶:“王爷是如何得知皇上要灭口?”
  严刹终於给了两人一个正眼:“皇上至今为何只有古飞燕一个女儿?他要儿子何须等古飞燕给他生,若他心里只有古飞燕他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嫁给别人?”
  难道皇上跟王爷一样?李休和周公昇瞧着心情明显非常好的王爷,心里浮上疑问。“王爷,您可是又找了位谋士?”
  
  终於找到木马图稿的严刹丢下一句:“月琼说的。”就大步走出朝阳斋回“後府”做他的木马。李休和周公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难怪王爷的心情那麽好,难怪……
  
  躺在床上背对着严刹,月琼还陷在自己今天的“多嘴”中。想到桦灼曾问过他觉不觉得严刹喜欢他,月琼在心里呻吟,他和严刹,现在算什麽呢?为何在六年之後,严刹对他的态度变了?烦啊烦啊。
  “不睡觉想什麽呢?”
  身子突然被紧紧揽入温暖宽大的怀里,月琼的心“怦怦怦”地跳。
  “小妖又闹腾了?”
  “不是。”怎麽心那麽慌呢?
  “渴了?”
  “没有。”怦怦怦,怦怦怦。
  “解手?”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两只大手把他翻了过来,大眼看向绿眼。绿眼的眉心皱起:“哪里不舒服。”
  “没有。”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眉心拧紧,粗糙的大手不怎麽温柔地摸上月琼的脸:“又胡思乱想什麽?”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月琼闭上眼睛,热气喷在他的脸上,嘴被含住,他启唇让对方的舌进入。
  “唔……小妖……”
  “伤不了他。”粗噶。
  
  怎麽就做起来了呢?情动中,月琼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藏妖:第四十七章

  自那晚莫名其妙地跟严刹翻了红被後,月琼一见著严刹心就跳得厉害,後果就是严刹拿他的络腮胡扎他的脸或身子一遍,扎完後,月琼的心更是快要跳出来了。若不是他大著肚子,他一定会每天都下不了床。月琼觉得自己病了,是心病,不然他的心怎麽总是跳那麽快。与月琼的不安相反,府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他们的王爷心情极好,好的不得了。就连南北苑新来的两个不懂规矩的公子打架他都只是让严萍把他们赶出了府,没有赏板子。
  
  下了一个月的雨,太阳终於露脸了。十一月末的江陵在雨水过後阴寒阴寒的,趁著今日天好,洪喜洪泰赶紧把公子的被褥衣物拿出来晒晒。月琼也得以出来透透气。桦灼照例陪他到院子里散步,近八个月的肚子大得跟快生了似的,看得人紧张不已。黎桦灼小心翼翼地搀扶著他,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湿滑。
  
  月琼的脸和四肢都有些浮肿,脸胖了,不过也只能算得上丰腴,有孕前的他因为跳舞身子太过偏瘦,现在这样刚刚好。不过严刹的脸色更阴沈,盯著他肚子的时间也长了。
  “桦灼,府里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怎麽了?”
  月琼叹道:“他最近整宿整宿地不睡觉。”摸他的肚子,摸得他皮疼。
  黎桦灼眼里闪过亮光:“我没听谁说府里最近有什麽事。应该是你最近身子浮肿,肚子又这麽大,王爷著急吧。”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应该不是,可能是皇上那边还坚持让他把公主送回去,应该是这个。”
  黎桦灼偷瞄月琼的神色,道:“啊,也有可能。我去不了‘前府’,消息不灵通。”月琼的心跳得没那麽快了。
  
  “月琼,这里路太湿,咱们往那边走吧。”
  “好。”
  走著走著,月琼听到了锯木头的声音,有人在做木工?循声看去,月琼的心“怦怦怦”快跳了好几下,他看到严牟抬了一根木头进了前方的一处院子。严牟不是都跟在那人身边吗?
  “咦?严牟管事。”黎桦灼也惊讶地看过去,“他抬根木头做什麽?月琼,咱们看看去。”
  “不要了。”月琼的直觉探到了让他心跳的事。
  “没事,咱们悄悄的。”黎桦灼拽著月琼朝那边走,月琼缓缓跟上。
  
  锯木头的声音停了,接著是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没有走近,月琼就听到严牟说:“王爷,属下帮您钉吧。”
  “不必。”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左手紧握,月琼脚步不听自己使唤地走了过去,黎桦灼悄悄後退几步。
  当眼前豁然开朗时,月琼看到院子里有一人穿著单衣,卷著袖子坐在凳子上拿著锤子在敲打手里的木具。离那人不远的墙边放著刚刚上好漆的摇篮、摇床、小车,而那人敲打完之後拿过刻刀在那个已经初显模样的木马上雕花。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月琼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但他就是忍不住哭了。严牟察觉到了异样,转头。“月琼公子?!”
  正专心雕花的人抬头,绿眼闪过惊讶。接著他放下刻刀和木马,起身大步走了过来。在衣服上擦干净手,粗糙的手指抹过月琼的眼睛:“哭什麽?”
  眼泪流得更凶。“你给谁做的?”
  
  大掌轻拍大肚子,算是回答。“有什麽可哭的。回屋去。”
  月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事後每当想起这一幕他都脸红心跳懊恼不已,可在那一刻,他就那样不顾後果地踮起脚尖,左手环住了那人的脖子。
  “严刹,谢谢你……”
  绿眸瞬间幽暗。打横抱起月琼,严刹大步离开。黎桦灼、严牟、严壮和严墨眼里全部浮现笑容和安心。
  
  “啊唔……不,不要……”
  “我是谁?”
  “严,嗯哈,严刹……”
  “我是谁?”
  “唔嗯……严刹……”
  
  左手死死捂著脸,月琼不敢看。大大的肚子毫无遮拦地露著,双腿被分开,一人的脑袋埋在他的腿间。太,太丢人了。
  这不是严刹第一次用嘴,但因为月琼非常非常不喜欢,甚至是厌恶,所以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後,严刹也就用了两次,算上这回是第三次。但和前两次的排斥和作呕相比,这一次月琼却是迷醉其中。
  
  情动的月琼很快就在严刹的嘴里泄了出来,然後他残废的右手被严刹拉著摸到他可怕的异禀上。温凉的手被严刹的手强迫地按在那话儿上下套弄,很快的,严刹竟然也出来了。然後他就拿的胡子把月琼从头到脚一处不落地扎了一遍,尤其是他的大肚子。
  
  激情过後,月琼恨不得在床上刨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太,太丢人了。心满意足的严刹搂著他,神情是相当的舒爽愉悦。这比他攻下几座城池还要满足万分。
  摸著月琼浮肿的胳膊,严刹渐渐冷静下来。“外面滑,你就在屋里走动。”
  “唔。”继续埋著自己。
  “不许胡思乱想,专心把小妖生下来。”
  “唔。”
  “不许操心不相干的人。”
  “唔。”
  “睡觉。”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唔。”
  
  不困的人过了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粗糙的大掌执起他残废的右手,十指交握。




藏妖:第四十八章

  自那天月琼“投怀送抱”後,後府的气氛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严刹的老脸还是那麽严肃,可在这严肃中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他们的王爷春风得意,心情舒爽,连带著严墨、严牟、严壮这三个严刹的贴身冷情侍卫脸上都有了那麽一丝丝愉悦。出入後府的都是些什麽人啊,那都是人精。就是熊纪汪也嗅得出十二月寒冬里的春味,不过有一个人却是蒙了自己的眼,堵了自己的眼躲在屋里反省。
  
  他怎麽就当著那麽多人的面主动抱了严刹呢?想了好几日月琼都没想明白。他承认看到严刹给小妖做那些东西他很感动,可他怎麽就当著那麽多人的面主动抱了严刹呢?还跟个大闺女似的哭了。太,太丢人了。让他觉得连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看他的眼神都跟以往不同,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而最不同的就是严刹,自那天之後,他总是动不动就拿胡子扎他的嘴,也不管洪喜洪泰是不是在,那双绿眼瞧得他已经得了心疾,不然他怎麽一想起严刹心就跳得厉害,快要跳出来。
  
