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龙在天by Erus

楔子

咔嗒!

手机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然而它的主人已经没有力气去捡了。

脱力地跌坐在地上,杜晨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高露那声“我们分手吧”在轰轰作响。

他们从高二就在一起,三年了,杜晨飞天真地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走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出人头地、功成名就……

眼泪无可控制地落下来,杜晨飞抱着膝盖呜呜低泣,高露的离去让他压抑了两年的感情都爆发了出来,悲伤、难过、委屈、自责、卑微……感情复杂得让他数不过来,这么多年来的点点滴滴都涌上心头。


“露露……”

杜晨飞呜咽着唤着女朋友的昵称,可是那个女孩子已经不在身边了。

天色渐渐昏暗,哭了大半天的杜晨飞感到了疲倦,麻木地起身,浑浑噩噩地洗了把脸,行尸走肉一般出门下楼——他要去酒吧唱歌,这是他的工作。

然而当杜晨飞走到路口的时候,他突然不想去了。他不知道再这样挣扎下去会有什么前途,一辈子在酒吧里做一个不入流的歌手?时刻担心着会有更优秀的人出现顶替他?不,这不是杜晨飞想要的音乐路……

杜晨飞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感到莫名烦躁,要乘坐的公车已经来了,可是他却没有上去,他突然呵呵笑起来,往外套的里袋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沓钞票,不用拿出来杜晨飞也知道,那是一千块钱,他省吃俭用攒了一年才有的积蓄,本来他想买一份礼物在下个月送给高露……可是现在用不着了。

笑声渐低,杜晨飞注视着水泥地面良久,猛地转身离开了公车站。

杜晨飞想喝酒!

真正的夜生活还没有到来,酒吧里只寥寥坐着两三个人。杜晨飞闷头走到吧台前,对那还在细细擦拭桌面的酒保喊了声:“大哥,给我最烈的酒!”

酒保愣了愣,看了看杜晨飞的模样,说:“小弟弟,你成年了吗?”

杜晨飞面嫩,时常有人误会他的年纪。平时笑笑就过的事情,今天杜晨飞却气呼呼地掏出身份证,啪地一声拍在吧台上,大声嚷嚷道:“我成年了!你给我看清楚!”

那酒保还真的看了一眼身份证,确定杜晨飞的确成年了,才笑道:“小弟弟火气不要这么大,让哥哥给你调杯酒。”

酒保转身去调酒了,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杯酒红色的酒上来,酒面飘着柠檬片,在吧台幽暗的光线下别有一种魅惑。

杜晨飞接过杯子呼啦一口就给灌了大半杯下去。咕隆一声下肚,一股酒气从胃里窜上来,辣得杜晨飞直吐舌头,白净的脸颊就涨红了,眼角泪光闪闪,显然是被酒气呛了,然而即使他被辣得眼泪都冒出来,却还是坚持将剩下的半杯咕噜噜喝了下去。

一杯苦酒下肚,杜晨飞泪流满面。

是被辣得,却也是难过得。

杜晨飞握着酒杯低声哭泣,心里的酸都被这辛辣的酒给逼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台面上,转眼就聚成了小水滩。

酒保看着杜晨飞这样子忍不住摇头:真是个孩子。刚才那杯叫Campari&Soda,口味稍辣,酒精度却只有九度——但即使这样这孩子也受不了啊……

杜晨飞哭了一会儿突然一抹眼泪,大吼:“再给我一杯!”

酒保无奈,正要去调酒,却突然听到杜晨飞含混地低声说了一句:“有没有不要这么辣的……”

酒保失笑:果然是个孩子!

酒保想了想,取下了CACAO。

金巴利是苦酒,而CACAO却是甜酒,以此作为基酒调出的小天使自然也是甜的。

片刻后,一杯AngecTip放在了杜晨飞面前,棕红色的可可甜酒上漂浮着一层乳白色的鲜奶,鲜奶的中央放了一颗朱红的小樱桃,这杯酒的卖相和它的名字一样甜美。

最关键的是,可可和鲜奶能让人心情愉悦。

杜晨飞看到这么漂亮的酒也是一愣,不过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他没有花费比一秒钟过多的时间去欣赏这杯酒,捏着利口酒杯细长的小脚,一口气将灌了半杯。

这酒果然是甜的,杜晨飞啧啧嘴,呵呵笑起来。

酒下肚,又化为眼泪流出来。杜晨飞哭着喝下一杯又一杯。酒保看出杜晨飞酒量不好,给他调的都是酒精度很低的酒,但即使这样酒量不好的杜晨飞还是醉了。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来酒吧买醉的人并不少见,当众哭泣的也不是没见过,大家对杜晨飞的样子见怪不怪,偶尔有一两个男人过来搭讪,却被杜晨飞吼了回去:“让开!我不高兴买醉呢!不要吵我!”

杜晨飞孩子气的语言让被驱逐的人只觉得好笑,倒也没有为难他。

杜晨飞不知喝了多少酒下去,整个人都昏沉了,脑子里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呼啸奔腾,又好象是尼加拉大瀑布在轰轰作响。不过杜晨飞还没有完全醉,他还能感到自己尿急了,想去上厕所,糊里糊涂地问了厕所的位置,泥一样从椅子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向传说中的厕所。

杜晨飞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旁人却看杜晨飞一步三晃。

有人好心想要扶上一把,但杜晨飞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拐,就把那只试图扶他的手给避了过去,旁人知道他是醉了,遇到这样的情况也只能苦笑。

杜晨飞这一拐不打紧,却撞上了一个硬物,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撑,就听到咚的一声闷响。杜晨飞耳朵动了动,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字:钢琴!

杜晨飞在昏沉之中竟然还想到这咚咚的闷响就是钢琴浑厚的低音。

杜晨飞三岁起就开始学习钢琴了,直到两年前离家,他每天都要在钢琴前坐上几个小时,最早是被父母强迫,而后来却是爱不释手,他甚至屡次逃课在家练琴,钢琴的每个音都在他心里生了根,哪怕理智已经没有了,灵魂却还记着。

杜晨飞一下子就忘记了上厕所的事情,蛮横地将原本坐在位子上的钢琴师推开,自己一屁股霸占了钢琴凳上,不顾旁人阻拦和惊讶的目光,十指搭上了琴键。

“叮咚吭……咚!”

几声跌跌撞撞的琴声后,小调和弦如同一声沉重叹息昏暗的光线中弥散,一时间酒吧里的人都停止了交谈,疑惑地看过去。

短暂的停顿后,低沉的琴音再次响起,短短的几个音符好像击中了人心最脆弱的角落,在场的人的目光渐渐从惊讶疑惑转为凝重,仿佛被这琴声勾起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灰色回忆。

深深的叹息后激烈的不和谐和弦接踵而至,随着乐章的推进,强与弱的对比越来越强烈,渐强的琴声犹如那在压抑后愈发汹涌的感情,旋律由慢转快,辉煌洪亮的快板随之而来,在对命运的空中,悲怆之情油然而生,然而在这悲怆之中却又蕴藏了坚定!

酒吧里的人无一不静静聆听着这沉重而激昂的音乐,他们并非每个人都懂得什么是音乐,但他们却在瞬间被琴声中汹涌的感情所迷惑,不由自主地坠入音乐的世界,安静地聆听。

但杜晨飞这时候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醉了,闭着眼睛,无意识地弹奏着,这首曲子他练了十多年,任何一个细节烂熟于胸,哪怕醉了,他也能毫不犹豫地按下键盘。

酒吧里的一个年轻男子望着钢琴前的杜晨飞目光灼灼,他的右手带着一点颤抖抚摸着左手的小指,他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酒吧里听到这样的琴声,黑白键中喷薄而出的感情比他在国际钢琴家音乐会上听到的还要让他心悸!

那个孩子……很棒!





第1-2章

“疼……”

脑子里好像有一只刺猬在跳探戈,疼痛让杜晨飞从梦中昏昏沉沉地醒来,他下意识地去捶打脑袋希望能将这只刺猬赶出去,只可惜刺猬回旋三圈继续跳起了华尔兹,一身刺扎得杜晨飞直想拿脑袋撞墙。

杜晨飞在刺痛中挣扎,一个微哑的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头痛是不是?来,吃点药。”

杜晨飞感觉到有人把自己的上半身扶了起来,喂了药,配了水,又让他躺了下去。

这么一折腾,杜晨飞也差不多清醒,按耐着头疼,眯起眼睛,逆着光,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床前,似乎是将手中的东西放下了,随后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

明亮的晨光让杜晨飞的眼睛感到酸涩,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他才看清床前人的模样。那是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干净利落的短发,长的似乎不错,只是看起来有些冷酷,就算是浅棕色的格子睡衣也不能柔化他身上凛然的气势。

杜晨飞的第一个感觉是:这男人该不是混黑道的吧?

男人穿着居家服,翘着腿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扣着放在身前,带着悠闲的调调看着杜晨飞。

“好点了吗?”

男人开口问,微哑的低沉声音让杜晨飞知道他就是刚才扶他起来的人,如此一想,杜晨飞便觉得男人其实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凶恶。

杜晨飞坐起身,抓抓头皮,不好意思地问:“请问……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男人弯起一抹微笑,初见时的冷酷淡去不少,人看上去温柔很多,他道:“这里是我家,我叫临清龙,临别的临,清水的清,神龙的龙。”

杜晨飞愣住。

临清龙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昨天你喝醉了,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杜晨飞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临清龙笑意更甚,调侃道:“嘴巴张这么大,小心苍蝇飞进去。”

杜晨飞连忙合上嘴,红着脸说:“我、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呵呵,没关系。”临清龙顿了顿,摸摸左手的小指,道,“刚好我也有事想找你。”

“有事找我?你认识我?”杜晨飞很迷惑,他对眼前的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哪想临清龙居然问:“你叫什么?”

根本就是不认识嘛!杜晨飞腹诽,却还是答了一句:“我叫杜晨飞。”

临清龙一笑,道:“那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

杜晨飞傻傻地看着男人,完全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了。

或许是杜晨飞的表情太好玩,临清龙禁不住发笑,笑了两声,说:“好了,不逗你了。”正了正表情,说,“昨天晚上我在酒吧听了你弹的琴,我觉得你在音乐上很有灵性,想问问你对音乐有没有兴趣?”

杜晨飞完全忽略了男人后半句话,只是注意到第一句话:“昨天晚上我在酒吧弹琴?”

“是啊。”惊讶在临清龙脸上一闪而过,反问道,“你该不会不记得你昨晚在酒吧做了什么吧?”

杜晨飞疑惑的目光明明白白地告诉临清龙: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临清龙禁不住又笑了,杜晨飞被他笑得涨红了脸,不由得分辩道:“我、我昨天喝醉了,所以……那个……不记得了……也很正常嘛……”

杜晨飞越说越没底气了,临清龙笑了一阵,也不为难他,解释道:“昨晚你喝醉之后上台就在酒吧里弹起了《悲怆》,不过才弹了第一乐章你就醉得不省人事,倒在钢琴上睡着了。”

杜晨飞一听,羞得脖子都红了,他使劲抓着自己的头发,心中狂叫:天哪!我怎么会做这么丢脸的事!

杜晨飞巴不得地上裂一条让他钻进去,太丢人了!他觉得他没脸见人了!死掉算了!

杜晨飞懊恼得想要一头撞死,但临清龙却笑道:“不需要害羞啊,你昨晚弹得很好,大家都被你的琴声打动了。”

杜晨飞更是羞赧,道:“可是、可是那样太丢脸了!”他直觉地认为当时自己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临清龙笑笑,倒也没有再去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你学习钢琴了很久了吧?”

杜晨飞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老实答道:“我从三岁就开始学了。”

答案在意料之中,杜晨飞能在酒醉的情况下近乎只是依靠本能去弹奏《悲怆》,说明他对这首奏鸣曲很熟悉,熟悉得连身体都记住了,这样的程度没有十几年的练习是不可能拥有的。

临清龙赞扬道:“你昨天弹的《悲怆》很棒,可以媲美国际大师。”

但杜晨飞并不为这样的赞美而高兴,想到高露的离开和自己的现状,不由得自嘲道:“我要有那么厉害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话不能这么说。”临清龙抚摸着左手小指,不紧不慢地说,“昨天你能弹那么好,是因为你的情绪积压到了一个极点,用这种形式爆发出来,音符中所蕴含的感情也就格外强烈。这很偶然,如果现在再让你去弹,我想你就弹不出那种效果。这就是你和真正的大师的差别,不过,我只说你昨天的《悲怆》很棒。”

临清龙的话很理性,杜晨飞想了想,没否认,只是他不明白这男人说这些干什么。

临清龙微微倾斜了身子,手肘支在扶手上,食指和中指顶着下巴,深邃狭长的眼睛透出锐利的光,在杜晨飞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杜晨飞感到很不自在,临清龙的目光就好像手术刀一样将他解剖。

然而就在杜晨飞汗毛倒耸的时候,临清龙缓缓开口:“会唱歌吗?”

杜晨飞愣了愣,答道:“会,我是酒吧驻唱,但是……但是老板总说我唱的不好。”

“为什么?”

“他说我不专业。”

临清龙想了想,又问:“测试过自己的音域吗?”

提到音乐的事情,杜晨飞的眼睛亮了起来,带着一点兴奋和骄傲地说:“有啊,我能从G3唱到D6呢!”

D6就是高音D了,从G3唱到D6——

临清龙挑起了眉梢:“这里面可是超过两个八度了!”

杜晨飞得意地点点头,但顿了顿,抓抓头皮不好意思地说:“不过D6比较勉强啦,一般只能唱到C6或者是B5啦……我哼鸣还能更高,但是唱歌就唱不了了……”

C6对于男歌手来说也是值得骄傲的音高了,杜晨飞说他哼鸣可以更高,但唱歌唱不上去,这就是他基本功的问题了,若是能好好训练,他完全可以让唱歌的音高达到哼鸣的程度。另一个关键的是,很多天生高音的人在中低音上有心无力,而如果杜晨飞没有说谎,那么他的声音可高可低,在歌曲的选择将拥有很广阔的空间。

临清龙勾起嘴角,“你刚才说你在酒吧做驻唱?有考虑做歌手吗?”

“有啊有啊!”杜晨飞连连摇头,但很快又沮丧地垂下头,郁闷地说,“可是我之前寄带子给唱片公司都是石沉大海。现在在酒吧驻唱也是反响一般,没有特别受欢迎……哎呀!”杜晨飞突然惊叫起来,“完蛋了!我昨天没有去酒吧也没有给老板打电话!死定了死定了,他一定会……”

昨天打击太大了,杜晨飞一时悲愤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行为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现在回想起来才发现——他竟然无故放了老板的鸽子!要知道那个老板本来就不是特别欣赏他,现在杜晨飞无辜翘班,老板一定气死了,一定会把他给解雇的!

可是被解雇了杜晨飞还能去哪里唱歌、弹琴啊?

杜晨飞离家之后就失去了自由练琴的环境,之前是在一家琴行打工,空闲的时候能在里面弹一会儿准备出售的二手钢琴。后来琴行倒闭了,杜晨飞一段时间里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地方练琴,直到来到现在工作的酒吧,他向那老板苦苦哀求的一个星期,才允许他在打烊后弹弹,而代价是杜晨飞要免费为酒吧做卫生。打烊后杜晨飞想弹多久都行,可是酒吧半夜十二点半才打烊,而第二天早上杜晨飞还要打工,这样的情况下杜晨飞也没办法弹太久。

可即使这样,就算每天只弹半个小时杜晨飞也要弹啊,钢琴这活儿就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杜晨飞若不能保证每天都练上一段时间,只要一个月,他的琴艺肯定就退步得一塌糊涂了。

杜晨飞想打电话给老板,希望能弥补一下,可是他却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摔坏了,这一发现无疑让他更加沮丧。

杜晨飞叹出一口大气,再次萌生了一头撞死的念想。

杜晨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忘记了对面还坐着个临清龙。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自个儿坐在那儿,表情千变万化,从惊愕到懊恼到郁闷到绝望,现在又是一副末日来临的样子,他不免猜测自己大概已经完全被对方忘记了吧?

“咳,”临清龙轻咳一声唤回杜晨飞的思路,“杜晨飞,你音域宽,钢琴基础扎实,卖相也很不错,以你现在的年岁要进入严肃音乐这一块,恐怕没办法取得有太高的成就,不过……你有兴趣进入流行乐坛吗?”

临清龙目不转睛地看着杜晨飞,不放过对方的一丝变化。

杜晨飞的眼睛铿地亮起来,满是兴奋地追问:“我可以吗?我可以吗?”但不等临清龙点头,杜晨飞的神色又暗了下去,说:“可是唱片公司都不要我,而且好多人都唱得比我好……”

临清龙笑了笑,说:“唱功比你好的自然大有人在,不过嘛……并不是会唱歌就能红,娱乐圈里很多大腕连音都找不准,不是吗?”

杜晨飞眨眨眼,心中萌生了一个隐隐的期待,不由得说:“但是没有唱片公司收我啊?”

临清龙弯起了嘴角:“我收你——前提是,你真的能唱出两个八度。”

杜晨飞兴奋地跳下床抓起临清龙的手大叫:“我能我能绝对能!”

“能不能不是说的算,试试才知道。”

“那、那我现在唱给你听!”

杜晨飞张口就要唱,却被临清龙阻止了:“等等,这样唱哪里行?而且你不觉得你声音都还是哑着的吗?昨天晚上你喝成那样子,等你嗓子养好了再说吧。”

杜晨飞连忙捂住嘴,一副我绝对会好好保养嗓子的样子。

杜晨飞的衣服送洗了,现在穿的是临清龙的睡衣,只是临清龙比他高大许多,他穿对方的睡衣就好像小孩穿大人衣服,颇具喜感。

临清龙的意思是让杜晨飞一边吃饭一边等衣服送来。杜晨飞想了想,也就挽了袖子和裤脚开开心心地跟着临清龙吃饭去了。

走出房间,杜晨飞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临清龙似乎很有钱,住的是别墅,家里还装着中央空调,六月的炎夏整个屋子都是清亮宜人。

杜晨飞这才想起一个问题:“临大哥,那个……昨天晚上的酒钱还有洗衣服的钱……要多少,我、我付给你。”

临清龙不在意地挥挥手,道:“没什么,一点小钱而已。”

“那怎么可以,还是要还你的。”

临清龙看他坚持,便说:“衣服钱倒是没什么,不过你昨天在酒吧酒和了不少,还把人家钢琴的弦给弹跑了,合计着我替你付了一千多吧。”

“哈?”杜晨飞呆了,“一、一千多?!”

“是啊。”临清龙戏谑地看着杜晨飞,他虽然不知道杜晨飞的具体情况如何,但是从杜晨飞的打扮他能看得出这孩子并不富有,“昨晚你的酒吧是T市消费水平偏高的一家,里面的酒水自然比较贵,更何况你把人家琴弦给弹跑了,人家调琴就要好几百了。”

杜晨飞哭丧了脸,哀求道:“临、临大哥,我……我没什么钱……能不能慢慢还你啊?”

临清龙很大方地答应:“行啊,你有钱了再还就好。”

杜晨飞咧嘴笑开了,露出那闪亮亮的小虎牙,眼珠子一转,“啊”了一声,凑上前来问:“临大哥,你刚才说收我……你是唱片公司的经纪人?”

临清龙略有惊讶侧目看了这小子一眼,见对方好奇的神情不似作伪,调侃道:“你不知道我是谁就相信我说要收你了?”

杜晨飞愣愣,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叫道:“难道你骗我?”

临清龙失笑,道:“我没骗你,不过你之前都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就相信我,有没有太……单纯了点?”

临清龙促狭地表情让杜晨飞闹了个大红脸,气闷道:“你、你就知道耍我!”

临清龙呵呵笑了两声,转回了刚才那个话题:“知道千代音乐吗?”

杜晨飞歪头想了想,不太确定地问:“是韩彦宇所在的那个公司吗?”

韩彦宇是时下当红的实力派歌手,他所在唱片公司就叫千代唱片。杜晨飞也给这家唱片公司寄过带子,和其他连个回声都没有的公司相比,这家公司倒是给了回复,但却是噩耗。

而此刻临清龙则说:“是也不是。千代唱片只是千代音乐旗下的子公司,像你说的苏小妖、韩彦宇就是千代唱片的一线明星。但是千代音乐还包括其他子公司,比如千代文化、千代移动等等。”

杜晨飞对公司结构并不感兴趣,只问:“那我是加入千代唱片吗?”

“是,你进入公司后我会安排人对你进行相关的培训,培训结束后才是正式出道。”

“啊?可是……可是我这样一个新人,公司真的会收我吗?”

杜晨飞感到忐忑,虽然没有真正接触过,但他也知道对艺人的前期培训投资是巨大,而艺人在出道后如果不能迅速走红,那么这种投资很有可能就会打水漂,所以一般唱片公司都比较喜欢签一些小有名字、有一定基础的艺人,而不是像他这样完全簇新的菜鸟。

面对杜晨飞的疑惑,临清龙轻笑两声,问了个看起来似乎全无关系的问题:“你不知道我是谁?”

“谁?”

“千代音乐的董事长。”

“……”

对视两秒,杜晨飞猛地扑上去抱住临清龙的大腿,哭叫道:“大哥,您就收了我吧!我给您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你叫我我往西我绝不往东!你让我跳楼我绝不割腕!呜呜呜!大哥,我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第3章

饭后衣服还没有送来,临清龙便给杜晨飞泡了一杯清茶。

“你要唱歌,注意保护嗓子,喝茶比较好。以后也要注意,不要吃刺激性的食物。”临清龙端上茶。

杜晨飞抿了一口,说:“嗯,我会注意的。”但顿了顿,他又小心地,问,“甜食可以吃吗?”

“你爱吃甜食?”

“呵呵,爱吃。”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笑得很羞涩。

临清龙也为之一笑,说:“可以,不过不要吃太多,特别注意巧克力不要多吃。”

“嗯,好!”杜晨飞看上去很听话地点头了。

临清龙笑了笑,在杜晨飞身边坐下,问起了他的生活。

想到自己的近况,杜晨飞虽然有点黯然,但也没有隐瞒,很大方地就说了。

杜晨飞的家就在T市,家境不差——否则也不可能有闲钱让他接受音乐教育。他在高中毕业之前过的都是十分散漫而惬意的生活,但高考落榜后,家人希望他复读,而他却不喜欢读书,两方争执不下的情况下杜晨飞离家出走,执意去寻所谓的音乐梦想。

离家之后杜晨飞在外面租了房子,所有生活费用都靠自己赚,渐渐不再和家里联络。他本来认为自己唱歌很厉害,一定很快就获得成功,但实际上生活远没有他想得那么顺利,给唱片公司寄带子不是没有回音就是被拒绝,去酒吧找工作老板也嫌弃他唱得不专业。

杜晨飞因为一系列的挫折而灰心,是高露陪在他身边,给他最大的支持,让杜晨飞慢慢撑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后来得到了驻唱的工作,生活也就略微有了一点起色。

提到高露,杜晨飞又不由自主地感到悲伤。他和高露在一起三年了,最困难的时候都是高露陪着他走过来,可是现在却分手,怎么可能不难过。

“……露露不是虚荣的女孩子,都是我太没用了……”

杜晨飞想起高中刚毕业那会儿,热血激昂地幻想着美好的未来,还拉着高露的手许诺:“露露,等我成了大明星,赚了好多好多钱,我要给你买一个大大的岛,上面种满你最喜欢的郁金香,再盖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然后我们就可以在那里生活啦!”

只可惜,这个承诺到现在不要说实现,就连影子都没见着。

如今高露去了世界闻名的茱莉亚音乐学院深造,她每天都进步,不断地靠近成功。而他,杜晨飞,依然是个在小酒吧里唱唱歌,靠着那一点点微薄的出场费和没有任何发展前景的零散兼职勉强维持温饱的半失业青年。

“晨飞,我不是嫌弃你现在有多贫穷,我只是……我只是看不到你的未来……抱歉……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杜晨飞抱着双腿,回忆起昨日电话里高露对自己说的话,眼眶又泛红了。

最艰难的日子里杜晨飞是靠着高露的接济勉强维持生计,后来也是在高露的帮助下找到她音乐系声乐专业的学姐学习一些歌唱技巧,进而获得后来那份驻唱的工作。没有高露,杜晨飞连最初的日子都过不下去,而对于这些,高露从没有埋怨过什么。

高露陪了他三年,等了他三年,没有一句埋怨地支持了他三年,够了。

紧紧握着高露送给他的十字架项链,杜晨飞将脸埋进膝盖里,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只手将他勾了过去,杜晨飞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大手在他头顶揉了揉,熟悉而陌生的低沉嗓音在耳边轻声响起:“没事的,都过去了。”

杜晨飞心里一酸,突然好想再大哭一场,将所有沮丧委屈都哭出来。

在心里压抑了很久的事情一下子都讲出来,杜晨飞顿时轻松不少。以前虽然有高露陪在身边,但杜晨飞很难开口对她说自己的窘况。高露凭着女孩子的细腻和体贴在帮助他,虽然令人感动,却总是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靠在临清龙怀中,杜晨飞花了一点时间将心情收拾好,终于想起要给酒吧老板打电话道歉的事。一个电话过去,老板暴走的咆哮通过电话线夺命而来,将杜晨飞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同时搁下话:你以后不用来了!

老板声音之大让坐在一边的临清龙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杜晨飞阳似乎很沮丧,便安慰道:“解雇了也好,以后你就要来我公司接受培训,日程安排的很满,你就算想去酒吧也不可能了。”

“我知道,我只是……”

杜晨飞的脑袋都快埋进胸口了,下唇被他咬得发白了,仿佛要将嘴唇咬破才甘心。好半天,他闷闷道:“老板说我昨天一声不吭就翘班了,弄得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差点就要误了场子……后来是勉强让另外一个驻唱多唱了一会儿,又多花了钱临时将一个歌手请了过来才堪堪把场子补上……我觉得很对不起老板……”

临清龙笑了笑,柔声安慰两句。

等干洗店那边将衣服送回来了,临清龙将杜晨飞送回家,看到眼前破旧的小平房,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说:“你就住在这里?”

杜晨飞也知道自己的蜗居和临清龙的别墅没得比,但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挠挠头,说:“这里租金便宜,一个月只要三百块,还包了一部分水电呢,出门就有公车直达我上班的地方,很方便!临大哥,你进来坐坐吧!”

杜晨飞邀请临清龙进屋,临清龙没拒绝。

进门是一个仅容两人站立的玄关,正对大门的是厕所。玄关往里走是一块带着洗手池的台面,据说这就是厨房。仅需两步就可以走过厨房,然后就是平房主体:卧室。大概只有十平方的卧室里被桌椅床等最基础的家具挤得满满的,留下的空间仅供一个人行走。

杜晨飞招呼临清龙随意坐下,说:“临大哥,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临清龙依言坐下,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就看到书桌上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剩下零食和泡面,想来杜晨飞平时就吃这些东西度日。

临清龙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杜晨飞端来水杯,接过抿了一口,说:“晨飞,你平时都吃这些?”

“嗯……懒得做饭的时候就吃。”

“平时你会做饭?”

“嗯,自己开火比较便宜。”

临清龙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泡面、薯片、咖啡这些东西都对嗓子不好,临清龙希望杜晨飞远离这些东西。

“晨飞,以后你就不要住在这里了。”临清龙淡淡地说,一点也没有给杜晨飞反驳的预定。

杜晨飞不解:“啊,为什么?”

临清龙道:“你这里环境太差,以后你搬到公司的宿舍去,宿舍环境好,去培训班也方便很多,公司有琴房,你还可以随时去练琴、练声。”

杜晨飞有些期待,却不由得担心地问:“可是……公司的宿舍租金会不会很贵?”

临清龙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道:“你以为培训的费用要多少?那一点点住宿费还没有培训费的零头多。”

“啊?”杜晨飞顿时哭丧了脸,“临大哥,我没有钱付啊……”

临清龙笑道:“你放心,钱不会让你现在就付。等你赚钱了,我会从你的收益里面扣。”

“那、那要是我没红怎么办?”

临清龙笑问道:“怎么,不相信我?”

杜晨飞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不太相信自己……”

“这样啊……”临清龙笑笑,拍拍晨飞的后背,道,“那你相信我就好了。我说会红的人,还没有一个不红的。”

平淡的话语中透出强烈的自信。杜晨飞愣愣地抬头,不偏不倚对上男人坚定不移的目光。杜晨飞被这样的目光看得脸上发烫,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但临清龙的目光似乎具有一种魔力,短暂的接触也让杜晨飞莫名地萌生了信心。

或许临清龙略显冷峻的面孔天生就能给人信赖感?

“好!我会努力的!这一次,一定要成功!”

杜晨飞握紧了拳头,难得的机会,他一定要好把握!

辞去手上工作,搬入公司宿舍,签订合约,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做完了,杜晨飞的培训也进入正轨。

杜晨飞长相不错,皮肤比较白,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会有小酒窝,还露出尖尖小虎牙,不笑时比较帅气,笑起来则是十足的可爱型,更不用说化妆后的效果更好。杜晨飞的外型当偶像都足够,不过临清龙给他的定位是“创作型实力派歌手”,“偶像”只是附带。

所以当课程表拿到手时,杜晨飞就傻眼了:一个星期都排得满满的,音乐、表演类的课程占了大部分,还有一些形象提升、塑造的课程,可是为什么连文学课程都有?!

杜晨飞最讨厌的就是上课啊!

他仰起头,泪眼汪汪地问:“临大哥,为什么我还要上文学课程啊?”

临清龙抿上一口茶水,不紧不慢地说:“因为你的知识面太窄了。”

杜晨飞扁扁嘴,道:“我学音乐不就好了吗……”

“音乐?”临清龙挑起了眉梢,“学音乐就不要读书了?你看看自己写的那些歌词,一个比一个没水准,肚子里面墨水那么少,你还想原创?”

提到音乐,临清龙的嘴就变得特别毒。

昨天杜晨飞偶然提到自己也有作词作曲,临清龙就让他拿来看。曲子倒还不算太差,有些段落颇为出彩,但歌词就……不堪入目!其中一句写到“肆虐”,临清龙联系上下句看了一下觉得不对,问了半天,杜晨飞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天才勉强说清楚他要写的意思:戏谑!

临清龙当场就给了他一个大爆栗,同时在课程表里额外腾出了时间加入文学课程。

杜晨飞从小就沉迷在音乐里,因此把学业给荒废了,各科最高成绩包括语文都只能在及格线边缘打转,这种人能写出好歌词那才真是见鬼了。

知道自己胸无点墨,杜晨飞虽然委屈却不敢反驳,只是小媳妇似的对着手指,小小声地嘟囔:“知道了嘛……”

临清龙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上一眼,琢磨着如果这小子不好好学的话自己要用什么办法鞭策他。

不是说歌手一定要有多么深的文学素养,毕竟歌手不是词人,可是杜晨飞要做原创歌手,胸无点墨那是绝对不行的——并不是唱出声音就够,还要唱出音乐的灵魂!

有灵魂的音乐——

这才是临清龙要的音乐!

虽然要求苛刻,可正说明了临清龙对杜晨飞的期待。临清龙知道杜晨飞从小接受音乐教育,在钢琴之外,对各种常见乐器都有所涉猎,诸如大提琴、小提琴、吉他、贝司、架子鼓、横笛、琵琶、二胡、古筝等,他都能耍上两手,乐感强、耳力好、有激情,如果能好好运用这种优势,创作出好的作品绝对有可能。

但临清龙一直觉得很可惜的是,杜晨飞虽然从小学习钢琴,却没有真正的接受过系统学习,初高中进的也不是专业的音乐学校,否则现在就不是在流行乐坛打转了……虽然也不能说流行音乐有什么不好,只是临清龙还是觉得严肃音乐更有分量,毕竟……

临清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手小指,这么多年了依然是用不上力。

曾经的梦,已经离开很久了。

休息了两天,迎来新的一周,杜晨飞也投入了紧张的培训中。

对于音乐相关的课程杜晨飞都很认真,上课的时候竖着耳朵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漏掉老师讲的一个字。他本来就有着深厚的音乐底子和得天独厚的条件,只是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零零散散地运用不起来,现在用理论串下来,每堂课都有恍然大悟的感觉,以前不懂的现在懂了,再加上以前的经验,再次运用的时候自然是水到渠成。

在音乐和演唱这方面,杜晨飞每天以惊人的速度进步着,连教他的老师都说这样的学生教起来太舒服了,就是少了一点成就感。

可是与音乐方面的进步相对的,确实晨飞在文化上糟糕的表现。

临清龙安排的文化课主要是文学方面的,包括中外诗歌鉴赏和小说赏析,同时他要求杜晨飞必须每天背一首古诗词,还列了一份书单要求杜晨飞阅读。杜晨飞一看那些中外名著的名字头就大了,而临清龙却凉凉地说一句:“我没让你背《中外通史》就不错了。”

杜晨飞嘟嘟囔囔地说不出话来,可又不敢辩驳什么,只能从临清龙那边拿了书,可是回了家他就将书扔到了一边,看都没看。

显然,临清龙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过了两天,临清龙就逮了个空问杜晨飞:“书看了没?”

杜晨飞心虚,却还是撒谎道:“看了……一点。”

临清龙扫他一眼,看的杜晨飞冷汗都出来,就听男人问:“那你说说你都看了什么。”

杜晨飞哑口了,那本书他就翻了一页,还是序言,现在要他复述他哪里说得出来啊!

杜晨飞低下头去,等待临清龙的责难,但等了半晌,却只等来一声叹息。

光亮的皮鞋出现在视线里,一只温热的大手罩上他的脑袋,杜晨飞知道那是临清龙。

“你啊……真是个小孩子。”临清龙似乎是无奈地苦笑着说,“哪能什么事情都凭兴趣去做呢?”

“我……对不起……”杜晨飞嚅嗫道,但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

临清龙低笑了一声,像个长辈在教导孩子一样,柔声说:“听话,不然以后你会后悔的。”

杜晨飞脸一红,小声嘀咕道:“临大哥,你怎么好像教训小孩子似的……”

杜晨飞以为自己说的小声,临清龙听不到,最起码听不清楚,没想到临清龙耳朵极尖,竟说:“你这样子我怎么能不把你当小孩子?总要人督促着才会去做,这不就是没有自制力的小孩子吗?”

杜晨飞强辩道:“可是……我是唱歌,又不是写词的,干吗要读那么多书啊……”

临清龙笑笑没说话,点了根烟,轻轻抽上一口再慢慢呼出,他看着白色烟圈的神色有些幽远,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很快,临清龙就突然回神,抱歉地了说一句:“忘了你不能吸烟……”随手就掐了烟头。

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杜晨飞萌生了愧疚,临清龙连这么一点细节都替他想到了,要求他读书实在不是过分的事情,更何况读书本就是有益的。

杜晨飞张口想说自己回去读书,却被临清龙抢先一步,听他似乎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弹过贝多芬的暴风雨奏鸣曲吗?”

杜晨飞愣了一下才点头,这首曲子弹古典的几乎都弹过。

临清龙也微笑道:“这首曲子从技巧上说并不算难,但是它却被称为最易弹难精的作品,无数大师都诠释过这首作品,但直至今日,都没有一个人能够取得评论家们的认同。你知道为什么吗?”

杜晨飞歪歪头,记得自己看过这段记录,却想不起来了。

临清龙笑笑,自己给出了答案:“思想性——这首曲子思想性太丰富,难以诠释。当年贝多芬的学生安东-申德勒曾问过,这首曲子的内容是什么。你知道贝多芬怎么回答的吗?”杜晨飞摇头,临清龙笑了笑,给出了答案:“贝多芬说,你去看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吧。”

杜晨飞张大了嘴巴。

“要理解贝多芬的‘暴风雨’,就要看莎士比亚的《暴风雨》,可是你能理解莎士比亚《暴风雨》中的意义吗?你没有阅历,不懂当时的环境,不明白人物的心理,看不透人性的本质,你就无法理解莎士比亚作品中所蕴藏的深意。而这些,都要我们用阅读去拓展。

“音乐和文学很多时候都是相通,不但是文学,还有历史、哲学以及其他艺术,这些东西往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你的目光紧紧局限在音乐这小小的天空上,你一辈子都得不到突破,你可以看看任何一个音乐大师,他们无一不是博学多才的人。晨飞,音乐是有灵魂的,你要学会寻找其中的感动。”

临清龙语调轻缓地说,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向来不耐说教的杜晨飞不自觉地听入迷了,傻傻看着男人那有些冷峻的面孔,发觉这男人的神情其实很温柔,就像是在……教育孩子?

杜晨飞微微红了脸,他觉得自己在这男人面前总是傻乎乎的,似乎就是个孩子。

为了掩饰自己的羞赧,杜晨飞下意识地随着男人的语调起伏而点点头。

临清龙笑了笑,摸摸晨飞的脑袋,吩咐道:“好了,也不需要太过勉强自己,带着欣赏和放松的心情去读它们就可以了。不过……”

男人没有把话说完,晨飞好奇地看着他,然而男人却笑而不语。

临清龙让杜晨飞回去看书,目送着他离去,那未说完的半句就在不经意间轻轻地说了出来:

“不过,我很期待你半年后的样子。”

临清龙抚摸着自己的左手,又想起了那夜在酒吧里看到的杜晨飞,那个让他惊艳的杜晨飞。

或许半年后那个孩子会像被打磨过的钻石毛胚一样,时刻都能夺人目光。





第4章

临清龙列给杜晨飞的并不是什么很艰深的书,那份书单上固然有不少中外名著,不过那是“后期”阅读的,现在临清龙只是给了他一本当代著名作家写的散文集,主要内容只是记叙了作者在世界各地的见闻感官,不能说这么书有多深刻,但是对于杜晨飞这种二十年来没读过啥传统著作的家伙来说,算得上入门级的好书了。

文字这东西,真的看进去了,便能发现其中的乐趣。

书是临清龙给的,之前杜晨飞没翻过,现在一看却发现书中有很多荧光笔标记,有些页面上还夹着书签。杜晨飞猜测这些书或许都是那个男人看过的,不由得好奇起来,对于用荧光笔标注出的语句总是看的特别认真,于是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些被特别标注的语句总是文中最为优美最为动人的部分,这些文字时常会化身为一根小手指在杜晨飞的心上轻轻戳了一下,引发一阵小小的悸动。

趴在床上翻着书,杜晨飞嘀咕着:“临大哥好像很厉害呢……”

杜晨飞在猜测临清龙会不会是文学系毕业的,可是看起来又不像,文学出身的人身上似乎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文人气息,说是斯文也好,酸腐也好,但临清龙却一点儿也没有,一定要说,那男人严肃时看上去反而像个黑社会。

就在杜晨飞咬着指头做这种无谓的猜测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可爱的铃声让杜晨飞知道是临清龙的来电,这是他特别为临清龙设置的——杜晨飞最喜欢的儿歌!

杜晨飞接起电话,笑嘻嘻地应道:“喂?”

临清龙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小傻瓜,起床了没有?”

自从被那男人知道自己把“戏谑”写成“肆虐”之后,那男人就时常“傻瓜”“傻瓜”地叫。不满男人的调侃,杜晨飞撇嘴道:“我早就起床了,都练琴练了几个小时了。”

“早上练声了吗?”

“练了!”

“嗯,不错,很乖。”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杜晨飞咬着牙抗议,不过临清龙回给他的只是一串低低的轻笑,或许在临清龙眼中杜晨飞就是个孩子——哪怕他们的年岁差的并不多。

本来今天早上是有课的,但是那个老师临时有事不能上课,杜晨飞就平白空出了一个早上。不过他也没有去玩,按照习惯一早起来后就去练声了,练开了嗓子继而去练琴,后来累了就回到宿舍看书,看了没多久,临清龙的电话就来了。

杜晨飞现在很想咬死对方,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把他当小孩的样子,可恶极了。

杜晨飞咧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想象着嘴里的空气就是那个恶劣的男人,咔咔直咬。

像是听到了杜晨飞心中的怨念,临清龙笑道:“今天你很乖,给你一个奖励。”

杜晨飞的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的小小怨怼也飞走了,兴奋地问:“什么奖励啊?”

“周天下午下课的时候我去接你。”

“去干吗?请我吃饭吗?”

“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啊……不要啦,临大哥,你就告诉我吧!”

“告诉你就没意思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好了,就这样吧,我还有事,星期天见。”

临清龙自说自话地挂了电话,杜晨飞气得直咬牙,只是想到星期天临清龙会请他吃饭,不由得咧嘴笑开了,不过笑了一会儿,却又觉得不好意思,非亲非故地让临清龙请客会不会不太好?

虽然有些迟疑,但杜晨飞对于星期天的安排还是无限期待。

星期天下午是文学课程,本来杜晨飞对这个就是兴致缺缺,又想到等会儿就能吃大餐,心就更定不下来了,时不时看一下表,又时不时看看窗外,巴不得马上就下课,然后和临清龙去吃大餐。

倒也不是杜晨飞贪吃,只是当初他好歹也算是一个小小富家少爷,口袋里的零用钱总是少不了他的,想吃什么都可以,可是离家后他就一直节衣缩食,不要说吃大餐了,连自己炒菜的时候都要斟酌着放油免得浪费。现在和千代音乐签订了合同,每个月有一千块的工资,温饱是没问题了,可是一想到这些钱日后是要用工作还给公司的,他还是舍不得大手大脚地花——被窘迫的生活折磨了两年,小少爷也学会了节俭啊。

虽然搞不清楚临清龙怎么突然那么好心请自己吃饭,不过先吃再说,反正再怎么着临清龙也不可能把他给卖了不是?

杜晨飞焦躁的样子很快就引起了他的老师的注意。

文学老师是一个年过花甲的文学院老教授,为人开朗风趣,看到杜晨飞这样,也只是打趣道:“小飞,怎么老看表啊?是不是在等女朋友?”

杜晨飞红了脸,分辩道:“没、没有啦!我没有女朋友……”

老教授笑道:“那你怎么老看表?上课都不专心了,可伤我的心了。”

杜晨飞羞愧地喏喏道:“对不起,老师……”

“呵呵,没事,没事。”

老教授心情倒不坏,这份工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在退休后的娱乐,他教书教了一辈子了,退休之后没什么事情做就有些无聊。当初临清龙问他愿不愿收一个笨徒弟时,老教授没多想就欣然同意了。虽然看得出杜晨飞对文学兴趣不足,不过态度却是很好的,老教授也就喜欢这孩子。

老教授说:“看来今天你也没心情听课了,那我们来聊点其他的吧。听说你最近在读徐先生的散文集?”

杜晨飞愣愣,讶异道:“是啊,临大哥给我看的,老师怎么知道?”

“呵呵,清龙告诉我你最近在看徐先生的散文,让我有机会可以给你交流交流,免得你囫囵吞枣,看完了却没看进去。”

“才没有呢,我很认真看的。”

“是吗?来来,我们就来交流交流。”

老教授果然和杜晨飞聊起了散文。老教授不愧是老教授,博识广闻,从这本散文说开,零零散散串讲了其他人的文章,旁征博引,触类旁通,因为上课地点就在老教授家里,提到精彩处,老教授还会从书房里拿出相应的书翻给杜晨飞看,这样的交流就算只有几十分钟,也比杜晨飞一个人闷头看一个下午有趣得多,也深刻得多。

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老教授看看时间正要说差不多可以下课了,就听敲门声响起,他的老伴去开了门,就听她在门口笑说:“唉,是清龙啊,可好久没来了呢!”

杜晨飞听到期待已久的名字顿时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临清龙的声音传来:“是啊,好久不见,黄老师,最近忙一下都没能来看您了,老师可不要生气。”

老伴热情的说:“不会不会,来来来,进来坐坐。”

临清龙却道:“呵呵,不了,我是来接晨飞的,下课了吗?”

老教授这次开口了,对着门口朗声道:“下课了,下课了,这孩子原来等是你啊,他可迫不及待好久了呢!”

“是吗?”

临清龙带着笑意反问。杜晨飞红红脸,却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汲着拖鞋啪啦啪啦跑到门口,看到了临清龙那张帅气的面孔,他开心地将罪过都推了对方:“都怪你吊了我的胃口又不告诉我要去干什么,害我老惦记着这件事!”

“真是……”临清龙苦笑着揉揉晨飞的头发,“自己上课不专心还怪起我来了。”

“本来就是你不好嘛!”

两人笑闹了几句,杜晨飞回屋里收拾了东西,和老教授夫妇道了别,欢天喜地地跟着临清龙走了。

上了车,临清龙说:“我们先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杜晨飞眼珠子转转,却小心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请客吗?”

临清龙失笑,睨他一眼,故意板起了脸唬他说:“当然不是,饭钱记在你的账上。”

“啊?”杜晨飞顿时委顿了,可怜兮兮地说,“那我不吃了,我们还是去公司食堂吧,又便宜又好吃……”

临清龙大笑,不再逗他,说:“好了,不欺负你了。今天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都行。”

“真的?”

“是,你想吃什么?”

本来以为杜晨飞听了会欢呼,可没想到这孩子居然露出迟疑,说:“让你请客会不会太麻烦了?”

临清龙失笑:“不会,这是以公司的名义请你,奖励你这一个星期来的努力学习。”

杜晨飞立刻欢呼起来:“Year!好啊好啊,我要吃肉!我要吃好多好多肉!”

“……”

临清龙果然带晨飞去吃肉了,点了七八样菜,除了一份蔬菜和一份汤,其他全是肉食,猪肉、牛肉、鸡肉、鸭肉还有鱼、虾、螃蟹之类带“肉”的海鲜。

杜晨飞现在为了保持形体和养护嗓子,平时吃的东西都有一定的限制,虽然没有严苛到像运动员那样只能吃营养餐的程度,但总是一种被掣肘的感觉。这次难得能放开肚皮吃上一回,杜晨飞自然是不会客气。

杜晨飞吃得痛快,最后还摸摸鼓鼓的肚子,好没形象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临清龙还是那么从容优雅地坐着,看到杜晨飞这样子,不由得笑骂道:“你这家伙,形象课程都白学了。”

杜晨飞稍稍坐正了身体,顶嘴道:“反正这里只有你嘛。”

这次临清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晨飞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

稍做休息,临清龙拿了一个袋子出来让杜晨飞去换衣服。晨飞一看,那袋子里装的是一套西装,甚至还准备了皮鞋。晨飞很不理解,不过临清龙也不给他解释,只是赶他去换。

杜晨飞长着么大还没穿过如此正式的服装,一时间感到很不舒服,他也不会扎领带,最后只能拿着领带去找临清龙。

“临大哥,干嘛要穿成这个样子?我不会扎领带。”

杜晨飞抱怨,男人笑笑,招手让他站到身前,一边接过领带熟练地给晨飞扎上,一边说:“我带你去听音乐会,穿正式点好。”

杜晨飞眼睛亮起来了:“音乐会?谁的?”

“迈克-贝洛夫。”

杜晨飞愣住,“谁?”

临清龙忍不住敲他的头:“亏你还学了这么多年钢琴,贝洛夫是演奏梅西安、巴托克、斯特拉文斯基的权威。”

“梅西安?”杜晨飞总没有白学那么多年的钢琴,听到这个名字立刻鼓起了腮帮子,郁闷道,“我不喜欢梅西安的音乐,还不如让我回去看书呢。”

“我就知道……”

临清龙摇头叹气,给晨飞整了整西装,唬起脸说:“不喜欢也要去,不然我就把这顿饭钱记在你的账上!”

“啊?不要不要,我就去就是了……临大哥,你欺负人!呜呜呜……”

梅西安是二战前后的作曲家,他是一名笃信的教徒,所以他的作品里贯穿着神学思想,并且以神秘主义的演奏方式表达对宗教和自然的热爱。对于普通人来说,他的乐曲显得沉闷、杂乱、极度抽象化,难以欣赏。这并不是否定梅西安的音乐成就,只是他的音乐理念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而已。

起码杜晨飞就不能。

但为了饭钱,杜晨飞还是跟着临清龙去了,台上的钢琴家神情严肃而神圣地弹奏着梅西安的代表作之一《圣婴十二默想》,而台下的杜晨飞则昏昏欲睡。

在那听上去毫无规律的钢琴声中,杜晨飞的眼皮子好像涂了胶水,怎么都睁不开,迷迷糊糊中又觉得椅子靠背睡起来实在很不舒服,如果旁边能有什么东西让他靠着就好了……

就在杜晨飞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突然一只手臂勾上他的脖子,轻轻一带就把杜晨飞给带进了一片宽厚的胸膛。熟悉的掌心温度在他头顶揉了揉,可想而知自己那一头柔软的短发会变得多么凌乱。杜晨飞睁开惺忪的睡眼,不满地瞪上欺负自己的可恶男人,却见临清龙低下头来,附在耳边,带着调侃的笑意轻声道:“小傻瓜,不要听睡着了。”

杜晨飞野蛮地拉下男人搭在自己头上的手掌,放在嘴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作势要咬,但最终没有真咬下去,只是磨着牙说:“这个音乐我听不懂!”

“你啊,果然是个傻瓜。”临清龙笑叹,道:“多接触不同风格的乐曲对你日后的发展有好处。”

“那我可以在家里听MP3啊……”

“录音的效果怎么比得上现场?很多细微的东西录音是不可能录进去的。”

“可是我听不懂啊,我又不是专业学音乐的,你让我听这么……这么深奥的东西,我不懂,还不如回家去看书呢。”

杜晨飞说的振振有词,临清龙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确实,音乐这东西,听,谁都会,但欣赏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普通人甚至分不出六岁小孩弹奏的贝多芬和大师级钢琴家弹奏的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流畅吗,有区别吗?当然有,区别太大了!但是这种区别却不是人人都能听得出来的。

临清龙没有再勉强杜晨飞,只是搂搂他的肩膀,低声道:“那你就当陪着我听好了。”

“哦……那好吧。”

这次杜晨飞没有拒绝,就当是回报那顿晚餐吧。

只是,等台上一曲弹毕,临清龙发觉有个人在自己怀里靠了好久都没动静,低头一看,原来杜晨飞抵挡不住神秘主义乐章的强大催眠,就着临清龙的臂膀呼呼睡着了。

临清龙失笑,轻轻抚摸过怀中人的脸颊,搂着他,继续欣赏大师的乐章。




第5章

音乐会让杜晨飞度过了一个悠闲惬意而睡眠充足的夜晚,但第二天他就必须再次投入了紧张而繁重的学习中。

一星期七天,早上六点起来练声,吃个早餐就要去上课,中午十二点下课吃午饭,下午两点继续上课,晚上六点下课吃晚饭,晚饭就是固定的练琴时间,一天最少两个小时。而在这之外的时间,杜晨飞又要看书,一定要说什么时候是放松的日子,那就只有周日下午可以提早一个小时下课,让这天晚上多出一点时间让杜晨飞休息一会儿。

虽然课程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杜晨飞感兴趣的,但是学多了还是会感到烦闷,高强度的学习不是谁都受得了的,身体上的负荷且不说,关键是精神压力太大,时间一长,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坚持下去。

但杜晨飞显然说不上一个意志很坚定的人,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些出生富裕家庭的孩子的散漫,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没吃过苦。

杜晨飞对音乐虽然也算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热爱,不过那时候音乐对于他的意义更接近于“玩”,一旦成为一种课程,他就开始厌倦了。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杜晨飞脸上的倦怠显而易见。旁边一哥们上前来拍了他一掌,笑问道:“晨飞,晚上去不去玩?”

杜晨飞愣了愣,有些羡慕,却摇头道:“不行,晚上我还要练琴……”

那哥们咋呼道:“不是吧!晨飞,你也太努力了吧!不要这样啦,偶尔放松一下啊。”

旁边一个女孩子也说:“我跟你说哦,今天晚上去的酒吧经常会有很多明星明导和大人物去呢,要是和他们混个脸熟或者是被他们看上来,以后要红还不简单啊!而且我们这些人都会去哦!你也一起来吧!”

女孩子回头冲几个朋友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你看我们这里新人这么多,能有几个出道的,出道了又有几个能红的?你一头扎在这里可不行,也要自己出去找点门路啊!”

“你看你现在一脸疲惫,这样练琴也没什么效果对不对?一起去吧,很有意思的,一个晚上而已,不会耽误你的!”

“是啊是啊,晨飞,大家一起玩玩感情也好,以后出道了大家也都相互照应嘛!”

这些人和杜晨飞都是一个学习班的,是其他公司送来培训的新人,倒是都混个眼熟。听这些个人这么说,杜晨飞也有些心动,但他本性比较乖巧,还是犹豫:“可是……”

那女孩子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晨飞,你平时那么努力,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这样上课才更有精神嘛!”

杜晨飞看看女孩子期待的脸色,心想这话说的也对,心一狠,便答应了:“好,晚上我也去!”

既然说了晚上一起行动,几个人便约好将东西各自拿回家之后就一起出来吃饭。饭桌上,大家各自聊起了近况,七八个人分别来自三个公司,除了杜晨飞是千代的,其他都是龙城和C&D的,来自同一个公司的人之间自然比较熟悉,说起近况都差不多,于是大家都对杜晨飞感兴趣起来。

“晨飞,我听说千代的待遇很好是不是?你说说嘛。”那个叫林曼曼的女孩子开口问道。

杜晨飞觉得有些尴尬,刚才他听几个人说了各自的情况便知道千代给自己的条件很是优厚,不说其他,就说这些新人在出道之前是没有工资的,各种费用都要自己负担,如此一来,这些新人想要出道、想要光鲜亮丽的出道,就变得很难。可杜晨飞不同,他每个月都有公司给的补贴,不多,但足够生活,而且一切活动费用公司都会负担,虽然日后这笔费用是要还的,但是对于新人来说这么一个过渡性补偿却非常重要。

杜晨飞好歹在社会上打混过两年,也不是当初有点什么就爱炫耀的愣头青了,眼下林曼曼这么问,他也只是避重就轻地说:“其实和你们差不多……现在花费的费用以后全部要从盈利里面还给公司,估计头几年也都是一分钱赚不到吧……”

杜晨飞没有撒谎,虽然千代的合约比别的公司优厚很多,临清龙也很照顾他,但是千代绝不可能签亏本的合约,所以现在千代为杜晨飞付出的人力物力财力日后都会连本带利一起收回去,不出意外的话,杜晨飞刚开始确实拿不到什么大钱。

不过杜晨飞这句话大家却不行,有个男孩子插嘴道:“怎么可能,我看龙少那么照顾,有时候还特别来接送你,你们……呵,怎么可能让你一分钱都赚不到?”

男孩子的话引得大家都是一阵低笑,有几个挤眉弄眼的,又或者是相互眼神的,杜晨飞看的莫名其妙,不解地说:“临大哥再照顾我他也是公司的董事长,怎么可能让公司亏本?”

这话说的在理,大家倒也都信了。不过那林曼曼却促狭地笑问道:“晨飞,你跟我说说,龙少怎么‘疼’你的?有没有……那个什么?”

大家都露出心照不宣的诡异笑容,杜晨飞却是一头雾水:“‘那个’什么?”

“就是那个啊!”林曼曼像是跺着脚在说话。

“啊?”杜晨飞完全不理解。

看杜晨飞这个样子,周围人也知道恐怕是真没什么了,而且那事情说穿了就伤面子了,众人也就不再追问,转开了话题。

杜晨飞心里存了个疑问,却也不好问,吃吃喝喝之后就被大家带着去了酒吧。本来听说圈子里很多大牌都会来这里,不过今天他们的运气好像不是很好,并没有等来传说中的“偶遇”。不过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凭运气的,大家在片刻的失望后就恢复了心情,笑笑闹闹地猜拳喝酒。

杜晨飞本不想喝酒,怕伤嗓子,可是周围人又是起哄又是威胁的他根本拒绝不了,被强制性地灌了几杯就醉了,还好还留着一分清醒,强撑着回到宿舍,也顾不得洗漱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杜晨飞只觉得头疼欲裂,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本来每天早晨他都要去练声,但这时候他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被酒精弄得麻木的脑袋隐约想着早上练声没人监督,少去一节也不会出事,杜晨飞在半梦半醒间将闹钟调到七点半,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等七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杜晨飞在床上磨了半天,却掐了闹钟,再一次睡了过去。

他就这样一觉睡到中午快十一点才爬起来,人一清醒就知道糟了:他竟然把早上的课给翘了!

昨天晚上没有练琴还喝酒喝到醉,清晨没有练声,早上也没有去上课,杜晨飞心想要是被临清龙知道自己就死定了,可是又忍不住怀着侥幸想,酒气洗洗就没了,练琴和练声都没有人监督,自己不说谁也不知道,就算是早上逃的那课,只要老师不和临清龙打小报告,那也就蒙混过去了。

杜晨飞想着这些,不安地躲在宿舍里,一直熬到十二点的时候实在饿得不行了,才硬着头皮去食堂吃饭,却又怕被人看出破绽。

下午的课杜晨飞不敢再逃,乖乖去了,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杜晨飞似乎运气很好,早上逃课那件事完全没发生过似的,没有任何人来找他麻烦。

其实杜晨飞的培训课程并不是一对一的,而是七八个人一起上,虽然老师都很好,但老师负责教不负责督促,不会点名,也没有公司的人来监督,学习就靠学生自觉。不像有的大公司是内部办一个培训班,要求非常严苛,根本不要想逃课。不过千代的规模不大,培养的新人也没有那么多,所以没必要专门办这么一个培训班。

杜晨飞夹着尾巴老老实实上了几天课,发现确实什么事也没有,他的心也就渐渐放了下来。

过了几天那几个同学又来叫杜晨飞玩,杜晨飞其实不是特别热衷于喝酒,只是学累了想放松,又听对方很夸张地形容某某某就是在酒吧如何碰到某某大导演进而如何如何的,他也不免好奇,倒不是想勾搭什么,只是见识一下会觉得很有趣。

这次杜晨飞没怎么推脱就答应了,到了晚上一群人一起去了上次那个酒吧,晚上并没有什么“奇迹”发生,只是喝了几杯酒,和一个叫苏海的聊了几句,什么也没发生就回去了。第二天自然又翘了一个上午的课。

杜晨飞的懒骨头一犯就停不下来了,一旦晚上有和人去酒吧,第二天早上一定会逃课,今天逃一节舞蹈课,明天翘一节形体课,后天少上一节乐理课。不过课缺多了,杜晨飞也有些不放心,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这道理他明白,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这天杜晨飞又逃了舞蹈课,他本来对跳舞什么的就不是很有兴趣,加上昨天晚上玩得有些吃了,今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杜晨飞赖在宿舍的床上睡懒觉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都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

杜晨飞被这欢快的铃声吓醒了,惊慌失措地抓过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不由得头皮发麻,不禁犹豫是否要接。

舞蹈课是不允许将手机带在身边的,按理说杜晨飞这时候不应该接手机,但是他不接又不知道临清龙突然打电话是为了什么,万一……

杜晨飞还在犹豫的时候,手机突然停了。杜晨飞愣了愣,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过了一会儿,短信响起,打开一看,竟是临清龙发来的信息:“我接你下课。”

上午十二点下课,现在已经十点半了!

杜晨飞大惊之下滚下床铺,胡乱梳洗了一通匆匆套上衣服就冲出了宿舍,但跑出没几步他又折了回来——他要拿上跳舞的东西!

出了门杜晨飞没多想就跳上了公车,可上了车又后悔自己应该打车,只是车都上了也下不去了,便安慰自己临清龙不可能那么早去的。

今天的公车好像故意和杜晨飞作对似的,平常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生生开了二十五分钟猜到。杜晨飞急死了,一下车就朝上课地点狂跑而去,哪想才到楼下,他就在门口看到了他这时候绝对不想看到的人——

临清龙!

临清龙倚靠在他那黑色的汽车边,抽着烟,侧脸冷峻。

杜晨飞停住了脚步,惊惧地咽下一口气唾沫。

临清龙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侧目看来,面色阴沉,目光冷厉。两人目光接触的瞬间,杜晨飞打了个寒战,他觉得自己大概死定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面对家长的责难,胆怯地低下头,手指头无措地摆弄着衣摆,不敢看临清龙的反应。

片刻后,临清龙捻了烟头,慢慢走到杜晨飞面前,拍拍他的脑袋,淡淡道:“吃饭没?”

杜晨飞摇摇头,却不敢抬头。

“走,先去吃饭。”

临清龙并不是纯粹的商人,他在公司主要负责的是旗下艺人音乐作品的创作和审核,因此他的身份更近似于音乐人。这样的定位决定了临清龙和圈子里的音乐人都有着密切来往,像是杜晨飞的几个老师和临清龙都私交甚厚。

前天临清龙和杜晨飞的发声老师闲聊,便顺口询问了杜晨飞最近的培训情况。

杜晨飞的先天条件很好,之前也都很努力,进步很快,临清龙问这问题时本是暗暗得意,想听对方赞美。哪想那老师眉头一皱,说:“我觉得杜晨飞最近的声音有点暗,是不是你给他接了什么工作没有休息好?哦,对了,这段时间那孩子有几节课没有来。”

临清龙的心一下就沉下去了,本想当场就打电话给杜晨飞质问,但转念一下,却按耐了下来。送走老师之后他给所有培训老师都打了电话,一一询问关于杜晨飞的情况。

虽然培训班的老师并不怎么督促学员的出勤、学习,但学员表现如何他们心中还是有数的。

临清龙一问就发现了,杜晨飞这段时间竟然逃了好几节课,而且大部分都是周四和周六上午的课!

临清龙气急了,想到第二天就是星期四,他索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到了今天早上,在课间休息的时间里打电话给舞蹈班的老师,询问杜晨飞是否有来上课。老师果然告诉他杜晨飞没有来上课。接下去的事情便是杜晨飞所知道的那样了。临清龙发短信给杜晨飞,而自己则亲自到了培训班抓人。





第6章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杜晨飞食不知味,好容易吃完饭了,临清龙带他去了办公室。

杜晨飞不安地坐在沙发上,而临清龙则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

临清龙沉着脸,那本就冷峻的五官现在更显得骇人,但他的口气却还是淡淡的,带着一种难以言语的冷静问:“为什么不去上课?”

“我……对不起……”

杜晨飞心中怕极了这样的临清龙,又因为愧疚,他几乎将头完全埋进了胸口,不敢面对临清龙的目光。

“不要光说‘对不起’,有没有都要给我说出个理由!”临清龙平淡的口吻中透着一股子严厉,“我问过了,你逃得最多的就是星期四和星期天上午的课程,其他时间的课程你基本都也都乖乖去上了。你告诉我,为什么对这两天上午这么不喜欢?还是你星期三和星期六晚上做什么了?!”

“我……我去了酒吧……”

杜晨飞哪里敢再瞒着,老老实实将培训班的几个人带他去酒吧的事情都说了,那几个人教唆的理由也都说的清清楚楚,在临清龙的追问下,他几次去酒吧分别发生了什么也都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听完了前因后果,临清龙平静的面具终于打破了,他真恼了,他不允许任何外来势力用潜规则染指自己的艺人,但他更不允许自己的艺人去接受潜规则!

临清龙上前一步捏起杜晨飞的下巴,厉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他们带你去哪里是干什么?你以为他们所谓的‘邂逅’是干什么?你跟着那些人瞎混什么!”

临清龙的手劲大得惊人,杜晨飞疼得眼眶冒水,下巴被掐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却不敢挣扎,只能被迫仰起下巴艰难地说:“我……我不知道……”

“你这白痴!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跟人家走!你他妈跟他们搞什么潜规则!”

“我、我……”

“还是说,你就是想走潜规则?”

临清龙目光一凝,压低了身子,将杜晨飞困在他的身体和沙发之间,令人杜晨飞动弹不得。

男人阴沉的目光和过分的逼近让杜晨飞恐惧,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却被男人更加紧密地压在了沙发上。

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犹如男人的怒火一般,杜晨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杜晨飞有些瑟缩,他第一次感到眼前这个男人很可怕,以前男人总是笑笑的揉他头发,让人觉得这个人虽然面相有些冷硬却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现在……

简直像一头择人而嗜的猛兽!

临清龙几乎是咬着杜晨飞的耳朵在说:“杜晨飞,我临清龙的人从来不需要玩什么潜规则。就算要玩,也轮不到外面的人来玩,知道没有!?”

男人说话间的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上,让杜晨飞想起了那些学员或暧昧或诡异的低笑。可是他不懂这个,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的临清龙很可怕!

“我、我……我……对不起……”

杜晨飞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出这句话,他本能地抱住临清龙,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似乎通过这种方式躲避男人侵略性的怒火。

“你……!”

男人的身体僵住了。

半晌,那令人不安的压迫感却散去了,临清龙长长叹出一口气,轻拍着杜晨飞的后背,却而代之的是柔声安抚:“算了,是我失态了……我不凶你。”

杜晨飞还是缩着不放手,不敢面对男人的目光。

“你啊……”男人满是无奈地叹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也不小了,都不知道怎么约束自己吗?”

杜晨飞嚅嗫道:“……对不起……”

临清龙摇摇头,将杜晨飞从自己怀里拉开,盯着对方眼睛,说:“你要我怎么说你才会上进?要我现实地告诉,你现在上课的费用实际上是由你自己负担的,公司只是为你‘垫付’而已,所以为了昂贵的学费,你就算不想去也要去?”

杜晨飞涨红了脸,脸埋得更低了——但随之他就被临清龙托起下巴,被迫和男人对视。

临清龙眼中的狠厉已经不见,但那沉沉的目光还是令人生怯。

“又或者是,我要告诉你,你不去上课,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损失,世界上会唱歌的人很多,你不是我唯一的选择。可是我却是你现在阶段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选择?”

“我……”

杜晨飞憋了半天也只能挤出这么一个字。

两人相视良久,临清龙再一次叹气,那份深深的无可奈何令杜晨飞愧疚。

临清龙在杜晨飞身边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一言不发,目光也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沉默让杜晨飞忐忑不安,余光瞄去,就看到到临清龙又在抚摸左手。

杜晨飞知道这是男人的习惯动作,还知道男人左手上有一道疤,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因为什么而留下的,长长的一道,颜色已经淡了。

无数次猜测那道疤下或许藏着什么故事,只是每次看到男人抚摸左手时的神色,杜晨飞就无法开口询问。

此刻,杜晨飞也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抿着唇,静静等待临清龙最后的宣判。

许久,临清龙深深叹了一口气,展臂将杜晨飞勾到自己怀里,揉揉他的头发,像是对待不听话的孩子似的,气恼而无奈地说:“晨飞,你也二十了,是个男人吧,有自己的思考力吧,懂得为自己的将来规划吧?之前在酒吧拼命的劲儿都到哪里去了?因为合约签了所以就懒散了吗?你若不努力,公司有一万个理由将你雪藏知道吗?到时候你要怎么办?十年里就拿着一个月一千块的薪水死磕?十年后你都几岁了?到时候你既没有青春也没有才华连学历都没有,你还能干什么?不过就是几个月的时间,忍耐一下都不行吗?”

杜晨飞也知道羞愧,闷在男人怀中喏喏道:“我……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一下子犯懒……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晨飞,不要跟着其他艺人去鬼混。我不喜欢心术不正的人,那样的人做不出好音乐。你比任何人都优秀,你不需要走那些歪门邪道,知道吗?”

临清龙神色严肃。

杜晨飞知道,临清龙很重视音乐,近乎神圣地重视!

“嗯……”杜晨飞点头,心里有很多疑问,但这时候却是不敢问的。

“真的?”

“嗯!”

杜晨飞可怜兮兮而又信誓旦旦地望着临清龙,他希望对方不要因为这件事就将自己放弃了。临清龙说的很直白也很平淡,可这样的口吻却让杜晨飞知道他说的就是现实,自己会因此欠下大笔债务,自己也会被公司雪藏,会在十年里毫无建树,等到十年后解约,他也会因为最好的时光已经逝去而一辈子都难以再有作为。

临清龙注视着杜晨飞良久,或许是觉得他眼中的悔过不似伪装,终于点点头,认真道:“我只原谅你一次。”

临清龙觉得自己不太对劲,他对杜晨飞的事太过关心了一点。

受早年接受的教育的影响,临清龙坚信只有纯粹的灵魂才能最完美地诠释音乐,杜晨飞是典型是不成熟性格,所以临清龙不愿意让他沾染圈子里任何不干净的事情,当他听到杜晨飞和潜规则沾边的时候他的怒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大约就是这样的心情。

不过平静下来想一想,临清龙知道杜晨飞翘课并不是“心变坏”了,只不过是心不定想要去玩玩而已。

杜晨飞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啊。

临清龙揉揉额头,可偏偏他看上的就是杜晨飞这份孩子心性,单纯而略显幼稚,干净的孩子才有干净的音乐。

好不容易找到的最契合的声音,他不想这样放弃。

恐怕接下去要给杜晨飞更多的督促才可以。

不过……刚才还是失态了。

临清龙坐在办公室里静静地抽着烟,想到刚才那孩子因为惧怕而缩进怀里的触感,摸摸心口——心跳有些快了。

那个孩子一定是没有自觉的。

他向来不对音乐圈子里的人出手,不过这次……

临清龙苦笑,掐了烟,散去一室烟雾迷茫。

第二天杜晨飞一大清早就起床了,一点儿也不敢怠慢地来到练声教室。

这会儿里上课还有几分钟,那声乐老师看到杜晨飞来了,便说:“杜晨飞,你来了。”杜晨飞奇怪老师怎么会突然和自己打招呼,平时也没见这个老师很热络,就听老师问:“前天龙少问我你最近练声练得如何,我说你有几次没来,龙少似乎很生气。”

杜晨飞这才知道为什么临清龙会突然去舞蹈班抓自己,原来是自己逃课被发现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道:“对不起,老师,前几天我……”

“算了,我也不在意。”老师很直接地说,“我只是负责教你们,你不来上课也不影响我拿薪水。只是,杜晨飞,你不过是个新人,这样的态度可不行。条件好的人我看得多了,真正能红的也就那么几个,你的进步我们都知道,但你如果因此骄傲自满你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

杜晨飞垂下头,羞愧道:“是,我知道,对不起……”

老师摆手道:“你跟我说‘对不起’没有意义,你要说对你们龙少说。你可是唯一一个让他亲自打电话给我追问进度的人,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关心一个新人。你这样做,第一个就对不起龙少。”

想到昨天临清龙的叹息和话语,杜晨飞这才知道自己让人有多失望。

杜晨飞眼眶红了,难过得想要哭。

因为情绪不稳定,今天杜晨飞的声音状态并不好,练声结束后情绪低落地离开了教室。

杜晨飞自然不敢再逃课,匆匆吃了早餐便要去下堂课的上课地点,没想到拿了东西从宿舍出来,就看到临清龙的车停在楼前。大概也是看到了杜晨飞的出现,临清龙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对晨飞招手,道:“上车,我送你。”

杜晨飞连忙过去,等车发动了,他忍不住问:“临大哥……你是不是怕我逃课?”

临清龙嗤笑一声,道:“你刚刚被我训完就敢逃课,那我还管你做什么?”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临清龙又道:“不过我确实是来监督你的。从今往后,我要好好看着你,不许你有一点儿偷懒。你要给你把之前落下的课程全部补回来,新学的也不许错过。你要学不好,我就狠狠抽你!”

杜晨飞眨眨眼,见临清龙虽然眼角带着笑意,但是那笑容……

杜晨飞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很难过。

临清龙将杜晨飞送到了教室,今天上的是乐理课,他看着杜晨飞进去后就离开了,到了中午他来接人。两个人一起吃了饭,回到宿舍,临清龙让晨飞将笔记拿出来——他要检查!

杜晨飞顿时头皮麻烦,不敢不拿出笔记,却忍不住嘀咕:“我又不是小学生……”

临清龙听到了,冷哼道:“你比小学生还欠管教!”

杜晨飞低着脑袋不敢反驳,乖乖奉上笔记让临清龙翻看。临清龙翻了两下,随口问了几个问题,杜晨飞倒也颇为流利地答上来了,临清龙也就没有为难他,拍拍他的头,笑说:“今天很乖,给你一个小奖励。”

杜晨飞好奇地看着看着临清龙将一个蛋糕盒放到了面前。

这盒子杜晨飞刚才就看临清龙一直拎着,没想到居然是给自己的。

杜晨飞好奇地打开盒子,就见一块放着一块漂亮的乳酪蛋糕,旁边摆着一个小勺子,勺子柄上用手写体刻着:沙叮熊熊。

“给、给我的?”杜晨飞不敢相信,沙叮熊熊是一家甜品屋,其中最有名的就是他们家的乳酪蛋糕,很贵,却很受欢迎,必须在早上十点之前去才能买得到,稍微迟一点就卖光了!

临清龙微微一笑,道:“嗯,你喜欢吃甜食,对吗?”

“……”

杜晨飞鼻子酸的厉害,看着香甜可口的蛋糕,他却要哭了。

“临大哥……我真的……对不起……”

声乐老师说的对,他逃课,最对不起的就是临清龙。

杜晨飞没有想到临清龙会对自己有那么高的期待,他以为……

杜晨飞低垂着头不敢看临清龙的表情,视线被泪水朦胧,他使劲眨着眼,怕眼泪会落在蛋糕上。

临清龙沉默了片刻,笑意展开,一如往常那样揉揉他的头发,柔声道:“知错就好了,不用一直道歉。”

“可是……”杜晨飞犹豫了一下,问道,“临大哥,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相信我能成功?我自己都……”都没有自信……

杜晨飞扭着手指,直到临清龙在他面前蹲下,两人目光对上,杜晨飞微微红了脸,慌忙抹去眼角的泪水,而临清龙则是轻轻一笑。

“晨飞,我看一个人的音乐,看的不是技巧和天赋,而是灵魂。”临清龙指指杜晨飞的心口,“再笨的人一天用二十个小时弹琴,十年后他都可以弹超炫技练习曲,但给他二十年他也未必能弹得好最简单的奏鸣曲。技巧可以教,但音乐的灵魂是教不来的,这要靠演奏者自己去感悟。那天你在酒吧弹琴,酒吧里不是每个人都懂音乐,但是他们都在聆听你的钢琴,为什么?因为你的《悲怆》有灵魂,音乐的灵魂,还有你自己的灵魂。”

杜晨飞愣愣地看着男人,啜啜道:“我……不太懂。”

“呵呵。”

临清龙发出低笑,好像是听到了小孩的趣言。

杜晨飞听出来了,涨红了脸,不甘心地嘟囔:“老把我当小孩子……”

临清龙笑着,温柔地说:“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子,一点也不成熟。”

说着,临清龙摸了摸杜晨飞的脑袋——就像在摸孩子的脑袋。杜晨飞不满地抬头瞪人,却对上男人宠溺的目光。不知怎么的,杜晨飞突然感到了害羞,本来想将男人搓揉自己头发的手拿开的,却也讪讪停止了动作。

男人的掌心很热,隔着头发在不经意间抚摸过头皮上,杜晨飞觉得自己的脸皮在发烫。

“讨厌的男人……我又不是阿猫阿狗,干吗老这么摸我……”

杜晨飞在心中腹诽,却也没有避开男人的手掌。

“临大哥,我问个问题好不好?”

“好,你问。”

“你那天说‘歪门邪道’……是什么?”

杜晨飞眼巴巴地望着男人,希望对方能告诉他他疑惑很久的问题。

然而临清龙只是看了他一眼,似乎顿了顿,紧接着狠狠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以教训的口吻说:“小孩子不要管这么多,专心做你的音乐就行了!”