  “公子,您该喝鱼汤了。”洪喜适时出声,捂著胸口的月琼放下手,一脸的恶心。“洪喜,能不能不喝汤,我要吐了。”鸡汤、鱼汤、鸭汤、骨汤……凡是能熬汤的,他都喝了不知多少,现在他一听到汤就想吐。
  洪喜笑眯眯地捧著汤碗坐在公子身边,说:“公子,您再忍忍,徐大夫说了,为了孩子您要多喝肉汤。”
  为了孩子──这是月琼的命门。无奈地咽咽唾沫,月琼乖乖张嘴。洪喜舀起熬了一天的肉汤喂进公子的嘴里。为了公子和小世子,他和洪泰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勉强喝完一碗鱼汤,月琼揉揉今日特别不舒服的肚子:“洪喜,扶我起来走走。”兴许是他这几日都坐著不走动,小妖不愿意了。洪喜赶紧放下空碗,扶起公子。
  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走著,月琼不停揉肚子,小妖今天很不老实,弄得他肚子有点痛。“洪喜,扶我到床上躺会。”
  “好。”洪喜又赶紧把公子扶到床上。服侍公子睡下後,他放下床帐轻步走了出去。
  
  轻拍肚子里不老实的小妖怪,月琼闭上眼睛,睡吧,睡著了心就不跳了。早上起床严刹就出去了,说是给小妖做吊床,中午回来陪他吃了饭就又走了。月琼重重地咬了口手指,怎麽又想他了?睡觉睡觉。
  
  严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换了衣裳他拉开床帐,床上的人还在睡著,只是睡得似乎有些不舒服,眉头紧皱。大掌极轻地摸上月琼的大肚子,摸了一会,对方嘤咛一声,醒了。
  “叩叩叩”,门外传来严墨的声音:“王爷。”
  还迷糊的月琼呆呆地看著严刹,严刹拿胡子扎了他的嘴一遍,不怎麽高兴的起身出去。门一开,严墨立刻压低声音说:“王爷,公主临盆了。”
  严刹的脸色一凛,从後关上门。
  “开远带著稳婆已经赶到‘秋院’,属下特来禀报王爷。”
  
  严刹推门返回屋内,床上的人还在迷糊,严刹拿胡子扎了他的脸一遍,道:“你先吃饭,我有事出去一趟。”
  “唔。”小妖在他肚子里做什麽呢?他肚子有点疼。
  又扎了月琼的脸一遍,严刹起身走了。
  
  “你在这守著。”让严墨留下,严刹老大不乐意地去前府秋院。洪喜洪泰忙端了晚饭进屋服侍公子用饭。
  
  秋院,闻讯而来的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纪汪都来了。严牟和严壮肃然地站在王爷身後,严刹阴沈著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古飞燕只是生产前的阵痛,她已经叫得快断了气。
  “王爷,您先回去吧,我们在这等著。”周公升开口。
  任缶也马上说:“王爷,开远也说了,公主生产还要几个时辰,您还是回去吧。”这时,屋内传出古飞燕的惨叫,严刹双拳紧握,动也不动。周公升看看任缶,两人不再劝说。熊纪汪刚要出声,就被李休拽了袖子拦下了。他一脸不解,王爷为啥不回去陪月琼非要在这里听公主的嚎叫。
  
  过了一会,徐开远从屋里走了出来,十二月的天,他却是满脸的汗。一出来他就说:“公主的胎位不正,会很困难。”
  严刹的脸色更阴沈了,看得熊纪汪都不敢出声。
  “开远。”
  “王爷。”
  “不许让他疼。”
  
  诸人的脸色变了变,王爷说的“他”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古飞燕的惨叫预示著月琼生产时将要面临的境况。诸人的眼神都落在徐开远身上,徐开远刚擦掉的汗又涌了出来,他的脸色不比严刹的好多少,月琼是男子,生产时只会比女子更疼,而且很有可能届时需要剖腹取子,疼痛更是在百倍之上。
  
  “不许让他疼!”
  
  徐开远跪下:“王爷,属下也不愿见月琼受生产之苦,可是若用麻药,会伤了世子殿下。那月琼所受之苦将全部付诸东流,请王爷三思。”
  李休也跪下,道:“王爷,开远等跟随王爷多年,岂会不知王爷心思。可王爷盼了这麽久,月琼终於能为王爷产下世子,若世子有何异样,就算王爷受得了,一心盼著世子出生的月琼也绝不会受得了。那是他的小妖怪。”
  “王爷。”其余的人都跪了下来。这麽多年,月琼肚子里的那个小妖怪不仅是严刹心之所盼,更是他们心之所盼。
  
  “王爷,”徐开远郑重道,“属下以性命担保,会让月琼平安生下世子。”
  
  严刹的拳握得死死的,下颚紧绷。许久之後,他粗声道:“若月琼难产,放弃世子。”
  “王爷!”
  严刹看著他这几位忠心耿耿的部下,一字一句道:“若,月琼难产,放弃,世子。”
  徐开远缓缓低下头:“是,王爷。”




藏妖:第四十九章

  晚上月琼没吃多少,倒不是因为严刹不在,而是他的肚子很不舒服。洪喜洪泰看著剩了大半的饭菜,急得团团转。月琼朝两人伸出左手:“洪喜洪泰,扶我起来走走。”两人急忙左右扶著公子起来,在屋内慢步。
  
  “公子,您想吃什麽,我给您做,您晚上都没吃多少。”走了两圈,见公子的脸色不大好,洪喜担心地问,难道是因为王爷不在?
  月琼不停地揉肚子,小妖在他肚子里磨牙呢?“我不饿。洪喜洪泰,扶我到床上去吧,今天小妖很不乖,一直在闹腾。”
  
  洪喜洪泰把公子扶到床上,洪泰道:“公子,我去请徐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月琼马上摇头:“不要了,小妖每天都闹腾,就是今天时辰长了些。你们下去歇著吧,他闹了一天估计也该睡了。我躺一会。”
  两人不敢耽搁,服侍公子躺下,洪喜端来热水给公子擦了手脸和脚,见公子似乎确实有些疲乏,他们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公子怎麽了?”见洪喜洪泰脸色不好,严墨问。
  洪喜担心地说:“世子殿下今天闹腾了一天,公子有些不舒服。”
  “我去找开远。”严墨一听就要走。洪泰拉住他:“公子已经睡下了。”
  想了想,严墨道:“我在这守著,有什麽事我叫你们,你们先回去歇歇。”
  两人摇头,洪喜道:“公子今晚没吃多少,我去给公子煮菜粥,等公子睡醒後喝。”洪泰道:“我去烧热水,说不定公子睡起来会想沐浴。”
  严墨点点头:“这样也好。”
  
  困难地翻个身,月琼大口大口喘气,小妖这是怎麽了,不仅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动静更大了,踢得他肚子越来越疼。忍了一会,疼痛愈加明显,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更加困难地再次翻了个身,月琼想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肚子太沈了,又很疼,左手怎麽撑也撑不起来。
  
  “呼呼,呼呼……”不停深呼吸,月琼左手抓住床柱想起身,可刚动,肚子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栽了回去。揉著肚子,剧痛阵阵袭来,下身有什麽流出,月琼以为自己失禁了,伸手摸摸,却不是。
  
  “唔!”咬牙忍住又一波阵痛,月琼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洪喜……唔!洪,洪……”
  “月琼公子?”在外听到动静的严墨出声。月琼咬著唇,说不出话来,他的肚子好疼。
  “月琼公子?”严墨又喊了声,见屋里半天没有动静,他急忙推门进去,没有屏风遮挡的屋内,他清楚地看到了月琼苍白的脸和他的痛苦。
  “公子!”严墨箭步冲到床边高喊,“洪喜!洪泰!快来人!”他的脸瞬间变得比月琼的还要苍白。
  
  听到喊声的洪喜洪泰很快冲了进来,“公子!”,见到公子的情况,他们吓呆了。
  “你们看著公子,我去找王爷和开远!”冲两人一吼,严墨拔腿就跑,洪喜脚软地冲到床边扶住痛苦不堪的公子,洪泰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难道公子要生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洪,洪喜……”月琼的左手紧紧抓著洪喜,“小妖,是不是,要,出来,了……唔!”他的直觉,探到了这个可能。
  “公子!”洪喜洪泰吓得魂飞魄散,公子看起来好痛苦。
  “月琼!”黎桦灼带著安宝赶了过来,他脚上穿著拖鞋,显然是慌乱中奔过来的。月琼疼得只能喘气,黎桦灼见此阵仗也快吓死了,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冷静。
  
  “安宝,你去烧水。”安宝转身就跑。
  “洪泰,你去找徐大夫。”
  “严管事已经去了!”
  “那你去找白布,越多越好。”
  “是!”
  