“……你好坏,我又不小孩子……”杜晨飞委屈吧啦地对手指,但也不敢再追问。

临清龙笑着摇摇头,他不想说这个,不想让那些污秽的事情污染了音乐。





第7章

杜晨飞爱吃甜食,爱吃沙叮熊熊的蛋糕,特别是沙叮熊熊的乳酪蛋糕,临清龙说如果他不逃课的话就每天都买给他吃。

杜晨飞觉得很过意不去,因为沙叮熊熊早上九点才开门,很多人为了吃这家的乳酪蛋糕早早就来排队,临清龙为了买蛋糕岂不是也要排队?而且上课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现在却要……

但临清龙好像不在意,每次杜晨飞表达谢意和歉意的时候,他总是说:“没什么,我和那儿的老板认识,不用排队。而且,你爱吃不是吗?”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这句话很奇怪,但愧疚掩盖了其他异样的情绪,而且对于美味的蛋糕他依然拒绝不了……

除了昂贵而可口的蛋糕,到了周末有空的时候,临清龙会带杜晨飞去吃大餐,让杜晨飞满足得直打嗝。

临清龙也不是只会用食物来贿赂人,他时不时地带杜晨飞去听听音乐会,美名曰提高音乐鉴赏力。这是个很不错的理由,就是每次都坐贵宾席,门票价格着实令人咂舌。

杜晨飞开始很不好意思,不说其他,单说这些行为所伴随的花销就不是一笔小数目,而这些花销又都是临清龙负担的,还不让杜晨飞还,这让杜晨飞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不过临清龙总是说“我不差这点小钱”或者是“等你以后赚钱了再请我就是了”,种种借口冠冕堂皇得令杜晨飞无法拒绝。

久而久之,杜晨飞就习惯了这样的照顾,看到临清龙便乐呵乐呵的。偶尔觉得那男人完全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可是想到之前逃课的事情,他又没办法抗议什么,就像临清龙那天说的:一点也不成熟。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对自己很好,所以不能辜负对方的期待,于是学习也比以前更加努力了。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之前和他去酒吧的几个学员似乎不见了,好奇打听,说是工作配合不过来换了一个培训班。

杜晨飞信以为真,就没有在追究,却不知那几个人已经完全被扫出的演艺圈——原因倒也不全是因为得罪了龙少,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各公司的老板觉得这几个新人还没出道就这么浑,没有培养的价值。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但各大公司也都听到了风声,纷纷嘱咐旗下艺人不可得罪杜晨飞——那是龙少罩的人,碰不得!以至于杜晨飞还没出道,却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于私于公于明于暗,临清龙都用了点手段,而为了督促杜晨飞的学习,他还像一个真正的家长那样向老师询问杜晨飞的表现。

杜晨飞有天分,一旦努力起来进步就很快,老师们对他是赞不绝口。临清龙听了溢美之词也只是微微一笑对老师说声“谢谢”,却没有对杜晨飞夸奖什么。

杜晨飞不高兴了,扁着嘴赌气道:“临大哥,老师都说我学得很好,你怎么都不夸夸我?”

临清龙失笑,问:“你要我夸你什么?”

杜晨飞说:“好歹说句‘不错’嘛!”

临清龙笑出声,杜晨飞以为他会顺势夸自己两句,没想到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出下文。杜晨飞不甘心地回头,正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

杜晨飞红着脸甩过头,低骂一声:“小气鬼!”

临清龙揉揉了杜晨飞的头发,直到那柔软的头发变成了小鸡窝才住手,这不免再次惹来杜晨飞的瞪视,但临清龙还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微笑道:“看在你这么用功的份上,星期天请你吃大餐,好吗?”

“好哇!好哇!”杜晨飞顿时两眼发亮,连连点头,什么怒气愤怒都甩到了脑后。

到了星期天临清龙果然带着杜晨飞去吃大餐了。杜晨飞还是那样爱吃肉,点餐的时候临清龙问他想吃什么,结果他就给男人一个字:“肉!”随后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对方,等待男人帮他点肉最多的食物。后来菜上来果然是清一色的肉食,看得杜晨飞两眼冒光。

吃饱喝足了,临清龙问晨飞听不听音乐,晨飞问:“去哪儿听啊?今天好像没有音乐会啊。”

“去我家。”

于是临清龙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杜晨飞骗回了家。但临清龙也没说谎,回家之后带着杜晨飞去了二楼,推开一间房门,杜晨飞探头一看:天哪,偌大的房间里就摆着一套家庭影院的设备,居然是专门用来欣赏音乐的?

看着那光看牌子就知道价格不菲的豪华音箱和顶级功放,杜晨飞就算对此研究不多却也艳羡得直流口水。这一套少说也要好几万,比起杜晨飞只能在网络上下载APE用电脑音箱听音乐的水平,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

杜晨飞抱着那音箱不住地蹭,临清龙看得好笑,道:“晨飞,你想听什么?”

杜晨飞回过神,活蹦乱跳地来到男人身边,对着那满满一橱子的碟子一看,顿时呆了——可以选择的太多了,他都看花眼了!

就在杜晨飞难以抉择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一张碟子上,抽出来一看,封面上赫然写着:

LaFilleduRegiment(联队之花)

Sutherland&Pavarotti(萨瑟兰和帕华洛帝)

杜晨飞对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封面兴奋得直嚷嚷:“啊啊啊,这个是68年录制的版本对不对?对不对?我要听这个,我要听这个!”

临清龙笑着接过唱片,随口问:“你喜欢听歌剧?”

“呵呵,也不全是。”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但是这张专辑我想听很久了,帕华洛帝的真正的九个高音C啊,可是网上下载的APE放在电脑上听不出感觉!前几年他来北京开演唱会的时候我特别去看了,可是那时候他的声音已经老化很多了,真遗憾……”

杜晨飞说着不禁黯然。帕华洛帝被誉为“高音C之王”,就是因为当初他唱出了《联队之花》里被誉为男高音禁区的《啊,多么快乐》中的九个高音C,震惊世界。可是再好的嗓子也抵挡不过岁月侵蚀,四十岁之后帕华洛帝也不敢再问津此剧了。这对于没能赶上最好时代的杜晨飞来说无疑是一大遗憾,同时也感到心痛和伤感。

放好了唱片,关了灯,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黑暗中,序曲的音乐缓缓响起,顶级音响和专业布置带来的音效果然不同反响,犹如亲临现场的感觉带个人不同一般的享受。杜晨飞不自觉地盘起腿,靠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关闭了耳朵以外的所有感官,全身心地聆听着难得的音乐享受。

美好的东西总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夺取人心,正如杜晨飞一不小心就被某黑龙给盯上了,杜晨飞也盯上了临清龙家里的音响,他发现自己只要乖乖的,到了星期天临清龙就会带他去吃大餐,酒足饭饱后来一场“音乐会”,有时候是去剧院,但更多的时候是到临清龙的家里听唱片——毕竟音乐会不是路边大白菜,想听就能听的。

于是每周一次的“音乐盛宴”就此成为杜晨飞努力上课的第二大动力。

临清龙的书橱就像是一个大宝库,几乎找得到任何杜晨飞想要听的唱片,绝版、真版、收藏版,对于那些经典的乐曲他甚至收藏了所有灌录的版本。每次到挑选唱片的时候杜晨飞就一脸垂涎地跟在临清龙后面,两眼冒大心地望着男人的手,期待着看着那漂亮的指头会抽出什么宝贝。每次看到杜晨飞这个样子,清龙都忍不住敲他脑袋,笑骂一声:“你这家伙!”

不过临清龙的书橱里几乎没有流行音乐的碟子,临清龙说没必要,杜晨飞取笑临清龙“歧视”流行音乐,临清龙笑笑却没不反驳。杜晨飞好奇了:“真奇怪,你既然不喜欢流行音乐,你干吗搞唱片公司?——嗯,让我躺躺,你这沙发睡起来真舒服!”

杜晨飞枕在男人的大腿上,从下往上看,这男人更加高大。

杜晨飞在想临清龙真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五官冷峻,很有气势,也很有气质,可是笑起来又很温柔,总是能迷倒一大片女孩子。

杜晨飞刚躺下就被临清龙捏了脸颊,调侃道:“你这小子,别再听睡着了。”

“你不要放那些奇怪的音乐就不会睡着了嘛。”杜晨飞不负责地将罪过推给了对方。

杜晨飞喜欢音乐,却不能欣赏所有的音乐,上次临清龙给他听唱诗班咏唱,结果杜晨飞听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枕在临清龙的腿上,临清龙说看他睡得东倒西歪的,为了防止他把脚伸过来,索性先下手为强,将他的头扳到自己腿上来。杜晨飞刚听觉得不好意思,后来却不客气地征用了临清龙的大腿,作为自己聆听唱片时的御用枕头。

临清龙笑笑,任杜晨飞扭动脑袋在自己腿上寻找最舒服的姿势,而他则伸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拿过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浅浅抿上一口,感受着醇厚的酒液在口腔中蔓延,细细品尝后缓缓咽下,胃中暖暖的,这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愉悦。

临清龙喜欢喝酒,每日小酌两杯是他的爱好,况且,适量饮用红酒对身体有好处。

“欸,临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不喜欢流行音乐为什么要开唱片公司呢。”杜晨飞倒没忘记这桩。

等红酒的滋味在胃中化开,临清龙才不紧不慢地说:“我可没说我不不喜欢流行音乐。我只是说,普通的流行音乐用这样的音响聆听是一种浪费。那些音乐,走路的时候带上耳塞听听就好了,并不值得我们坐下来。”

杜晨飞不喜欢临清龙这么说,“那我以后出了唱片你是不是也是戴个耳塞一边走路一边听啊?”

“呵呵,那就看你能唱出什么样的声音了。”

“哼!”

杜晨飞用后脑勺砸砸男人的大腿,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行为一点也不明智——他自己晕了,可是看临清龙那笑眯眯的样子,估计那男人根本不痛不痒!

临清龙好笑地看着他,却柔声道:“我如果想听你的歌,你直接唱给我听不久好了,我为什么要去听唱片呢?”

杜晨飞一想也对,临清龙这句话特别好听,听得他美滋滋的。

杜晨飞自个儿嘿嘿笑了两声,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临大哥,你是不是学音乐出身的?为什么那么深奥的音乐你都听下去?还有我那个乐理老师说我要是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你,你是不是很厉害?”

临清龙笑笑,没有否认。

杜晨飞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说:“我猜你一定是学古典的!你学的是什么?乐理?器乐?后来怎么不学呢?”

“这个嘛……”

临清龙动了动左手,笑了笑,捏捏杜晨飞的脸颊,道:“你真是好奇宝宝一个。”

杜晨飞扁扁嘴,却注意到男人转动左手的行为。

杜晨飞一直很想知道那道伤疤的故事,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询问。不过现在临清龙这个小动作却让杜晨飞在不经意间想起了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杜晨飞偶尔跟着临清龙去了书房,进门就看到四面墙都立着大书橱,其中一部分摆放着各类书籍——杜晨飞这段时间看的书便是从这里拿的,据说都是临清龙自己看过的,数目之多令杜晨飞咂舌。不过临清龙却说这点书不算什么,他父母家中的书更多。

杜晨飞吃惊之余却注意到另外一边的厨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奖杯,当时杜晨飞便惊讶地询问那都是什么奖,还想走过去看看,没想到临清龙看似无意地拉住他,塞了一本书给他,说:“这便是你之后要看的。”随后避开了话题,将杜晨飞带了出去。

杜晨飞很想问那些奖杯是什么,只是面对临清龙如此明显的回避态度,他实在问不出来。

那些奖杯都是属于临清龙的?

杜晨飞咬着指头好奇猜测。

会是什么类型的奖杯呢?优秀社会青年?最佳贡献?还是最佳制作人?

杜晨飞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好像没听说临清龙有获过什么奖,没有参与实质性的音乐、影片制作的话,那些颁奖典礼上的奖项似乎都和临清龙搭不上边。

可是好多奖杯呢……

这个问题在杜晨飞心里像个猫爪子一样挠呀挠,挠得他心里直痒痒,可是又不知道怎么问。

现在又想起那件事,杜晨飞突然觉得或许临清龙所回避的一切都和那道伤疤有关。

想到那道疤,杜晨飞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很冒昧的事情,偷瞄一下男人的面色,见后者还是那淡然而温和的神情,杜晨飞没有再追问。他觉得将这个谜团放在心里自己琢磨就是最好的选择。





第8章

一旦生活变得愉快,时间也就变快了,不知不觉,杜晨飞就发现原来自己已经上了四个月的课了,自觉长进不少,心中感悟良多,遂拿出自己以前写的音乐作品,粗略一看,被雷得四肢抽搐,直想将它们全部撕毁渣都不要留下一个。

杜晨飞连夜改稿,将其中一篇还有挽救余地的作品回炉重造,出来时面目全非,却比原来好了不知多少倍。

杜晨飞顿时信心大涨,思忖犹豫了好几天,终于别扭地拿给了临清龙审阅。

杜晨飞像是将试卷交给老师的小学生,既忐忑又期待,凑在临清龙身边,时不时偷瞄一下男人,两眼亮得像是三百瓦大灯泡,仿佛想将临清龙的脑壳看穿,直接看看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临清龙先是通看了一遍乐谱,随后曲起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节拍,口中轻轻地哼唱着谱子上的旋律。一首曲子至多不过五六分钟,临清龙很快就哼完了。杜晨飞迫不及待地拉着男人的衣袖追问:“怎么样?好不好?好不好?”

临清龙为杜晨飞的急切而发笑,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这才说:“曲子不错,旋律大气激昂,高潮部分用雄浑的管弦乐做伴奏效果会很好。”

杜晨飞被夸奖了,眼睛亮晶晶的。

但临清龙话锋一转,又说:“不过这个曲子还可稍微再修改一下。”

“嗯?哪里?”

“第一个问题是,曲子不能够突出你的特色。你的声音底子很好,高音圆润通透,低音沉稳有力,宽广的音域就给作曲留下了非常大的空间。可是你这首曲子却不能够凸显你的特色,比如这里,为了衬托后面的高潮部分,前奏完全可以再沉重一些,还有后面的高潮,推进得太过保守了,虽然可以通过伴奏渲染氛围,不过既然你有一副好嗓子,为什么不好好利用呢?”

杜晨飞想了想,说:“这我可以改。”

“行,但你的词也要改。”

临清龙翻着乐谱,毫不客气地说:“第二个问题,也是致命伤:你的词太薄弱了。从你的词里我不看到与乐章相对应的激情。”

“激情?”杜晨飞懵了。

“是,激情。你的词是硬挤出来的吧?”

“……”

面对临清龙似笑非笑的神情,杜晨飞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太厉害了!这个词可是他憋了好久才出来的,叫他改不等于要他的命啊!

杜晨飞对着手指弱弱地为自己辩白:“你知道的,我不擅长写词。”

“我知道,”临清龙笑笑,没有责难什么,只是将乐谱还给杜晨飞,说,“你先回去将旋律改一改吧。改完了,如果你的词还是不行,我找人帮你写。”

“好哇好哇!我这就去改!”

“嗯,去吧。改好了拿给我。”

杜晨飞走出两步了,却又忍不住回头问:“这首歌……可以出道吗?”

临清龙难得愣了愣,思忖片刻,道:“曲子是不错……我看看吧,你先回去改吧。”

杜晨飞很兴奋地回去了,花了两个晚上将词曲改了出来,临清龙研究了半天说高潮还是不够激烈,让杜晨飞再改,第三次送来的时候临清龙终于认可了,但词依然不行。杜晨飞没办法只能向临清龙求饶:“临大哥,词我真的不行,你找人帮我写吧!”

临清龙想了想,答应了。

杜晨飞被赶回去照常上课,但期待新作录音的心情却是急切得不得了,巴不得马上就有人把合适的词写出来。虽然知道写词也不是那么快的事情,可是等了一个星期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杜晨飞忍不住扒着临清龙的衣袖追问:“临大哥,那个词、那个词呢?”

杜晨飞那小狗讨食的模样让临清龙哭笑不得,摸摸小狗狗的脑袋,说:“别急,就快好了。”

杜晨飞还是急不可耐:“那什么时候能好啊?”

“这个……过几天吧。”在这个问题上临清龙可没办法给出肯定的答复,不过他随即丢出了另一根骨头,“伴奏已经做好了,你可以拿去听听。”

杜晨飞激动得直点头,从临清龙这里拷了伴奏的电子版,一回去就迫不及待地试听。

二胡演绎的前奏响起时,杜晨飞愣了愣,他设计旋律时是倾向于西方管弦乐风格的,带有一点交响乐的味道,开场的应该是沉稳的钢琴或大提琴,没想到工作室把伴奏做成中国风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杜晨飞还是听下去了,他觉得临清龙首肯的曲子肯定不会差。

悠扬清亮的笛声像一股清风,翻开了那厚重的史书,美人回眸,骓马扬蹄,沙场烽火挡不住英雄气吞山河。乐章由弱转强,一步步走向激昂,笳鼓喧喧,旌旗蔽日,战争亮出了它尖锐的獠牙,战士举剑,寒光生雪,三军冲锋,金戈铁马!

雄浑的乐章仿佛带着杜晨飞也走入了那战乱的年代,与英雄们并肩作战,指点江山!

然而这却还不是最高潮,战鼓越来越急,杀声越来越响,却有笛声飘来,本以为清亮的音色能让这走上了钢丝的鼓声缓上一缓,却不想那吹笛声像是要吹尽血气,竟越吹越急,越吹越高,呜呜咽咽,凄凄厉厉,似乎命悬一线、千钧一发,就在那弦断的一刹那,所有声音陡然一滞!

令人屏息的短暂沉默后,幽幽笛声再次响起,所有的喧嚣、凄切渐渐归于恬然,在稚子低唱的童谣中,渐渐归于虚无。

音乐停止了,杜晨飞却没能将思绪抽回。

这不是一首英雄凯旋的颂歌,这是一首英雄末路的悲歌,却不是英雄自己唱给自己的悲歌,而是后人给他的叹息。

旋律没有任何改变,然而刚柔并济的音效比他之前一味追求阳刚激昂更多了一层韵味,似乎整个内涵都被深化了,层次更加丰富,令人不住回味。

最初的震慑过后,杜晨飞深深地爱上了这个伴奏,迫不及待地想要演唱,可是他原本的词和现在的旋律已经不合适了,而新词又还没有出来。杜晨飞心痒得抓耳挠腮,恨不得马上冲到写词者身边盯着对方写。

到了晚上临清龙打电话来,问杜晨飞伴奏听了没。杜晨飞连声说听了,也没忘记追问词写好没。临清龙笑笑,道:“写好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杜晨飞打断了:“啊啊啊!真的吗?真的吗?我要看!我要看!”

“急什么。”临清龙又无奈又好笑,等杜晨飞稍微平静了一点,才说,“这首歌还是你唱,但是我不打算让你用这首歌出道。”

“啊?为什么?”

临清龙解释道:“非凡世纪那边正在投资拍摄一部古装剧,你那首歌的旋律很适合那部电视剧,所以这首歌将作为电视剧主题曲出现。这算是你试水的作品,正式出道要等你培训班毕业之后。”

“是这样哦……”杜晨飞有些茫然,他搞不太清楚分不清把曲子当做电视主题曲和出道曲有什么区别,所以就这么随口应了一声,心里还在琢磨两者的差别是什么。

如果临清龙这时候看到杜晨飞咬指头的样子,就会知道这小子根本没有什么失落感,但是电话偶尔会让彼此的语气出现一点小小的失真,临清龙以为杜晨飞很失望,当下解释道:“晨飞,我不让你现在出道是觉得太赶了,各种宣传策略还有你的通告、作品都还没有准备好,如果你将这首作品作为出道曲,我们后期的宣传配合不上,你会很吃亏,知道吗?而且如果你的出道能借电视剧的东风,对你也是大有好处。”

这几个月培训期间杜晨飞也不是全然“闲置”,偶尔也会在千代旗下艺人的一些作品中扮演一些不重要的龙套,算是“实习”,不过要说正式“出道”,那还差得远呢。

杜晨飞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他对这个不懂,只知道临清龙是在为自己好,当下乐呵呵地应道:“哦,我知道了。临大哥,我要看歌词!”

“好,明天我拿给你,还有电视剧的原著你最好也要看,对理解歌词感情有好处。等你看完了就可以录音了。”

第二天临清龙来接杜晨飞上课的时候将谱子和书都带来了。杜晨飞匆匆扫了两眼,只知道歌词有点像古典诗词,和伴奏的风格很搭。杜晨飞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只要一想到自己的谱子、声音就会变成电视上播放的歌曲,他就忍不住咧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快活得何不拢嘴。

临清龙看不过去,泼他冷水:“真没出息,才一首主题曲就笑成这样,以后出专辑怎么办?”

“呵呵,出了专辑我就要护住我的下巴!”

“嗯?”临清龙一下没反应过来。

“以免脱臼啊!”

“……傻瓜一个!”

杜晨飞回去后看了原著,才知道这部电视剧讲的是西楚霸王的故事。

西楚霸王项羽,这个人本身带有极强烈的悲剧色彩,他力拔山河,才气过人,自小就显露出不同寻常的霸气,具有非凡的军事才能,被誉为中国历史上最强武将,更有一代绝色虞姬陪在身边,可谓汇集了男人所有的闪光点,但最后却被逼得自刎乌江,不得不令人感叹一声:英雄末路!

原著的作者明显偏爱项羽,整部作品将项羽的人生渲染得无比悲壮凄美,无怪乎主题曲的伴奏会利用传统乐器哀婉的声音,在激昂的旋律中暗藏悲哀——华美、雄健而悲哀,这正是项羽的人生。

这部作品的感情色彩十分强烈,杜晨飞看到作品末尾时哭得稀里哗啦,心痛得不行,为项羽的人生悲,为项羽的人生痛。再回想昨天听过的伴奏,便觉得那急急欲破的战鼓正如项羽乌江自刎的结局,悲壮、凄厉。而那末尾的笛声,却是后人对这位陌路英雄的叹息。

第三天杜晨飞顶着红眼圈去了公司,临清龙见了嘴角一翘,他知道今天的录音没问题了。

伴随着凄凄切切的二胡响起,杜晨飞的歌声也缓缓舒展开,带着一丝缅怀和哀痛,慢慢地述说起千年那个被称为“楚霸王”的英雄悲歌。

“三尺青烟一川黄土

千里奔突半生逐鹿

剑折尽,血染沙,

七载搏杀破釜沉舟,

万里江河何处归楚。

乌骓马,金乌甲,

大江东去成败随风,

千秋万岁转头皆空,

只谓我笑饮苍天泪,

青山依旧寂寞身后。

谁笑他碧血染苍茫,

谁笑我丹心饮凄惶!

只谓他狂笑八千英雄名,

只谓我浊酒半杯故人肠!”

唱到高潮杜晨飞通透有力的声音里多了一抹动人心弦的暗哑,宛如楚霸王生命最后一刻的惨烈,揪得人心中一紧。音乐从制高点陨落,走向那令人哀叹的结局,歌声减息,歌者的灵魂从那烽烟四起的秦末回到了现在,西楚霸王那伟岸悲凉的背影也在众人视线中渐渐远去,正如词中所说:

“滔滔江水去渺渺沙鸥远

人生百年事蜉蝣一场空

待从头收拾了金戈银枪

只教他长歌一曲终散场。“

白云苍狗,千古风流,如今也不过长歌一曲终散场。

录音很完美,可是杜晨飞从录音室里出来时却有些闷闷不乐的,临清龙能理解他那种被音乐意境所感染的哀痛——事实上这也是临清龙所要的情绪,当下只是沉沉地拍拍杜晨飞的肩膀,却没说任何安慰的话。

哭泣不见得都是软弱,有时更是一种感动。

能感动自己的歌者才能感动别人。

杜晨飞觉得心口闷闷的,痛痛的,酸酸的,有点想哭,可是又哭不出来。他不自觉地将脸埋进临清龙的怀里,下意识地认为这时候这个怀抱是最温暖、最安全的,他忍不住抓住男人西装外套的衣襟,将自己的头包起来,像个鸵鸟,不让任何人看他现在表情。

临清龙对于杜晨飞这样的动作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默默地贡献出自己的胸膛。

旁边本来要上来祝贺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一幕不免面面相觑,犹豫着,最终也没有人上前打扰。

良久,临清龙才摸摸杜晨飞的头发,轻声说了一句:“唱的很好。”

名为《千古》的主题曲比电视剧更早出现在公众面前,歌曲在电台一播出就收到了热烈响应。许多人都说听着歌再看那宣传片,仿佛真的来到了那个杀伐征战的年代,雄壮悲歌和凄美爱情交织而成的故事吸引了无数观众的注意。

杜晨飞倒不至于因为这么一首歌就立刻走红,不过还是有许多人注意到了他的声音。

走在街边,商店里播放着《千古》,杜晨飞听到自己的声音想起那天闷在临清龙怀里的事情,不由得脸红。临清龙就走在身边,杜晨飞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尴尬,下意识地将脸转到一边。

就听旁边走过的一个女孩子对他的男朋友说:“这歌很好听吧?”

男孩子笑着应了一句:“很好听,不知道是谁唱的。”

“我知道,叫杜晨飞。”

“谁?”

“不知道,新人吧。”

情侣走过去了,听到他们对话的杜晨飞不由得微赧,他还没有习惯自己的名字被陌生人提起的感觉。

“这样就不好意思了?”

临清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杜晨飞吓得整个人一跳,瞬间涨红了脸,啜啜说不出话来。

临清龙也没有再逗他,只是笑着说:“好吧,快带我去吃东西,今天可是你请客了。”

杜晨飞连连点头,带着男人走入一家装修古色古香的酒楼里。

那首《千古》让杜晨飞收入了几千块,虽然和名作曲家比起来这点钱实在不够看,但这却是杜晨飞的第一笔收入,兴奋得他一个晚上没睡着。

杜晨飞有了钱也没忘记临清龙,记着临清龙对自己的好,一拿到钱就说要请客,临清龙自然是笑着答应了。





第9章

杜晨飞请临清龙来了这家名为“食鼎记”的私房菜馆,有名,好吃,而且是杜晨飞能承受的消费。

菜上了,杜晨飞叫了啤酒,给两人斟上,举杯道:“临大哥,第一杯酒是敬你的,没有你,我今天就不可能在这里!”

杜晨飞当先喝了下去,临清龙笑笑,同样干杯了。

一杯啤酒下肚,杜晨飞的脸就红了起来,而临清龙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喝了两杯,杜晨飞知道自己酒量小,不敢再喝,临清龙自然也不会逼他。两人吃着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提到《千古》的成功,临清龙说:“电视剧大概再过三四个月就会播出,听说观众期待度很高,如果电视剧成功的话,对你的出道宣传也很有帮助。”

杜晨飞听了很是兴奋:“真的吗?再过几个月我也能出专辑了?”

临清龙笑看着晨飞,道:“嗯,我已经在安排人给你准备通告和词曲了。你最近要是有好的作品也都可以拿出来,你填词不行,我可以找别人帮你填。”

杜晨飞不住地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两眼亮得像灯泡似的,眼巴巴地望着临清龙,仿佛还有一条尾巴在摇晃。

临清龙忍不住捏捏这小子的脸颊,杜晨飞的培训里不乏美容保养的课程,原本就白净的皮肤现在更是水嫩光滑,手感极好,用力点还会留下红印子,不过看到杜晨飞脸上浮起了红印,临清龙却又有些心疼,拇指轻轻拂过那手指印,一时有些失神。

杜晨飞没有注意到男人的异样,只是觉得脸被捏痛了,不由得皱起眉头,捂着自己的脸颊埋怨道:“林大哥,我不是小狗,你不要这么捏我,痛啊痛啊!”

临清龙这才慌忙松了手,见杜晨飞并没有发觉什么,略微松了一口气,随即转开对方的注意力:“我本来想帮你看看有没有广告代言,不过你还没有正式出道,也没有什么好的产品愿意让你代言。形象代言这东西宁缺毋滥,我也比较希望你能专心做音乐,所以广告这方面就先不给你安排了。虽然收入会少一点,不过对长远发展有好处。”

杜晨飞点头,他喜欢音乐,其他的倒是其次。

临清龙又稍微提了一些关于日后在演艺圈的发展安排,大体的意思就是让杜晨飞专心做音乐,等到达一定高度了或者是遇到瓶颈了,再考虑做一些其他东西。杜晨飞自然是没意见,临清龙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反正临清龙不会害他就是了。

聊了一会儿,临清龙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晨飞,我好像都没听你提过你的家人?”

“我家里人?”杜晨飞愣了愣,说,“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我妈妈和爸爸啊。”

“你都没有和你父母联系吗?”

“嗯……很少。”提起这个,杜晨飞略显黯然,“我父母觉得音乐只能当做业余爱好,所以不赞同我搞音乐,出来之后就很少联系了。”

“亲戚之间呢?”

“也比较少。我父母比较爱面子,觉得我这样很丢人,所以也不太愿意和家里提我的事情。”

顿了顿,杜晨飞吸吸鼻子,像是做出什么承诺似的,说,“不过我打算等自己混出个样子再回去找他们,让他们也为我好好骄傲一下!”

临清龙笑笑,摸摸杜晨飞的脑袋,鼓励道:“呵呵,努力吧。”

杜晨飞撒娇似的甩甩脑袋不让临清龙抚摸,随口问:“那临大哥的父母呢?临大哥这么有本事,他们一定很高兴。”

“他们啊……呵呵,还行。”临清龙握了握左手,回答的很简单。

受到《千古》成功的鼓舞,在培训的最后一个半月里,杜晨飞居然拿出了十首全新的曲子,排除三首有待改进的,两首风格相似的,居然还剩下五首可用,而且每首都十分精彩。

临清龙看完了谱子,对杜晨飞招招手,示意他到面前来。等杜晨飞走近了,临清龙却撩起他的刘海,上下打量了好一通,看的杜晨飞莫名其妙,临清龙这才一本正经地说:“看你傻乎乎的,哪来这么多创意?果然,人不可貌相。”

杜晨飞气得直咬牙,恨不能扑上去狠狠咬这男人几口!

但临清龙随即笑说:“这几首很不错,我去给你做伴奏。”他再拿了那三首不行的递给杜晨飞,“这三首不行,你可以考虑修改或者重写。”

“嗯,好的!那其他的呢?”杜晨飞看着剩下两首还没给予评价的曲子。

“这两个这两首的风格和另外几首有点相似,都收在同一张专辑里的话重复感太强,你自己看看是留着以后的专辑出,还是卖给别人?”

“我不知道,临大哥觉得呢?”

临清龙考虑了一下,道:“这首KEY改一下,我找个女歌手唱。另一首……我属意让苏小妖来唱,他的嗓音很有特色,不会和你的风格冲突。”

“苏小妖?”

杜晨飞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个特别的声音。

“苏小妖”是苏扬的昵称,他的嗓音很特别,他原来是学唱戏的,发声和普通流行歌手有点区别,变化多端的声音形成了他独有妖娆魅力。他的成名曲是一首“男女对唱”的情歌《妖》,男声低沉有力,女声温柔妩媚,完全不同的两个声音相互缠绕,辗转悱恻,听得人心跳加速,大家都在猜测女声是谁唱的时候,媒体却爆料两个声音都是苏扬唱的,众人皆惊,再加上苏扬那双妖媚的丹凤眼,于是“苏小妖”这个名字就被叫开了。

让苏小妖这么一个妖孽声音去唱?

杜晨飞立刻兴奋起来了。

临清龙拿着谱子去做伴奏,与此同时杜晨飞也完成了培训,眼看就开始准备出道了,但是词曲都还没有出来,杜晨飞一下子变得无比清闲了,无聊之下他就在公司里走动餐馆。公司里的人对这个开朗纯真的男孩都很有好感,特别是那些大姐姐们,看到杜晨飞来了就从抽屉里拿出零食来哄他。杜晨飞开始还不好意思,渐渐熟悉之后就不客气了。

这天杜晨飞来到发行部,发行部的姐姐们给他准备了好吃的小零食。杜晨飞吃得欢时,一个姐姐说:“小晨飞,你再吃小心身材走样临总不要你了!”

杜晨飞嘴不停,说:“我又不是模特,嗓子别吃坏就好了。”

“呵呵,那可不行。”一人接话道,“我们临总那么看重你,肯定不许你有一丝丝不完美。你要保持你的小蛮腰,哈哈。”

周围人都开心地笑起来,有大胆的女孩子还上前在杜晨飞的后腰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杜晨飞微红了脸,但吃人嘴短,呲牙不敢只能嘟囔道:“眼观手不动啊。”

那大胆的女孩笑道:“小晨飞别这么小气,难得临总不在你身边你可要让我们多摸摸!”

“嘻嘻,临总可是把我们的小晨飞护得滴水不漏,想动手可不容易。”

“欸,对,昨天工作室的Agen不是还向我们抱怨吗,说临总变恶魔了,小晨飞那几支单曲让他们重做了好几次都不满意,他们现在可愁死了!”

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说,杜晨飞好奇地问:“什么东西重做了好几次啊?”

“就是你这次出道的单曲啊。”那人笑着说,“听说都是你自己创作的是不是?临总拿去给工作室做伴奏,前几天伴奏就做出来了,但是临总听了却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说做的太差了,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骂得整个工作室没人敢大喘气呢!”

杜晨飞听了心里美滋滋的特得意,但嘴上还是说:“临大哥不一直都是这么苛刻吗?”

“是啊,他是一直都很苛刻,不过这次特别苛刻!以前苏小妖和韩彦宇的专辑都没这样呢。”

“是啊,说起来临总本来就是对音乐要求很高的。这次严厉起来可让人吃不消呢。”

“小晨飞,等你红了可要请姐姐们吃饭啊!”

“呵呵,一定,一定。”

杜晨飞打着马虎眼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了,他虽然没什么城府,但也知道太过被人照顾是会惹人眼红的,他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太出风头。

接下去的日子里他果然低调了很多,没事就去弹弹琴练练声,要么自己看看书、写写曲什么的。因为之前林曼曼等人的事情,培训班的人不敢招惹杜晨飞,以至于杜晨飞至今在演艺圈里还没有一个朋友,忙的时候还不觉得,闲下来便觉得似乎有些寂寞。

杜晨飞想起了高露。

半年前高露去了茱莉亚学院,两人虽然分手但也还是朋友,通过邮件偶有联系,可高露学业繁忙,杜晨飞也不是有耐性天天写邮件的人,联系时断时续的,也就不知道高露最近如何。

发了一封邮件给高露问候了一声,又说了一下自己的近况,因为一切顺利所以杜晨飞说起这些的时候情绪也就特别高涨。他并无羞辱高露的意思,纯粹是抱着和朋友分享的心情说些自己的事情。事实上杜晨飞一直觉得,如果那时候高露没有跟他说分手,他也不可能去酒吧,跟不可能喝醉弹琴,也就无缘得到临清龙的赏识。有得必有失,有些东西命中注定,杜晨飞倒是看得很开。

写完了信杜晨飞又无聊了,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按耐不住给临清龙拨了电话:“临大哥,你在哪儿呀?”

“我在公司,怎么了?”

“呵呵,晚上有没有空?”

“嗯?有空,有事吗?”

“呵呵,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你!”

杜晨飞挂了电话就跑下了楼,在便利店里买了一块巧克力,屁颠屁颠地来到办公室。

临清龙正奇怪这小子怎么这么主动来找自己的时候,杜晨飞掏出了那块刚买来的巧克力送到临清龙面前,说:“临大哥,给你吃,吃了心情愉快。”

临清龙狐疑地接过,看清了杜晨飞给的是巧克力,心中一动,不禁问:“怎么突然想起给我送巧克力了?”

杜晨飞咧嘴一笑,露出狐狸一样的奸诈笑容,道:“临大哥,你晚上有空对不对?带我去你家听音乐吧!”

“……你这小子!”

临清龙真是哭笑不得,看看手心里那块巧克力,为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绮念而暗暗摇头。

杜晨飞算盘打得好,但是上帝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下午快要下班的时候工作室把伴奏送过来了,临清龙一听,当下点头认可,于是杜晨飞晚上的“独享音乐会”就变成了“伴奏试听会”。

虽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遗憾,不过对于自己的歌曲,杜晨飞还是兴致勃勃的。

五首歌制作好了两首。一首叫《烟雨》,还是中国风,却不似《千古》那样雄浑大气,也没有那种令人心酸痛楚的凄美,只是小桥流水的碧水情长。另一首则是悠扬中透着轻快的情歌,钢琴和提琴的伴奏,高潮处加入圣歌式吟唱,像是行走在教堂中,祥和而幽远。

杜晨飞一听就停不住了,本来他还说听完就要听碟子,却没想到听完一遍他又央着临清龙放第二遍,照着歌词轻轻哼唱起来,越唱越是兴奋,巴不得现在就冲到录音棚将这两首曲子录下来。

杜晨飞一边听一边研究着,一会儿说“这里是不是琵琶啊?”,一会儿说“啊,这是什么的声音?”临清龙侧耳听了听,答他:“应该是埙。”“哇!好厉害!”杜晨飞大声嚷嚷,也不知道是在说临清龙厉害还是工作是厉害。而后杜晨飞又说:“这个下雨的声音好棒哦!烟雨江南,真贴切!”临清龙只是微笑,没有告诉杜晨飞,这是他提出的创意。

哼唱,研究,讨论,笑闹,一整个晚上杜晨飞都在聒噪,等他自觉把两首歌吃透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这时候早没公车了。杜晨飞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奢侈一回儿打车回去,临清龙却问他要不要在这里过一夜,反正明天都去公司,正好一起去。

“不过你留宿的话只能和我一起睡,我没有准备客房。”

临清龙这么说,杜晨飞不免顾虑:“可是我没有睡衣换,脏脏的躺你床上不太好……我还是回去好了。”

临清龙从善如流,说:“那我送你回去。”

“啊,不不不,太麻烦你了。”杜晨飞连连摆手,“已经很晚了,你送我回去再回来就很迟了,我自己坐车就好了。”

“这时候哪里还有车坐?不要这么客气。”

“我……我打车就好了。”

“打车?”临清龙挑起眉梢,本想调侃两句,但突然想到了什么,便改了口,“对了,你不用回去了,我这里有衣服给你换。”临清龙带着杜晨飞去了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连塑封都没拆开的内裤,看尺码还刚好适合杜晨飞身材。

当然,这不是临清龙“事先准备”的,只不过是“前人”留下的而已。

杜晨飞心里绝对不会有“男男授受不亲”的想法,有了换洗的衣服他也就不再推脱,洗了澡就开开心心地爬上了临清龙的床。

临清龙还在洗澡,杜晨飞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卧室,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床头的照片上。

照片大概是几年前照的,临清龙脸还有点嫩,带着学生独有的青涩,怀里揽着一个女孩子,两个人都笑得很甜蜜。

杜晨飞好奇地拿起照片,恰巧临清龙进来了,他便促狭地笑问道:“临大哥,这个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啊?”