  黎桦灼踢掉拖鞋上床:“洪喜,再添两个炭火盆,屋里要热热的。”
  “我马上去!”
  黎桦灼撕下自己的一只袖子卷起来塞到月琼的嘴里:“月琼,看样子小妖是要出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你答应过会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妖。”
  “唔……”紧咬著袖子,月琼的左手握紧黎桦灼,他会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妖。眼神瞟向关著的房门,他想见那双绿眼睛。
  
  古飞燕仍在屋内惨叫著,难产加上有孕的这几个月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她根本没有力气生下孩子。徐开远从岛上为她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稳婆,他是男子,对方是公主又是皇上的女人,他自然不会亲自为古飞燕接生,只是隔著屏风和稳婆一起商量对策。古飞燕不能死,如果可以的话,她肚子里的孽种最好也能留下。
  
  严刹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古飞燕的每一声惨叫都会让他想到也快要生产的月琼。其他人守在这里一是想知道古飞燕生下的究竟是不是怪物,二也是陪著王爷在这里自虐。如果这时有人问严刹他後不後悔让月琼有了孩子,他会说“後悔”。
  
  天上飘起了小雨,李休出声:“王爷,您,要不要先回去。”
  严刹坐著不动,李休叹了口气,若不是他很了解王爷,他会以为王爷是在担心公主。王爷这又是何苦呢?这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与其在这里听古飞燕的惨叫折磨自己不如早些回去陪月琼。
  
  “啊──啊──”
  “公主,您要省著力气,还要一会孩子才能出来呢,您这麽叫呆会没了气力只会更疼。”
  “啊──啊啊──”
  
  “王爷!”
  一道比公主的惨叫更响的叫声传来,众人回头,严刹猛然站了起来。
  “王爷!”严墨的脸色煞白,隐晦地说,“您快回去!时辰到了!”
  只见严刹巨大的身子晃了晃,他冲进屋内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徐开远就往外奔。李休、周公升、任缶也不管公主生下的是不是怪物,跟著王爷就跑,熊纪汪慢了半拍,跟在他们後头直喊:“怎麽了!怎麽了!什麽时辰到了!”
  任缶一把抓过他,低吼:“月琼要生了!”
  “什麽?!”熊纪汪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任缶拽著他,他定会摔个狗啃屎。
  
  “砰!”
  门被撞开,一直看著房门的人眼里闪过心安。粗糙的大手很快握住了他温凉的右手,月琼吐掉嘴里的袖子,勉强笑道:“严刹……小妖,好像要,出来了……”
  “不许说话!”粗糙的大掌在颤抖,严刹扭头就吼,“开远!”徐开远已经上床了。黎桦灼从床上下来快速道:“徐大夫,热水已经烧好了,白布也准备好了,还需要我们做什麽?”
  
  “去拿白酒!”
  洪喜跑了出去。
  “洪喜洪泰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徐开远掀开被褥,当严刹看到床上的血水时,他的脸色沈得骇人:“除了开远,都出去!”徐开远惊愕。就听王爷道:“我给你打下手。”徐开远明白了,洪喜洪泰立刻退下。和刚刚在秋院不同,在外间等候的诸人各个心急难耐。
  
  “王爷,脱掉月琼的裤子。”
  把那只袖子重新塞回月琼的嘴里,严刹脱了他的裤子,红色的血水从月琼的双腿间流出,染红了严刹的双眼。拿胡子扎了月琼的眼睛一遍,他粗声道:“若想小妖活命,你就给我平安生下他。”
  大大的眼睛里浸满了因疼痛而涌出的泪水,月琼吐掉袖子:“不许,伤害,唔,呼呼,我的,小,妖怪……”
  “你给我专心生孩子!”
  “是,小,妖怪……”
  “你给我专心生妖怪!”
  
  ………
  
  一盆盆血水被严刹端出卧房,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严墨严牟严壮、李休周公升和任缶在外递水、递白布、递屋内所需的一切物什,熊纪汪也想帮忙,可他只能帮倒忙,所以只好去一边呆著干著急。男人产子之事只有古书上记载,月琼可谓是第一人。本来徐开远是打算按照古书和那位老者的说法在月琼的肚子上划一刀,可他刀刚拿出来就差点被王爷的眼神给杀死。疼得要命的月琼更是连连摇头,他怕疼。
  
  “小妖,自己,会,出来……”月琼说什麽都不要徐大夫划开他的肚子,多疼啊。他这麽一说,严刹的眼神更吓人了。徐开远手上的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严刹……”月琼疼得快晕过去了,“我想,上,茅厕……”他忍不住了。严刹一听就要抱他起来,徐开远急忙出声:“王爷!万万不可!”
  大眼祈求地看著严刹,他不想弄到床上,太,太丢人了。可他憋不住了。严刹伸手捂住月琼不住流血的下身,宽大的手掌完全包住他的私处。徐开远在王爷的瞪视中转过头,月琼咬住唇,用力。扎人的胡子落下,接著他的头被人按在坚实的怀里。月琼咬住严刹的衣服,使劲。
  
  “唔──”他从来不知道上茅厕会这麽痛苦。
  “呼呼……唔──”小妖怎麽还不从肚脐里出来。
  “呼呼呼……唔──”好疼好疼。
  
  绿眸突然幽暗。“开远!”严刹放开手,徐开远回头,他手上的柳叶刀掉了,差点划破他的腿。
  
  “呼呼呼呼……唔──”月琼还在使劲,压根不知道有什麽要从他体内出来了。徐开远手忙脚乱地找到柳叶刀扔到床下,冲同样紧张的人大喊:“王爷,世子要出来了!”
  嗯?疼得要晕过去的月琼脑袋里闪过无数疑惑,他的肚脐还没张开呢,小妖怎麽就出来了?好疼,他想上茅厕。
  
  “月琼,再忍忍,快了,就快了。”分开月琼的双腿,徐开远两手揉按月琼的肚子催生,“用力!”
  “唔──”
  “再用力!”
  “唔──”
  “快了,快了,用力!”
  “唔──”
  
  严刹的大掌把月琼的脑袋紧紧压在自己怀里,绿眼瞪著月琼的腿间,不止他的眼睛瞪著,徐开远更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声音发颤地大喊:“用力!月琼!再用力!”
  “唔──!!!”
  屋外的人听到徐开远的叫声更是等得心急,要不是严刹有令,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早就冲进去了。四人跪在地上向上苍祈祷,保佑月琼平安生下孩子。
  
  疼痛到了极限就变得麻木,月琼只觉得有什麽要从他体内出来,耳边是严刹强有力的心跳声,不过这声音比以往快了许多。脸被蒙著,他什麽都看不到。小妖怪要从他体内出来了,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可搂著他的那只大掌,贴著他的那副宽厚的胸膛却让他心安不少。这是严刹第二次让他感觉到如此心安,只是这一回听著严刹的心跳,他的心怎麽跳得比严刹的还要快?
  
  “用力!用力!”
  “唔──啊!!!!”
  月琼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随著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感觉到有什麽从他的体内滑了出来,还不等他去细想,耳边传来了婴孩的啼哭。
  “哇!”
  
  “王爷!”徐开远双手颤抖地捧著刚刚出生的孩子,泪花朵朵,“是世子,是个结实的小世子!”
  绿眼幽深,搂著月琼的大掌用力,瞪著徐开远手上的那个啼哭的,还带著血的孩子。洪亮的哭声充斥在整个屋内,屋外的人欢呼雀跃,生了!他们的小世子出生了!
  “呜呜……公子,公子……”洪喜洪泰相拥而泣,桦灼安宝相拥大哭,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涌出了泪水,就连严墨、严壮和严牟的眼角都湿润了。
  
  眼前还是什麽都看不到的月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耳朵里混杂著嗡嗡嗡的杂音,头晕目眩。他想看看孩子却有点害怕。小妖怪出来了,会长得什麽模样?是人样还是妖样?应该是人样吧,既然是转生成人那绝不会多出两只角,一只眼睛。
  
  把孩子清洗干净收拾好之後,徐开远把不哭的孩子用最最柔软的蚕丝绸布包好,再裹上小被子抱到王爷跟前。刚出生的孩子脸上皱巴巴的,还看不出像谁。严刹就那麽瞪著绿眼,下颚紧绷地看著孩子,不吭声,也不伸手去接。
  
  “王爷,”徐开远的心情依然没有平复,声音发颤地说,“您要不要抱抱?”绿眼动了动,严刹开口:“拿热水。”声音异常沙哑,却没有抱孩子的意思。徐开远把孩子放进床边早已备好的小床内,放下床帐遮住月琼,转身走向房门。
  
  打开门,把大家的焦急关在门外,徐开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洪喜洪泰,快去端热水,王爷要给月琼擦身。”
  洪喜洪泰又哭又笑地跑了出去。
  
  “开远,辛苦你了。”周公升和任缶把徐开远扶到椅子上,徐开远两手捂著脸,弯著身。大家谁都没有出声,等著他平复。
  
  屋内,严刹放开了月琼,大大的眼睛睁开,适应了光亮後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小妖怪,嘴就被胡子扎了。启唇,让对方进来,月琼又疲惫地闭上眼,看样子小妖怪很健康,没有多出两只角一只眼。当扎人的胡子离开後,筋疲力尽的月琼枕著严刹的胳膊睡著了,真是累坏疼坏他了。粗糙的大手拂过他额上的汗水,握紧他的右手。




藏妖:第五十章

  屋内暖和极了,仅穿了件褂子的严刹拧干布巾给昏睡在床上的人最後擦了一遍身子尤其是刚刚遭受过重创的地方。擦完了,他又给那人换上清爽干净的衣裳,然後抱起他。
  “进来。”
  洪喜洪泰进来了,跟著他们进来的还有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纪汪、严墨、严牟、严壮、桦灼安宝以及闻讯而来的严铁、严金、严银,还有管家严萍。可以说凡是在江陵的严刹的亲信都来了。他们进来後就跪在地上,小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你们也辛苦了,起来。”示意洪喜洪泰换被褥,严刹下令,“马上送出满月贴,严萍,布置王府。”
  “是,王爷!”
  严萍瞅了眼躺在小床里正在睡觉的小世子,乐颠颠地跑了。
  
  洪喜洪泰手脚利索地换好了床褥,严刹把月琼轻放上床,给他盖好被子,发出第二道指令:“严铁,挑选死士保护世子。”
  “是!”
  严铁瞅了好几眼小世子,急吼吼地跑了。
  
  “严牟严壮,虎奶可有?”
  “回王爷,四只母虎有一只三日前刚刚产了小虎,奶水很足。还有一只这几日就要生了,不会断了世子殿下的奶水。”
  “让他们侯著,小妖饿了就要喝。”
  “是!”
  严牟严壮瞅了好几十眼小世子,不舍地跑了。
  
  “王爷,”李休出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这个……”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隐约可见“契约”这两个大字。
  “再加上几句。”
  李休愣了,王爷来真的啊。
  
  熊纪汪看看王爷,再看看月琼,还有那张小床,终於忍不住出声:“王爷,您还没给世子起名呢,这可得让李休和公升好好琢磨琢磨。”
  严刹走到小床边,凝视床里的孩子,他的孩子,月琼为他生下的孩子。“叫小妖,严小妖。”
  “啊?!”所有人都傻了,王爷不是来真的吧。
  
  有人敲门,众人看去,是去而复返的严萍,不过和刚才的欣喜激动不同的是,他的脸色可不怎麽好,甚至有点白。
  “王爷……”严萍的嘴有点抖,“公主……生了。”
  “啊!公主!”熊纪汪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我说忘了个什麽事,想起来了!严萍,公主生的是男是女?”
  严萍的嘴抖得有点厉害,支吾道:“王爷……公主……生了个,妖怪……”
  
  “唰!”众人齐齐看向小床里的孩子。
  严萍舔舔发干的嘴唇:“是,是真的妖怪……”
  
  ………
  
  月琼是被疼醒的,但他又好像是被饿醒的,可似乎又是被渴醒的。醒来的他第一感觉是疼,第二感觉是饿,第三感觉是渴。睁眼的刹那,有人扶起了他,紧接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灌进了他嘴里,在他苦得直皱眉时,一碗加了蜂糖的水又灌了进来,接著是一勺接一勺的粥,让他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大眼看看对方,月琼避开下一勺粥:“水。”马上,一碗蜂糖水凑到了他的嘴边,月琼咕咚咕咚喝下。
  “还喝?”
  “够了。”
  刚说完,粥又喂上了。月琼没有拒绝,浑身都疼的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拒绝,就当天上下银票吧,反正下了好几回了,他也习惯了。
  
  喝了一碗多的燕窝粥,又喝了一碗人参鸡汤,吃饱喝足的月琼体力不支地再次睡下。一直守在他床边的人把他吃剩的半碗粥喝下肚子,拿过翻了几页的书继续看。刚刚翻过一页,屋内响起婴孩的啼哭声,他放下书看了过去。小床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孩子。
  
  黎桦灼拉开孩子的裤裆,尿了。安宝拿来干净的尿布,黎桦灼给孩子换了,又哄了一会,孩子这才不哭了。洪喜拿来了虎奶,黎桦灼抱起孩子,和洪喜一道用竹勺喂孩子喝虎奶。从今天起,黎桦灼和安宝正式升任为厉王世子严小妖的“奶妈”,这是月琼生产前就答应的事,对此严刹并无异议。
  
  小妖很能吃,刚生下来的他足足有五斤重(古代半斤八两),小胳膊小腿结实极了,一看便知在他爹的肚子里拳脚练得有多好,每次他都要喝下一大碗虎奶。幸好严铁抓来的四只母虎身体非常强壮,再加上整天大鱼大肉的伺候,母虎的奶水足够小妖喝,就连喂自己生下的虎崽都绰绰有余。
  
  喝饱了,小妖就是一口都不会再喝了。黎桦灼很是熟练地让小妖打出奶嗝,然後把他放回小床。到了晚上为了不打扰月琼歇息,他会把小妖抱到自己屋里去,昨晚他和安宝就搬到了月琼的院子里。幸亏王爷同意让他和安宝照顾小妖,不然他可不放心把小妖交给别人照顾。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让所有人都不解的。从小妖出生,严刹就没有抱过他。诸人都不敢问,没有人会怀疑王爷对小妖的期盼和疼爱,不然屋子里不会有小床、吊床、摇篮……可王爷怎麽就不抱小妖呢?
  