临清龙瞥了一眼,淡淡道:“嗯,以前是。喏,记得涂。”临清龙扔了一瓶面霜过去,做艺人的,在外表上总是要多注意些。

杜晨飞接过,“以前?啊……对不起。”他连忙放下照片,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抱歉。不过临清龙却笑了笑,说:“没什么,分手好几年了。”

杜晨飞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那为什么你还把照片留在床头?你一定很喜欢她对不对?”

“这个……”临清龙迟疑了一下,“曾经是很喜欢,不过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感觉……放在那边只是因为没有新的代替,就一直放着了。”

杜晨飞眨眨眼睛,很八卦地问:“临大哥都没有找新的女朋友?”

临清龙失笑,在杜晨飞脑袋上用力揉了一把,笑骂道:“你这小子,别这么八卦!”





第10章

杜晨飞不依不饶,缠着临清龙说八卦,等临清龙上床了,他便扑过去把人骑在身下,竖起眉毛,瞪起眼经,佯作凶恶地说:“老实交代!有没有女朋友!”

临清龙自然不怕这小子,笑眯眯地看着对方,但笑不语。

杜晨飞见威胁不成,便转为撒娇,拉扯着男人的衣襟诱骗道:“说嘛,说嘛,我不会和狗仔队说的,你悄悄告诉我?”

临清龙依然是笑,就是不回答。

杜晨飞一计不成还有一计,转而打起了人情牌:“临大哥,你看我都叫你一声大哥,你有女朋友怎么能瞒着我呢?太不够意思了对不对?你看,我都把我和露露分手的事情告诉你了!”

临清龙笑着将杜晨飞抱到一边,摸摸他的脑袋,说:“真是,怕了你了。我现在没有女朋友,满意了吗?”

哪想杜晨飞撇撇嘴,不甘愿地说:“真无趣!”

临清龙失笑,转念一想,却说:“不过,我现在有一个喜欢的人。”

杜晨飞立刻兴奋了,两只眼睛亮得跟太阳似的,眨也不眨地盯了人,追问:“真的真的?那女孩子好不好看?是谁啊?”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嘴角藏着隐隐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说:“他啊……人笨笨的,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却很可爱,每次看到他都很想亲亲他,觉得他的反应会很好玩,也很想放在怀里抱抱,挠挠他的脖子,看看会不会有尾巴冒出来。”

“呃?”

杜晨飞的眉头打了一个结,他觉得临清龙形容不太像个女孩子,反而像条宠物狗……

杜晨飞一脸困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琢磨了一下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看着临清龙高深莫测的表情,杜晨飞打了个激灵,最后还是知情识趣地没再追问这个话题了。

临清龙没有多余的床褥准备,两人大被同眠。

杜晨飞心思单纯,掀了被子就钻进去,完全不在乎被窝里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灼热体温。

临清龙也没有不规矩的行为,他向来懂得什么是隐忍,只是睡到第二天早上,临清龙却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害他翻身不能,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到半个人都压在自己身上的杜晨飞。这小子睡姿严重不良,手脚乱放,还把临清龙一只手臂抱在怀里,看他那睡样:头发乱成一团,脸蛋睡得红扑扑的,只差没有流出口水。

临清龙无奈而好笑,看杜晨飞睡得像死人一样,忍不住抚摸上他的脸蛋。

一夜好眠让杜晨飞的脸颊热乎乎的,摸上去特别光滑,他是干性肌肤,一个晚上过去也只是鼻尖有些油光,只是那点油光让他的鼻子看上去更尖更翘,也更像小宠物了。

一头乱发的杜晨飞有着睡眠时独有的慵懒,和平时那总是活力无限的小动物有着天壤之别。

临清龙轻轻将自己的手臂从杜晨飞怀里抽出。杜晨飞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嘤咛了一声,却翻身继续昏睡,手脚大摊着,红唇微张,似乎还能从鼻子里吹出一个泡泡。

临清龙忍不住轻笑出声,一手支在枕头上,托着脑袋,看着熟睡中的杜晨飞,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笨笨的,被骗了也不知道,却很可爱,让人想要亲亲抱抱的傻瓜……”

临清龙想到昨晚说的那些话,他觉得自己说的大概不算很隐晦的吧,不过那个傻瓜却一点自觉也没有。不过没有自觉也好,临清龙自己说完就有些后悔了,怕吓到了笨小孩,毕竟那人原本和这个圈子并没有什么交集。

临清龙的目光落在了杜晨飞的脖子上,敞开的衣襟下挂着一条银链子,链坠是一个很普通的十字架。临清龙知道这条项链是高露送给杜晨飞的,两人虽然分手了但晨飞却一直戴着,曾经问过为什么,得到的答案却令人啼笑皆非:他喜欢十字架饰品。

杜晨飞大概全然没有什么“分手了就要将所有东西全部销毁”的概念,只是单纯地喜欢这条项链就给保留下来了。

临清龙看着那十字架一时有些嫉妒,报复性地在杜晨飞脸上捏了一把,惹得杜晨飞下意识地挥手想要将扰人清梦的“大苍蝇”打开,不过他并没能打到“苍蝇”,反而被“苍蝇”捉住了手,紧接着,“苍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啄。

临清龙如愿以偿吃到一块水嫩嫩的小豆腐,看看毫无反应的杜晨飞,再看看自己那一大清早就不太安分的小兄弟,认命地去洗手间解决问题了。

没过多久,杜晨飞被水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来到浴室,稀里糊涂地就把浴室没有反锁的门打开了,于是他就那么直接地毫无阻隔地看到了男人的裸体。

杜晨飞和临清龙对视一秒钟,打了个哈欠,揉揉头发,毫无自觉地问:“临大哥,你喜欢早上洗澡啊……”

临清龙真是无奈了,要不是知道杜晨飞的性向,这种情况下他早就将这笨蛋抓过来吃干抹净了,只可惜……

临清龙叹气道:“晨飞,你没注意到我在洗澡吗?”

“哦……那我先出去了,你继续……”

于是杜晨飞又那么稀里糊涂地走出去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脑袋瓜子里只记得洗手间里有人,他不能洗漱,于是又倒回床上呼呼大睡。

临清龙站在浴室里看着杜晨飞那么“自觉”地走出去,顿时哭笑不得。

早上这么一场小小的乌龙杜晨飞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都是男人嘛,有什么啊。可临清龙却觉得有些郁闷,看杜晨飞根本没自觉的样子,便找了个机会试探他:“杜晨飞,你今天早上怎么跟梦游似的,我洗澡的时候你就愣头愣脑地冲进来了?”

杜晨飞想了想才想起这件事——这个反应让临清龙更是郁闷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说:“那时候没睡醒嘛,一下子忘记是在你家了,还以为是在自己宿舍呢。”

临清龙没言语了,他意识到自己和傻瓜计较是不明智的。

临清龙也就不再说什么,吃了饭,带着杜晨飞去了公司。

走入公司,杜晨飞觉得大家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转头看临清龙一脸淡然的样子,杜晨飞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敏感了,也就没将众人的目光放在心上,这时候他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即将录制的歌曲上。

今天录的是那首《烟雨》,富有古典韵味的曲子宁静温婉,背景音中带着一点细微的雨声和水珠落地的滴答声,仿佛四月江南的烟雨,沁凉中透着诗人独有的浪漫。

听到熟悉的乐章,杜晨飞缓缓唱开那属于江南雨水的哀伤:“岁月它开一扇门,无意却惹了凡尘,雨……”

杜晨飞自我感觉很好,可是他才唱了两句,临清龙却突然喊了停。

临清龙拿过机务的麦克风,说:“晨飞,不行,你没唱出歌曲的意境。”

杜晨飞愣愣,摇摇头,表示不懂。

临清龙叹了口气,问:“你听到那个伴奏想到了什么?”

“嗯?烟雨江南啊。”杜晨飞这倒是答得溜。

“嗯,烟雨江南,差不多。”临清龙点点头,但看神情并不能说很满意,“可是你唱的不像烟雨江南,你唱的像现代小城市。”

“啊?”杜晨飞完全懵了。

临清龙的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后才说:“你要想想,你现在不是在录音棚,而是在下着小雨,铺着青石砖,有着红木门、古石桥的江南古镇里。”

“哦。”杜晨飞能听懂这句话,但是心里还是有些迷茫。

意境本身就是一个需要个人去领悟的东西,言语是难于传达的,看杜晨飞半懂不懂的样子,临清龙也只能说:“你自己考虑一下,觉得ok了我们再开始录。”

杜晨飞在录音间里有些茫然,想着刚才临清龙说的话,觉得自己懂了,却又好像没有懂。

杜晨飞曾听工作室的人说过,临清龙对音乐的要求与其他公司的监制多少有些不同,别的公司大部分是要求“唱对”“唱好”,声音唱出来了,调子抓好了,就差不多了,可是临清龙却会强调感情、灵魂、意境,固然精神层面的东西更加丰富、深刻,但也不免有人要问:流行音乐需要歌手做到这种程度吗?

杜晨飞胡思乱想了一些,思绪又回到眼前这首歌上,想象一下江南古镇的场景,觉得似乎有点感觉了,便对录音室外的临清龙打了个ok的手势。

前奏再次想起了,杜晨飞听着音乐酝酿了一下感情,开口唱道:“岁月它开一扇门,无意却惹了凡尘,雨雾合云笼上朱门,西子虎泉浸透碧石寒,曲……”

“停。”

临清龙再次喊了停。

杜晨飞茫然而忐忑摘下耳机。

临清龙道:“晨飞,这次唱的比上次好,但是还是不够。”

杜晨飞迷茫道:“临大哥,我不懂。”

临清龙敲敲桌子,问:“你觉得这首歌词写的是什么?”

杜晨飞下意识地看看歌谱,答道:“是一个人穿越时光寻找古代的恋人吧?”

“唉,我就知道,我应该跟你说的……”临清龙难得露出懊恼地神情,摸了摸左手小指头,道,“写歌词的这个人给我歌词的时候告诉我,他前段时间回了一趟家乡,看到家乡巨变,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心中十分感慨。他这首歌词虽然以一个回到古代寻找恋人的故事串成一条线,但其实你注意看他的歌词,他里面大部分描写的都是古镇的细节,朱门、碧石、梁上神兽、铜钱地漏……这都是作者对古宅的缅怀。我希望你唱出这种情绪。你刚才唱的有古镇的味道了,但是……不够缅怀。”

临清龙这么说杜晨飞就能明白了,不过要他表达出那种物是人非的伤感似乎还是有点勉强。杜晨飞又唱了两遍,却都被临清龙喊了停,一会儿说不够动情,一会儿说太做作,最后一次杜晨飞差点唱跑调了。

杜晨飞沮丧地走出录音间,机务正在对临清龙说:“临总,我觉得小飞刚才已经唱很好了,会不会太……”

“不够。”临清龙简单地扔下两个字,走过去将杜晨飞拉上,回头对机务说了句“你们先回去吧,下午再联系你们”,随后将杜晨飞带了出去。

杜晨飞垂头丧气地跟在临清龙身后,见临清龙只是一直往前走,他忍不住说:“临大哥,我……”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嚅嗫良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

临清龙倒是温和地说:“没关系,我知道那种情绪对你来说很难表达,你没经历过那种沧海桑田的变化,单靠想象去表达有点困难。”

杜晨飞心里好过了一点,问:“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吃饭。”

“啊?”

杜晨飞这才发现,刚才几次反复居然弄了两个多小时,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还真是吃饭的时候。

两个人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接着,临清龙让杜晨飞跟自己去一个地方。

车行了大约半个小时,两个人来到了一片老屋区前。

T市虽不是什么旅游城市,却有不少“古迹”,既百年前的“古人”建造居住的老房子,和现代水泥建筑比起来,这些老房子别有一番意境。不过这些老房子因为是土木结构,火灾隐患很大,随着城市规划的一步步推进,这些老房子都陆续被拆迁或改造。

眼下这片,就是即将面临拆迁的老屋区。

走在略带泥泞的道路上,临清龙问:“你对这片熟悉吗?”

杜晨飞四下看看,摇头道:“不太熟悉,我之前都住在城东,很少到城西这边来。”

“呵呵,那看来带你来也不算白来。”临清龙行了两步,道,“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天天都会从这里经过。小的时候这一片古宅在T市算得上最漂亮的屋子,不过后来经济发展了,能造出的房子也就越来越漂亮,有钱的都搬出去了,这里就只剩下怀旧的老人和没钱的穷人,于是这一片老屋就越来越破败,但其实这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临清龙指着墙角两块样式像铜钱个头却比两个巴掌还大的石头,因为雨水常年洗刷,石头表面变得光滑圆润。

“这叫铜钱地漏,说是‘铜钱地漏隅意聚财’,下雨天水就流入天井,老人们都说是‘肥水不流外田’。”

杜晨飞笑起来,说:“真好玩。”

临清龙也笑,说:“我以前都不知道这些,后来初中时有一个同学住在这一片,他带我来他家玩时便给我说这些东西的故事。你看那门坎上金属片,那是‘蝙蝠’,说是‘进门有福’。”

临清龙带着杜晨飞进到一户已经被强制搬迁的空院子里,指着那井盖,说:“上面那把手被雕成了如意的形状,这便叫如意井盖。”

杜晨飞点点头。

两个人在老屋区里走了一圈,临清龙没有说关于任何音乐的东西,只是介绍着关于古宅的故事。但杜晨飞知道临清龙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歌词中的感情,关于沧海桑田,关于物是人非。可是有些东西没有亲身经历过再怎么看也无法看懂。上次那首《千古》因为有原著依托,只要看了书便很容易体悟其中的感情,可是这次……

杜晨飞抿抿唇,他觉得自己有点明白了,可又有点不明白。

杜晨飞的第一首歌就因为临清龙的苛刻要求而陷入了瓶颈,虽然临清龙宽慰他不必心急,好好体悟,可是杜晨飞怎么也无法找到临清龙要求的那种感情。

恰好这时高露来了邮件,说了一些她的事情,只是很凑巧的是,高露说她在美国的学习生活并不是很顺利,和当下杜晨飞的状况很相似的是,高露的技巧没有任何问题,但在感情诠释上总是无法满足老师的要求。

杜晨飞看了顿时觉得遇到了知音,倾述的欲望汹涌而至,立刻将自己面临的瓶颈也说了。虽然倾吐之后心中烦闷消减许多,但瓶颈就是瓶颈,不是一封信就能解决的。唱歌的事情磨了两三天,杜晨飞急了,临清龙却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说让他慢慢思考,要是思考烦了就听听碟子放松一下。杜晨飞没办法,只好自己去找碟子来听。

临清龙家里的碟子不是一般的多,除了音乐方面的,也有不少电影,有如雷贯耳的经典影片,也有听都没听过的陌生影片。

杜晨飞找来找去,挑了一片似乎是讲某大家族历史巨变的影片来看。

临清龙当然也希望杜晨飞赶快找到感觉,虽然按照杜晨飞现在的状态去唱也能唱出好声音,但临清龙的要求却更高一些,对于音乐他向来是力求完美的,而杜晨飞又是不调教不成器的孩子,他自然不能放松要求。

当然,临清龙也不是完全就这么放任了杜晨飞,他也在尽可能地寻找办法。但在书房里参阅各类资料多日却始终没个头绪,他也有些累了,眼看又是一个半天过去,午饭时间到,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放下书,准备叫杜晨飞出去吃饭。

临清龙推开影音间的房门,幽蓝的屏幕光下就看到杜晨飞不住地用手在脸上抹来抹去,听那低微的抽泣声,似乎是哭了。

“晨飞?”

临清龙惊讶地唤他,杜晨飞转过头来,脸上果然挂着泪痕。

“怎么了?”临清龙心疼地抽过纸巾给杜晨飞擦擦眼泪,“是不是又看片看哭了?”

杜晨飞吸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嗯,这部电影好伤感……”

临清龙无奈地摇摇头,杜晨飞在这方面神经比较“纤细”,特别容易被艺术作品打动,看片看到哭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临清龙摇摇头,正想笑骂两句,却听杜晨飞道:“临大哥,我知道那歌怎么唱了!”





第11章

电影虽然没有特别描写所谓的沧桑巨变的情怀,但在整个家族的兴衰中,那种感怀却尤为深刻、凄哀。

录音间外,临清龙闭着眼睛静静欣赏杜晨飞那饱满而富有弹性的歌声,这一次,他没有再喊停。

淅沥沥的雨声中,歌声犹如一位亭亭玉立的江南少女,在江南独有的烟雨迷雾里撑开一把青花纸伞,提着印染的裙摆,悠然而闲适地慢慢行走,走过了古镇朱门青石桥,走过了清泉映月年岁无边,而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美丽的少女慢慢走出视线,走出岁月,无力,无声,无奈,淡淡的哀伤,淡淡的痛楚,正如歌词中那个遍寻不至的爱情。

临清龙再次确定,杜晨飞是个善于复制感动的人,这样的人在表达作品感情的时候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只要给他找到相似的感动即可。但同样存在的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找不到相似的感动就很容易陷入瓶颈——特别对于杜晨飞这样阅历尚浅心态还不够成熟的人。

临清龙开始考虑要如何提升杜晨飞自身的艺术修养了,或许应该多让他看一些艺术作品,培养对各种感情的理解?

最困难的过去了,接下去都显得很顺利。另外一首“花窗”没有太丰富的意境内涵,带着一点教堂的神圣气息,小调旋律的优美情歌,很好把握。

录完了,临清龙让杜晨飞留下听苏小妖的录音,原来苏小妖也快发专辑了——再过不久就是寒假,黄金档期可不能错过了。

杜晨飞一下子兴奋了,他可喜欢苏小妖了,觉得苏小妖的嗓子特别有魅力,可是两个人在一个公司却没有交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没等多久,苏小妖就来了,还是那典型的装扮:扣着鸭舌帽,T恤外套着夹克,下面是紧身铅笔裤,鲜艳的撞色搭配也只有他能穿出feel,整个人看上去很时尚也很妖气。

苏小妖进门首先看到临清龙,便抬抬手,招呼了一声:“龙少。”随后他的目光落在杜晨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些许好奇问:“你就是杜晨飞?”

杜晨飞看到偶像立刻笑开了花,很谄媚地说:“是,是,小妖你好,我可崇拜你了!你给我签名好不好?”说着他还真的掏出了一本本子递到苏小妖面前。

苏小妖愣愣,随手签了,看着杜晨飞宝贝似的收起来,不由得多看了一眼临清龙,突兀地说了一句:“龙少,你的口味可换了啊。”

临清龙淡淡一笑,看似随意地将一头雾水的杜晨飞拉到身边松松揽着,避开了话题:“你去录音吧。还有,需要的时候你带杜晨飞一下,他准备出道了。”

苏小妖嘿嘿一笑,似乎是在揶揄。

苏小妖进了录音间,杜晨飞忍不住拉着临清龙问:“我是可以和小妖合作吗?”

临清龙不否认:“嗯,可能吧。他新的MV我想让你和他演对手戏,露个脸,增加曝光度。还有碰到通告的时候,有机会你就和他一起去。苏小妖人不错,他会照顾你”

杜晨飞很是兴奋,曝光率倒在其次,主要是他真的很喜欢苏小妖。

果然,正如临清龙所说,千代开始安排杜晨飞出道了。

《烟雨》在电台中播出,杜晨飞开始上各类通告,他的声音本就令人惊艳,再加上临清龙的苛刻要求,单曲的效果自然是没的说,大家听了都说“很好听”“好感人”,更有人写信息到电台说这首歌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居住的老宅,感慨万千,希望这首单曲能尽快发行,他好买回去收藏。一时间杜晨飞名声鹊起,势头大好。

而苏小妖那边也没忘记帮杜晨飞一把,做通告的时候会提上一两句,什么“我的新歌就是师弟杜晨飞写的,很有才气也很可爱的一个男孩子”“过段时间他也会推出专辑”“新歌MV里大家就可以看到他”等等,而正如苏小妖所说,他新拍的MV里杜晨飞客串了男二号,虽然杜晨飞的演技实在不咋滴,不过千难万难总算也都顺利拍下来了,其中自然少不了临清龙在一旁督促调教。

千代全力打造的新人自然不会逊色,杜晨飞新歌发布一个月,无线有偿下载就超过十万人次,那些“免费”的下载更是不计其数。单这一首的无线销售进账就让杜晨飞小赚了一笔,着实让他兴奋了好一阵子,时不时就拉着临清龙追问“那等我出专辑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大卖啊?”。

临清龙被问得哭笑不得,心中虽然也是万分期待,却没忘把这尾巴翘起来的小家伙敲打敲打:“一首歌的成绩不算什么,真正还是要看专辑销量,别得意太早了。”

在无线下载创收的同时,各个比较有影响力的榜单都出现了杜晨飞的名字,成绩或好或坏,排名如何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上榜之后曝光率大大增加,这对新人来说好处是莫大的。

虽然没有一个上TOP1,但也都在TOP15之内,而且随着曝光率的增加还在稳步前进。

现在杜晨飞在街边做歌友会也都能吸引一大群人围观,场面很是热闹,比起那些出道一段时间的二线明星来也不遑多让。

虽然各方人马都对这支由临清龙亲自监督制作的单曲保持密切关注,但也没想到势头如此凶猛,要知道这可是一个新人的第一支单曲啊,苏小妖的新歌也就比这样的成绩好一些。

杜晨飞被这些好消息弄得成天乐呵乐呵的,笑得合不拢嘴,公司里和杜晨飞熟悉的员工嚷嚷着要他请客,杜晨飞自然是满口答应,但看到一直跟在身边的临清龙却萌生了一个主意。

等两人回到办公室,周围都没人了,杜晨飞才开口问:“临大哥,你今晚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临清龙有些惊讶,“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杜晨飞难得认真了神色,道:“我要感谢临大哥这么久以来的照顾啊!新歌有成绩了,我当然第一个就要请你吃饭!”

杜晨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没人帮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通告和提携,从争取主题曲到新歌打榜,哪一样是简单的,没有人脉没有手段想都不要想。

杜晨飞不清楚临清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他帮衬了多少,但他知道的是,没有临清龙就没有今天的杜晨飞,其他不说,单是半年前那份知遇之恩就不能忘了。

两个月前得到第一笔收入时他也请临清龙吃过饭,听起来似乎那顿饭才过去不久,不过对方给他的帮助岂止是一顿饭能了结的呢?碰到喜悦的事情,杜晨飞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临清龙分享。

杜晨飞说得诚恳,亮晶晶的眼睛里毫不掩饰他的期冀。

临清龙不由得展开了微笑,一下子觉得自己辛苦了这么久,为了这句话,倒也值了。

不过临清龙也是有小心眼的。

他笑问道:“这算变相庆功吗?”

“嗯……算!”杜晨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新人有这样的成绩是很不容易的,几乎可以说是一炮而红,再推一把就可以挨一线明星的边了,确实应该庆功。

临清龙一笑,道:“那好吧,今晚我们要喝酒。”

“啊?”杜晨飞顿时哭丧了脸,“不要吧,临大哥,我酒量很差啊!”

“呵呵,没关系,你醉了我送你回去。”

“还是不要吧,很麻烦的……”

“你这小子,刚才还说要请我,果然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是啊,可是……”

两个人争辩了好一会儿,最后各自让步了,两个人买了酒菜到临清龙家里吃,如果杜晨飞醉了就直接睡在临家。这主意倒是不错,临清龙心中偷笑,暗自得意奸计得逞。而杜晨飞还傻傻蒙在鼓里,他之前去清龙家里听音乐听迟了就会留宿,早就睡习惯了,甚至于临清龙的家里多出了一整套杜晨飞的私人用品,乍一看还以为两人同居呢。

临清龙给杜晨飞开了红酒,说是庆功必备。

杜晨飞也认命了,反正他是“三杯倒”的酒量,喝什么都没差,临清龙给他倒了酒,他便很爽快地举起杯子向临清龙致意。

“临大哥,第一杯是一定要敬你的,你对我的照顾我没话可以说了,总之,没有临大哥,就没有杜晨飞!”

杜晨飞和临清龙碰杯,一仰头,将一杯酒给喝了下去。

酒杯还没有放下,杜晨飞的脸就涨得通红,吐着舌头,看来是被酒给辣到了。

真是个不会喝酒的小孩。临清龙暗自摇头,不紧不慢地喝下了今晚第一杯酒。

杜晨飞还想缓一缓,但稍微一缓酒气上头,他就觉得自己有点晕了,坚持着给两个人斟上酒,杜晨飞借着酒劲直白道:“临大哥,你对我的要求特别严苛,我知道你这是为我好。我、我要特别感谢你!”

第二杯下肚,杜晨飞的嘴唇变得红红的,眼睛里冒出了水光,迷迷蒙蒙地看着人,可爱的娃娃脸上也多了一分诱惑。

临清龙一时失神,下意识地想要抚摸那两瓣红唇,但手抬起来了却突然意识到这样有多鲁莽,便假装无事地握上酒杯,浅浅啜了一口。

杜晨飞不稳当地举起了第三杯酒:“临大哥,我、我……我最喜欢你了!敬你!”

临清龙失笑,他不会把杜晨飞的这句“告白”放在心上,因为他知道杜晨飞这句话很单纯,没有半点暧昧在里面。

临清龙并不想把杜晨飞灌醉,当杜晨飞还要倒第四杯酒的时候,他拉住了对方。

“晨飞,别喝了,再喝下去可要醉了。”

杜晨飞歪着脑袋想了好久,呵呵一笑,放下了酒瓶。

临清龙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的酒量太差了,才三杯就已经脑子不灵光了。

临清龙给杜晨飞夹了一些菜,让他去去酒气,笑看着杜晨飞木木地吃下自己夹的所有东西,突然想起了两个人相遇的第一个晚上。

那晚他本是去酒吧消遣,却不想被这孩子的琴声惊艳,乐章的小调和弦响起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声音,那时候抚摸过左手微屈的小指,临清龙就想到很久以前的自己……后来看到杜晨飞瘫在琴键上呼呼大睡,就没多考虑地将人带回了家,如今看来,当时那个略显冲动的决定着实不错。

看着眼前杜晨飞红扑扑的侧脸,临清龙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晨飞,弹琴给我听吧。”

杜晨飞脑子发木,慢慢转过头来,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临清龙的意思,脸上的僵硬一扫而空,开心地叫道:“好啊好啊,我弹琴给临大哥听!临大哥要听什么?”但很快,杜晨飞又疑惑地问,“临大哥家里有钢琴吗?”

“看来你小子还没有完全醉嘛。”临清龙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来吧,我带你去琴房。”

临清龙拉着摇摇晃晃的杜晨飞上楼,却不是平时活动的二楼,而是踏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杜晨飞在迷迷糊糊中想到自己似乎从未到过三楼,站在二楼往上看时那带着转角的楼梯总是有些昏暗,令人觉得那不是一个应该随意踏足的地方。

杜晨飞从没有上去过,哪怕有时候会萌生一点好奇心。

事实上,临清龙也很久没有走上过三楼了,因为那里有他不想触碰的记忆。





第12章

推开三楼左侧的那扇房门,木头独有的味道迎面扑来,房间中央静静站立着一架锃亮的三角钢琴,月亮的光辉透过白色窗纱落在琴身上,黑色的漆面泛起柔和的白光,它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房间中央,仿佛已经站立了数百年。

杜晨飞似乎是被钢琴的清冷所迷惑,一下子愣住,微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临清龙慢慢走到钢琴边,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琴盖,指尖下的触感熟悉而陌生——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这样抚摸钢琴了。

“施……坦威?”

看着琴声上艳羡已久的标志,杜晨飞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看到实物,而且……

“让我摸摸……好吗?”

杜晨飞没有等临清龙回答就已经抚摸上钢琴,对于他二十多年的生命来说,“施坦威”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是他心中的一个目标。可是现在这个梦想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一时也很恍惚了。

看着杜晨飞这个样子临清龙又想起了曾经的自己,第一次触碰施坦威的他还很小,小到他远不能像现在这样控制情绪,看到传闻中顶级的钢琴他就“疯”了,正如眼前的青年一样,迷恋地抚摸那美丽的琴身,用近乎偏执的目光凝视它,无可抑制的喜悦流于言表,充分表达了他对钢琴的热爱。

不过,现在的临清龙已经不是那个会看着顶级钢琴开心大叫的孩子了,但他却想看眼前这个不是孩子的孩子弹奏它。

微微一笑,临清龙从后环抱住杜晨飞,以这样一种过分亲密的姿势将杜晨飞带到钢琴的座椅上。

“晨飞,你不单可以抚摸它,你还可以弹奏它,因为……我想听你的琴声。”

临清龙几乎是含着晨飞的耳珠在说话,温柔的嗓音和说话间呵出的热气都足以让任何一个人面红耳赤、手脚发软。可是半醉的杜晨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钢琴上,以至于完全没有发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真的可以吗?”

杜晨飞兴奋地回过头,差点让两个人的唇撞在一起。

然而临清龙却退却了,松开怀抱,微笑道:“当然可以。”

杜晨飞浑然不觉身后是否少了一个人,只是着迷地抚摸着琴键,黑白相间的琴键似乎有一种魔力,将他的指尖牢牢吸附在上面。杜晨飞小心翼翼地按下中央C,那温润醇厚的声音响起,令杜晨飞享受地闭上了眼睛,双手在琴键上爬出一段音阶,聆听着顶级钢琴发出的完美声音,他着了魔。

双手仿佛是带着无限的眷恋在抚摸琴键,优美的琴声从指尖流淌而出,一如那落在琴声上的月光,轻柔,宁远。

临清龙坐到一边的沙发上,微笑着欣赏杜晨飞的演奏。他猜测杜晨飞或许对贝多芬有着特别的喜爱,不然为何每次坐在钢琴前第一个让身体记起的总是贝多芬的乐章。

贝多芬升c小调第14钢琴奏鸣曲——月光。

或许是喝了酒,杜晨飞的“月光”中带着一抹陶然醉意,犹如小湖里的轻舟,随着粼粼波光在晃动,在摇摆中,透出一股安详惬意。

临清龙抚摸着左手的小指,又忆起自己也曾这样坐在钢琴前,带着悠然的心,弹奏着优美的乐章。

第一次看到杜晨飞,临清龙就知道这个人的音乐和自己很像,那种痴迷,那种沉醉,那对于乐章充满自我的诠释,甚至连诠释的意境都相似。看到杜晨飞就会想到自己,想到梦中的那个自己。要说有什么不同,也只是临清龙更多了一份严谨和专注——专业的和业余的总是会有所不同。

杜晨飞只弹了第一乐章就停了下来,对着钢琴傻笑一阵,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的临清龙,亮晶晶的眸光仿佛在问:喜欢吗?

临清龙为这目光而怦然心动,情不自禁地对杜晨飞招招手,等杜晨飞傻乎乎地走到面前时,他拉了一把,毫无防备的杜晨飞就跌坐在他怀中。

面对杜晨飞不解的目光,临清龙猜测这个可爱的孩子大概已经被酒精麻痹了大脑,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吧。临清龙带着一点戏谑,慢慢靠近杜晨飞,就在两人的鼻尖快要碰在一起的时候,他停止了动作。

杜晨飞还是那傻傻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只是无意识地睁大了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临清龙翘起了嘴角,看着怀中人晶亮无垢的眸子,良久,最后还是没有吻下去。

临清龙怕太急躁会把这可爱的猎物吓跑。

杜晨飞对于临清龙靠近又离开的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或许刚才那暧昧的气氛他根本没有察觉吧。

杜晨飞突然动了动身子,往临清龙身上一靠,眼睛一闭,嘟囔道:“困……”

感觉怀里的身子又热又软,临清龙失笑:这家伙,真是醉了。

杜晨飞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睡上床的,只记得酒喝了之后脑子就晕晕的,好像看到了一架漂亮的施坦威,还弹了一会儿,然后……嗯,记忆里就只剩下临清龙靠近的样子了。

杜晨飞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起来,蹭了蹭怀里的抱枕,他觉得今天的抱枕抱起来特别舒服,热乎乎的,软中带硬,大小形状都像人体一样合适……

像人体?

杜晨飞心脏突地跳了一下,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入目的,居然是一片属于男人的胸膛,目光往上——嗯,临清龙的脸;目光往下——嗯,自己正手脚并用的抱着人家;目光往右——嗯,自己的头还枕在人家的手臂上。

杜晨飞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压着人家不太好意思,而且两个人男人抱在一起也很奇怪,不过睡觉嘛,睡着了变成什么姿势他也很难控制的对不对?

杜晨飞神经大条地坐起来,慢慢地伸一个懒腰,打一个长长的哈欠,揉揉还睁不开的惺忪睡眼,好半天,终于发现临清龙正看着他,便挥挥手带着鼻音说了一声:“早上好……”

临清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这个毫无自觉地家伙没有任何办法。

临清龙看了看有被子盖着却还是能看出鼓起的胯下,再看看已经眯着眼睛下床上厕所的杜晨飞,他知道今天早上自己又要去洗个澡了。不过……昨晚也不是全无收获……呵呵……

浴室里,杜晨飞正叼着牙刷照镜子。

“嗯?被虫子咬了?”

杜晨飞摸摸肩膀上一个小小的红印子。不痛也不痒,不知道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杜晨飞完全忘记了貌似有一种东西叫吻痕,觉得不痛不痒的,穿上衣服谁都看不见,于是他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忽略了这个诡异的小红印,继续用力地快乐地刷他的牙,不过他这时候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临大哥一定学过钢琴!否则怎么会把施坦威放家里做摆设!





第13章

出名的日子是痛并快乐着,杜晨飞每天都很忙,录歌,拍MV,做通告,上节目,每个星期还要定期去上一些高级培训的课程,闲暇的时候就用心创作,宣传期里一点也马虎不得,偶尔能休息一下杜晨飞就将埋到被窝里睡他个天昏地暗,或者是死皮赖脸地蹭到临清龙家里听碟子,他很想再弹弹三楼的那架钢琴,可是又不好意思开口要求,以至于再没有上去过。

杜晨飞和高露的联系也没有断,起起落落的生活让杜晨飞多了不少话可以说,分享自己的快乐也倾述自己的忧愁,他觉得两个人变成朋友之后反而有更多话可以说了。隔三差五发一封邮件,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几个月里,杜晨飞的单曲陆续问世,每一首成绩都很好,大家都很乐观地期待他的专辑推出后的销量。

这天下午临清龙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杜晨飞就在一边吃着水果,等会儿他们要去电视台录一个综艺节目,临清龙会开车带他去。

经济部的经理敲开了办公室的门,拿了一份材料给临清龙后说了两句,随后看了一眼杜晨飞,问:“临总,需不需要给小杜安排一个经纪人?”

临清龙想了想,却说:“不用了。”

“可是……”

“我带他就好了。”

“啊?哦……好。”

经理明显愣了一下,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临去前多看了一眼杜晨飞,眼神多少有些怪异。杜晨飞并无毫无知觉,等人走了,立刻好奇地问:“临大哥,你是要做我的经纪人吗?”

“嗯……暂代吧。怎么,不满意?”临清龙笑着问。

杜晨飞连连摇头,说:“怎么会呢!只是有点惊讶,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啊?。”

临清龙调侃道:“你这么笨,被人卖了也不知道,我当然要手把手地带着你。”

杜晨飞鼓起腮帮子抗议道:“我才不笨呢!”

小小的插曲过后,看时间差不多了,两个人便去了电视台。到了那儿临清龙却有事先离开了,将杜晨飞一个人留在了摄影棚。

在后台等待的时候,杜晨飞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其他的艺人。那些艺人有的是一个公司的,或者是之前认识的,就坐在一起聊天,最不济,也有个经纪人陪在身边,只有杜晨飞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着。

杜晨飞觉得有些无聊,但却没人可以说话,他能从其他人偶尔瞥过来的目光里察觉到某种恶意的情绪,比如,嫉妒。

杜晨飞不会去自讨没趣,鼓鼓腮帮子,自个儿发呆去了,但一个人却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问道:“你是杜晨飞对不对?”

杜晨飞抬头,见对方是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是啊,你是?”

男孩乐呵呵地说:“我叫方迟,是C&D的新人。你的歌我听过了,很好听哦,以后要请你多多照顾哦!”

杜晨飞红着脸摆手道:“我也是新人,什么都不懂,还要、还要你照顾呢!”

方迟嘻嘻一笑,拉上杜晨飞的手说:“那以后我们要相互照顾,你可不许嫌我笨不耐烦哦!”

“不会不会,我才比较笨呢。”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谦虚道。

方迟笑着说:“怎么会呢!大家都很喜欢你的歌呢!听说是龙少亲自监制的,大家都特别羡慕呢。晨飞,你是不是和龙少关系很好啊?”

“啊?啊……还行……”杜晨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方迟露出一脸艳羡,说:“我特别崇拜龙少呢!他可是圈子里的传奇人物!我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就是冲着他来的,可是千代不收我……晨飞,有机会你介绍他给我认识好不好?我真的好喜欢他哦!”

“啊?啊?好,好啊……”杜晨飞局促地答应了,第一次碰到这么热情的人,他感觉到很不适应。

休息过后开始录制节目,在节目里杜晨飞借机宣传了一下自己的单曲和即将推出的专辑,其他便是玩玩游戏什么的。杜晨飞性格开朗,这段时间通告做下来在镜头前也都放得开了,和主持人插科打诨,倒是玩得妙趣横生。

节目很快就录完了,方迟和经纪人先离开了,杜晨飞收拾了一下东西,走出化妆间时就看到临清龙站在门口等他。

杜晨飞开开心心地走过去,让临清龙揉了揉他的头发,随后便一起走入电梯,正好碰到方迟和他的经纪人也在里面。

“啊!晨飞!”

方迟高兴地打了一声招呼,随后目光落在临清龙身上,面色一红就低下头去。

杜晨飞想起刚才说的话,便拉着临清龙介绍道:“临大哥,这是我刚才在后台认识的朋友,他叫方迟!”

方迟看起来颇为紧张,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好,龙少。”

“你好。”临清龙淡淡地应了一声,微微颔首算是招呼过了。

杜晨飞有心想为方迟创造“和偶像交谈”的机会,不过他不擅此道,琢磨了好半天都没想到什么好词,等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电梯已经到了第一层,方迟要出去了,而杜晨飞却要跟着临清龙去地下层拿车。

想了想,觉得来日方长,杜晨飞也就不再说什么,和方迟愉快地道了别,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呢——歌友会。

杜晨飞虽然知道自己已经小有名气,却没想到歌友会的场面出乎意料的火爆,预计容纳两百人的小厅里竟然挤进了三百多人,各种海报、气球晃得人眼花缭乱。

杜晨飞本来是紧张而兴奋的,到了现场却被尖叫和涌上来的歌迷给吓到了。

杜晨飞下意识地往后缩,才退了半步,就被一直强有力的手臂给揽过去——正是临清龙。

临清龙显然是见过了各种场面,对于这种“小骚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一手将杜晨飞揽在怀中,一手挡在两人身前,排开过分靠近的歌迷带着晨飞往前走。在场的工作人员也是训练有素,在临清龙搂过杜晨飞的同时也靠了上来,将两人护在中间。

虽然场面的热闹超出想象,不过杜晨飞还是很快就适应了,上台了先喊一声:“大家好!”下面立刻响起热烈的回应。杜晨飞笑得开心,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于是下面一大片女生开始尖叫:“小晨飞!小晨飞!你好可爱哦!”

杜晨飞听了苦着脸郁闷道:“大家不要用叫我‘小晨飞’啊,又不是小孩子……”

站在最前的一个大胆女声起哄道:“可是小晨飞就是很可爱啊!姐姐好想捏哦!”

下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杜晨飞也是郁闷得无处说,不过他那副耷拉着耳朵的小狗狗样子立刻引发了女歌迷们的爱心狂潮,一个个都叫嚷着想要捏一把,而到了后面的互动环节,还真有泼辣的女孩子在杜晨飞脸上捏了一把,还抢过话筒对着所有人说:“好滑好好捏哦!”全场哄然一片,都叫着也要捏,气得杜晨飞直跳脚。

不过杜晨飞的形象定位就是邻家小弟弟,这样的场面也在意料之中。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在台上挥洒自如,再看台下气氛热烈,他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只是看到不断有女歌迷接着鲜花上台拥抱,却也不免有些不舒服,不过临清龙也不是藏不住心思的三岁小孩,不论心里如何想,脸上始终是微笑着。





第14章

歌友会给杜晨飞带来的影响显然是巨大的,新歌宣传倒在其次,主要是各大媒体上都陆续出现了“飞龙王道”的消息。

这天杜晨飞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临清龙在打电话。

“……有负面消息吗?”临清龙问,电话那边不知说什么了,他笑了笑,说:“现在不是很流行这些东西吗?既然粉丝热衷,我们就随它去吧……嗯,是,可以考虑宣传,不过不要做得太明显了……嗯,牵扯到我的话就太敏感了,注意控制……好,就这样,再见。”

临清龙挂了电话,杜晨飞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什么‘王道’啊?”

“呵,飞龙王道。”

临清龙给杜晨飞打开了网页,翻到娱乐版,就看到其中一条消息的标题写着“黑龙保驾护航,新人今晨腾飞”,打开内容,首先出现的赫然是昨天歌友会的现场,临清龙护着杜晨飞往前走的照片。那照片拍的还真是时候,恰好是杜晨飞被旁边人挤了一下扑进临清龙怀中,而临清龙正垂目看他的瞬间,配合下面所谓的“王道”的文字说明,这幅图顿时变得暧昧。

和这条消息相似的还有很多,有很多网友留言便提到“飞龙王道”这个词。

对于什么是“王道”杜晨飞也有所耳闻,看了这些新闻顿时感到窘迫,一时间微微红了脸,无措地望向临清龙。

临清龙失笑,摸摸杜晨飞的脑袋,说:“没什么。现在的歌迷就喜欢这一套,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我们不用管那么多。”

“哦……”

杜晨飞挠挠脸,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接下去两天都是死累活地做宣传,等闲下来了,杜晨飞便记起“王道”的事情。

“王道”对杜晨飞来说很陌生很新鲜也很奇怪,上网一查,就发现“飞龙王道”的消息已经铺天盖地了。

“飞龙王道”在杜晨飞刚出道的时候就有点苗头了,不过那时候主要是某种谣言性质的小道消息,但是在那场歌友会上临清龙将杜晨飞护在怀里的行为却彻底激发了“飞龙王道”的诞生和蔓延。

一般“王道”都出现在明星和明星之间,特别是团体组合的成员之间,成为娱乐公司炒作明星的手段。临清龙的身份应该算是杜晨飞的老板兼经纪人,不过临清龙的外形高大冷峻,气质强势,在粉丝眼中他就是腹黑冷攻的完美典范,和呆受杜晨飞简直是绝配!

歌友会上临清龙护着杜晨飞的照片拍出来很有味道,再加上两人之间不经意的眼神交流,更是让他们之间的气氛透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气味。

看新闻的时候,杜晨飞偶然看到了关于临清龙的来历——临清龙的养父是有名的音乐教授,母亲是小提琴演奏家,大哥是大提琴演奏家兼音乐教育家,而最关键的是,他的干爹居然是最大黑帮联义帮的老大,大名鼎鼎的黑道头子!?

出生音乐世家的人居然有一个黑道干爹?

杜晨飞惊了,却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便觉得临清龙的相貌气质有些冷酷,那时候心想这人是不是黑社会的,却没想到真的有关系?!

杜晨飞来了兴趣,看时间还早便打电话给临清龙,张口就问:“临大哥,你干爹真的是黑道老大啊?”

临清龙愣愣,问:“怎么突然想到这了?”

杜晨飞兴致勃勃地说:“我刚才看新闻啊,上面说你是黑道少主啊!是不是因为这个所以大家都叫你‘龙少’啊?”

临清龙在电话那边苦笑,却也松了一口气,他一度担心杜晨飞会因为这个而和他有隔阂,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子不但不怕,反而十分好奇。

临清龙无奈地摇摇头,道:“我没打算继承他的产业,谈不上什么‘少主’。”

杜晨飞心想你是“干儿子”当然没有继承权,可是临清龙说出来的却似乎和这意思有点偏差。

杜晨飞不是善于动脑的人,心里有些怪怪的却也没有深究,只是好奇地问:“临大哥,黑道上的人是不是像电视里面那样一身黑西装?”

临清龙失笑道:“当然不可能。底层的人就是你平时看到的那种混混,T恤加牛仔裤什么的,哪有钱去买西装。你说的黑西装一般是老大的保镖穿得比较多,摆场子用的。”

杜晨飞惊讶地叫起来:“这样啊!那老大们都穿什么?也是西装吗?”

“这倒不一定。”临清龙说,“做老大的个性都很强,随自己的喜好穿衣,穿什么的都有。”

“那你干爹呢?”

“呵呵,我干爹明面上正经商人,穿的都很比较正经,也就是西装了。”

“是这样啊!好神奇啊!”

杜晨飞很兴奋,临清龙失笑,他觉得这小子很可爱,什么东西都一惊一乍的,特别好逗。

闲聊了一阵,临清龙嘱咐杜晨飞早点睡,杜晨飞好奇心得到满足,心情正好,当下欣欣然答应了,挂了电话,就乖乖的上床休息了,梦里还梦到临清龙那张带着些许揶揄的笑脸,而自己则扑上去狠狠一口咬在对方的脖子上——口感真好。

对于杜晨飞来说临清龙的“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单纯的脑袋瓜抽不出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关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反正临大哥不论是不是黑道少主都是临大哥啊。杜晨飞可是很忙的,他是千代力捧的新偶像,各种工作接连不断,而且一帆风顺得令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虽然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被临清龙挡在了外面,但杜晨飞还是能从其他新人的活动里体察出自己的幸运。

这天晚上杜晨飞在临清龙家看《玫瑰人生》,看到女主角为了理想而艰难奋斗时,杜晨飞一时感慨,说:“临大哥,如果碰到没有你,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被抓回家读书了。”

临清龙莞尔,问:“为什么是回家读书?”

“因为我父母都觉得我搞音乐搞不出什么东西啊。”杜晨飞说,“我父母都是医生,所以他们希望我也去做医生,还说要我考T大的医学院!天哪,那多难考啊,能进去的都是高材生欸,我算什么啊,每次考试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读到死都不可能考上啦!”

临清龙失笑,捏捏杜晨飞的脸蛋,说:“那是你太不努力了。你又不笨,认真学不会比别人差。”

“我就是没兴趣嘛!”杜晨飞撇嘴,顺便往临清龙掌心里蹭蹭,嘟囔着说,“还是在临大哥这里好……”

临清龙将他勾进怀里笑着说:“要报答我的话就努力工作吧!赚多多的钱把你的债务给还上。”最好还能以身相许。

杜晨飞不由得苦了脸,他总是会在这时候不甘愿地想起,他已经欠千代公司十几万的培训费了——那些高级课程可不是免费的啊!





第15章

杜晨飞又和方迟碰面了——他们分别是千代和C&D今年主推的新人,经常能碰到同一档节目。

“啊,方迟!”杜晨飞大老远就冲着方迟招手,站在他身后的临清龙也顺着看去,就见方迟和他的经纪人远远走来,听到了杜晨飞的招呼,方迟一笑,蹦蹦跳跳地过来。

“晨飞,龙少,你们好!”方迟热情地打招呼,少年独有的脆甜嗓音让这声招呼变得格外悦耳。方迟开心地说:“上次见到你都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啊?”

杜晨飞连连点头,方迟是他在娱乐圈里的第一个朋友,他当然会记得。

临清龙不留痕迹地打断他们的话:“晨飞,录音快开始了,你要不先进去,等会儿出来在和方迟聊天?”

杜晨飞拍拍脑门,满是歉意地说:“啊,对不起,方迟,我要先进去了,等会儿在和你说好不好?”

方迟当然不会阻拦,立刻侧开身子说:“嗯嗯,你快去吧,不要迟到了会给人印象不好的!”

其实录音室就在走廊的另一边,走过去也不过十几秒钟。

看着杜晨飞朝录音间去了,剩下的三个人便拐入了一边的休息室。

进入房间之后临清龙便拉了张椅子在桌子边坐下,顺手拿出手机,准备上网看看新闻打发时间。但没等他屁股坐热,方迟便走了过来。

“龙少!”

方迟十分欢喜地唤了一声,等临清龙抬头看他了,他才说:“我没想到我还能单独和你说说话呢!”

对于方迟热络的态度,临清龙并无太多好感,他在圈子里打混已久,来讨好的人不计其数,可对于这些人他多半都是拒绝,久了也就养成了冷漠的习惯。当下临清龙也只是瞥了一眼方迟,以目光示意他有话快说没话走开。

方迟并不在意男人的冷漠,顺势在临清龙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软软地说:“龙少,我之前就说过你的名字了,我特别喜欢你,可惜我之前给千代投带子都被拒绝了。”

临清龙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在旁边准备琐事的经纪人,见后者全无反应,便说:“C&D也是很好的公司,里面的人都很不错。”

方迟笑着说:“是啊,公司里的人也都对我很好呢!可是我听了晨飞的新歌,听说是龙少监制的,我觉得龙少你好厉害哦!我觉得晨飞的歌每首都很棒!”

提到杜晨飞,临清龙的神色温柔了许多,却依然是淡然地说:“晨飞的歌都是他自己写的,他写得很好。”

方迟说:“我觉得晨飞好有才华啊!我就没办法自己写歌。龙少,我可以请晨飞也帮我写一首吗?”

临清龙愣了愣,对这个要求有些排斥,但也说不出理由。斟酌了一下,临清龙说:“我暂时不打算给他安排这方面的工作。C&D也有很多优秀的作曲家,你们公司会帮你安排好的歌曲的。”

“这样啊,真可惜……”方迟看起来很失望,但顿了顿,他说,“龙少,我好羡慕晨飞呢,可以跟在你身边出道。”

“没什么,你的经纪人也很好。”临清龙不冷不热地说。

“可是我还是比较崇拜你啊!”

方迟说着向前微微倾了身子,也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的双手不轻不重地撑在临清龙的大腿上,手指微曲,指尖就隔着薄薄的布料绕了个小圈。

临清龙侧目。

临清龙第一次正眼打量了这个少年。

现在明星出道都赶早,杜晨飞那样二十岁才开始培训的很少见了,眼下这方迟就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若说杜晨飞像小狗,那方迟就是小猫,身子软软的,嗓音软软的,肌肤剔透,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瞳仁是纯天然非人工的深琥珀色——像猫眼。

平心而论,方迟是个极秀美的少年,像只金色眼睛的波斯猫。而方迟与杜晨飞差别最大的却是气质,方迟的眉眼里染着一抹欲迎还休的媚意,与杜晨飞的单纯完全不同。

临清龙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经纪人,却发现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临清龙再看一眼方迟,不知这少年是否是误会了什么,竟大胆地挪了身子坐到临清龙的大腿上,勾上男人的脖子附在耳边呢喃道:“龙少,我最喜欢你了……”

临清龙彻底皱起了眉头。

临清龙不是干干净净不偷腥的主儿,大大小小的绯闻都闹过一些,有女的也有男的,但他虽然男女不忌,却从来不碰音乐圈里的人。

临清龙毫不客气地将方迟推开,面对少年惊讶的面色,他冷然道:“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方迟一脸委屈,说:“为什么?我不够漂亮吗?”

“不是。”临清龙懒得解释。

“那为什么?因为你已经有杜晨飞了?”

不好听的话不经大脑就脱口而出,临清龙瞬间沉了脸色,方迟也知道自己说错了,忙说:“对不起,龙少,我不是……”

“够了,你可以不用说了。”临清龙冷冷地打断了少年的分辩,“今天的事情我不和你计较,你是聪明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明白我的意思吗?”

方迟咬咬唇,双目含泪地点点头。

临清龙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临清龙在休息室的门口看到了方迟的经纪人林华。

林华是个眼睛细长的消瘦男人,架着一副金边的眼睛,面目白皙乃至有些病态的苍白,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阴柔、狡诈。而事实上林华在圈子里的风评也不是很好,据说他会让自己手里的艺人去做些“不干净”的事情。

临清龙其实是很反感这种人的,不过林华又不是他的职员,他犯不着去指责人家什么。

看到林华站在门口,临清龙也不说什么,林华的作风他心里很清楚,而且看方迟那样也不想被逼的,这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己能说什么?

临清龙本想就这么走过去,但想了想,走出一步后却顿了顿脚步,说了一句:“我不碰圈子里的人。”

林华似乎是微微低头,保持着沉默,临清龙也不多说,当下大步走向录音室。

林华也没有叫住临清龙,只是推了推眼睛,当临清龙走出十几步后他进入了休息室,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方迟面色阴沉地坐着,看到林华进来,他不高兴地说:“龙少根本不吃这一套!他还把我推开了!”

林华淡淡道:“听说临清龙从来不碰音乐圈里的人,看来是真的。”

方迟顿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怒道:“你知道还让我去勾引他?现在怎么办,他对我的印象一定怀极了!他会不会打压我?”

方迟急了,但林华却说:“临清龙不是这种人,以后你不要再去惹他就行了。”

“真的?”方迟将信将疑。

“倒贴他的很多,他要一个个都去打压哪有时间去做音乐。”

“可是、可是我最后提到了杜晨飞,不小心说错话了,他很生气!”

“哦?”

林华微微皱起了眉头,回想刚才临清龙淡漠的神色,还真没看出来方迟居然把对方惹火过。或许在人家心中这一点事情根本不算什么?

林华也吃不准临清龙是什么意思,他对那个男人也不算很了解。

沉吟片刻,林华道:“等会儿你给他打个电话道歉吧。之后……你就不要再去纠缠了,不过可以和杜晨飞多走动走动,杜晨飞跟你要好,临清龙也会爱屋及乌。”





第16章

杜晨飞录完节目出来就见临清龙站在门口,他好奇地探探脑袋,问:“你怎么不在休息室等呢?站着多累啊。方迟呢?”

其实这时方迟就在休息室里,但临清龙却说:“方迟已经去另外一间录音室做节目了。我们走吧,中午休息一下下午还有事情。”

杜晨飞有些失望,乖乖地跟着临清龙离开了。

车上,杜晨飞很八卦地问:“临大哥,刚才在房间里方迟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啊?方迟说他特别崇拜你,你有没有给他签名?”

面对杜晨飞闪亮亮的灯泡眼,临清龙也只有失笑。

临清龙似是随意地问道:“你和方迟感情很好吗?”

“嗯,还不错啊。方迟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呢!”杜晨飞说,“那次做节目,别人都不搭理我,只有他过来和我说话。”

“哦,是吗?”

临清龙随口应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

杜晨飞觉得方迟是个热情又善良的人,但临清龙却知道方迟会来搭讪肯定是因为自己的缘故,看在对方没有伤害杜晨飞的份上也不想去点破。不过看起来被排挤这件事似乎让杜晨飞有些郁郁。

临清龙道:“你不用在意那些人。娱乐圈就是这样,竞争激烈,于是很少有人愿意真心去帮助别人。很多新人可能庸庸碌碌好几年还是在原地打转,你一出道就迅速蹿红总是惹人嫉妒的,他们不理你正是说明了他们的无能,真正有实力的人反而乐于看到竞争对手的出现,因为新的对手意味着新的进步。”

“嗯,我知道。”杜晨飞似乎看得还比较开。

后来临清龙又转回了之前那个话题:“方迟不是我们公司的,我和他也不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别和方迟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我觉得方迟人很好。”

“你和他是同一期的新人,又不是一个公司的,刚开始接触的时候谨慎点好。还有林华在圈子里的口碑不是很好,或许方迟本身不是坏人,但你要小心林华那个人。你和方迟他们聊聊天没关系,但你的私事、工作,就不要对人家讲太多了,知道吗?”

“林先生?”

“他在演艺界口碑不好……以后你就知道了。”

临清龙一向不和杜晨飞说圈子里那些事情,总是让杜晨飞老老实实一心做音乐,而事实上临清龙也一直将杜晨飞保护得很好,让杜晨飞远远地避开了那些阴暗的事情,以至于至今杜晨飞还搞不太清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究竟是什么模样的——他心里完全没有“男男”的观念。

临清龙转开了话题,杜晨飞也不好多问,就乖乖地点头答应了。

不过临清龙又说:“晨飞,你慢慢开始出名了,以后要注意交友的情况,不论男女,都不要有太过亲密的举动,特别是在公众场合……”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除了我。”怕被误会似的,他紧接着说,“现在飞龙王道什么的很火,你和我暧昧一点人家也只当作公司的炒作策略,而且那些狗仔队也不敢乱写我的事情,但其他人就不敢保证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杜晨飞不作他想,其实他现在除了临清龙也没有什么人可亲近的——娱乐圈里的大小明星们他一个都不认识。

“还有,你要是有喜欢的人要跟我说。”临清龙看了一眼杜晨飞的反应——嗯,没有反应,很好。“不是禁止你谈恋爱,但是绯闻给艺人带来的影响可大可小可好可坏,你要有这方面的心思一定要记得跟我说,免得出了什么漏子就难补了,知道吗?”

“嗯,我知道了。”杜晨飞是个乖宝宝,不过他很好奇,“临大哥,你喜欢的那个人呢?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进展?”

面对杜晨飞八卦的神色,临清龙只是揉乱了他的头发,笑而不答。

这时,临清龙就接到了方迟道歉的电话。

临清龙一点也不惊讶方迟能拿到自己的号码,林华在圈子里口碑不好,却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方迟在电话那边怯生生地道歉。顾虑到杜晨飞在旁边,临清龙只是随口嗯了两声便挂了电话。

一边的杜晨飞能感觉到临清龙说话时在回避自己。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经常对自己回避,有时候是私事,有时候则是关于圈子里的事。对这些事情杜晨飞都很好奇,但临清龙什么都不说他也不好一直追问。

杜晨飞觉得自己被隔阂了,他把心里话都对临清龙说了,可是对方却没有给出同等的回应,是不是意味着他在临清龙心里并没有自以为的那样重要呢?

杜晨飞曾将这些事情在邮件里对高露说过,不过高露没有回答。

此刻杜晨飞很想知道刚才是谁给临清龙打了电话,以至于让这个男人回避自己。可是杜晨飞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问。

杜晨飞望着窗外,心里闷闷的。

“露露,你最近还好吗?上次那个老师还有骂你吗?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你是很厉害的,瓶颈嘛,过去了就好了。上次我也是磨了好久才过去了,但是过去之后一切就很顺利了!

“我的第一张专辑快要出了,等出来了我第一个寄给你!

“露露,最近临大哥打电话的时候总是避着我,可是我又觉得他说的事情和我有关。你说我该不该去问临大哥的私事呢?好像我没什么资格去问,不过我很想知道呢……如果换成你会去问吗?

“呵呵,露露,等你从美国回来了我要请你吃饭~记得早点回来哦~”

杜晨飞敲下这封信,反复看了几遍,终于发送了出去。

杜晨飞觉得高露比自己成熟多了,他已经习惯于征求高露的意见,就像以前一样,迷茫的时候总是高露支持、督促他,像个大姐姐。

发完了信,杜晨飞拿了钱包,兴高采烈地出门去了。

今天没有工作,而新年又快到了,所以杜晨飞决定给几个朋友各自买份礼物。

要买几份呢?

临清龙自不用说,杜晨飞能有今天一切全靠那个男人的提携,礼物一定不能少了他的。

苏小妖也要,他是临清龙之外帮忙最多的人。有些明星怕新人冲了自己的地位,多半不愿意提携新人。杜晨飞虽然有临清龙罩着,但也不是所有的艺人都待见杜晨飞,有时候表面上帮了,但暗地里却在说坏话。其实这些两面派杜晨飞都看得明白,只是不想去计较而已——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如果有一天自己成名了有新人要自己提携,自己会心甘情愿吗?或者说,他敢吗?

将心比心,杜晨飞也不会去为难那些人,只是愈发感激苏小妖的真诚。

苏小妖有时候嘴巴坏,喜欢调侃人,可是心却是好的,总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名气来衬杜晨飞出道。

杜晨飞十分感谢他。

所以苏小妖的礼物也不能少。

接下来……嗯,方迟。

那天在电台分开后不久他们又见了一次面,这次他们交换了电话号码,方迟说杜晨飞是他在娱乐圈的第一个朋友,所以一定要多联络。杜晨飞觉得两个人真是太有缘了,当晚两个人就互通了电话,闲谈着各自的工作和生活,十分开心。

杜晨飞和方迟说临清龙不让自己多吃糖,后来有一次两人相遇的时候方迟就偷偷塞了一颗糖给他,虽然杜晨飞想池塘也不是完全吃不到,但方迟的心意还是让他特别感动。

方迟告诉杜晨飞,上次他不小心惹临清龙生气了,所以让杜晨飞不要告诉临清龙他们打电话的事情,怕临清龙会生气。杜晨飞觉得有理,便没有跟林清龙说过这件事。

虽然临清龙曾说过不要和方迟走得太近,可是杜晨飞觉得方迟人很好啊,杜晨飞觉得或许是那个口碑不好的林华让临清龙有了偏见。

新年来,怎么能少了方迟的礼物呢?

杜晨飞想。




第17章

夜晚的T市灯红酒绿,充斥着一种浮华的气息。

杜晨飞沿街逛着,逛得累了,便买了一杯热可可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在这风起的初冬里,这么闲闲地喝上一杯热可可着实令人舒坦。

杜晨飞眯着眼睛望着被高楼大厦切割成一块块的夜空,心里琢磨着要买什么礼物才好。

领带?

好像太普通了,而且他们看起来也不缺的样子……

耳钉?

苏小妖很喜欢收集耳钉,可是好的耳钉都不便宜啊,就杜晨飞现在那点收入……

CD?

这东西临大哥一定会喜欢,不过临大哥家里还有什么值得收藏的CD没有吗?没有的话估计杜晨飞也没不到……

还有方迟呢?方迟喜欢什么呢?

杜晨飞好烦恼啊,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想从头发里扯出一个主意。

休息了一会儿,杜晨飞又继续往前走,不过这次却不是逛街了,而是有意无意地走到了江边。

晚风迎面吹来,虽然冷,却让人觉得很痛快。

杜晨飞很就没有这样吹过风了。未离家时他住在市区里,很少来到江边,离家后虽然住址离江很近,却因为生活窘迫而散失了心情。

忙碌、充实、快乐,杜晨飞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有时候觉得很累,压力也很大,但这是他喜欢的事业,那一点累和压力也成为快乐的花边。

“真好……”

辉煌的路灯沿着江岸蜿蜒舒展,犹如银河落世。

杜晨飞叼着他喝了大半的可可纸杯,小狗一般四下张望,他有些好奇,江滨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地带,任何一点细节都充满了新鲜。

杜晨飞朝着远处眺望,突然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个男人,身材高挑,长相英俊,他静静地靠在栏杆上抽着烟,夜色和烟雾让他的神色看起来很落寞,同时也更添一分忧郁的魅力,令来往的男女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杜晨飞歪头想想,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脑子里。

“苏海?”

杜晨飞的轻唤让男人转过头来,目光中的诧异在接触到杜晨飞的瞬间转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好,晨飞。”

男人的声音就像珍藏了百年的红酒,醇厚优雅,令这夜色染上一抹陶然醉意。

杜晨飞走近了,眨眨眼,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抽烟?不高兴吗?”

苏海的眸光黯了黯,嘴角勾起一抹不自然的微笑,道:“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些烦心事。”

杜晨飞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探听别人的隐私,要知道他和眼前这个男人今天也不过是第二次见面……

眼珠子一转,杜晨飞突然递上了他手中的纸杯:“喝点热可可吧!可可能让心情愉悦!”他一直都是这么“讨好”临清龙的,而在半年前,他也是这么讨好高露的,现在,他很自然地将这招用在了这个还不算很熟悉的男人身上。

苏海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男人的笑十分优雅,嘴唇抿起的角度就像教科书里所形容的“完美的弧度”,露出一点儿洁白的牙齿,漂亮的眼睛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在路灯的映照下犹如波光潋滟的桃花潭。

杜晨飞也笑了,最纯粹的笑容,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脸颊上还有一颗小酒窝。

“谢谢你。”苏海看着杜晨飞的眼睛说,他专注而温柔的目光能让任何一个女人为之倾倒,就算是男人也要心生好感。

杜晨飞有些脸红了,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没什么,没什么,呵呵……”

两个人沿着江滨走着,随意聊着天,苏海问起杜晨飞散步的原因,得知杜晨飞是想给几个朋友买礼物,便笑着说:“那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礼物呢?”

“呃……对、对不起,我还以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你呢……”

苏海是杜晨飞翘课那段时间在酒吧认识的,只见过一次面,后来杜晨飞没有再去酒吧,两个人也就没有再联系,没想到会在街上偶遇。

虽然没有仔细问过,不过杜晨飞觉得苏海似乎有些身份。苏海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也不说自己是什么人。而杜晨飞说到自己是个还没出道的歌手时,苏海微微弯了眉眼,说:“等你成名了,我再把我的电话给你。”

旁人说这话可能显得很功利,但这话从苏海嘴里出来杜晨飞却觉得很有意思,那不是一种轻蔑、倨傲或其他什么,只是很单纯地在说:我等着你和我并驾齐驱的一天。

杜晨飞很喜欢这句话,也一直记着这句话。

其实苏海是身份对杜晨飞来说并不重要,杜晨飞没有“那种”心思,他只是觉得苏海人很好,便交个朋友。事实上杜晨飞连苏海的电话都没有。如果不是这天晚上正好碰到了苏海,他根本已经忘记这个人了,怎么会记得去买礼物呢?

杜晨飞感到很不好意思,抓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苏海只是微笑不语。

过往的行人都纷纷投来目光,杜晨飞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如果笑容会发光,那么此刻苏海的笑容将比江边的霓虹夜灯还要辉煌。

后来苏海的助理找来,苏海要回去了,顺带地也将杜晨飞送回了宿舍。于是杜晨飞知道苏海有一辆很漂亮的汽车,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古板的司机和一个斯文而俊美的秘书。车停在宿舍楼前时,亮丽的车身引来来往的学员的侧目,当杜晨飞从车上下来时,大家都拉长了脖子偷偷观望。

当苏海从车的另一边走出时,宿舍楼的窗户后一下子多出了许多脑袋。

“麻烦你了。谢谢。”杜晨飞为苏海送他回来的事情而道谢。

苏海却道:“没什么,该说‘谢谢’应该的是我,今天我收到了一份很好的礼物。”

“嗯?”杜晨飞不解。

苏海的微微一笑,柔声道:“可可确实能让人心情愉快。”

杜晨飞想起来了,“呵呵,没什么,没什么。”

苏海轻笑着给了杜晨飞一个告别拥抱,引来宿舍楼里一片低低的喧哗,不过楼前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到。松手后苏海冲杜晨飞神秘地眨眨眼,道:“我要去英国了,等下次我来的时候再给你带一份礼物。”

苏海道别后上车离去,杜晨飞看这黑色的车身隐没在夜色中,完全看不见了,这才蹦蹦跳跳地走进了宿舍。

杜晨飞觉得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却不是如此。

“惊现新CP!”

加粗的标题在飞龙王道的坛子里炸出成群的深海沙丁鱼。

帖子里出现了杜晨飞和苏海拥抱的照片,还专门针对苏海的模样拍了好几张,虽然昏暗的光线令画面不太清晰,但依然可以看出苏海那英俊完美的面容和专注在杜晨飞身上的眼神。

帖子是深夜被发上去的,逛了一天的街而感到疲倦的杜晨飞没能及时看到帖子,当宣传部的负责人却将这则消息告诉临清龙的时候,消息已经被猫在网络上的粉丝们大量转载,主贴的回帖量超过了一千,点击上万了——这还仅仅是半天不到!

杜晨飞睡得半梦半醒时突然被急促的电话铃吵醒。他还在疑惑自己的手机铃声怎么变成这样了,却突然惊觉这是宿舍的固定电话。杜晨飞睡觉时手机都是关机或静音,而宿舍的固话只有临清龙会打,而且都是有急事的时候。

杜晨飞抓着头,迷迷糊糊地抓过听筒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喂?”

“杜晨飞!你搞什么鬼!”

临清龙的一声怒吼从电话那边顺着电话线追命而来,杜晨飞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却是满心不解,道:“什、什么?”

临清龙怒火未消,咆哮道:“你和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啊?什么男人?”杜晨飞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临清龙大约是觉得杜晨飞的迷惑不似作假,顿了顿,口气微缓,道:“你自己到论坛里去看看,你和一个男人深夜在宿舍楼前拥抱,姿态亲密,关系非常,你看完了给我打电话,好好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

杜晨飞听到这里已经猜到所谓的“男人”大概是指苏海,可是他和苏海怎么了?

杜晨飞顾不得梳洗,顶着一头乱发打开电脑去自己的论坛翻找。

早在杜晨飞出道时千代就为他建好了官方论坛,一方面是为了宣传,给歌迷们提供一个交流的地方,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尽可能将粉丝们聚集在同一个地方交流信息,方便日后的管理。

论坛打开,大红加粗的标题就出现在杜晨飞面前,主贴的内容主要就是含糊不清地说了几句杜晨飞和一名神秘男子关系密切,下面就是图片,包括杜晨飞和男子的拥抱,还有男子的模样。于是下面有人跟帖询问这名男子究竟是谁,又说这名男子实在太帅了,还说不知道要坚持飞龙还是飞骑了——神秘男子被粉丝们称为“骑士”,因为“骑士”勇斗“黑龙”。

由此延伸出的帖子也大多在讨论男子的身份以及究竟要选择“飞龙”还是“飞骑”。

杜晨飞从照片上很轻易地就看出那男子是苏海,更不用说帖子里所说的时间和地点正指向了他们昨晚的所在了。

杜晨飞感到很奇怪,当时苏海拥抱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告别,为什么大家会这么关注。

杜晨飞给临清龙拨了电话,临清龙没好气的声音响起,杜晨飞缩缩脖子,委委屈屈地解释道:“那个人是我朋友,他那下拥抱只是告别。”





第18章

临清龙火气稍稍消停了一点,不高兴地问:“朋友?叫什么名字?”

“苏海……”

“干什么的?”

“呃……不、不知道……”

电话那杯的临清龙“铿”地将杯子重重砸在桌子上,咆哮道:“你连对方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们算什么朋友!你知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开的车价市价多少?四百万!他买这辆车的钱就可以把你捧红,你连他什么身份都不知道?你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了是不是!”

不要怀疑临清龙怎么知道苏海的车子值钱,某个好事者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将那车拍得格外清晰,好在牌照没被拍出来,否则人肉一下苏海的身份就大曝光了。

临清龙的话听起来更像是拉皮条没拉成功,但这让杜晨飞更清楚地知道男人已经气到语无伦次了。

杜晨飞忍不住将听筒拿远了,虽然知道这时候临清龙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抽打自己,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畏惧地缩起身子。

杜晨飞不敢说话,临清龙也陷入沉默,良久,才问:“你和他真的没什么?”

“没有啊,能有什么……”杜晨飞的脑子木木的,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哦……潜规则?杜晨飞想到了临清龙以前提过的事情,上次男人的怒火还犹在眼前,杜晨飞开始庆幸自己没有一时口快说出苏海是翘课去酒吧认识的,否则临清龙一定会暴跳如雷……杜晨飞心虚了,急急忙忙地解释道:“他平时都在英国,这次只是刚好回来才碰到的,我和他也没有很熟……”

估计是“英国”这个词让临清龙觉得拥抱是可以容忍的,他的口气好了很多,道:“没什么就好,这段时间你把自己管好,没事就乖乖呆在宿舍,有事我去接你。碰到记者嘴巴就闭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认识的人——像是方迟什么的——你也什么都不要说,听到没有?!现在这件事还没朝负面发展,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不然我就把你……拔你的皮!”

临清龙一口气说完这些就挂了电话,杜晨飞畏畏缩缩地躲在椅子里——

“临大哥好凶残!”

临清龙当然凶,他能不凶吗?有人想要抹黑就算了,自己好不容易养熟的宠物狗居然差点被别人牵走……哦,不!应该是自己好容易养熟的宠物狗居然差点被别人牵走就算了,居然有人敢来抹黑,真是不要命了!

临清龙快给气糊涂了,看到那些该死的照片的时候(亲爱的,苏海其实只是很纯洁地拥抱了一下杜晨飞),他真想把屏幕砸了,在将杜晨飞就到面前扒掉裤子好好揍一顿——或许是按在床上狠狠“教训”!

明星和富翁之间的关系永远是理不清剪还乱,特别是现在同性恋、耽美、王道大张旗鼓的年代,稍微一点动静就会炸锅,而临清龙特别讨厌这个!

还有一想到那个长相比国际名模还要命的苏海抱了他的杜小狗狗,他就恨不能坐时光机回去将两个人分开!

如果当时不是宣传部的负责人看到临清龙的脸色太难看好心提醒了一句“其实单从照片上看杜晨飞和陌生男人并无特殊关系”,同时委婉地表达了一些“现在舆论正在朝好的方面发展”,并且暗示了“这次是有人故意抹黑”的讯息,临清龙恐怕已经跨过暴怒的边缘直接冲到杜晨飞面前了。

而这时临清龙很郁闷地发现,舆论之所以没有朝“男艺人被富豪包养”的方向绝地狂奔,反而在“飞骑王道”的秘密花园里欣欣向荣的主要原因是,苏海的卖相实在太好了!好到令他和杜晨飞的拥抱变得赏心悦目、无可挑剔,对于腐女粉丝这种不能以常理推断的生物来说这一点太重要了!

临清龙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应该做的不是打压“飞骑”,而是将那个拍照的人抓出来。

拍照的人并非将原始的照片放在网络上,而是经过了剪切,将画面集中在苏杜二人身上,这样一来就令看照片人难以看出他拍摄的角度。

不过难看出不代表看不出,特别是那位仁兄为了拍摄苏海的豪华轿车而扩大的取景,再结合宿舍楼的监视器,很容易就将拍摄者的位置确定了出来。

宿舍北端二楼到三楼的房间。

接下去的排查就很简单了,会龌龊地做这种排挤自己公司艺人的事情的人,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稍加询问就把人给揪出来了。

或许很多人签约的都没注意到合约上还有一条“不得以任何形式损害公司利益”这一条,也或许是看到也没放到心里。

而眼下这情况虽然还没有造成真正的损害,但性质却十分恶劣!

于是千代很爽快地将他解约了,同时告知对方必须偿还公司一大笔高额培训费。同时临清龙也放出话了:“不要找人求情,求情也没用!”这么一句话就给杜晨飞省下了很大的麻烦。

这件事在公司内部全员通报,杜晨飞自然也听说了,他还看见了那个人在临清龙的办公室哭着求饶的一幕。本来杜晨飞心中不忍想要进去说清,但是办公室的秘书却拉住了他,将他带到隔壁房间不让他露面。

这时候露面绝对是自找麻烦!

后来那个人走了,杜晨飞见到临清龙,忍不住说:“临大哥……要不算了吧?那个人看起来蛮可怜的……”

临清龙瞪了他一眼。

“那种人不值得同情。”

“可是……”

“没有可是。”临清龙打断他的话,将人拉到自己面前,严肃地说,“处理他不是因为这次受害人是你,而是他这种行为太恶劣了。相互倾轧之风绝对不能助长!不然以后千代的艺人相互排挤拆台,这个公司根本搞不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杜晨飞也知事不可违,当下也就乖乖闭了嘴。

临清龙神色缓了缓,拍拍杜晨飞的手臂,道:“你也是,以后做事情不要这么不小心。这次算你运气好,那个人不会炒作,只知道把照片发上去,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你自己也注意点,知道吗?”

临清龙的口吻渐趋温和,并没有太多的苛责,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会被人往这方面引导和自己有关,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男女通吃,而他又这么偏袒杜晨飞,恐怕那个人也不会抓住一个拥抱去小题大做。

但临清龙还是气恼,当他听说苏海是杜晨飞的朋友时,一瞬间他有一种杜晨飞脱出控制的感觉,可是理智却又告诉他:杜晨飞是个人,这个人有自己的亲友圈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你不可能去控制这个!

看着眼前还一无所知的傻孩子,临清龙叹了口气。

对这种人生气简直是自找没趣!