  孩子的脸还没长开,也没有睁眼,目前仍看不出孩子像谁。不过单从孩子的睡颜上看,暂时没发现哪处像严刹的,也没发现哪处像月琼的,看得熊纪汪心里直嘀咕,这孩子像谁啊。
  
  到了天黑时,月琼又醒了过来,身上还是疼得厉害,严刹喂他喝了药、喝了粥。肚子饱了,月琼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小妖呢?”
  严刹看了眼黎桦灼,黎桦灼把孩子抱到月琼的身边,见到孩子的那一刹那,月琼险些泪涌,小妖长得是人样,没有多出两只角,一只眼睛。
  “这就是小妖啊……”左手轻轻摸上孩子的小脸,小手,月琼很是激动,“你这只迷糊的小妖怪,还好把你平安生出来了。”站在一旁的黎桦灼和安宝险些笑出声。严刹略一抬手,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盯著孩子看了一会,月琼抬眼,眼里是喜悦。绿眸看著他,眼神深邃。接著人脸压下,月琼的嘴被胡子扎了。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和以往每一次的激烈不同,这一次严刹吻得很平淡,虽然他几日未剪的硬胡子把月琼的嘴扎得红肿,可这一吻却差点把月琼的心给吻得跳出来。放开月琼,严刹呼吸不乱,很是平静,可月琼就不同了,喘得厉害不说,脸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进来。”
  桦灼安宝,洪喜洪泰进来了。桦灼抱走了小妖,洪喜拿了干净的衣裳,洪泰抬著冒著热气的木盆。床帐放下,严刹给月琼擦拭仍在出血的地方,并给他换上干爽的衣裳,然後脱衣上床。
  
  门关上了,屋内只剩下两人,躺在严刹宽厚的怀里,月琼问:“小妖是男是女?”他只记得疼,还有小妖出来。
  “是儿子。”
  月琼有些失望:“怎麽不是闺女?”
  “我喜欢儿子。”
  怦怦怦,怦怦怦。“小妖……”不是你的儿子,这句话不知为何,月琼说不出口,只是又道:“我还是喜欢闺女。”
  反正都已经是男的了,严刹没有再应声。他要儿子。
  
  “严刹,小妖的名你想了吗?我觉得小妖很好听。”
  “严小妖,待他长大後若他不喜欢再给他起大名。”
  大眼里闪过欢喜,月琼闭上眼睛。好半晌,在严刹以为他要睡时,他听到月琼说:“严刹,谢谢你,谢谢你接受小妖。”
  绿眸深沈,大掌收紧:“睡觉。”
  
  ......
  
  
  看著睡在他身边的小妖怪,月琼深信自己被娘骗了。孩子根本就不是从娘的肚脐里出来!害他在严刹的面前丢脸不说,还差些让他以为自己那时候是要上茅厕,险些误了小妖出生。还好还好,小妖顺顺利利地从他肚子里出来了,还好还好,他执意没有让徐大夫给他肚子上来一刀,不然多疼啊。
  
  “严刹。”
  坐在床边看书的人放下书。
  “公主……生了吗?”
  绿眼冷厉,月琼赶忙道:“我都生了,公主也该生了吧,不知是男是女。”
  “是妖怪。”
  “啊?”大眼睁得更大,“公主也生了个小妖怪?”
  什麽叫“也”,严刹直勾勾地盯著月琼,月琼垂眸去看小妖怪。过了会,他听到严刹“嗯”了声。
  “那是男是女?”最好是个闺女。
  绿眸幽深:“你对她太上心了,她与你有关吗?”
  月琼明显打了个激灵,喏喏地说:“她很可怜……有了孩子,会,好吧。”
  
  粗糙的手指抬起月琼的下巴,不许他逃避,月琼紧张地咽咽唾沫。“公主生的是男是女、是死是活,是人是妖都与你无关。再为不相干的人上心,我就送走小妖。”
  “不许送走小妖!”原本还有些哆嗦的身子瞬间绷紧,大胆的公子就差双手叉腰了。
  “不许再提公主!”放开月琼,严刹下令,“睡觉!”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闭上眼睛,月琼的脸贴在小妖的脸上,公主生下的孩子是真妖怪还是假妖怪?他有了不好的感觉。
  “睡觉!”
  “睡了。”
  闻著孩子身上的奶香,月琼不一会就睡著了。粗糙的手指撩开他脸上的发丝,手背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小妖细嫩的小脸,生怕弄伤了他。




藏妖:第五十一章

  小妖出生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他几乎都在睡觉,偶尔睁开眼睛也似乎生怕被人看到,眯一眯就闭上了,让月琼不得不怀疑这只小妖怪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他看到他的眼睛。这半月个,月琼也是整日在床上躺著,严刹整日在房里看书、给他擦身,喂他用饭,月琼一点和桦灼安宝、洪喜洪泰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他很想跟他们说说生小妖的奇遇。
  
  小妖的脸慢慢长开了,严刹看书的时间逐渐减少,看小妖的时间逐渐增加,看得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不安。先不说眼睛,小妖的脸没一处像严刹的,更不像月琼,像一只彻头彻尾的小妖怪。
  
  为何这麽说呢?你看,小妖的眉毛弯弯的,那是标准的月眉,有点像月琼,不过月琼的眉没那麽弯;小妖的鼻子小巧挺秀,不像月琼的毫无特色,更不像严刹的大鼻子;小妖的嘴小而薄,唇形明显,喝奶的时候勺子都含不住,更是不像月琼和严刹;脸型也不像月琼的长脸,严刹的方脸,而是鹅蛋脸,若是个闺女,那是绝对的美人胚子。不只熊纪汪嘀咕,就连徐开远等人也在心里嘀咕,月琼生下的不会真是妖怪吧,怎麽漂亮的一点不像王爷和月琼呢?
  
  “哇!”
  小妖醒了,奶妈黎桦灼和安宝迅速上前,黎桦灼抱起他,先摸摸裤裆,没湿,该是饿了。安宝转身出屋去拿虎奶。
  “桦灼,小妖饿了?”没有睡的月琼出声,床边的严刹起身让开地方。黎桦灼抱著小妖来到床边把孩子抱给月琼看。“没有尿,该是饿了。”
  月琼左手摸摸孩子的脸,指头伸进孩子微张的小手里,立刻的,他的手指被握住了。虽然孩子的脸让月琼瞧得心慌,可这是他生下的小妖怪啊,怎麽能不喜欢。月琼摇晃孩子的小手,不自禁地笑了。
  
  严刹站在床脚处一直盯著月琼和孩子,绿眸幽暗。察觉到他的注视,月琼抬头,两人的视线交汇,月琼的脸变了变,放开了孩子的手。这时安宝进来了,黎桦灼担心地看看月琼,又看看王爷。
  “到隔壁去。”严刹出声,黎桦灼顿了顿,但他不敢耽搁,抱著孩子和安宝去隔间喂小妖喝奶。人走後,严刹在床边坐下,月琼低著头不敢看他,心里嘀咕:这人要做什麽?
  
  粗糙的手指抬起月琼的下巴让他看著自己:“你在怕什麽?”
  月琼的嘴动动:“没有怕什麽。”
  “想让我把小妖送走?”
  “不许!”
  紧张地看去,月琼咽咽唾沫,心怦怦直跳,怕的。“不许送走小妖。”
  “那你怕什麽?”
  小妖长得太好看了。月琼又咽咽唾沫,磨蹭了一会道:“你……不喜欢小妖?”
  “何以见得?”
  “你……”垂眸,月琼憋了半天,“你好像……没抱过小妖。”
  绿眸闪闪,严刹放开月琼的下巴:“他太小,等他长大了我自然会抱。”
  
  咦?大眼瞪大。他不是没发现严刹不抱小妖,就是碰都不碰,他还以为严刹其实还是怕小妖,毕竟小妖是妖怪。
  “他是厉王世子,我的儿子,就算他是妖怪他也没有法术,我怕他作甚。不许胡思乱想!”似是不高兴了,严刹低头就拿多日未刮的硬胡子扎了月琼的嘴和脸一遍,直到对方气喘吁吁了他才放开。
  大眼里是欢喜,揉揉自己发疼的嘴,月琼咕哝:“你不抱小妖,我以为你不喜欢小妖。”
  “他太小了。”还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解释,严刹捧起书,不打算再谈这件事。
  
  盯著严刹,想著他说的原因,月琼的眼睛越来越亮,过了许久,他笑了,左手拽拽严刹的袖子:“严刹,抱抱小妖吧。”
  绿眸幽暗。某位公子不怕死地继续说:“你说小妖是你的儿子,你抱抱他吧。”说不上来为什麽,月琼就是希望严刹能抱抱小妖。虽然小妖和严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喜欢听严刹说小妖是他的儿子,很喜欢。
  大眼里是渴望,是欢喜,是期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严刹的大掌一揽,拿胡子把月琼还没消肿的嘴里里外外扎了一遍。晕晕沈沈间,月琼猜测:这是抱呢,还是不抱。
  