在公司宣传人员有意无意地引导下,“飞骑”的存在被淡化,更何况苏海对于公众人物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个连姓名都未知的神秘人物,而远在英国的苏海在那天晚上之后也在没有出现过,杜晨飞和往常一样和临清龙形影不离,身边除了偶尔会有方迟的身影再没有第四者,令想要捕捉绯闻的狗仔队们也无从下手——方迟已经不是新闻了,大家都知道这两只很要好,还被人戏称为“猫咪和狗狗的友情”。

在风波中新年如约而至。杜晨飞按照自己所计划的那样送了苏小妖一个耳钉,送了临清龙一瓶红酒,又送了方迟一个猫状抱枕——他觉得这头卡通猫特别可爱,特别像方迟。虽然都不是什么顶级的货色,但重在心意,苏小妖笑纳了,临清龙乐呵呵地收了,方迟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很开心。

二月初的时候千代公司挑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日子开了一场新年聚会,在同庆的气氛下杜晨飞不可避免地被人灌酒了,喝的有些飘飘然时被告突然知有人找。杜晨飞迷迷糊糊下了楼,就看到方迟站在门口,寒冷的冬风吹得他小脸红扑扑的,手上抱着一个包装好的礼品袋,不停地跺着脚取暖。

“给你,这是我的新年礼物,希望你喜欢!”

方迟将大大的袋子塞进杜晨飞的怀里,笑嘻嘻地说。

“前几天我去香港做通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糖果大礼包,听说你爱吃糖,我就买回来啦!你一定要全部吃光光哦!”方迟眨眨眼,又神秘兮兮地附在杜晨飞说,“千万不要让龙少知道哦,不然他又不让你吃了。”

临清龙出于保护嗓子的考虑并不让杜晨飞吃太多甜食,可偏偏杜晨飞就是爱吃糖,有时候倔起来还会撒娇打滚,可是临清龙一点也不理他——在这点上临清龙可是非常铁面无私的。

杜晨飞感动极了,借着一点酒劲极大声地喊道:“方迟,你真好!我一定会把它吃光光的!”

方迟一笑,突然倾身在杜晨飞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随即蹦蹦跳跳地走开了。

“我回去了哦,再见!”

杜晨飞丝毫没有被吃豆腐的自觉,同样高兴地挥着手,兴奋地说着再见。

那么一大包糖果不可能不被临清龙发现,不过即使他得知这是方迟送的也没说什么——他还没有患上被迫害妄想症,不至于忧虑方迟是否是想借此下毒毒哑杜晨飞。不过临清龙没忘嘱咐杜晨飞不要一下子吃太多,糖果吃太多会伤嗓子。



番外 不是完美,只因纯粹

番外不是完美,只因纯粹

外祖母死了。

苏海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T市的麦仑总部开会。

苏海愣了好一会儿,后来还是将进行到一半的高层会议主持了下去,一直到结束,他才离开。

苏海没想到那个一直光鲜而强势的女人这么快就走了。

外祖母是一个中英混血的美女,而外祖父则是纯正的英国人,他们生下了苏海的母亲——一个带着四分之一中国血统的美女,而苏海的父亲则是一个英国人——虽然不确定他的祖上是否有其他血统。

“苏海”这个名字就是外祖母给的,而他本该被叫做奥修-麦仑。

在外祖父去世前,大家对这个女人的印象都只是高贵、美丽和光鲜。外祖父的去世让这个女人得到了家族的大部分股权,为了家族的延续和兴盛,她站了出来,用她的智慧和强势打造了一个新的糖果帝国。这时,人们才记起到这个女人不但来自一个令人畏惧的家族,同时也是剑桥管理系毕业的高材生。

而苏海就在这个智慧而强势的女人的抚养下,从小接受着不允许一丝不完美的精英教育。

直到若干年后,苏海即使只是站在路边静静地抽着烟,也足以让过路的女性目不转睛看到撞车。

他连落寞都被要求完美。

江滨的灯火辉煌并不能让他感到放松和温暖,江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也不想去整理——这本不是被容许的不完美。

苏海怅然,因为没有人可以让他诉说心中的烦闷。

苏海和外祖母的感情并不能说很好,因为外祖母太过强势,也太过追求完美,这让苏海从小就感到痛苦和压迫,但苏海也没办法憎恨外祖母,因为外祖母时常对他说:“奥修,不要像你的父亲那样懦弱,也不要像你的母亲那样愚蠢,奥修,你要变成强大而聪明的人。”

苏海知道,外祖母憎恨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苏海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很少看到父母,直到后来再没有见过,长大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的母亲在自己五岁那年就和一个意大利画家私奔了,而他的父亲——早在自己三岁那年就和一个男人走了。

他的父亲是一个同性恋。

苏海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娶母亲,回忆小时候的生活,他能清楚地明白父亲对母亲没有一点爱意。

为了钱吗?

很久以后苏海才从临死前的外祖父口中得知,主导那场婚姻的是母亲,一个爱上了同性恋男人爱得不可自拔直至憎恨的女人,她为了报复,利用家中的权势强迫对方娶了自己,于是在接下去的婚姻生活中用自己的痛苦来构建对方的痛苦。直到有一天男人终于挣脱了枷锁不顾一切地逃走了,她也恍然大悟打破了自己强加给自己的囚笼,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只留下一个孩子。

四个小时后后他就要登上飞往英国的班机,去接手外祖母留给他的一切,然而苏海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外祖母的死亡。此刻他所能做的只是吩咐助理和司机暂时离开自己,一个人站在江边吹吹冷风——这或许能让他更加冷静一些。

尼古丁灼烧了肺部,烟雾从口中呼出的动作让苏海觉得这似乎能带走一点烦恼——只是一点。

直到那个孩子出现。

杜晨飞在苏海眼中实在只能算个孩子,无关年龄和长相,这是那份孩子才有的心性令苏海没办法将对方当成和自己同辈的人。

其实他们相差不到三岁。

“苏海!”

杜晨飞的叫声令苏海转头,就看到这小子如同见了骨头的小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苏海觉得有些好笑,却又纳闷,这小子好像也都出道很久了吧,怎么还是这副模样?

上次见面时便觉得杜晨飞单纯可爱,本以为进入演艺圈后总是会被改变一些,如今看来似乎改变不多。

“你怎么在这里一个人抽烟?不高兴吗?”

杜晨飞关切地问,晶亮的眼睛在这一刻让苏海萌生了倾吐的欲望。

或许说出来会好很多,但苏海最终还是没有说,精英教育的第一课便是:将脆弱留给自己品尝。

“没什么,就是遇到一些烦心事。”

苏海轻描淡写地说,他隐隐有些期待,期待杜晨飞听到这句话会怎么做。

杜晨飞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在寻找排骨的小狗狗,这个表情很可爱,令苏海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而随后,杜晨飞举起了他手中的纸杯,献宝似的说:“喝点热可可吧!可可能让心情愉悦!”

苏海一愣,看看纸杯中仅剩一口份量的褐色液体,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杜晨飞的反应和他所能想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苏海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露出了笑容,而杜晨飞也笑了,那个略显羞涩的笑容就像是被褒奖的孩子,尖尖的小虎牙在路灯下闪闪发亮——呵呵,可爱的犬齿,可爱的小杜宾狗。

残留的热可可,干净的笑容,这是苏海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不是完美,只因纯粹。




第20章

新年过后就是寒假,众多艺人都赶在这个时候推出自己的专辑,杜晨飞也不例外。

今天一早杜晨飞就起来了,想到等会儿要做的事情,他就无比兴奋——他的第一张同名专辑终于要问世了!

这张名为“晨飞”的同名专辑里除了收录了《烟雨》《花窗》《千古》,还有杜晨飞创作的三首歌,以及另外五首他人创作的歌曲,专辑曲目已经在电台等各种媒体播放过的有四首,其中以《烟雨》最受欢迎,这对杜晨飞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这是一张饱受期待的专辑,加上临清龙的影响力,发布会的会场里聚集了各大小的媒体采访人员近百人。

专辑发布会进行的很顺利,场面热烈,反响极好。

寒假是出专辑的黄金时期,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撞档的事情,有鉴于此,便有记者问杜晨飞是否会怕撞档影响销量。

杜晨飞没来得及回答,临清龙已经接上话:“我监制的专辑,我有信心。”

“看来龙少对杜晨飞真的很有信心哦?”

一名女记者发问,她的口吻让这句话听起来有些挑衅。

临清龙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有作答。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主持人连忙开口转移了话题,其他记者也纷纷问起了其他问题。

发布会热闹而顺利地进行到最后,眼见记者们的问题都差不多了,主持人正准备总结收场,却在这时,刚才那出言不逊的女记者再次举起手来:“龙少,我可以以私人身份问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我不会写入报道。”

临清龙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眉头,淡淡道:“你先问吧。”

女记者不顾旁边同事的拉扯,笑问道:“龙少,现在‘飞龙王道’炒的很热,我听说小晨飞和龙少关系很好,经常在龙少家留宿,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龙少已经将小晨飞收入囊中了?”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都紧紧盯着临清龙和杜晨飞。

杜晨飞感到纳闷,茫然地插嘴了一句:“什么是‘收入囊中’?”

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杜晨飞被看得窘迫了,张口欲言,却被临清龙按住手背,示意他不要多说。

之前问话的女记者调侃道:“小晨飞不知道吗?龙少他可是男女不忌的!”

杜晨飞楞了一下,脸上闪过片刻的茫然,短暂的沉默后,他噌地站起来大吼一声:“你不要胡说八道!”

向来笑嘻嘻的杜晨飞突然这么一吼将大家都吓了一跳,就见杜晨飞瞪圆了眼睛,眉毛倒竖,浑身都像炸了毛一样,温顺的杜宾犬一下子变成了发怒的狼犬,大家也都愣了。

“晨飞,稍安勿躁。”

临清龙站起身将杜晨飞拉了一把,杜晨飞生气道:“她乱说话,你怎么可以——”

临清龙微微一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阻止了他继续说话,转而对那女记者说:“我和杜晨飞什么都没有,对于这件事,我希望你们不要想太多。”

临清龙口吻看似温和,脸上也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然而在场的娱记们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却齐齐打了个寒战,想到临清龙的背景,纷纷打哈哈道:“当然,当然,子虚乌有的事情我们怎么会乱写呢。”

女记者没有再说什么,主持人抹着汗打了圆场,临清龙和杜晨飞也起身离场。

临走前,临清龙多看了一眼那女记者,却正好对上女记者投来的挑衅目光。临清龙很有风度地微微一笑,一转头,却冷下了神色,眼中一丝戾气闪过。

王道只是一种感情深厚的表现,并不等于同性恋。对于粉丝来说王道是有爱的,但真正转化为同性恋却不见得能接受了。这种信息对于一个刚出道的明星来说很容易成为致命打击!

临清龙的性向在圈子里是个公开的秘密,但这种事绝对不会有人拿到面上来说,特别是涉及了“偶像明星”杜晨飞,脏水泼不得,狗仔队们虽然八卦却也知道生命可贵,普通记者哪里敢在发布会上问?就算问了又如何,你还真能写成报道登出去吗?不可能,任何一个杂志社的主编都不敢让这种新闻上报,而且这种报道递交上去记者第一个就会被开除!

回去的路上车内气氛很是沉闷。

杜晨飞最开始是愤怒的,他觉得那帮记者很过分,竟然这样污蔑临清龙。可是临清龙的不表态和现场那种若有若无的怪异气氛让杜晨飞有些不舒服。离开了发布会,他却渐渐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杜晨飞却有些忐忑起来。

临清龙的不反驳代表了什么?

难道真的是……

杜晨飞偷偷瞄一眼身边的男人,后者神情专注地开着车。临清龙的五官是深邃的,麦色的肌肤,下颚带着一点淡青色的胡渣,淡色的薄唇在不说话时总是微抿着,棱角分明的面容在没有笑意的时候就显得严肃、冷峻,谁也猜不透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大家敬他也都畏他,杜晨飞也是,临清龙说的话他从来不敢不听。

杜晨飞对着临清龙的侧面不自觉地发呆了,他在想,这么好看的男人会是GAY?

杜晨飞也说不出自己心里冒出这个猜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错得、不信、尴尬……还有很多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杜晨飞想起临清龙床头的那张照片,问:“临大哥,刚才那个人那么说你你为什么不反驳?”

临清龙神色淡然,反问道:“为什么要反驳?”

“可是……那是侮辱啊……”

临清龙侧目看了一眼杜晨飞,反问:“你就这么厌恶同性恋?”

“我……”杜晨飞不自觉地低下头去,掰着手指,啜啜道,“也不是……但……”

杜晨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觉得自己排斥似乎是不对的,年轻一代对于同性恋的态度大多数都是宽容的,甚至有些病态的“追捧”,杜晨飞虽然很少接触这些,但毕竟生活在这个社会里,不可能一点都不受影响。但是说不排斥吧,又解释不了之前他脱口而出的话,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很别扭。

吞吞吐吐好半天,杜晨飞才挤出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解释:“我……我是太惊讶了……临大哥,你不是之前交过女朋友吗?怎么会是‘那个’,对吧……”

“呵呵!”

临清龙突然笑起来,杜晨飞不自觉不由得打了战。

临清龙翘着嘴角,似乎是笑着,压低了声音问:“你平常也都有上网,难道都没有看到相关的资讯吗?”

“呃……”

杜晨飞完全不知道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他确实上网,但他从来不看娱乐版块啊,也不回无缘无故去搜索关于临清龙的新闻啊。

看到杜晨飞僵硬的表情,临清龙有些气恼,可是又发不出火来,憋了半天最后只是一声叹息,微微一笑,揉了揉杜晨飞的头发,道:“傻孩子,我喜欢什么人和你又没什么关系,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杜晨飞愣了好一会儿,抓抓脑袋,突然觉得自己反应这么激烈确实很奇怪。

讪讪笑了两声,杜晨飞没有再说什么,表情看上去渐渐自然了,似乎已经将事情放下,但他心里却比之前还要翻腾。

杜晨飞从没有考虑过同性恋这个问题,因为他从没有接触过,那个世界离他似乎很远很远,远到根本无需去考虑。可是现在这个世界却突然变拉近了,近到连自己都进去了。杜晨飞一下子惶恐起来,完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世界。

临清龙亲口承认了自己的性向,很多事情就奇妙地变了质。

杜晨飞想到临清龙对自己的好,想到林曼曼那些人的调侃,想到其他艺人的低语,想到自己和临清龙一起进公司时其他人怪异的目光,想到那天早晨在肩膀上看到的不痛不痒的小红印……

很多以前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今天似乎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可是真的是因为那个原因吗?

回家后杜晨飞上网搜索了“临清龙”,果然出现了不少关于他性向的报道,苏小妖和韩彦宇也曾传过被他“包”的负面新闻,还有一些其他或有名或无名的明星,男女皆有,甚至于最近还传出临清龙和方迟来往密切!

虽然大部分消息都被解释为“谣言”,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临清龙确实男女通吃。

杜晨飞很震惊,从报道上看临清龙似乎是一个风流花心的男人,可是现实中的临清龙却完全不是这个形象,他觉得临清龙很稳重很专情——他一直以为临清龙自从和那个女朋友分手后就再没有找过情人了,而他跟在临清龙身边这么久也没见对方找过新的情人。

可是转念一想,杜晨飞就意识到自己之前是误会了,临清龙可从没说过他在分手后就没有找过女朋友了,他只是说没有新的照片放在床头而已,或许那些新情人并不值得他放在床头?

杜晨飞总觉得同性恋应该是很不正常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应该会排斥,可是想到临清龙也喜欢同性,却又一点也排斥不起来……

杜晨飞抱头在床上滚来滚去,白天临清龙说的话那些话也在他脑子里滚来滚去,越想越觉得男人的态度有些暧昧,那句“就算我对你有意思,也不会逼你做什么”似乎是在说“我确实对你有意思,只是我不会伤害你而已”,而不是正儿八经的“我对你没意思”……

“啊啊啊……头疼!”

杜晨飞敲着脑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但是这件事实在是越想越诡异啊!




第21章

虽然临清龙让杜晨飞不要在意,可是他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临清龙的态度好象没事人一样,可杜晨飞受不了,平时相处时不像以前那样自然,总有些躲躲闪闪的。过了几天临清龙说买到一张新碟子,问杜晨飞晚上要不要去听,杜晨飞迟疑了一下才答应。

漂亮的音色从音响中飘出,屁股坐不稳的杜晨飞又想躺下了,可是想到临清龙的性向……不由得又迟疑了。

杜晨飞觉得自己躲避得太刻意会让临清龙伤心,可是完全没有顾及吧……心里总有个小疙瘩。

挣扎了好一会儿,杜晨飞小声问道:“临大哥,我还可以躺在你腿上吗?”

黑暗中看不清临清龙的表情,只是借着幽幽的光看到对方转眸看来,那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儿盈盈的亮光,像是笑意,又像是诧异。

听临清龙似乎是微笑着反问:“为什么不可以?”

“嗯……不会让你困扰吗?”杜晨飞迟疑地说。

临清龙轻笑一声,揉揉杜晨飞的头发,道:“你想太多了。放心地照以前的做吧。”

“这样啊……”

杜晨飞想了想,终于还是放下心来,挪挪身子将脑袋枕到了临清龙的大腿上,闭上眼睛,放松身体,真没再顾及两个人的接触是否太过亲密或者太过暧昧这件事——临清龙都说没事了不是吗?。

临清龙垂目看了一眼腿上的人,无奈地笑笑。他正是因为看出了杜晨飞的躲闪才特别以听新碟子的借口将对方邀请到自己家中,创造一个消除隔阂的机会。眼下杜晨飞的行为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完全没有影响,喜欢的人躺在自己腿上,总是容易拨撩起一些不该有的欲望。可是被拨撩了又能如何呢?还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不成?

不行了,贸然行动只能让这小家伙远远逃开。

倒不如一步一撒米,将这懵懂的小东西一点点引入自己的圈套。

临清龙像长辈一样顺了顺杜晨飞的头发,随后将手放在了杜晨飞的肩膀上,微微侧了身子,寻了个舒服的身体,放空思绪,享受音乐。

当晚,杜晨飞没有意外地留宿了。

熄了灯,躺在床上,杜晨飞却睡不着。

临清龙说忘了准备新被子——他是故意的,不过就算不是故意的也没差,反正杜晨飞跑不掉。

一想到临清龙喜欢男人,杜晨飞就觉得被子里的温度特别高,虽然没有肢体接触,却好像依然感受到临清龙灼热的体温了,又想起以前一觉睡到大天亮手脚都驾到人家身上的事情,顿时窘迫得无地自容。好在房内一片黑暗,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翻来滚去好一会儿,杜晨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临大哥?”

“嗯?”临清龙的声音听上去还很清醒,应该是没有入睡。

杜晨飞一骨碌翻起身,支着手臂托着下巴,看着黑暗中男人模糊的轮廓,好奇地问:“你给我讲讲‘那些’事好不好?”

临清龙睁开眼睛,疑惑地反问:“哪些事?”

杜晨飞支吾道:“就是……那个,你、你喜欢男人的事情?”

临清龙哑然,刚想笑骂两句,心思一转,却别有意味地笑问道:“怎么,你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杜晨飞害羞了,“没有,我就是好奇……临大哥,你怎么会喜欢男孩子呢?你之前不是有一个女朋友吗?”

“你这个好奇宝宝……”

临清龙无奈而宠溺地捏捏杜晨飞的鼻子。

杜晨飞打蛇上棍,笑嘻嘻地撒娇道:“说嘛,说嘛,临大哥你说说啊。”

临清龙叹气,问:“你想听什么?”

“说说你为什么会喜欢男孩子?之前你不是喜欢女孩子吗?”

“这个……我不是讨厌女人,只不过有时候觉得女人比较麻烦,所以宁愿和男人在一起。”临清龙迟疑地说,他怕给杜晨飞留下不好的印象。

杜晨飞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难道临大哥是怕把人家肚子搞大了要负责?”

“……”

临清龙很郁闷:难道自己看起来就是那么不小心又不负责的男人?

临清龙叹气,道:“不是这样的,我所谓的麻烦,是觉得女人爱哭,不干脆,有时候看着烦。”

杜晨飞不解,“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临清龙沉默了一会儿,一些陈年往事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脑子里,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记忆却一直清晰如昨日。

抚摸着左手,临清龙挑拣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说:“你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个女孩子叫天音,她和我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居,高中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但是没多久她就被他父亲接去了日本。我和她分居两地,一年都未必能见上一次面,过了几年,她受不了这种日子,就和我分手了。”

杜晨飞想了想,说:“很正常啊。”

临清龙笑,说:“是啊,很正常。”

“你就因为这样觉得女孩子很烦?”杜晨飞有些不敢相信。

“嗯……差不多吧。”临清龙淡淡道,很多事情他没说,于是这个故事就变得不那么动人了。但是临清龙不想对杜晨飞说那些过往。

想起以前的事情,临清龙就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不由得坐起身,摸过床头的烟盒便想抽烟。但是想到杜晨飞在身边,他犹豫了一下,又将烟盒放了回去。

烟雾对嗓子不好。

杜晨飞看到了,心底酸酸的,当下抓过烟盒塞进男人手中,道:“临大哥,你抽吧,一次又没关系!”

临清龙笑着揉揉杜晨飞的头发,却还是将烟盒放回去了。

静静坐了一会儿,临清龙又躺了回去。其实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当初那些强烈的情绪也都烟消云散了,偶尔想起时或许会有些烦闷,却不难平复。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临清龙捏捏杜晨飞的脸颊,主动问:“还想知道什么?机会难得,让你一次问个够。”

杜晨飞犹豫了一下,问:“临大哥,你喜欢男孩子就像喜欢女孩子那样吗?会想要结婚过一辈子吗?”

“会啊,为什么不会。”临清龙看了一眼杜晨飞,不过后者却毫无知觉,“碰到心爱的人,当然会想和他过一辈子。”

“那……那个……”

杜晨飞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凑到临清龙耳边,轻声问:“临大哥,你有和男孩子做爱吗?”

说话的热气喷在临清龙的耳郭上,压低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贴上临清龙的胸口,当视觉受到黑暗阻挡时,触觉和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临清龙只觉得那热气不是热气,体温也不是体温,而是两股热油,噌地就把他体内的火给点燃了。

临清龙深吸一口大气,强压下内心的悸动,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全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坏事的傻小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想试试?”

“当、当然不是!”

杜晨飞吓得连忙分辩,热血唰地冲上头,将他的脸连着脖子都涨得通红通红,甚至连近在咫尺的临清龙都能感觉到杜晨飞害羞的温度了。

临清龙低笑一声,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伸手揽住杜晨飞的身体,一个翻身就将他困到了身下。看着杜晨飞那惊讶中还带着茫然的眼睛,临清龙勾起嘴角,像个诱惑王子变节的巫师,暧昧地低语道:“小晨飞,你要是再这样诱惑我,我可就不客气了,知道吗?”

“我、我我……呜……”

杜晨飞吓得快哭了,像是要把整个人都缩进龟壳里似的,不自觉地蜷起了手脚。

或许杜晨飞觉得这样会比较有安全感,但是对于临清龙来说,这个样子只会让他觉得有趣——同时也更加想要占为己有。

不过临清龙还没有被欲望冲昏头,“扑哧”一声笑开,撑起身体拉开两人的距离,揶揄地说了声:“傻小子!”

杜晨飞愣住了,突然反应出临清龙刚才是在耍自己,一下子所有的惊惧都不见了,鼓起腮帮子,瞪眼气道:“临大哥,你太过分了!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怎么没有了?”临清龙笑着说,“谁让你好奇宝宝问些不该问的事情?”

杜晨飞争辩道:“我、我哪有问不该问的事!”

“还没有?”临清龙挑起了眉梢,虽然这样细微的表情对方看不见,不过依然能让人感觉到其中暗藏的危险气息。临清龙捏起杜晨飞的下巴,坏心眼地邪笑道:“你刚才那样就像在勾引我。我可不是正人君子,不保证你的贞操哦。”

“啊啊啊啊——你你你!!!”

杜晨飞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抓过枕头乱打起来。临清龙笑着挡下他的“进攻”,抽空去咯吱对方的痒痒处,弄得杜晨飞在他身下扭来扭去笑个不停。

胡闹了一阵,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了手,对视一眼,又各自笑开了。

并排躺在床上,杜晨飞戳戳男人的手臂,八卦地问:“临大哥,听说你最近和方迟在一起是不是?可是你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啊,我怎么没看到?”

“方迟?你怎么知道的?”临清龙愣了愣,但想到现在资讯那么发达,知道也不奇怪,微微一笑,便接着说:“没有,那些狗仔队乱说的。还有消息说你和方迟是一对呢。”不过这个说法到了女粉丝口中就变成“俩小受在一起没搞头”了。

杜晨飞惊讶地翻起身,“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消息?”

临清龙笑笑,展臂将杜晨飞勾到怀里,捏捏他的鼻子,道:“你还在我家过夜呢,都不知道和我上过多少次‘床’了!”

“谁、谁和你上床了啊……”杜晨飞嘟嘟囔囔地争辩,只可惜这句话实在是越抹越黑。

临清龙失笑,倒没有趁胜追击,反而转开话题解释起刚才那个问题:“方迟想让我捧他,不过被我拒绝了,这个消息估计也是他们放出的假消息。”

杜晨飞趴在临清龙怀里好奇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捧他啊?是不是因为他是别的公司的?”

临清龙道:“不是,有心的话挖他过来不是问题,但是那个男孩子心术不正,那样的人做不出好音乐,我不想捧这样的人。”

临清龙不碰音乐圈里的人的,有性无爱的功利关系就会污染音乐。临清龙什么都可以做,但绝对不会亵渎音乐。这个原则林华应该是知道的,大概是为了防止将龙少惹毛,后来方迟也没再做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至于那张照片不过是“偶然”。

其实被拍到的那次杜晨飞也在场,不过那时候杜晨飞去洗手间了,刚好剩下方迟和临清龙两个人,方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踉跄了一下,临清龙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就被拍下来了。后来临清龙觉得林华的抓拍技术真他妈的厉害!不过看在杜晨飞和方迟很要好的份上他也没去计较——不得不说林华的手段厉害。

杜晨飞对于各种细节并不太清楚,也没想过去深究,只是他不太明白男人说的“心术不正”指什么。

临清龙看出了杜晨飞的疑惑,却不解释,只是笑着揉揉杜晨飞头发,说:“时间不早了,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呢。”

“哦,好。”

杜晨飞老实地点点头,倦意上来打了哈欠,以至于忘了问临清龙之前提过的心上人的事情,卷了卷被子,就乖乖地躺下睡了。




第22章

或许是这么一个晚上的开诚布公的交谈让杜晨飞将心里那一点儿小疙瘩消除了,接下去的日子里杜晨飞将临清龙看做和以前完全没有不同的男人,该笑该闹该亲近没有一点儿差别。随着新专辑的发布,紧锣密鼓的宣传期也随之而来,杜晨飞就算有心想注意点什么,也被忙碌的工作给挤到天外去了。

杜晨飞的歌在好听之外有一种特别的感染力,悲伤的歌会让人心痛,快乐的歌会让人微笑,激昂的歌让人热血沸腾……这种音乐独有的魅力并不是每一个歌手、每一首歌、每一张唱片都能有的,正是因为如此,杜晨飞的专辑才能在寒假档的专辑大战中脱颖而出。

成名了就要乘胜追击,因此杜晨飞的生活比之前还要忙碌,临清龙还给他找了一个产品代言,是一个在全亚洲都很有名气的服装品牌,虽然在国际上只能算是二线,但对于事业刚起步的杜晨飞来说却是一个很不错的广告机会。

一切都很顺利,杜晨飞有着艺人所少有的无忧无虑,因为只要他自己做的不要太出格,一切都会有临清龙帮他打点妥当,而很显然杜晨飞绝不是什么不安分的家伙,除了工作上需要的外出,他大部分时候都喜欢呆在家里睡觉、玩琴,或者是到临清龙家里听唱片、看电影,再要不然就是去培训班上课,如此规律的生活让好事的狗仔队找不出一点噱头,而唯一那一点能吸引眼球的,却因为涉及到临清龙而无人敢写。

杜晨飞过的是很舒心,除了偶尔有些忙碌疲劳外,却没有任何不痛快。不过在另外一面,临清龙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徐长松的女儿?”

临清龙听完电话那边的回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临清龙对记者会上出言挑衅的女记者十分介怀,从没有人敢在公众场合如此挑衅过,事非常即妖,临清龙能发展到现在这个位子,靠的绝不仅仅是干爹的影响力,他自己的谨慎也同样很重要。

黑道带给临清龙的影响有正面的,比如没有人敢给千代下绊子,但同样有负面的,当初一场黑道风波里千代就被殃及池鱼,只是那场风波很快就被平息,千代受到的影响并不严重。

不过有了这么一次经历,临清龙也就有了防备,碰到反常的情况都要调查清楚,虽然没有再碰到黑道纷争,不过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倒是引出了一些,替千代避免了很多麻烦。

话说回来,那女记者名叫徐媛,是个新闻系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她本身倒没什么,只是他父亲是徐长松。

临清龙的干爹是联义帮的老大林在渊,而徐长松是跟着林在渊的父亲成长起来的,比林在渊还大了将近二十岁,是帮中元老级的人物,威信很高。而徐媛是徐长松最小的女儿,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徐长松老来得女,对这个女儿也就格外宠爱,听说徐媛性格娇蛮,多半是被惯出来的。

临清龙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这徐媛来挑衅是个人的行为还是和徐长松有关,如果是个人行为警告一下就算了,如果涉及徐长松……那就牵扯深了,只是就凭徐媛一次挑衅猜测帮内元老意图不轨,不免太过草率。

抚摸着左手微微蜷曲的小指,考虑再三,临清龙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压一压,若是徐媛还有挑衅再说。

徐媛没有再出现,但徐长松也没有表态,不知道是还不知情还是知情了觉得无关紧要。

随着徐媛淡出视线,临清龙也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杜晨飞身上。

拍广告、拍MV、做节目,各种各样的宣传工作中杜晨飞也没有把唱歌给落下。

杜晨飞的才能主要还是作曲,作词,偶尔也能在不经意间写出一些“佳句”,只是太过零散,凑不成完整的歌词。不过临清龙总是鼓励他勇于尝试,也细心地将这些佳句搜集起来,说是难保哪一天就凑成歌词了——巴尔扎克不就是这么写成小说的嘛。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是在调侃自己,张牙舞爪地要咬人,却被临清龙禁锢在怀里。

临清龙看起来并不显得特别健壮,却没想到力气大得惊人,手臂一紧,杜晨飞就在怀里动弹不得了。

杜晨飞扭扭身子,却挣扎得不厉害,没什么威力地嘟囔了两句:“放开,放开!”也就没下文了。

杜晨飞觉得自己被抱啊抱的也就抱习惯了,而且临清龙身上的味道很好闻,被抱在怀里蛮舒服的。

第一次临清龙做出拥抱之类暧昧的举动时杜晨飞还有点怕,但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却被男人调戏实在很不甘心,便凭着一口气在争,后来发现临清龙只是“逗”他,胆子就大起来了,还学会了“反调戏”。

比如顺势挤到男人怀里蹭一蹭之类的,每次都把男人笔挺的西装蹭得皱成了一团,而男人则喜欢揉他的头发叫他“杜小狗狗”,于是杜晨飞就可以亮出他的小虎牙,威胁男人——再欺负我我就咬你!然后男人就会松手啦!

这件事让杜晨飞每天早上都特别卖力的刷牙,直把他的小虎牙刷得锃亮锃亮的,一看就觉得特别尖锐。

自从对同性恋这东西有了更多的接触后,杜晨飞渐渐热衷于在网络上看粉丝写王道文——以前他是不看的。看那些人用文字幻想两个人交往、吵架、甜言蜜语、接吻乃至做爱,他会红着脸捂起眼睛却又乐滋滋地看下去,他觉得很好玩,看到很有趣的还会和临清龙一起分享,有时候弄得临清龙哭笑不得他却很高兴。

唯一怨念的是,杜晨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是“被压的”那一个,怎么都轮不到他“反攻”呢?

对于杜晨飞这些行为,临清龙即使知道这只是孩子气却还是纵容着,毕竟暧昧是一个好的开始,谁也不会知道暧昧什么时候就会变质成真。

临清龙并不会将杜晨飞抱在怀里太久,笑闹了一下就松了手,在沙发上坐下的同时说起了正事:“今天叫你来是和你说一件事,最近有一个广告,有兴趣吗?”

“嗯?什么广告?”杜晨飞随口问,同时也说,“临大哥你决定就好了。”

“我决定啊……”

临清龙望着天花天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一个巧克力的广告,对方公司要开拓亚洲市场,所以想要请几个明星代言,并且赶在情人节的时候大力宣传,机会是很不错,不过……”

“不过什么?”

临清龙没说话。

对方是在世界范围内都颇有名气的糖果品牌,定位于中高端市场,在日本请的是演技派小天后代言,在韩国是歌坛当红一线组合,到了国内却点名要杜晨飞代言……

临清龙是谨慎的人,天上突然掉下这么大一个馅饼他不免有些起疑。可是想来想去又想不出对方能从欺骗杜晨飞这件事里得到什么好处。

其实临清龙一直很担心黑道上的事情会牵扯到公司。

和黑道挂钩就如同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掉下去,万劫不复。

只是对方是国外的糖果牌子,应该不可能和国内黑道有关系才是。

这些考量临清龙都没有对杜晨飞说,他希望杜晨飞保持一颗干干净净的心去做音乐。

临清龙接下了巧克力的代言工作,毕竟这个广告对提高杜晨飞的知名度有很好的作用,而且对方已经先拿出了剧本表示让临清龙来审阅了,没理由拒绝。

说是剧本,其实只是几张纸,记录了整个广告的创意、要点、剧情和为数不多的几句对话,两分钟就看完了,临清龙越看笑容越大,到最后甚至笑得合不拢嘴。

杜晨飞一看,顿时涨红了脸。

“我、我为什么要演这种角色啊!”

杜晨飞炸毛了,他想掀桌——如果这不是临清龙的办公桌的话。

“不会啊,我觉得很适合你。”

临清龙故作严肃,但眼底的笑意还是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杜晨飞恼了,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却被临清龙一把抱住搂进了怀里。杜晨飞郁闷地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乖乖地坐在了沙发的扶手上,任男人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腰。

“我不要演这种角色啊!”杜晨飞又是埋怨又是撒娇地说,揪着临清龙的衣领,将那笔挺的西装揉出了小折子,“让他们换一个剧本好不好?”

临清龙却笑着说:“有什么不好的呢,很适合你啊。”

杜晨飞扁嘴,很是哀怨。

临清龙忍着笑再次翻看那剧本,越看越觉得写出这剧本的人真是太了解杜晨飞的特质了。

广告剧情很简单:在一场姐弟恋中,情人节的晚上女孩因为加班而不能与男孩约会,男孩就带着闷气度过了孤独的情人节。第二天早上女孩来找他,男孩还在生气,而这时女孩递上了巧克力,揉着男孩的头说:“咬一口,别生气了。”男孩气恼地咬了一口,看到巧克力的截面里露出一颗红心,他从甜甜的巧克力里尝到了女孩的爱,于是两人冰释前嫌。

创意很简单,但是如果拍得好的话,会很温馨,令观众会心一笑。

而且广告片中男孩的性格几乎就是杜晨飞的本性:单纯,可爱,孩子气。对于非演技派的杜晨飞来说这是最好诠释的角色,同时也很贴合他在公众面前的形象。

不过杜晨飞总是很怨念自己被当成小弟弟,他觉得临清龙那样又酷又凶的男人才有味道嘛!(不知道临清龙知道杜晨飞的评价后会如何感想,估计又是哭笑不得吧)不过这年头粉丝们都喜欢白白嫩嫩的奶油小生,杜晨飞也没办法。

确定剧本没有问题之后,临清龙正式签下了这份工作。

根据广告公司的策划,这个情人系列的广告要在一个月后的情人节前播出,扣除后期制作的时间,再考虑上演员之间的档期问题,行程表排下来,真正能用于拍摄的时间其实只有五个半天,而且这还不算因为天气问题而无法拍摄的可能性。

临清龙、广告公司和糖果公司都很清楚这个问题,但没有任何一方提出异议。



第23章

广告的拍摄对于杜晨飞和众多工作人员都是一场折磨,杜晨飞的演技差得不行,真不知道当初他的演艺课程学到哪里去了。但好在他态度诚恳,不仅不让众人讨厌,反而喜欢上这个可爱的男孩子。拍摄结束后导演拍着杜晨飞的肩膀龇牙咧嘴地说:“回去多训练训练演技,这广告可是系列片,你下次要再这么差劲,我的命都要短十年了!”杜晨飞好委屈啊,对着手指蹲墙角数蚂蚁去了。

间或着开了几场歌友会,新年里大家都放了假,来参加歌友会的人就特别多,场面异常火爆。方迟和苏小妖也来友情助阵,方迟上台的时候还给杜晨飞来了个“香吻”——当然,是在脸颊上的。台下的粉丝尖叫连连,更有泼辣的开始起哄:“龙少上啊!”“我们要看大黑龙亲亲!”“接吻!接吻!”

杜晨飞那个囧啊,差点想蹲回后台数蚂蚁了。

在粉丝的强烈要求下——哄闹声让歌友会完全无法进行下去了,临清龙只能“无奈”上台,给了杜晨飞一个脸颊吻——好吧,这个腹黑的男人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虽然他更希望亲的是嘴。

因为开了这一个先例,从此以后杜晨飞的歌友会都少不了一个环节:让临清龙亲亲脸颊。由此延伸开的,还包括了所有嘉宾和有幸上台参与互动的女歌迷都要亲亲杜晨飞的脸颊,这几乎成了杜晨飞的招牌。

忽略这么一点点小小的意外的话,歌友会还是很让人兴奋的。杜晨飞好几个晚上都从梦中笑醒,不过临清龙却给他泼冷水,说当初韩彦宇开个唱的时候那才是万人空巷,空前火爆,甚至有人差点打破会场的防爆玻璃冲进去。可惜这几年韩彦宇因为身体问题已经不怎么出来活动了,但偶尔参加一个慈善活动什么的还是会引起全场歌迷的轰动。

之后便是新年,杜晨飞不敢也不知用什么面目回家见父母,而临清龙却是因为父母出去旅游、大哥被情人拐走而无家可归,于是两人就凑一块儿了,杜晨飞半推半就地喝了一点红酒,当晚就不得不和临清龙同床共枕了,睡到第二天早上又是滚进了男人的怀里,惹来男人的调侃,杜晨飞有些羞赧,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新年过去紧接着就是情人节,杜晨飞的巧克力广告通过各种宣传渠道出现在观众面前,虽然他的名气远不如真正的一线明星那么大,但是观众们还是记住了广告最后杜晨飞拿着巧克力的甜甜笑容。

“不是完美,只因纯粹。”

大大的广告词写在杜晨飞笑容旁边,仿佛为这抹笑容标上了最好的注释。

“哇,这个巧克力看上去特别甜呢!”

街头的大屏幕下,女孩们开心地交谈着。

“我就说嘛,我们家小晨飞最可爱的吧!”

另一个女孩子接话,看起来这个人早就是杜晨飞的粉丝了。

不过还有更厉害的:“欸欸,你们说,小晨飞做这个广告的时候心里想着谁啊?笑得那么甜,一定是想着他的临大哥啦!”

“我说应该是那位混血王子啦!”指的便是上次绯闻的神秘男主角苏海同学。

“说不定是方迟哦!”

“怎么可能是方迟,俩小受搞一块儿没前途!”

“谁说的,我看方迟就是个腹黑诱攻!”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开始胡乱猜测、八卦,嘻嘻笑着,对于她们而言这是天大的乐趣。

而不远处,带着帽子和墨镜的杜晨飞喝着热可可悠悠哉哉地跟着男人的步伐走过。

在这种敏感时刻,两人不敢忘记遮掩容貌,好在这会儿天还有些冷,戴上帽子和墨镜也不会惹人注意。

“临大哥,今天是情人节呢!”

杜晨飞这么感叹了一句,让临清龙微微侧目。

“是啊,所以呢?”临清龙带着笑意反问,不过他不指望杜晨飞会有什么令人心跳加速的好意见——这孩子,有时候实在呆得让人牙痒痒。

果然,杜晨飞仰起脸蛋,好奇的目光透过墨镜也能闪闪发光,带着一点促狭的笑,问道:“临大哥没有约会吗?”

临清龙笑,别有意味地说:“怎么,你要和我共度情人节吗?”

杜晨飞噘噘嘴,说:“两个大男人凑一块儿有什么意思啊。我是问你啊,上次你不是说你有一个喜欢的人吗?你怎么没去约她?”

“呵呵,他不愿意啊。”

“咦?”杜晨飞眨眨眼,“还有临大哥约不上的女孩子?”

“呵呵,他是男孩子。”

“呃,那,还有临大哥约不上的男孩子?”杜晨飞锲而不舍。

“呵呵,”临清龙还是笑,以至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了,可是对于杜晨飞的不解风情他毫无办法,只能说:“当然有,为什么会没有呢?”

杜晨飞咬着纸杯望着天嘟囔道:“可是我觉得临大哥又帅又温柔,还事业有成,怎么看都让人没办法拒绝吧?难道对方不喜欢男人?”

杜晨飞的眼角偷偷瞟不过来,眸光里分明闪动着八卦之魂。

临清龙很是无奈。

不过杜晨飞这句话说得倒没错:“那个人”确实不喜欢男人。

杜晨飞突然转头,问:“临大哥,你也会去追求不喜欢同性的人吗?”

这个问题真难回答。

以前临清龙是不碰直男的,因为很麻烦,但事实证明这并非绝对不可打破的原则。可是临清龙不知道如果自己回答“会”是不是会让杜晨飞反感,但如果说“不会”,日后感情被揭穿了杜晨飞又会如何看待今天的事情?

临清龙像每一个陷入恋爱的人一样患得患失,各种回答都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好几遍,刚刚下定决定要回答,却又听杜晨飞却又自言自语地说:“临大哥,我听说你们这样的都不会追求圈子外的人,是不是?唔……难道像小说里说的那样,你不小心爱上了一个直的?”

“我……”

临清龙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杜晨飞突如其来的欢呼给盖过去了:“啊!真浪漫!”

“……”

临清龙又沉默了,望着蔚蓝的天,他突然觉得情路无比坎坷……

临清龙是很希望在情人节和杜晨飞发生点什么,但直到最后,他还只是邀请杜晨飞到家里听音乐,看着杜晨飞双眼亮晶晶注视着CD架时,临清龙觉得自己就像是拿棒棒糖诱拐小朋友的坏叔叔。

不是临清龙不想做什么,问题是杜晨飞的神经有时候实在粗大到不可思议,不论多么暧昧的话语、动作、明示暗示都无法在此人脑海里产生任何涟漪,不了解的时候还可以为杜晨飞偶尔一两个亲密的动作或话语而小激动一下,但一旦了解……为了不要让自己失望,最好还是不要抱任何期望比较好。

对此临清龙很是无奈。

到了晚上,临清龙拿出了一条十字架的项链送给杜晨飞。

杜晨飞生平最爱十字架饰品,为此甚至连高露送的项链都没丢。临清龙曾拐弯抹角地问清了缘由,当下就觉得特别不痛快,却又苦于找不到机会把那项链给弄掉。刚好新年时杜晨飞送了他一份礼物,这可让临清龙找到理由还礼了。于是在这特别的日子里,临清龙送出了他准备已久的十字架项链,并要求杜晨飞戴上,理由是艺人挂着前任女朋友的礼物容易惹话题。

虽然挂上临清龙送的项链——还是在情人节送的——更容易惹话题!

杜晨飞咬着指头犹豫了一下,看看男人,恋恋不舍地看看自己佩戴已久的项链,再看看那确实很漂亮很让人喜欢的新十字架……最后还是戴上了。

在杜晨飞戴上的那一刻,临清龙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奸笑。

情人节过了,广告从侧面推动了新专辑的宣传,杜晨飞继续做着新专辑的宣传工作。

千代的影响仅仅局限于大陆及港澳台地区,还无法像大的音乐公司那样做到全亚洲甚至全世界,不过即使这样,杜晨飞的宣传通告也是安排得满满的,内地港澳台之间来回跑,还好杜晨飞走的不是动感路线,否则单单现场舞蹈就要累死他。

两个月的宣传期一转眼就过去,统一一下销量,杜晨飞的新专辑在两岸三地合起来销了二十多万张,其中仅台湾就就卖出十三万张,在各大销量风云榜上一直徘徊于第八名左右,没见得特别火爆,销量却保持平稳增长,颇有滚雪球的趋势,看起来将会是个长卖专辑。

这样的成绩和苏小妖、韩彦宇那样的大牌比是比不上的,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这样的销量却十分了不起了,其他公司很多出道已久的明星都没见的有这样的成绩!

千代的工作人员们为杜晨飞的开门红而拍手相庆,便有人提出了要庆功。本以为临清龙那么宠杜晨飞一定会答应,却没想到惊掉所有人下巴的是,临清龙居然拒绝了,说再等等,也不知道是想等什么。

杜晨飞开玩笑地说临清龙小气,临清龙也是笑而不答。刚好在这当口,糖果公司的人发来传真,说这次广告很成功,准备开一个内部庆功会,特别邀请杜晨飞和临清龙参加。

临清龙的本意是不太想去,因为很多有钱人喜欢借某某宴会、饭局等机会勾搭、强迫明星“卖身”,还有一些“淫媒”也都活跃于这样的场合。总的来说这种事情发生在女明星身上比较多,但男明星也不是没有,毕竟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人有不良嗜好。

临清龙当然不想让杜晨飞接触这些,但是就算强势如临清龙,也不可能拒绝所有邀请。更何况糖果公司完全没有任何不礼貌的举动,仅凭单方面猜测就断定对方有恶意也是不理智的行为。

后来临清龙应承了邀请,带着杜晨飞去了糖果公司的庆功会——也算是拒绝了专辑开门红庆功的补偿吧。



番外 圈子是个复杂的圈子

番外圈子是个复杂的圈子

圈子是个复杂的圈子。

圈子是个阴暗的圈子。

圈子是个杜晨飞不懂的圈子。

比如杜晨飞就不知道为什么总会有人说他坏话。

“……我还以为杜晨飞脾气很差呢,没想到啊……”

路过某个半掩着门的房间时,杜晨飞听到里面轻飘飘地传来这么一句话,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是啊,我也以为。来摄影棚之前我都听朋友说杜晨飞特别骄傲,看谁都看不起,仗着龙少宠爱就特别暴躁,还说让我小心点不要惹他呢。”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还说他特别会打小报告呢……果然啊,有些人就是……”

“不过龙少宠他倒是真的,不过龙少比传闻中还要严肃呢……”

话题慢慢转开了,杜晨飞也无声地离开了。

杜晨飞觉得很郁闷,他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说自己坏话,虽然他觉得那些人一定是因为嫉妒——这样的人他实在看得太多了——这些人不值得他去计较,可是得知外人对自己的印象是这样的,他还是感到很沮丧。

杜晨飞的沮丧很快就被临清龙发现了,可是临清龙询问的时候杜晨飞却什么也没说,杜晨飞觉得如果自己说出来一定会引发一些什么事情——就像上次那个偷偷拍照的人被赶出了公司。虽然临清龙解释那更主要是为了公司利益着想,可是杜晨飞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杜晨飞用“担心自己演技太糟糕”的理由糊弄过去了。

不过背后有人说坏话的事情还是被临清龙发现了,过程和杜晨飞得知这件事的过程差不多,唯一不同的就是说的人不一样。

“晨飞蛮可怜的,那样被人议论。”

临清龙听到广告片的女主角在不远处和朋友这么说,两个女孩子都背对着自己,也就没有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哦,你说那个啊,是啊。那天杜晨飞道歉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装的呢,后来才发现他真的是很单纯的人。估计是龙少太疼他了,有人嫉妒了。”

“呵呵,是啊,说什么脾气很坏,真是太能扯了。”

“演艺圈就是这样咯。也是杜晨飞有名气才有人黑他,像我们这样小角色才不会有人理呢。”

几句话就让临清龙弄明白了原由,联想到杜晨飞那天突如其来的郁闷,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第二天,各大公司旗下的艺人都收到了来自经纪人的警告:不要非议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疑惑而惶恐的艺人们问起缘由,负责人虽语焉不详,却也明里暗里地透露出和杜晨飞有关。于是一时间关于那些不切实的谣言消减了不少。

两天后杜晨飞来到拍摄地点,按照设想,首先要拍摄的是杜晨飞睡觉的样子。

杜晨飞换上睡衣钻进被子里,工作人员围在床边进行准备工作,女主角肖慧已经化了妆坐在一边等待。在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杜晨飞身上时,临清龙来到肖慧身边低低地说了一句:“前天的事,谢谢。”

肖慧愣了愣,低笑道:“我没想到龙少会亲自来道谢。”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临清龙淡淡地说。他知道自己会听到两个女孩的议论绝对是对方故意的,因为那天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以“悄悄话”的标准来衡量实在太大声了。

肖慧一笑,大方道:“给龙少一个人情总是有好处的。”

临清龙微微勾了嘴角,目光落在杜晨飞身上,透出些许不明显的温柔。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临清龙的这句话让肖慧愉快地笑了。

两个人静静看着杜晨飞拍戏,片刻后,肖慧突然说:“龙少,晨飞单纯是好,不过您这么保护他……会不会过犹不及?”

临清龙没有生气,但也没有回答。

轮到肖慧上场,她和杜晨飞的对手戏是整个广告的关键。

预拍开始,杜晨飞躺在床上装睡,肖慧从外面进来,轻轻推醒自己的小恋人,杜晨飞睡眼惺忪中还要透露出闷气,板着脸不理会对方,这时肖慧俏皮地笑一笑,故作神秘地将手从背后伸出来,摊开手,掌心里一颗巧克力,说:“给你,别生气了。”杜晨飞心情复杂地拿起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上一口,露出里面的粉红心型夹心,终于露出了笑容。

不是一个很复杂的场景,只是整个心情的转变要完全通过神态来表达,对演员的演技要求就非常高。

预拍出来,效果惨不忍睹,杜晨飞作为整场戏的重点竟然没有一个表情做对的,连带着做他对手戏的肖慧也表情僵硬,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看看表,琢磨着估计一个上午拍不完了。

一次两次三次……

一遍两遍三遍……

总算前面几个神情都ok了,却卡在最后那个微笑上始终过不去。

“晨飞啊……你现在是和恋人冰释前嫌啊……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僵硬?简直跟见了仇人一样……”

导演无奈地说,这些话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杜晨飞可怜兮兮地坐在床上,无助地看着大家,他难以体会什么是“冰释前嫌的微笑”。

不得已,导演只能让杜晨飞先去休息。

杜晨飞来到临清龙身边,睁着晶亮的大眼睛,无声地向男人求助。

临清龙苦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说:“你这么看我也没用,我又不是演员。”

“那我要怎么办?”

杜晨飞下意识地将临清龙当作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上次他拍摄苏小妖的MV时也是这么向临清龙求助的。那次导演要他摆出凶恶的表情,可是杜晨飞怎么摆都不会,还被导演说成是“牙疼”,笑倒了一片人。杜晨飞休息的时候就向临清龙求助,然后临清龙就给他调整表情:“嗯……眼神再锐利一点,再用力瞪一点……嘴角往下塌,眉头稍微皱起来……下巴收进去,眼睛微微往上看,就好像你的对手比你稍微高一点的样子……牙关咬一咬,嘴唇抿上,唉,抿太多了……嗯,这样差不多了。”于是杜晨飞就带着这个表情去见导演了,然后……终于没有再NG了。

临清龙在杜晨飞心中就是那万能的造物主啊!

眼下,杜晨飞也毫不吝啬他水汪汪的无辜大眼,摇着尾巴——如果他有的话——向临清龙求助。

临清龙想了想,问:“你没有和女朋友吵架后和好的经历吗?”

杜晨飞摇头,“没有,我和露露从没有吵过架。”

“呃……那你试试将肖慧当成高露,想像一下你和她吵架后和好?”

杜晨飞皱起了眉头,苦思良久,却蹦出一句:“我怎么会和露露吵架呢?”

临清龙心里冒出了嫉妒。

给杜晨飞拨了拨刘海,临清龙无奈却又忍不住藏了几分试探地问:“那如果你和我吵架呢?”

“呃……和临大哥吵架?”

杜晨飞整张脸都皱起来了——活像个包子!

临清龙捏捏这孩子的脸颊,笑道:“你就想象和你最亲近、感情最好的人吵架好了。”

杜晨飞扁着嘴纠结了好久,说:“我怎么会和临大哥吵架呢?”临清龙一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杜晨飞又说:“临大哥发起火来那么凶,我逃都来不及,哪里敢和你顶嘴啊……”

“……”

临清龙沉默了,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失败……

再次拍摄时是从杜晨飞咬下巧克力那一幕开始,看着手心里露出小小桃心的巧克力,再看看女朋友温柔的笑脸,杜晨飞的面色变了两边,大眼睛眨上一眨,最后,终于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这次OK了!”

导演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来,连扩音器都被他给失手扔了出去,再看其他工作人员,那高兴的样子,只差没有抱头痛哭了。

但是对于临清龙来说,他却不怎么高兴,他只觉得嫉妒。

等杜晨飞回到身边时,临清龙看似开玩笑地问:“刚才想到谁了笑得那么好看?是不是想露露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脸红道:“没有……其实我是想到你了,不过不是和你吵架,而是上次你骂我之后说原谅我的事情,那时候我就觉得特别开心。”

“真的?”

“嗯!”

于是临清龙笑了,心里那一点酸味也消失无踪。




第25章

因为是内部的庆功会,除了参加拍摄的工作人员,主要出席的还是糖果公司的各部门高层。公关部的负责人唐小姐看到临清龙和杜晨飞,当下迎了上来,笑道:“龙少,晨飞,你们来啦。来,里面请。”

“谢谢。”

临清龙随着唐小姐走入会场,和几个负责人相互打了招呼,客套了两句,看侍者经过,便从从侍者手中拿了一杯红酒,随后又叫了一杯橙汁给杜晨飞。

临清龙这个小小的动作引来唐小姐的轻笑,调侃道:“龙少,您可真是将晨飞保护得滴水不漏啊。”

杜晨飞撇撇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喝着饮料。

临清龙抿了一口红酒,淡淡说:“喝酒对嗓子不好。”

唐小姐笑了笑,说:“龙少,今天我们的董事长也会来,等会儿我帮你们引见一下如何?”

“董事长?”临清龙露出些许疑惑。

“嗯,是的。我们哈尼雅糖果是麦仑食品的子公司,我们的董事实际上就是麦仑的董事,而且这次是董事长亲自前来。”唐小姐好心地提醒。

临清龙更为惊讶:“麦仑的总部不是在英国吗?他的董事长怎么会突然过来?”

唐小姐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听说麦仑公司的前董事长于几个月前不幸去世,刚刚由麦仑家的小少爷接任,或许是这位刚刚接手家族产业,来这里是为了表示对亚洲市场的重视吧。”

临清龙略有所思地点点头。

唐小姐一笑,又说:“不过也许对方是来和鹿岛天音见面的也不一定,要知道日本那边也在开庆功会呢。”

“鹿岛天音?”杜晨飞冷不丁插了句。

“呵呵,是啊,晨飞喜欢她吗?”唐小姐问。

杜晨飞疑惑地问:“她是谁?”

唐小姐一脸惊讶,道:“她是日本新生代的演技小天后啊,这几年都最近非常红,晨飞不知道吗?”

杜晨飞抓抓脑袋,不好意思地说:“不知道,我很少看日剧。”

杜晨飞只是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才插嘴多问了一句,不过既然唐小姐说鹿岛天音是当红影星,那想来大概是在那篇报道上看过吧,也没多想,就将这个人扔到脑后了。

宴会开始不久,传说中的董事长终于姗姗来迟。

与想象中大腹便便的秃顶中老年人不同,麦仑的董事长居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且……居然是华裔!

哦,不,说是华裔并不准确,因为这位年轻的董事长的五官深邃立体,身材高大挺拔,头发和瞳仁的颜色都是棕黑色的,具有很显著的混血儿的特征。

然而,这却不是最让人惊奇的。

当看清这位董事长的样貌后,杜晨飞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苏海?!”

临清龙错愕地低头看了一眼杜晨飞。

来者正是苏海!

传承了中西方的优点,苏海不论样貌、身材还是气质都极为出众,当他走在人群里,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捕捉人们的视线,这样一个男人任谁见了都难以忘记。

看着苏海大步走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身前的人拨开,人们在不自觉间侧身让出了一条道路,让苏海毫无阻拦地前进,一如归来的王者。

苏海在和公司的几位高层握手寒暄后,便径直走到了杜晨飞面前。

英俊的男人微微偏头,对杜晨飞一笑,道:“好久不见,晨飞。”

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哈尼雅中国分部的负责人一脸惊讶,而临清龙的目光却倏地沉了。

杜晨飞惊愕地张大了嘴,好半天才从喉咙挤出话来:“啊……你居然是……董事长?”

苏海莞尔,富有魅力的笑容令周围的女性为之倾倒,杜晨飞也被这笑容晃得脸红,而临清龙的脸色却完全黑了。而紧接着苏海说的一句话更让临清龙抓狂。

“我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苏海别有意味地说。

临清龙却被唐小姐拉着谈论下一阶段合作的问题,于是他就只能看着杜晨飞被苏海引到一边聊天,远远地看着两人谈笑风生。

飞骑王道之类的消息好容易消退了,却没想到正主儿突然出现了,还是以这种身份!如果临清龙的城府再浅一点,他可能当场就要抓着杜晨飞离场,可即使他没有这么做,脸色也极不好看。

且不说他们之前制造的“绯闻”,但是苏海这个人就让临清龙极不喜。

苏海很英俊,那是一种奶油小生式的英俊,但奶油小生并没什么不好的,浅浅一笑就充满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想亲近,看他侃侃而谈逗得杜晨飞直笑,临清龙感到很郁闷。

临清龙也很英俊,却是冷酷的英俊。杜晨飞咋一看以为临清龙是黑社会不是没有原因的,麦色的肌肤,微挑的长眉下眼神锐利如剑,薄唇总是微微抿着,从下巴向两颚延伸的部分带着一点淡淡的胡渣,笑起来虽然也是温和的,但不笑时每个细节透露着凶悍和冷峻,穿上黑西装就让人觉得他随时会拔枪把你干掉——好吧,简单地说,他就是荧幕上那种最典型的冷酷杀手的形象。

而与这种冷峻相匹配的是他的沉默内敛,临清龙不是很喜欢也不是很擅长闲聊,大部分时候他只专注于在音乐这个话题,可是这个领域的话题太过专业,往往只有专业人士能和他相谈甚欢——杜晨飞还不够格。

因此临清龙和杜晨飞虽然关系很好,却很少聊天。

看到杜晨飞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临清龙没由来的生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气自己口才不好还是气杜晨飞“意志不坚定”,还有,那个礼物是怎么回事?!

嗯嗯,龙兄,其实你是嫉妒了。

临清龙不太痛快,他知道自己是因为苏海和杜晨飞相谈甚欢而吃醋,这完全是莫须有的白醋,不过他还是控制不住。这一刻他很想将杜晨飞所在自己的屋子里不让任何人接触,完完全全的属于他独占!

但临清龙知道这样的心思很吓人。

庆功会结束后他送杜晨飞回去,一路上杜晨飞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和苏海的聊天内容,不时提到苏海说的话多好玩,乐个不停,但临清龙却没有半点回应。

后来杜晨飞终于发现临清龙的不对劲了,一下子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临大哥……你怎么了?好像……不开心?”

生闷气的临清龙在夜色下显得更加骇人,这样的他似乎随时会暴起杀人——杜晨飞是这么觉得。

不过临清龙并没有小屁孩想的那么可怕,他可是良民,只是……只是面相上冷酷了那么一丁点而已……

临清龙淡淡道:“没什么。”

杜晨飞打了个寒战,他宁愿临清龙说“有什么”。

车厢内低气压环绕,杜晨飞老老实实地缩在副驾驶座上不敢造次。车停在宿舍楼前,杜晨飞担心地瞄了一眼男人,可怜兮兮地说:“那……临大哥,我走了……”

“嗯,上楼小心。”临清龙说着和平常一样的话,只是语调比较低沉。

杜晨飞艰难地咽下口水,又多看了两眼男人,迟疑着不想就这么走。感觉到临清龙斜睨了自己一眼,杜晨飞心中一喜,以为临清龙会说什么,却没想到临清龙突然展臂将他勾了过去,语调低沉地附在耳边说:“你这么依依不舍是在向我讨要晚安吻吗?”

指尖微微顶起杜晨飞下巴,让杜晨飞以一种不自在的姿态微微仰起脸,对上了临清龙深沉的黑眸。

这句话一点也不暧昧,反而像是威胁。

杜晨飞的脸色略微有些发白,咬着唇,甩开临清龙的手,仓皇着跳下了车。

临清龙并没有拉住他,当杜晨飞跳出车厢时他也将目光移开了。

夜色中男人面无表情眼帘半垂的侧面看起来特别冷峻。

杜晨飞咬咬牙,转身跑进了楼。

临清龙并没有马上开车离去,而是等杜晨飞那间宿舍的灯亮起后才走。

楼上,杜晨飞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外张望,当漂亮的汽车掉头离开后,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似乎还残留着轻微刺痛的下巴——刚才男人定其他下巴的动作一点也不轻柔。

扁扁嘴,杜晨飞拍拍火烧一样的脸颊,洗澡休息去了。

男人心情很不好,可杜晨飞不知道男人为什么不开心。

难道是宴会上别人说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隐瞒了苏海的事情所以让临大哥发火了?

宿舍的灯亮起来,临清龙的车才掉头离去,杜晨飞站在窗前看着黑色的车身快速隐没在夜色中,发动机的噪音也随之远处,房间恢复了深夜应有的宁静,孟春的虫子在低吟,却愈发凸显了夜色的静谧。

不知怎么的,杜晨飞感到心头堵得慌,想到临清龙那安静而压抑的神情,心里就压上了一座山。

洗漱后杜晨飞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而这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杜晨飞这才发现自己一心烦恼着临清龙的态度竟忘记关机了。

拿过手机一看,居然是一个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杜晨飞接通了电话:“喂?”

“呵呵,晨飞?”温润的男声从听筒中传来,“听得出我是谁吗?”

杜晨飞一愣,惊叫起来:“苏海!?”

“呵呵,不错。”苏海笑得很愉悦,“到家了吗?”

杜晨飞兴奋极了:“到了到了,这是你的号码吗?”

“是,这是我的私人号码,记下来吧,以后你要是想我了,就打这个电话。”

“好啊!”

杜晨飞为这意外的收获欣喜,连因临清龙而产生的郁闷都抛到脑后了。

苏海笑笑,又问:“准备休息了吗?”

“嗯。已经上床了。”

“呵呵,那我还吵到你了。”

“不会,不会,我还没睡着呢。”

“睡不着吗?”苏海似是无意地问,“刚才我看龙少离去时脸色不太好,有什么事吗?”

杜晨飞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去,闷闷道:“临大哥心情不好,不知道为什么……”

“生你的气了?”

“不知道……”

“这样吗……”苏海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安慰道,“没事的,不会有什么大事情的。要不明天你问问他?呵呵,会不会是看到你认识我而没有和他说所以他不高兴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奇怪,但当杜晨飞和苏海的身份摆在那儿的时候,这个理由就一下子就变得很合理了。


第 26 章

  杜晨飞心里惦记着这件事,一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没什么精神,等临清龙来接他了,上车一看:欸,临清龙的精神也不太好,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仿佛一夜都没睡似的!
  杜晨飞上前拉拉男人的衣袖,关心地问:“临大哥,昨晚没休息好吗?你看起来……不太有精神。要不等会儿我自己去电台吧,你先休息一会儿?”
  杜晨飞的问候让临清龙的心情好了很多,他也知道自己的醋吃得没道理,昨晚看杜晨飞那战战兢兢地回去他也有些愧疚,只是这些情绪男人是不会放在脸上的。当下,临清龙只是拍拍杜晨飞的肩膀,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怎么可能没什么呢?!
  杜晨飞就算神经粗大也不可能对男人的异样毫无觉察,他昨晚思前想后琢磨了很久,如果临清龙的气闷和自己有关,那唯一的可能就是苏海了!
  杜晨飞想通此节,便试探着问:“临大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没什么。”临清龙还是这三个字,淡漠的神色令人看不出端倪。
  杜晨飞却又问:“临大哥,是不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了?”
  “没,一切顺利。”这是大实话。
  杜晨飞吸吸鼻子,抿抿嘴,鼓起勇气,问:“临大哥,是不是我没告诉你苏海的事情所以你生气了?”
  “不是。”
  临清龙当然不会承认,但是杜晨飞却看到男人的眼皮轻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杜晨飞急了,说:“临大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我和苏海也只见过两次,一次在酒吧,还有一次在路上,我……”
  “酒吧?”临清龙突然提高了语调,微挑的眉梢告诉杜晨飞他的情绪并不平静!
  杜晨飞一愣,想起那次男人的怒火,心中不由得畏惧,低下头喃喃说:“嗯……就是上次去酒吧认识的……”但随即他又慌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没有其他意思,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那个什么董事长,我、我、我……我那时候只是坐在那儿他自己过来的,后来我也没有和他联系,我连他电话都没有,不是我让他给我广告的!我……”
  “那个‘礼物’是怎么回事?”
  “呃?”杜晨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就是,就是过年之前我碰到过他一次,那时候我看他心情不好就请他喝了一杯热可可……”杜晨飞抓抓抓头,其实苏海并没有把那“口”热可可喝下去,“然后他说这个礼物很好,就说等他从英国回来的时候送我一份礼物……但是我没想到他的礼物是广告片啊!”
  杜晨飞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不让临清龙生气,可是这种事怎么说都好像越抹越黑,急得他面红耳赤。
  不过临清龙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发火,但更可怕的是,他一言不发。
  车内的气氛依然沉闷,杜晨飞焦躁而沮丧地垂头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让杜晨飞忐忑不安,他希望男人能说点什么,哪怕是训他一顿也好,可临清龙却什么也没说,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心中揣测着男人的想法,但毫无头绪。
  压抑的气氛下,短暂的半分钟也让杜晨飞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好在这时临清龙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为什么上次不说?”
  临清龙也不说话,静待杜晨飞的回答。
  愣了一会儿,杜晨飞才急急答道:“因为,因为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我连他的电话都没有,他也没有我的电话,我没想到……”
  第一次翘课被抓包后杜晨飞怕得要死,担心自己说出来会招来男人更大的怒火,哪里敢老实招供,当然是意识地就隐瞒了。而之后再相逢杜晨飞也没放在心上,更没想到一口没有被喝掉的热可可会换来一个国际品牌的广告,他也就没有说了,事实上如果杜晨飞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的话他更不敢说!
  杜晨飞这些小心思临清龙应该很了解才对,而事实上临清龙也确实很了解。但正因为了解,临清龙才更加郁闷!
  杜晨飞这样的解释说白了其实就一句话:他怕临清龙!
  如果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这样的心态确实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杜晨飞会乖乖听话,这可以免去临清龙很多麻烦。但问题是现在临清龙要的不是杜晨飞的害怕!
  “我知道了。”
  临清龙说完这句话之后什么都没再说。
  杜晨飞扁扁嘴,心里满是委屈,却畏惧地不敢多问。
  
  临清龙不是没话说,而是有话说不出,如果他是女人,他大可以撒娇耍泼,如果杜晨飞是女人,他也可以强势霸道,杜晨飞是男人也不打紧,偏偏他又不是弯的,让临清龙连将话挑开的机会都没有。
  临清龙坐在酒吧角落里喝着闷酒,谁都看得出这个男人心情不好。
  临清龙就这么默不吭声地坐着,直到贺潜来到他面前。
  贺潜是这个酒吧的老板,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近乎一米九的个子却一点也不显得笨重,结实而不臃肿的肌肉线条让他充满了矫健的美感。他往面前一站,临清龙顿时感到整个天地都黑了一个色号,这让临清龙感到更加郁闷。
  不过贺潜很快就坐下了,手里拿着一杯矿泉水喝上一口,淡淡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傻瓜都知道临清龙有事瞒着,但贺潜却没有追问,只是坐在一边安静地喝着他的矿泉水。
  贺潜似乎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临清龙身上,只是随意地作者,那双狼一般锐利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酒吧里的人——他在“看场子”。
  临清龙自己心里憋闷,也看不得别人悠哉,但贺潜就是个闷葫芦,不敲不动。临清龙有心挑起话题,便问:“贺潜,你的小熊怎么样了?吃了没?”
  贺潜眼皮一跳,慢慢偏过头来,看了一眼临清龙,随后将杯子放下了。
  临清龙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贺潜和他那小熊没进展,心中一阵暗爽,偷着乐去了。
  但随即贺潜就展开了反击:“你和你‘儿子’呢?”
  在贺潜不咸不淡的语调中,临清龙的神色黑了回去。
  各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情绪:兔死狐悲!
  “小熊”就是沙叮熊熊的老板,两年前贺潜帮对方解了围,在贺潜的刻意接近下两人就慢慢熟悉起来。而临清龙也是借着这层关系才能每天都不费力地买到乳酪蛋糕。
  至于“儿子”这个称呼,半年前杜晨飞逃课被抓,临清龙抱怨了一句“简直像养了个儿子”,从此贺潜便调侃杜晨飞是临清龙的私生子。
  两个男人居然都喜欢上了直男,又都隔着帘子不敢挑开,还真是同病相怜。不过贺潜比临清龙好一点的是,贺潜和小熊不是公众人物,不必担心无处不在的狗仔队。
  两个男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同病相怜啊。
  临清龙忍不住倒起了苦水:“那小子太笨了,什么都不懂,我明示暗示都不管用,又不能挑开了说,郁闷死我了。”他当然不会把自己无端吃醋的事情说出来,不过这郁闷的情绪确实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都快成石疙瘩了。
  临清龙说了这些并未指望贺潜会有什么回应,那男人向来不是好攀谈的人。
  不过出乎意料的,或许是说中了心思,贺潜居然接话道:“呵,我刚好和你相反,麦麦太机灵,稍微有点动作他就明白了,偏偏又很固执,我不知道他对这事是什么想法,怕说破了他会翻脸,根本不敢动。”
  临清龙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幸福的,起码有事没事还可以吃点小豆腐、调戏一下杜晨飞。
  又是一声叹气,两个男人继续喝闷酒——哦,其中一个喝闷水。
  后来贺潜似是安慰地说:“龙,其实你也不用急,追求直男本来就是温水煮青蛙的事情,慢慢来吧。”
  临清龙点头,心里不免觉得这话或许也是贺潜说给他自己听的。
  想要将杜晨飞这个不通情事的人拆骨入腹没点耐心确实不行,苏海的出现让临清龙失了分寸,但仔细想想如果杜晨飞怎么都不可能接受男人的话,临清龙没戏,苏海也不可能有戏。
  淡定,淡定。
  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同床共枕”过的亲密关系……怎么也轮不到后来人插足吧?
  临清龙这么想,第二天早上再见杜晨飞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杜晨飞这小子偶尔倒也有敏锐的时候,一看临清龙面色好转,立刻凑上来问:“临大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临清龙笑了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说:“没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杜晨飞连忙点头,说:“是啊是啊,临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去认识苏海的,我之前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董事长,我没有让他给我广告的!”
  “我知道。”临清龙还是微笑,不过杜晨飞这句话却让他提高了警惕:最好那个小白脸不要打我儿子的鬼主意,否则,哼!
  杜晨飞眼珠子骨碌碌转上一圈,仔细打量着临清龙脸上的神色,觉得临清龙是真的不生气了,才咧嘴笑开,半是撒娇地说:“临大哥,你发起火来很可怕,我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临清龙心中一动,将杜晨飞轻轻搂进自己怀里,笑道:“那我以后不对你发火了。”
  杜晨飞的脸皮不自觉地发烫,扭扭身子,别扭地说:“我知道临大哥对我凶是为我好……”杜晨飞本来想说的更煽情一点,不过男人逼近的姿态让他觉得很怪异,脸都快烧起来了,肚子里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看到杜晨飞脸都红透了,临清龙轻笑一声松了手。
  青蛙要用温水慢慢煮。
  顺手拍拍杜晨飞的脑袋,看着这小孩哀怨地抱住脑袋,临清龙笑笑,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了关于下一部巧克力广告的策划——工作时间还是要做事的。


第 27 章

  或许作为公司老板来视察一下广告片的拍摄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临清龙看到苏海出现时还是很不痛快。
  苏海来的时候杜晨飞正在和肖慧演对手戏,这个广告片算是一个系列,所以男女主角都保持不变,风格也延续了上一集,讲叙一段姐弟恋中的小插曲,和上次女孩用巧克力安抚男孩相反,这次换成男孩用巧克力讨好女孩。
  杜晨飞没来及注意到新出现的人,但临清龙却看到了。
  苏海也看到了临清龙,和几个负责人打了招呼后便笑盈盈地走到了临清龙身边。
  临清龙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可不想看到这个男人。
  “你好。”
  苏海很有风度地打招呼。
  临清龙是个有涵养的男人,面对苏海的友好态度他也不能给人家坏脸色看,便稍稍颔首,淡淡地应了一声:“你好。”
  苏海微微一笑,并不介意,看了一会儿杜晨飞的表演,突然说:“晨飞很可爱。”
  临清龙心生警觉,略微侧目,静待苏海的下文。
  没想到苏海轻笑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嘴角上翘,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好看味道。临清龙是喜欢男色的,看苏海这么一笑,竟看得愣了一下,但也仅仅是愣了一下,心中更多的情绪不是惊艳而是惊悚——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苏海在他面前摆出这么个表情实在太可怕了!
  临清龙心里拉起了一级警戒。
  只听苏海道:“临先生,你不免将晨飞保护的太好了,不怕过犹不及吗?”
  这不是第一个人对临清龙这么说了,以前临清龙都是一笑了之,但这话从苏海口中说出却大大不一样。
  临清龙轻哼道:“我自有分寸。”
  苏海嘴角翘起,说:“不经历风雨的雏鸟永远长不成雄鹰。”
  “连毛都没长齐的雏鸟何谈经风历雨?”
  “晨飞在你心中如此弱小?”
  “他是不成熟。”
  不成熟所以不坚定,不坚定所以经不起风雨,稍有风吹雨打就会动摇根基,这不是临清龙想看到的。
  苏海却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试?
  “我试不起。”
  
  临清龙试不起,杜晨飞是他十年来第一个感到契合的声音,苏小妖韩彦宇他们虽然也是好声音,但对于临清龙来说也不过是千代用来撑场面的歌手。没了苏小妖可以再找其他人,以临清龙的眼光和手段要培训新的大牌出来并不难,但杜晨飞没了却再也找不到了,无关声线、音域,而在于灵魂,
  高度期望让临清龙不愿意看到杜晨飞身上有任何瑕疵,即使明知道过度保护对杜晨飞的成长会有反作用,却依然亦步亦趋地紧跟着、照看着,只是为了阻止那些与音乐无关的事情污染杜晨飞。
  对于感情,临清龙可以做一辈子“大哥”,但对于音乐,他不允许任何一点变质。
  临清龙看到苏海就不爽,除了隐隐把这个男人当成情敌之外,也是因为苏海的身份和行为都太过敏感,令临清龙十分排斥。如果苏海和杜晨飞不是在酒吧认识,如果苏海背后没有一个国际大公司,如果苏海没有让杜晨飞拍摄这个广告——或许临清龙对他的感官会好很多,但也仅仅是如果。
  