  当黎桦灼抱著吃饱的小妖进来时,就见月琼的嘴唇红肿异常。假装没看见,他把孩子放在脸色潮红的月琼身边,嘴角含笑地带著安宝退下了。
  门关上後,月琼才抬起头。绿眼凝视著他,他的心怦怦怦乱跳。左手拽拽严刹的袖子,月琼瞅瞅小妖,示意严刹抱他。
  舞著两只小手,哼哼唧唧的小妖打了个哈欠又要睡了,可严刹只看著月琼,不伸手。月琼叹了口气,拍拍小妖,不抱就不抱吧。两只大手伸了过来,月琼的双眼瞬间浮上喜色。严刹的手停在半空中,瞪著孩子也不说抱,也不说不抱。
  
  小小的妖怪,严刹两只手就能把他完全盖住,他是那麽的小,那麽的脆弱,只要稍微用力,他的小胳膊小腿就会受伤。停在半空中的大掌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然後放在了一个脆弱的小生命身上。
  
  绿眸看向大胆的公子,对方却眼角含笑。绿眸深邃,双手在孩子的身上放了一会,严刹学著黎桦灼抱孩子的姿势,很轻,很小心地把孩子抱在了他的臂弯里,然後手臂缓缓抬起,就像抱著一个极易破碎的瓷娃娃。月琼不知道,他的笑看起来有多傻,本来就模样普通的他,更显得平凡,可那双闪闪发亮,充满了温柔的双眼,却让他看起来十分不“无奇”。
  
  小妖动了动,严刹的手抖了抖,立刻放下了他。月琼还在傻笑,看得严刹拿胡子扎了他的嘴好几遍。舔舔肿肿的嘴,月琼扭头去看小妖,大眼差点掉出来。严刹跟著去看,绿眸瞬间幽暗。小妖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眼睛左右转转,也许是还看不到的关系,他打了个哈欠,挥挥小手,又闭上了。可就是这短短的一会功夫,月琼和严刹看清了小妖的眼睛,一双神似月琼的墨绿色眸子,有著月琼的神韵,严刹的眸色。
  
  怦怦怦,怦怦怦,月琼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小妖的眼睛为什麽是绿色的?木然地抬头,月琼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句话:他是厉王世子,我的儿子……
  
  过了许久,月琼假装困了,拉上被子要睡觉。严刹仍在盯著已经睡著的小妖,不知道在想什麽。月琼暗呼幸好,幸好小妖不算太糊涂,让自己的眼睛长得像严刹,严刹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吧。会吧。
  
  粗糙的手指极轻地摸了下小妖的眼睛,严刹看向迷迷糊糊已经快睡著的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撩起月琼左耳处的头发,对著耳垂处早已长住的耳洞扎了下去。
  “啊!”
  月琼被疼醒了,大大的眼睛里是疼出的泪水还有疑惑。
  
  麽指抹去耳垂处的血水,严刹粗声道:“不许摘下。”
  “嗯?”咧著嘴伸手去摸,月琼愣了,冰凉的东西挂在他的耳朵上,那是他还给严刹的耳饰。
  “不许摘下。”又是粗声一句,严刹很不温柔地抹去月琼额上疼出的汗,“睡觉。”
  怎麽可能睡得著,很疼。耳朵火辣辣的,月琼不敢碰。拿过药膏给月琼抹了抹耳朵,严刹起身脱掉外衣上了床。
  
  “睡觉。”
  怎麽可能睡得著。
  
  身子被搂紧,月琼闭上眼睛,心里乱乱的。他和严刹,算怎麽个事呢?至今他也不明白严刹为何一定要让他戴这个耳饰,为此他的耳垂上多了个耳洞。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耳饰不值什麽钱。不过严刹不说,他也不会问。但是真地很疼。
  
  “小妖会掉下床。”
  严刹犹豫了一会,轻拿轻放,把小妖放在了床内侧。
  
  月琼深深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麽,而是闭了眼睛,睡觉。银色的耳饰挂在月琼的耳垂上,贴著他的脸侧,这是严刹十二岁离开家时,身上唯二带的东西,另一样东西是杀人的刀。

藏妖:第五十二章

  厉王府内张灯结彩,整个江陵府,甚至是整个幽国都得知了一件事,厉王严刹有子嗣了!这件事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严刹不许任何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就是皇帝古年都有所耳闻,更别说其他人了。是谁有这麽大的能耐生下严刹的孩子?
  
  严刹的那些夫人?不可能!那些夫人早被他赶出府了。曾经有过身孕的秦夫人?不可能!王府上下十几个人亲眼看著秦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变成血水流了出来。难道是公主?更不可能!且不说成亲当晚公主就给了严刹一个下马威,成亲近一年,严刹压根就没在公主房里过过夜,也没听说公主有了身孕。这就奇怪了?是何方仙子能让严刹破了戒,愿意给她一个孩子?
  
  凡是收到厉王世子严小妖满月帖的人们都是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打听,可没有一个人探听到孩子的娘是谁。这个世子就好似是凭空出现一般,严刹睡了一觉,第二天他的床上就多了个有著一双绿眼睛的小孩子。听这名字。小妖,小妖,兴许真是个小妖怪呢。
  
  可不管是不是妖怪,严刹亲笔题字的满月帖谁敢不接,谁敢不来?就是严刹的死对头齐王解应宗都表示若无要事会亲身前来。皇帝古年更是派了礼部的官员和贴身奴才赵公公前往江陵祝贺。严刹有子就好比母鸡飞天,稀罕!这几日江陵是车水马龙,人影攒动,从幽国各地赶来贺喜的人们带来了丰厚的贺礼,厉王府的大管家严萍忙得连放屁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府里的其他人了。
  
  相较於“前府”,“後府”就显得安静多了。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也在为小妖的满月忙前忙後,连即将到来的新年也抛到一边去了。只有一人不但不忙,还有点忧心忡忡的。
  
  严刹这两日很忙,不常在屋里。月琼终於有空跟他的四位家人讲述他生小妖的奇遇,听得四人是惊叫连连,叫得月琼觉得自己很伟大。只是随著小妖的五官完全长开,月琼的叹息声越来越多。就好比现在。
  “唉,你说你这只小妖怪,长成什麽样不好?偏偏长成这样。”四下无人,月琼大胆地吐露连日来的担忧。左手在小妖的脸上摸来摸去,月琼哀声叹气:“小妖啊,爹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你应该还有法术吧,改改你的容貌好不好?”
  小妖呼呼大睡,压根不理他爹。
  
  月琼深深叹息,指头摸过小妖长长卷曲的睫毛,挺翘的小鼻子,樱桃的小嘴,作为爹来说,他当然喜欢小妖长得越可爱越好,越漂亮越好,长大了能成为玉树临风的伟岸公子。可,可不能长成这样啊。他长成什麽样都成,就是不能长成这样!
  
  “小妖,醒醒,别睡了,爹和你商量事呢。”月琼狠心地揉揉小妖的脸让他醒来,揉了一会,小妖哼哼唧唧地醒来了,不过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答应他爹的要求,而是“哇”地大哭起来,别看他年纪小,才一个月,起床气大著呢。
  
  “小妖,别哭别哭,爹不吵你了。”月琼手忙脚乱地哄儿子,可儿子非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哭越大声。门开了,有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月琼,小妖尿了?”
  “不是。”
  看著黎桦灼把小妖抱起,月琼不敢承认是他把小妖弄哭了,呐呐道:“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喔喔,不哭了,不哭了。”黎桦灼拍哄小妖,小妖刚喝了虎奶,不会是饿了。好不容易才又哄睡了小妖,黎桦灼生怕他又哭,抱著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让他好好睡。月琼见状汗颜,更不敢招认。在小妖睡熟之後,黎桦灼道:“月琼,我把小妖抱隔间去,你好好睡。”
  “哦,好。”心虚的月琼立刻答应。在黎桦灼把孩子抱走後,他吁了口气,这样下去可怎麽办?小妖可不能再漂亮了。
  
  躺了一会,心里乱乱的,月琼索性下床走走。修养了一个月,他的伤基本上好利索了,不过徐大夫说起码要养三个月。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他早晚会成大胖子。摸摸肚子,还好,小妖出来後他的大肚子终於下去了,说不定过几个月他又可以跳舞了,当然前提是他不能变成大胖子。哎呀,怎麽想到大胖子去了,他得想想小妖的脸,怎麽能让小妖长得丑点呢?
  
  走走坐坐,一个下午就这麽耗过去了,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暗了。咦?这个时辰该是小妖喝奶的时候了吧,桦灼呢?正好这时门开了,月琼笑著迎上去,桦灼带小妖回来了。而进来的人脸上的焦急却把他吓了一跳。
  
  “桦灼,怎麽了?!”
  “月琼……”黎桦灼快哭了,“王爷,把小妖抱走了,说……”
  “他说什麽?”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直觉探到了危险。
  “王爷说,你若想要回小妖,就去前府,否则……”
  “否则什麽?”月琼的头发晕。
  “否则,就再也不让你见小妖。”
  
  月琼後退了两步,脸色煞白,那人,要带走他的小妖怪?!
  “月琼,怎麽办?”
  “洪喜洪泰呢?”
  “被王爷带走了。”
  “安宝呢?”
  “也被王爷带走了。”
  又後退两步,月琼的大眼里是不敢置信,那人几乎把他的家人都带走了!
  
  “月琼……”黎桦灼上前扶住他,生怕他受不住。
  “他……让我去,前府?”月琼咽咽唾沫。
  “嗯。”
  小妖,洪喜洪泰,安宝……咬咬牙,握紧拳。“走,桦灼,去前府。”
  “月琼,你不怕吗?”
  虎虎生风地走到衣架处拿来棉袍穿好,月琼怒道:“不怕!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小妖怪和我的家人!走,桦灼,咱们找他说理去。”
  黎桦灼笑了:“好!我跟你一道去。”
  
  ………
  
  所有的气势在看到“厉王府”三个大字後消失殆尽,月琼咽咽唾沫,眼前不停地晃出“危险”二字。他的直觉一向准,伫立在他面前的不像是“厉王府”,而是佛祖的“五指山”,会压得他毫无翻身之地。
  “月琼。”
  黎桦灼扯了扯月琼。突然,紧闭的厉王府大门缓缓打开了,管家严萍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对月琼的到来并不惊讶,似乎等了许久。
  “月琼公子,王爷在松苑等著您呢。”
  等我?难道他笃定我会来?月琼咽咽唾沫,危险越来越近了。
  
  “月琼公子,请吧。”严萍身子一侧,严墨和严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堵住了月琼的退路。这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咽咽唾沫,他扯著黎桦灼迈出沈重的脚步。耳垂上的耳饰随著他的走动轻微晃动,晃得月琼心慌。走进熟悉的厉王府,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後缓缓关上,一月的天,月琼紧张得浑身冒汗。黎桦灼扶著他,朝可怕的松院一步步走去。
  
  沿途没有遇到什麽公子夫人,都是些侍卫。府内张灯结彩的,好不喜气。转眼离开王府一年了,月琼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厉王府还是那个厉王府,可再次踏入的感觉却和过去截然不同。走在每次侍寝必经的路上,月琼惊觉自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安,一种将要永不得翻身的不安。
  
  磨磨唧唧地进了松院,严牟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伸手拦下了黎桦灼。这几个在後府对月琼毕恭毕敬,好生伺候的人到了前府态度可谓是陡然一变,无论月琼的大眼里闪著如何祈求的光芒,严牟就是视而不见,说不让黎桦灼跟著进去就是不让。
  
  “月琼,我在这里等你。”黎桦灼给月琼打气。月琼咽咽唾沫,在严牟的手势“驱赶”中,迈向严刹的卧房。他为何在卧房?月琼的心在嗓子眼处怦怦直跳。
  掀开卧房的帘子,月琼就看到一座小山般的人坐在主位上。还不等他放下帘子,严牟关上了他身後的门,让月琼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咽咽唾沫,尽可能地靠在门上,月琼抖著嗓子问:“小妖呢?”
  
  “过来。”
  月琼不过去,严刹的脸看起来好可怕,危险临近。
  
  “过来!”
  月琼的脚动了动,不敢再拖延,磨磨唧唧地小步走了过去。走到严刹跟前,他舔舔发干的嘴。“小妖呢?”
  
  绿眸幽深,严刹把手边的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字的纸推到月琼面前:“当初我说过,你要拿东西来换小妖的命。签了这份契约,我就让你见小妖。”
  纸上斗大的“契约”二字,看得月琼头晕眼花。那,那不是这人随口说说的吗?
  
  “小妖是我的儿子,是厉王世子。今生我不会再娶妻,也只会有他这一个儿子,不过前提是你要签了这份契约。若你不签,你永远都别想见到小妖,我会把他送走。”
  “不许!”月琼顿时头不晕了,眼不花了,拿起那份契约,“不许把小妖送走!”
  “那就签了它。”
  严刹连笔都准备好了。
  
  左手发抖地拿著那份契约,月琼瞪大双眼。
  
  本契为严刹与月琼二人之契约,从签订之日起,双方要严格按照契约行事,若有一方违反契约中之规定,则严小妖归另一人所有。
  
  一,月琼必须以严刹为天,为夫;严刹必须以月琼为妻,为正室,不得纳侧室纳妾。侍寝之公子夫人在府中皆不得超过一年;
  二,月琼不得存私房钱,不得变卖府中任何物品,每月所剩例银需全部交还账房;严刹不得克扣月琼一切用度,每月例银不得少於一百两;
  三,月琼不得对严刹有所隐瞒,要开诚布公,要全心信任;严刹不得打骂欺负月琼,每月允许月琼出府两至三次;
  四,月琼不得私自取下严刹所赠之随身物件,可自由选择府内任何一处居住,包括严刹之松院;
  五,月琼只得给严刹一人跳舞;
  六,月琼不得私下饮酒、吃辣食,但若严刹准许,则可;
  七,月琼不得拒绝严刹的求欢;
  八,月琼不得喜欢他人,不论男女,一旦发现,洪喜洪泰、黎桦灼安宝将被充军为奴;
  九,月琼不得操心不相干之人,一旦发现,严刹有权对月琼做出任何惩处,此条不列入违反契约之惩罚;
  十,月琼不得存有离开严刹之心,一旦发现,严刹有权囚禁月琼,且月琼将终生不得再见严小妖,洪喜洪泰、黎桦灼安宝将被充军为奴。
  
  月琼全身瑟瑟发抖,为何他的直觉总是这麽准?

藏妖:第五十三章(网上完结)

  这一章就是网上部分的最後一章了,大家不要拍我~~我会尽快把妖怪先出书
  
  ────
  
  手抖了半天,月琼抖着嗓子道:“小妖,小妖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抢走!
  “他也是我儿子。”板上钉钉。他是错钻进我肚子里的小妖怪,不是你儿子──这话月琼打死他也不敢说,除非他不想活了。
  不讲理!抖,抖……“这份契约有失公允!”
  “哪里失了公允?”
  
  抖,继续抖。“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
  “我说能就能!你要我把小妖送走?”
  “不许!”不讲理!
  
  手不那麽抖了,月琼据理力争。“不得存私房钱……我若有个急事怎麽办?不方便总是和你讨吧。还有过年过节,也要给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红包什麽的,也要钱;还有我若想给小妖买个什麽,也要钱。”
  “我会在洪喜洪泰那里放银子,你有急事就跟他们要,但每一笔银子做了什麽你要给我交待清楚。过年过节你给他们的红包利钱我会给你。小妖的物件严萍会去置办,不需你操心。”
  钱眼子!不能攒私房钱,这对月琼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
  
  “不得隐瞒……谁能没个心事,我不习惯什麽都跟旁人说,我也没什麽可隐瞒的。”很心虚。
  “不习惯也要习惯。”
  太不讲理了!月琼的手抖得厉害。
  
  “还有这个,只给你,一人跳舞,这太说不过去了。舞就是跳给人看的。”
  “那你就跳给我看!”不得反抗。
  月琼的不仅手抖,身子也抖了,气的。
  
  “什麽叫不得‘私下’饮酒,吃辣食……”
  “除非我允许,否则你不许饮酒,更不许吃辣食。”严刹一把拽过月琼,摸上他的屁股,“你想做的时候疼?”
  月琼的脸“轰”得烧起来了,这人怎麽能说如此之粗言!
  
  “那个,若,我不舒服……”月琼指指“不得拒绝严刹求欢”的那条。
  “你不舒服我不会要你。”
  说等於没说。
  
  “既然是你我的契约,为何要牵连到洪喜洪泰、桦灼安宝?”
  “为何一人犯案,要株连九族?”
  太,太,太不讲理了!
  
  月琼把契约“啪”地拍在桌上:“小妖是我生的,你无权把他带走!”
  “我无权?”绿眸瞬间幽暗,“你要试试?”
  月琼咽咽唾沫,气势立马降了下来:“我不敢保证自己一条都不犯……万一是不经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事不过三。”
  
  那也不行……“能不能,不签。”
  “你说呢?”
  不能。月琼低下头,心里慌慌的。这契约怎麽看怎麽对他不利。
  
  “侍寝的人,我可以全部逐出府。”
  “别,还是,留着吧,我,受,不了。”
  月琼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这样会害了许多人,可是,若只有他一人,他会死的。严刹没有说什麽,只是盯着他,盯得月琼心更慌了。
  
  “能不能,不要株连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行!不带上他们,你绝对会犯。”
  你怎麽知道?月琼舔舔发干的嘴,怎麽办,这可怎麽办。
  
  想了许久,月琼呐呐道:“这契约总要有个期限吧。你,你若成了王,就会娶妃立後,会有自己的子嗣,到那个时候,这份契约就算废了吧。”
  “不会。”
  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什麽意思?
  “就算我成了王,我也只会有小妖一个儿子,更不会有什麽乱七八糟的妃子。”拉起月琼的左手,严刹粗声道:“签了它!”
  “等等!”赶忙收回手,在严刹的怒瞪下,月琼跳个不停的心怎麽也静不下来。刚刚这人那话是何意?他为何听不懂?
  
  “一刻锺,一刻锺你不签,你就不要再见小妖了。”
  “契约上不是这麽写的!签了之後我若犯错,你才能带走小妖!”情急之下,月琼吼道。刚吼完,他就暗呼糟糕。
  就见严刹拿过笔。
  “严刹!”
  月琼去抢毛笔,却被严刹死死搂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严刹在契约最後写下一条:若月琼不签此契约,则严刹有权送走小妖。
  
  为什麽,为什麽一定要让他签这个?月琼心里的滋味,什麽都有。
  “不要牵连洪喜洪泰……”月琼的声音中带了祈求,“我,不会,喜欢上谁……也,也不会,离开……走……”大眼闭上,月琼的身子在发抖。总有一天,他是要走的。
  严刹咬上月琼的耳朵:“口说无凭。”
  
  “哇!”里屋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月琼睁开眼睛就要冲过去,可他却被人死死抱着。
  “严刹!”
  “签了它,我就让你见小妖。”
  月琼咬紧牙关,他不能签。
  
  “哇……哇……”
  小妖该是饿了。动弹不得的月琼努力朝里屋看去,可他只能听到小妖越来越大的哭声。
  “月琼,签了它我就让你见小妖。”
  月琼的心在听到小妖的哭声时揪紧,而严刹的催促更是让他无法喘息。
  
  “为何不敢签?”扳过月琼的脸,严刹的脸色很不好。
  月琼闭上眼睛,生怕严刹看出端倪。可闭上眼睛,小妖的哭声就更加的清楚。这一次,严刹没有逼他,却是更紧地抱住他。
  
  “哇……哇……”
  许久许久之後,月琼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他睁开大眼,眼神平静。“我签。”严刹把笔塞进他的左手。
  深深吸了几口气,月琼在那份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那里,早已有了严刹的名字。一式三份,严刹给了月琼一份,接着出声:“进来。”
  严萍进来了。
  严刹把另一份拿给他,严萍双手捧着退下,最後一份严刹收进自己的怀里。
  
  哭声越来越响,一人抱着小妖从里屋走了出来,是安宝。严刹放开月琼,月琼急忙奔了过去单手把孩子抱在怀里。
  “去拿虎奶。”严刹下令,安宝立刻出去拿虎奶。严刹走到月琼身後,单手环住他和孩子。“明天是小妖的满月,你可以不出席。”
  月琼低着头不吭声,单手费劲地哄小妖。严刹把他的右手拿到小妖的身上,月琼的右手指微微动动,抚摸小妖的脸。严刹双手拥住月琼和小妖,低头拿胡子紮月琼的後颈,月琼挣紮,似乎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严刹也不说话,不停地拿胡子紮月琼的脖子,紮了有好半天,小妖不哭了,月琼也不躲了,严刹把月琼转过来,让他面朝自己,月琼不抬头。某位公子自从“得宠”之後,胆子越来越大了。大掌一揽,严刹把月琼和孩子揽入自己宽厚的怀里,月琼皱皱鼻子,撞到了,好疼。
  
  有人敲门,严刹放开月琼。进来的人是黎桦灼和安宝,安宝手上拿着碗,碗里是刚煮过的虎奶。黎桦灼上前从月琼怀里接过孩子,在王爷的示意下,两人带着孩子到里屋喂奶去了。月琼还是低着头,不看严刹,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脑袋发晕,接下来他可怎麽办呀。
  
  小妖吃了奶就睡了,黎桦灼抱走了他,屋里只剩下月琼和严刹。严刹略一弯身打横抱起月琼,进了内室。内室的门关上,不一会,里面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
  
  睁眼,严刹已经不在床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睡得香甜的小妖怪。还不知道自己给他的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吃饱的小妖怪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月琼握上他的小手,重重叹了口气。这下可如何是好。天已经大亮了,依稀可听到鞭炮声,今天是小妖的满月,由此可见今日的厉王府必定热闹非常。
  “唉……”昨晚被严刹拔了两次萝卜的月琼不想起身,心乱如麻。严刹为何要让他签那样一份契约,什麽夫妻,男子和男子哪里能做夫妻。月琼的心不受控的乱跳,跳得他更烦了。
  
  “月琼,你醒了吗?”是黎桦灼。月琼急忙道:“醒了。”还好穿着里衣,他坐起来。门开了,黎桦灼端着早饭笑吟吟地走进来,同他一道进来的自然还有另三人。洪喜端着热水,洪泰捧着一身新衣裳,安宝脸上带笑捧着小妖的新衣裳,还有一对他亲手做的小老虎鞋子。
  小妖是十二月初九生的,属虎,满月穿上虎头虎脑的新衣裳最合适不过。今天是一月初九,相较往年,厉王府今年的新年却是毫无喜气,就连年三十的年宴都没有准备。可今天却像是过大年,府内到处是红红火火的,就连严刹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喜色。
  
  前来道喜的宾客们络绎不绝地进入厉王府,就见身形高大的严刹站在“松露阁”门口,接受每一位来宾的道贺,虽然还是那张肃颜,却俨然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
  
  帮月琼穿了新衣,黎桦灼安抚道:“月琼,别难过。有我们帮你瞒着,就算你做了什麽违约之事王爷也不会知道。还有,别顾及我们,若有一天王爷负了你,你只管走就是。”
  月琼勉强笑笑:“我不是因为那份契约难受,我是难过连累了你们。”
  “月琼(公子),你(您)别这麽说。”
  黎桦灼笑着给月琼鼓气:“没有什麽连累不连累的。月琼,咱们是一家人。我们四个会随时做好准备,万一情况不妙,咱们就一起逃。”
  月琼笑了,单手拥住他:“桦灼,到时候咱们抱着小妖一道逃命。”
  “好,一道逃命。”
  他绝对不会再让他重要的人因他而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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