  临清龙几乎是以防备的姿态面对苏海,但苏海却以一抹浅笑四两拨千斤,话锋一转,竟说:“看来天音说的没错,任何关于音乐的事情都会让你反应强烈。”
  临清龙呼吸一滞,终于侧目睁眼看了看苏海,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我说——天音,鹿岛天音。”苏海依然保持着他完美而迷人的微笑,“天音时常向我提起你,我这次来中国之前她还向我询问你的近况。”
  临清龙定定地看了两眼,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神色。
  “哦,她最近如何?”临清龙问。
  “还行。”苏海笑着说,“事业大丰收,听说最近打算转战唱片界。”
  “哦,不错。”对于这个消息临清龙并不惊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音曾经学过许多年音乐,或许天赋不是那么高,但起码基础扎实,做一个普通的流行歌手绝对没问题。至于能不能红则要看有没有好的歌曲以及公司的包装手段了。不过想来天音以实力派小天后的身份转战歌坛,不会有人怠慢她。
  苏海笑笑,又说:“不过天音和她的男朋友分手了。算是‘职场得意,情场失意’吧。”
  临清龙沉默。
  苏海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杜晨飞和肖慧的演技,直到杜晨飞结束了拍摄回到临清龙身边。
  杜晨飞一眼就看到了苏海,惊讶地问:“啊,苏海,你怎么来了啊?”
  “来看看你。”苏海笑得像个诱拐公主的白马王子。临清龙在一边不忿地轻哼一声,心想这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单纯的“公主殿下”却没有被王子迷惑,杜晨飞开心地问:“你是来看广告拍摄的吗?也对,这是你公司的产品呢,呵呵,看了觉得如何?”
  临清龙很高兴地看着苏海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其实临清龙有点搞不懂苏海是什么意思,说他对杜晨飞有企图吧,可以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并不像自己那样努力亲近。可是说苏海没企图吧,那眼神又明显是有欲望的。后来临清龙觉得可能是家族掌门人的身份限制了苏海,一个世家公子可能在这方面并不能很随意地行动吧。
  事实上苏海很快就离开了T市,用苏海告诉杜晨飞的理由就是,他很忙。
  也对,一个家族企业的董事长,不可能像街边的二流子一样到处闲逛。
  听说杜晨飞和苏海时有联系,不过对此临清龙已经不关心了,他想明白了,只要那个男人不出现在眼前,只要杜晨飞对那个男人没有功利心,两个人怎么折腾都翻不出花样。
  不过这么一场飞醋也不是白吃的,还是有成果出来。
  这天音乐课下课后杜晨飞没有工作,临清龙就把他接家里去了
  本来以为是去听音乐——杜晨飞对这个还是很热衷的,没想到到了家临清龙左说:“今天叫你来是给你看一首新歌。”
  杜晨飞眼睛一亮,道:“好哇,在哪呢?”
  “这是歌词,伴奏也做好了,你跟我来听听。”
  临清龙甩了一份歌谱过去,两个人走去影音房的时候杜晨飞看起了歌谱,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作词者那一栏里的三个小字:临清龙!
  杜晨飞惊讶地叫起来:“临大哥,这首歌是你写的?”
  临清龙一笑,解释道:“歌词是我写的,曲我找别人做的。”
  杜晨飞来了兴趣,迫不及待地看起了歌词。
  
  木土
  
  在暗淡的牢笼里
  目睹苍天上的你
  寻找永生的枷锁
  来生陌路使你忘记
  我却依旧梦呓
  前世的咒语加筑于你
  换来今生暴风里的平静
  泥土夹杂在寒风里
  污浊的气息狂舞随意
  默然掉下的泪滴被惩罚隔离
  给你,柔波中最后一刻的温情
  给你,生命中最后一刻的光阴
  换回你人生舞台上璀璨回忆
  无论什么都有生存的权力
  是木亦是土
  百年前的我你
  脚踏一方寸土背倚一株古木
  无论什么都有轮回的权力
  是木亦是土
  百年后的我你
  同一方寸土
  同一株古木
  相见相依
  
  杜晨飞看完了,照着五线谱哼了两句,挠挠头,疑惑地说:“这首歌好像很悲伤?”
  “悲伤?”临清龙笑了笑,“不是。”
  坐定,临清龙按下了播放键。
  幽幽的提琴声如丝如缕,断断续续地飘出,听得人心里一紧,不自觉地微微倾身听去。
  似乎随时都会断开的琴音在隐隐激昂,昭示了一个冷清压抑的故事,但紧接着音律一转,提琴声陡然激烈起来,管弦乐交响犹如狂风巨浪一浪接着一浪拍岸而来,恢弘骇人的音效中似乎有一股冰冷的海风呼啸而过,吹得令人身冷心冷。
  杜晨飞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听到这段音乐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这个伴奏看似激昂,却在激昂下蕴藏了极端的冷酷和悲伤,就像那黑色的大海,不论表面如何狂风暴雨滔天巨浪,在海的深处,始终是压抑冰冷得令人胆寒。
  杜晨飞在无意间蜷起身体抱住双腿,往临清龙身上蹭了蹭,低语道:“临大哥,这首歌好压抑。”
  临清龙愣了愣,将杜晨飞搂进怀里,什么也没说。
  四分钟的伴奏很快就结束了,歌曲的末尾又回归开场那凄凉阴冷的提琴,慢慢地,轻轻地,消失于虚无。音乐停止后房间里出现了诡异的沉默。片刻后,杜晨飞嚅嗫道:“临大哥……这首歌,真的由我来唱?”
  “嗯……你的声线偏暖,本来由声线较冷的韩彦宇来唱可能效果会更好,不过……”临清龙顿了顿,没有将下面的话说下去:这首歌是我专门为你写的。
  歌名“木土”,便是一个“杜”字。
  那日看杜晨飞和苏海言笑晏晏亲密无间,一时颇为吃醋,又想到自己居然还要以“棒棒糖诱拐小朋友”这种方式靠近杜晨飞,顿时觉得无比郁闷,于是无聊之下就写了这首诗——或者说词。
  写出来之后觉得还挺适合做歌词的,便送到工作室让对方试试看能不能配合作曲、编曲。本来临清龙对这首歌的想法不过是淡淡忧伤的民谣风,没想到最后做出的曲子效果是这样的。
  排除那一点属于私人的感情 色彩的话,临清龙不得不承认,这首激昂而冷酷的曲子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层层推进的旋律很适合杜晨飞这样音域宽广爆发力强的声音,韩彦宇的声线虽然更加冰冷,但是韩彦宇的中低音比较薄弱,唱不出歌曲走入低潮时那种压抑的感觉。
  虽然考虑到日后这首歌面试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不过考虑再三,临清龙还是决定让杜晨飞唱这首歌。
  “哦……”杜晨飞拿着曲谱看了又看,最后问,“那临大哥,这首歌你要表达什么感情?”
  临清龙一笑:这孩子也学会揣摩歌曲感情了。
  临清龙道:“大概就是想要的得不到,想得到但又希望对方好的感情。”
  杜晨飞皱着眉头想了想,问:“暗恋?”
  “……差不多。”临清龙小郁闷了一下,他还真是暗恋……
  “嘻嘻,临大哥暗恋谁啊?”杜晨飞很八卦地问,但他并没有执著于答案,事实上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歌曲本身吸引走了,嘟嘟囔囔地说,“暗恋?真难……”

第 28 章
  在杜晨飞和歌曲磨合同时,临清龙也请来了专业的导演和编剧负责MV的策划和编排,这首歌旋律很极端,是一首容易刺激编剧灵感的歌,这是一件好事,创意不到两天就作出来了,只是临清龙拿到手一看脸就黑了。
  MV延续了歌曲本身冰冷压抑的风格,画面采用了苍白暗淡的冷色调,像是一台随时都会停转的老唱片机在吱吱嘎嘎地讲述一段残忍童话。MV中描绘了一个过度痴迷的粉丝杀害了他的偶像,他抱着偶像的尸体在房间中自导自演各种场景戏剧,直到尸体腐烂,直到化为骷髅,直到有一天他也死去,而在他们尸首腐烂的地方,一个苍天古木缓缓长成,粗壮的根须紧紧抓住两个人的灵魂,令他们千百年纠缠不息。
  临清龙看完策划书顿时满头黑线,这篇歌词可是他写给杜晨飞,用这样的MV,岂不是在说自己爱杜晨飞爱到痴狂,最后难耐寂寞将杜晨飞给杀了?!
  日后被人关注到这篇歌词的作者和题目的含义,那又要引起一阵轩然大波了……
  联义帮的势力确实可以弹压舆论,但这不是绝对的,现在网络如此发达,传统媒体不敢报道的东西网络上却可以蔓延的铺天盖地。
  临清龙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行,事实上他也确实扣下了剧本,让导演和编剧回去重新设计。而两天后他们确实拿出了一个温和版的MV,但一看就知道冲击力比不上之前那个。
  “龙少,我知道之前那个剧本很容易惹人非议,但是……有时候非议是另一种力量,不是吗?”
  临走前导演对临清龙这么说,他不愿意放弃那么好的一个创意。
  临清龙很头疼,他第一次感到这么难以抉择,第一个版本的MV就像一把双刃剑,可能会带来巨大的反响,将杜晨飞的事业再推上一层台阶,也可能会引来负面舆论的狂潮,让杜晨飞跌入谷底无法翻身。
  不成功便成仁。
  思忖良久,临清龙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将杜晨飞叫了过来,给了对方两个剧本,问他要选择哪一个。
  不出所料,杜晨飞看完之后拿着第一版的剧本很兴奋地说:“我要这个,这个有意思!”
  临清龙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揉着发疼的眉心,临清龙无奈地问:“晨飞,你看了这么多天歌词,有什么感想没有?”
  杜晨飞以为男人问的是对歌词感情的理解,当下很开心地说:“有啊!我觉得我抓到暗恋的感觉了,应该能唱好!”
  临清龙的眼皮跳了一眼,心里一股暗火噌地窜了上来,一时没忍住,便在桌子上猛地一拍,吼道:“你看了这么就歌词就这个一个感想?!”
  杜晨飞吓得整个人一跳,颤声问:“不、不然呢?”
  “你这笨蛋,难道你都没有发现‘木土’合起来就是‘杜’吗?!”
  临清龙暴跳如雷,杜晨飞瞠目结舌。然而面对杜晨飞这呆样,临清龙后悔了。
  “该死的!”临清龙在墙上重重捶了一拳,在杜晨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摔上,杜晨飞呆滞地站在原地,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脑子再次运转起来,而第一个进入他认知的就是——
  这首歌是临清龙写给自己的?!可是、可是临大哥不是说这首歌表达的是暗恋的心态吗?!
  轰地一下杜晨飞的脑子炸开了,他整个人都乱了,他刚刚才以为临清龙对自己没什么意思,可是对方居然写了一首表达暗恋的歌词,而且对象是自己?!
  我、我要怎么办?
  杜晨飞的思维能力完全崩乱成一片废墟,满脑子只有“怎么办”三个字在呼啸奔腾,却无法构建出任何一句有意义的回答。
  杜晨飞后来是浑浑噩噩地回去了,当晚收到临清龙的短信,说这两天也没工作,就让他在宿舍休息,琢磨一下歌要怎么唱,而关于感情的事情只字未提。
  面对短信杜晨飞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后来就给忘记了,自欺欺人地将手机关了,仿佛这样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杜晨飞很混乱,临清龙也不好过。
  本来临清龙也不想这么早说开,但是现在不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说?等杜晨飞开窍?等到入土都不见得等得到!实在是被杜晨飞的“呆”给气傻了,加上苏海那件事的余火还未完全消退,一时没忍住就给说了出来。
  但临清龙并不像杜晨飞那么不知所措。
  虽然这次是个意外,不过早在他将这首词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事实上他多少是抱着一点试探的态度拿出了这首歌,却没想到杜晨飞迟钝到连“木土”这么明显的暗示都没看出来!
  临清龙不是那么偏激的人,“不是爱人就是仇人”不是他的风格,他告诉自己若是杜晨飞接受不了那一辈子做大哥就是了。
  看得开归看得开,但等待结果的日子永远是最痛苦的时候。
  在杜晨飞休息的两天里,临清龙的抽烟量直线上升,以往一天最多两根烟的他竟然在这两天里抽掉了一整包的烟,等第三天嗓子哑了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第三天杜晨飞有通告,临清龙去接他,两人一见面,目光相对,杜晨飞就慌张地低下头去,不敢与男人对视,完全失去了从前的自在。
  临清龙叹气,轻声招呼道:“上车吧,我带你去电台。”
  上了车,杜晨飞习惯性地坐上副驾驶座,然而却在屁股沾到坐垫的瞬间后悔了,只是这时候已经没办法再起身了,无奈之下,杜晨飞僵直地留在了座位上。
  路上临清龙随口问:“歌揣摩的怎么样了?”
  本来就拘谨的杜晨飞更是浑身僵硬,尴尬地支吾道:“还、还好……”
  “MV呢?决定选哪一个?”
  “不、不知道……”
  这两天杜晨飞哪里有心思去研究新歌啊,一看到那个词就会想到男人,想到之前他们亲密的行为,如果说上次知道男人的性向只是让他感到不适应的话,这次却是……
  事不关己的时候什么都好说,可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整整两天杜晨飞的脑子都是混乱的,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攥着曲谱在床上打滚,结果两天里他从床上摔下了五次,那份曲谱也被他蹂躏得皱成一团。可是该想明白的、不该想明白的统统没想明白。
  杜晨飞不住地嘀咕啊: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怎么会喜欢我呢!!!没理由啊!我又不像女人!我是这么充满了阳刚气息的男人!!!
  抱头,杜晨飞抱着疼痛欲裂的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后来他鬼使神差地上网去了,鬼使神差地点开王道文——或许他潜意识里是想从中找到解决之道?结果杜晨飞看了几篇,要么写他们从一开始就两情相悦,要么就是临清龙追求杜晨飞,杜晨飞开始不愿意,但在要么温柔要么“残暴”的“追求”下被征服了!
  杜晨飞瞪着文字,满脑子都晃荡着那些可怕的女人幻想出的“残暴”的“追求”过程,一想到临清龙在追求不果的情况下对自己那个那个,然后自己会那个那个……
  杜晨飞快要崩溃了。
  今天早上从窗口看到临清龙的车子他就下意识地捂住了小屁股。
  当然,在男人面前杜晨飞没有这么做,可是还是忍不住暗暗缩紧小菊花,仿佛一放松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就算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但杜晨飞还是忍不住。
  杜晨飞浑身僵硬地坐在副驾驶座上,他好希望自己能够无限缩小呀无限缩小,这样男人就看不见他了……
  杜晨飞自以为自己把情绪藏起来,可是在临清龙眼中,杜晨飞完全是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从那窘迫的表情到僵硬的身体再到拘谨的坐姿——临清龙甚至能感觉到杜晨飞连脚趾头都蜷缩了起来。
  临清龙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还是急躁了。
  追求直男最大的痛苦就是,追求的时候要小心翼翼,藏着掖着躲着捂着,不论对对方多么好都很难得到回应,而自己万分郁闷的时候还不能把心思对对方说——一不小心就会将人推得更远。不像追求异性,光明正大、明目张胆、大大方方、直来直去,只要付出多少能得到回应,就算对方什么反应都不给,起码还能面对面地质问,有什么话都可以明明白白说开。
  杜晨飞的心志还不成熟,容易动摇,容易被人诱导。而现在临清龙给他的却是一个要用一辈子去负责的选择题,临清龙不想用那些花言巧语去诱导杜晨飞,不然就算他不擅长闲谈,但要骗一个不懂事的男孩入这个圈子却不是难事。可这样做会害了杜晨飞,迟早有一天杜晨飞后悔,临清龙不想,他要让杜晨飞自己去决定。
  可临清龙也是有私心的,所以这时候他看到了杜晨飞的失措也只是保持沉默,而没有劝勉更多。
  
  两个人的相处变得有些尴尬,杜晨飞不敢再和临清龙打闹,不敢去临清龙家里,平时工作时都是垂头敛目地站在一边,不敢和临清龙目光相对,不敢开口说话,简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跟着家长。这让临清龙感叹自己真是养了个儿子。
  有的人以为杜晨飞和临清龙闹什么矛盾了,还来安抚,让杜晨飞低个头认错什么的。弄得杜晨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后来临清龙也听说了,哭笑不得。
  没过多久,也不知是谁多嘴多舌,“飞龙矛盾”的事情居然还传了出去,甚至有谣言说两人要分道扬镳,将由C&D买下杜晨飞的合约。结果论坛上一干粉丝炸了锅地说不要,有的让杜晨飞低头认错,有的人则要临清龙“温柔”“包容”,这些事情传到临清龙耳朵里,让他连哭笑不得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不过C&D和龙城的高层还真的打电话来询问,虽说口气是半开玩笑的,但试探之意却极为明显。
  但即使这样,临清龙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人澄清谣言,说他和杜晨飞并没有决裂。对此杜晨飞也不说什么,这样的反应倒是让临清龙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杜晨飞跳出来说要“转会”,至于理由,不论明面上怎么说,但心里那个真实的原因一定是因为他无法接受来自同性的爱。

第 29 章
  就暂时看来,杜晨飞除了像蜗牛一样缩进壳里不敢面对事实之外,没有更激烈更糟糕的反应,这是真是不幸中万幸,黑暗中的曙光。
  临清龙觉得这样的反应或许代表着自己还有机会。
  临清龙虽然不担心他和杜晨飞会就这么不尴不尬地一辈子,不过也很忧虑不知道这样的状态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好在这时一通意外的电话解放了他们的窘况。
  
  “妈妈?!”
  杜晨飞一声惊呼打断了临清龙的思考,男人将视线从文件移到杜晨飞身上,就见杜晨飞一脸惊色地握着手机。
  不知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杜晨飞从椅子上跳起来,又惊又乱又喜地急急说道:“是!是就是我!嗯嗯嗯,我做了歌手,那个广告就是我代言的……啊?啊……刚出道啊,还没呢……呃,可能还要等几年吧……我知道,临大哥……不会,不会……哦,他是我的老板……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他是好人……”
  临清龙眨眨眼,他好像听到杜晨飞在和父母谈论自己?
  或许是因为临清龙就在旁边,杜晨飞不好意思直接谈论,说着说着就走远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令临清龙听不清楚他们究竟讲了什么。
  片刻后,杜晨飞挂了电话走回来,一脸喜色,连脚步都轻快了。
  临清龙挑了眉毛,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对方。
  估计杜晨飞是兴奋过头了,竟然忘记了之前的尴尬,接触到临清龙的目光,当下走近了欢快道:“是我妈妈的电话!她说她在电视上看到我了,不敢相信,特别打电话过来问呢!”
  杜晨飞看着手机屏幕乐滋滋地说,恢复了以往的活泼。
  “我妈妈说,没想到我还真的能做歌手,她还说会不会是你骗我呢,我说我专辑都出了广告都拍了,还有什么好骗的啊。她还问我赚钱了没有,我说赚了,不过大部分要还培训费,所以暂时还拿不到太多的钱,但是衣食无忧。呵呵!”
  杜晨飞竹筒倒豆子地全说了,全然没了之前的隔阂,听得临清龙翘起了嘴角。
  “你妈妈会反对你进演艺圈吗?”
  杜晨飞歪头想想,说:“好象没有,不过她觉得很不思议,完全没想到我还能出专辑呢。她叫我要努力,叫我不要骄傲自满呢!”
  临清龙不太喜欢杜母的论调,什么叫“没想到”?杜晨飞的天分摆在那儿明明白白的,稍加调教就是极好的料子,居然被评价为“不可思议”?但杜晨飞似乎并不反感母亲说的话,或许这是他们母子独有的交流方式。
  临清龙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摸摸杜晨飞的脑袋,噙着笑意,故意问道:“怎么,现在愿意和我说话了?”
  杜晨飞一愣,神情顿时变得扭捏了。
  “其实我也不是……”
  杜晨飞扭啊扭啊扭,扭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实在话了:“我也不是不愿意和你说话,就是、就是……”
  杜晨飞也“就是”不出个所以然。
  “就是怕我对你意图不轨是吧?”
  临清龙笑着说,明明白白挑开了话题,甚至于,他还伸手抚上了杜晨飞的脸颊。如此出其不意的动作让杜晨飞愣住了,傻傻地看着男人,竟然连躲避都忘记了。
  临清龙勾了嘴角。
  “别傻了。”临清龙收了手,温柔而平淡地说,“对我而言,没有比音乐更重要的东西。如果占有你会毁了你,我宁愿不要。”
  虽然这句话时早就想好的,但说出来的时候临清龙的心却意外地抽痛了一下。
  杜晨飞却依然是愣愣的,呆呆地注视着男人,没有反应。
  临清龙笑,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柔声道:“只要你还叫我一声大哥,我就永远是你大哥。你——不用躲着我。”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可是杜晨飞却没有感到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空荡荡,似乎缺了什么。
  杜晨飞觉得这样很奇怪,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杜晨飞本来想问高露的,可是邮件写了一半却又全删掉了,他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应该和别人说。和苏海打电话的时候杜晨飞也没说,只是苏海听出他兴致不太高涨,便问是怎么回事。
  杜晨飞支吾了一下,试探着问:“苏海,你有没有被人喜欢过啊?”
  苏海笑了两声,不答反问:“怎么,遇到追求者了?”
  杜晨飞不好意思说是,却又说不出不是,支支吾吾的。苏海却明白了,问:“是不是临先生追求你?”
  杜晨飞惊得从床铺上跳起来,差点滚下去。
  “你怎么知道!?”
  苏海哧哧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临先生的性向大家都知道,而能让你这么苦恼的肯定是你亲近信赖的人,你身边除了他还有谁?”
  杜晨飞尴尬地抓着头,喃喃道:“呵呵……你真厉害……”
  苏海笑了两声,问:“临先生怎么跟你说的?”
  “他也没说什么……就是他给我一首新歌,然后……”杜晨飞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苏海,我要怎么办?”
  苏海沉默了一会儿,一派轻松地说:“这有什么不好办的?临先生不是说了你不愿意的话他不会勉强你吗?你不愿意的话跟他说就好了。”
  “是,嗯……”杜晨飞似是赞同地应了,但语调却是消沉。
  不过苏海对此反应早在意料之中,轻笑了一声,问:“不希望这样吗?”
  “也不是……”杜晨飞答不上来。
  “或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吧?”苏海的声音带着暖暖的笑意,语言却是直白而尖锐地插进杜晨飞的心。杜晨飞呼吸一滞,就听苏海追问:“那我问你,你喜欢他吗?”
  “啊?我、我不知道!”杜晨飞红了脸,这个问题令他感到羞赧,“他一直很照顾我,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可是我一直当他是大哥,从没有考虑过那个事……我不知道……”
  杜晨飞感到沮丧。
  苏海似是点了点头,又问:“那我换一个方式问你,你在听到他对你暗示的时候,你感到讨厌——或者说,厌恶、恶心吗?”
  “不,不会,怎么会呢?”杜晨飞慌张地解释,“临大哥那么好的人,我怎么会……”
  苏海笑起来,笑的肆意,笑的调侃,也笑的有些失落。
  如此复杂的笑却不是现在的杜晨飞能听出来的,他只觉得自己被揶揄了,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笑了片刻,苏海正色道:“晨飞,男人和男人的爱情与男人和女人的爱情不同,女人不讨厌男人的告白可以有很多种理由,但是男人对男人的告白不反感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可能已经对他有了感觉。”
  “啊?”杜晨飞惊愕得快要丢掉了下巴。
  “我猜你一定不相信,那我问你,如果我说我爱你呢?”
  杜晨飞设想了一下苏海对自己告白的场景……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苏海仿佛能隔着电话看到大洋彼岸的杜晨飞的反应,当下轻笑了一声,道:“很不舒服对吧?可是临先生对你说同样的话的时候你并不会感到不舒服,你只是觉得混乱、迷茫,不是吗?”
  杜晨飞沉默,他已经想到苏海即将得出的结论了,可是要他接受这个结论却……
  “晨飞,愿意听听我的想法吗?”
  “嗯,你说……”
  
  第二日再见临清龙,杜晨飞像是被煮熟的螃蟹一样红着脸僵硬僵硬地蹭到临清龙身边,像是搞特务的地下党似的,明明身边没人,却还是小小声问道:“临大哥……是不是……是不是我说不好的话,你就真的只是我大哥啊……”
  临清龙正在喝水呢,听了这话愣了一下,水差点顺着嘴角滴到身上,慌忙拿开了杯子,将杜晨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见这孩子忐忑不安地掰着小手指,心里顿时沉了下去。
  估计是想拒绝但又怕他翻脸吧?
  临清龙暗自叹了一声,强自镇定地举杯抿水,淡了口气,道:“嗯,我不会勉强你的。”
  “哦……”杜晨飞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他又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狠狠地打足了气,才鼓起勇气说,“那、那我们现在就先这样……好吗?”说到最后,他还是撑不住弱了气势,可怜兮兮地望着人,犹如讨食的小狗。
  先?
  临清龙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字。
  原来不是拒绝?
  临清龙的嘴角扬起了微笑。
  这个结果还不算坏。
  临清龙笑着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无声地答应了。
  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对于杜晨飞来说,覆在脑袋上的手也有了微妙的变化,那掌心,似乎更烫了。
  杜晨飞脸蛋红扑扑的,找了个借口,逃了出去。
  
  临清龙不知道,这时候杜晨飞已经在为自己的话后悔了。
  杜晨飞懊恼着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地多说了一个“先”字,多一个字却让整句话的意思都变得不一样了,他本来想说那两个人还是像以前那样做兄弟,可是话出口的时候就被看不见的恶魔多塞了一个字进去,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临清龙当时又不戳破,令杜晨飞连反口的机会都没有。
  杜晨飞越想越是懊恼,敲打着自己的脑袋,缩进了楼梯间的拐角暗自苦恼。
  或许都是昨晚苏海那番话的错吧?
  “晨飞,如果你愿意听的话,我可以给你说说我的想法。”苏海像陈年红酒一样醇然的声音令人不自主地想要听从。
  “嗯,你说。”
  “临先生是一个心志很成熟很坚定的男人,原则性很强,对于自己的信念会一直坚持下去,看他对音乐的态度就知道了。临先生说会一辈子当你是弟弟,他就真的会一辈子当你是弟弟,绝对不会越界。如果你对他没感觉,只要你拒绝他,他就会立刻和你划清界限。但也意味着,如果哪天你后悔了,他也绝不会再接受你——他不是会回头的男人。”
  苏海不带笑意地说,这让杜晨飞知道苏海是认真而郑重地说出了这番话。
  然而这些话却不让杜晨飞轻松。
  顿了顿,苏海忽而笑了笑,放松了语调,说:“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试着去接受。”
  “啊?”杜晨飞愣住了。
  “临先生形容你的一个词说的很对:不成熟。你在我们眼里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弟弟,需要人陪,需要人督促,需要人领着走,否则就会停留在原地而无法前进,甚至迷失方向。”苏海说,“你需要被控制,而他富有控制力,同时又能把握好这个度,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很适合你。”
  “我……我不是小孩子……”
  杜晨飞嚅嗫着抗议。而苏海只是轻笑。
  “呵呵,真的吗?”苏海用哄小孩的口气说,“我知道你和高露的事情,高露其实也是一个成熟而稳重的女性,对你来说也是大姐姐一样的存在,不是吗?”
  杜晨飞反驳不了。

第 30 章
  或许临清龙的命运就注定是养一个小孩。
  
  “不是说了不许吃这么多薯片吗?”
  临清龙无奈地抽走杜晨飞手中的薯片袋子,而同样的东西桌面上还有三四包,一包已经拆封并且吃光了,而其他的则是“储备粮”。
  杜晨飞扁扁嘴,抱怨道:“可是我喜欢啊……”
  临清龙叹气:“膨化食品对嗓子不好。”
  “偶尔吃一点嘛!”杜晨飞撒娇。
  临清龙无视之,“乖,你已经吃了一包了,一个月内都不许再吃了。”
  “啊——”
  杜晨飞沮丧地扑到了床上了,试图打滚耍赖,但临清龙却在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看着杜晨飞捂着屁股面红耳赤地坐起来,临清龙不怀好意地笑道:“再不听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于是杜晨飞便将屁股捂得死紧,不敢再提薯片一事。
  临清龙将桌上的薯片没收了,虽说他喜欢看杜晨飞吃着零食的餍足模样,可是该坚持该注意的还是一样都不能放松。
  看着临清龙将桌面上杂乱的东西一一摆放清楚,杜晨飞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苏海说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那句“你和他挺适合的”让他心里多了许多乱糟糟的心思。
  杜晨飞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面上发烫,慌张挥去脑中思绪,打起精神,笑嘻嘻地说:“临大哥,我写了一首新歌,而且这次是我自己写的词!”
  临清龙惊讶地挑起眉毛:“自己写词?那我可得好好看看!”
  杜晨飞拿出一叠谱子,曲和词都记在了上面,眼巴巴地交给男人,满心期待又满心不安地等待男人的评价。
  对于杜晨飞的作曲能力临清龙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认识,一般杜晨飞能拿出的曲子都不差,所以这会儿他着重看词去了。
  “茶馆?”临清龙对这个名字感到兴趣。
  
  茶馆
  
  话说盛世一茶楼
  楼中怪事多
  且看谁来说
  
  板凳天生十八脚,小二靠它歇一回,
  蒲扇轻摇账本恼,又引清风平白挠,
  番薯切片下锅炸,金黄酥脆好配茶,
  香墨亦可蘸作酱,馒头油菜端一盘。
  
  云归托腮常发呆,稀里糊涂卖个乖,
  妃子歪头无限娇,春风吹面人未晓,
  花雕一杯情脉脉,枝头月下女儿笑,
  花娘只爱石榴裙,斜倚门前待人还。
  
  七尺男儿起情豪,龙泉宝剑心淡泊,
  此去经年忆夜话,烛台远游终须归。
  旧廊榭外一叶落,秋风卷入大江东,
  曲终不知人在否,只愿,大风一歌绕梁游。
  
  临清龙惊讶了,想不到杜晨飞居然做出这么一首词。虽然平仄乱了,韵也没有完全压住,以正统诗词的眼光去审核确实拎不上台面,可是这是杜晨飞写的——其中的进步可不是小小一点点啊!
  临清龙赶忙看起了曲谱,这篇歌词很有趣,如果曲配得好的话,绝对会是受欢迎的歌。
  杜晨飞给的曲谱也很奇特,通篇几乎没有出现fa和xi两个音,也就是说他只运用了do、re、mi、sol、la五音,正是中国古典乐中的宫商角徵羽五声,调子起得比较高,哼了两句,就品出了戏剧的味道,结合歌词就令人想到了古代市井茶楼的模样。
  临清龙乐了:这曲子有意思。
  杜晨飞在旁边看到男人露出笑容,立刻凑上前来半是讨好半是献宝地说:“上次你不是把我写的一首歌给苏小妖唱吗?我听了之后就觉得特别有意思,从那时候起我就琢磨着写这么一首歌,我研究了好久现在才写出来呢!怎么样?怎么样?”
  临清龙抬头,似笑非笑地问:“想知道?”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这个表情特别邪恶,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好,直觉地点了点头,就听临清龙坏笑道:“让我亲亲我再告诉你。”
  杜晨飞的脸顿时涨成了西红柿。
  “你……嗯……咕……”杜晨飞扭扭捏捏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嘀咕,估计连他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临清龙承认自己就是很恶劣地想要欺负一下这孩子。
  不过他只是很单纯地欺负而已。
  愉悦地笑了两声,临清龙没有再为难他:“这首歌很不错,很有趣,曲也很新奇,作主打歌曲不太合适,但是作为专辑中的一首小品还是很不错的。不过这首歌得先放着,等下张专辑开始筹备的时候再录制。说起来,那首《木土》你准备的如何了?”
  说到那首歌杜晨飞好容易消退一点的红潮又浮上来了,只是偷瞄一眼男人的神色,却发现对方是很正经严肃地讨论这个话题,于是杜晨飞也收起了乱七八糟的思绪,认真道:“我研究过了,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唱好的。”
  “那就去试试吧。”
  临清龙拍拍杜晨飞的脑袋——手感很好。
  
  又见录音室。
  不同于上次录音的跃跃欲试,这次杜晨飞有点发怵,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唱好。
  声音向来是和心态挂钩的,压抑的前奏过去,杜晨飞一开口临清龙就皱眉了:声音太紧了!
  但紧张是个比较好解决的问题,临清龙耐着性子听了下去,想听听杜晨飞找到其中的感觉没有。第一遍演唱结束,杜晨飞疑虑地望着外面的两个人,而机务则望着临清龙。
  话语权在临清龙手上。
  临清龙皱着眉头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刚才的录音,最后烦闷地抽起了烟。
  临清龙很失望,他在杜晨飞的歌声里听不到任何感情
  该怎么说呢?——临清龙在考虑这个问题。
  《木土》这首歌的歌词是临清龙写的,意义特殊,就算对音乐严肃如临清龙也很难再像之前那样公允地评论杜晨飞的演唱,因为不论说什么都好像是在暗示。
  斟酌了一下,临清龙温和地发问:“晨飞,你唱歌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杜晨飞愣了愣,讪讪道:“什么都没想……”
  “那你想想你曾经暗恋过的人吧,暗恋她时的心情。这首歌虽然编曲很激烈,感情很容易被管弦湮没,但我还是希望你唱出感情,可以吗?”
  “嗯……好,我试试……”
  杜晨飞唱了第二遍。
  事实证明,不成熟就是不成熟,状态的不稳定就是一大表现。
  杜晨飞的状态很糟糕,比上次唱《烟雨》的时候还糟糕。临清龙觉得或许是他们的感情影响了杜晨飞的发挥,但其实临清龙觉得感情归感情,音乐归音乐,这并不是应该混淆的东西。
  杜晨飞唱到第二遍末尾的时候,临清龙抽起了烟。
  烟头处的火星慢慢灼烧着褐色的烟草,白色的烟一点点扩散成淡青色的薄雾,最后消散在空气中,留下那略带刺激性的气味。临清龙在沉思,从那淡漠的神色中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录音简里的杜晨飞不知所措地站着,手里无意识地玩弄着耳机的橡皮圈。
  片刻后,临清龙掐了烟,将杜晨飞叫出了录音间。
  
  奏鸣曲有奏鸣曲的弹法,练习曲有练习曲的要求,并不是每首歌都要求被赋予感情,就像不是每一首钢琴曲都需要灵魂,但如果需要,临清龙就一定不会放松要求。
  前几次的经验就让临清龙注意到杜晨飞是个善于“复制”感情的人,给他带有相似感情的作品,他就能将其中的感动之处“复制”并且表达出来。这样的能力是种优势,可是缺陷也就很明显:如果没有找到相似的感动呢?
  临清龙在思考要如何让杜晨飞再次找到相似的感动,上次是个意外,这次……
  暗恋吗?
  临清龙沉吟着,思索着,对音乐的专著让他一时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人跟着。
  杜晨飞不知道临清龙现在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方一言不妨地径直往前走,他觉得男人应该是很生气的。
  杜晨飞忐忑、不安、忧虑,和男人相处也快一年了,他早已明白,在私生活上怎么笑闹都可以,但在音乐上却是分毫疏漏都不允许的。虽然男人的态度总是温和而循循善诱的,但杜晨飞还是会害怕——那种严肃总让他感到敬畏。
  杜晨飞不敢多说什么,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老老实实、垂头丧气地跟在男人身后,直到他撞上男人厚实的背。
  “哎呀!”
  杜晨飞捂着鼻子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临清龙赶紧拉住他,给他揉着鼻子,好笑又好气地说:“你怎么搞的,走路也能撞到我身上了。”
  杜晨飞哀怨地瞪了一眼男人,嘀嘀咕咕地埋怨道:“还不是你,闷不吭声往前走,吓死人了……”
  虽然听不清杜晨飞具体说了什么,但临清龙还是听出了大意,一时哭笑不得。
  “这孩子,还是怕自己。”临清龙无奈地想,“是我以前对他太凶了吗?”
  临清龙似乎没想过,以他的气质就算不发怒也会给人以压迫感。
  揉揉杜晨飞微红的鼻尖,临清龙又捏捏他的脸颊,笑着安抚道:“没事,我在想着怎么给你找感觉。”
  杜晨飞眨眨眼,略带疑惑地望着对方,
  临清龙说:“跟我回家吧,我给你找找有没有合适的片子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像误会了……预告不是这章的……没看我没把预告放在加更讯息的下面么……╮(╯▽╰)╭
今天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我就是那种每天都要做一点蠢事或囧事的人……)。
因为长时间坐着码字对肠胃蠕动很不好,所以每天早上起来后都会空腹喝一杯盐开水(恐惧肠癌的人……)。今天也不例外,我泡了一杯盐水,喝了一半放在那儿忘记了,后来烧了新的开水我就把开水冲到原来的盐开水里面,这时候突然想喝茶了,于是我就很快乐地拿出茶叶扔进了水杯里(纯粹是为了提神,所以不讲究泡法)……茶水入口的那一刻我的脸就囧了……



第 31 章
  自从感情被揭开之后杜晨飞就没有再到过临清龙的家里了,说起来其实也就隔了不到两个星期的时间,可再次走入这栋别墅,看着熟悉的场景和摆设,杜晨飞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违和感。
  进门后身体自发地带上了门,不需要思考就将鞋子顺手放入了玄关的鞋柜,同时取出常穿的那双蓝色拖鞋,不需要任何引导,就自然而然地跟着临清龙上楼——二楼楼梯口左转第二间房便是他们常呆的影音室。
  一切都是这么自然而熟悉,可是杜晨飞却觉得灵魂好像是脱离了身体,漂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身体自发地完成了这一切。
  当坐在沙发上看着临清龙在书架上认真挑选影碟时,杜晨飞的脑海里不期然地冒出了一个问题:如果,如果临大哥找到了一个新的恋人,自己还能这样随心所欲地来这里听音乐看电影吗?
  这个问题让杜晨飞感到心头闷闷的,比起临清龙的怒气,似乎这个问题的答案更让他感到无力。杜晨飞沮丧地趴在沙发的靠背上,视线落在男人的小腿上——当然,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那笔直的西装裤、黑色的袜子以及白色的拖鞋。
  如果临大哥有了新情人,那么自己就不能再躺在临大哥的腿上了吧?
  杜晨飞的脑细胞进而思考到了这个问题。
  之前没什么的时候也就觉得都没什么,杜晨飞没觉得枕在一个男人腿上听音乐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好吧,可能大部分人不会这么做,不过这只能说明那些人感情没有自己和临大哥那么好嘛。可是一旦有了什么之后就什么都有了,枕大腿——天哪,这是多么暧昧的事情啊!
  杜晨飞红了脸,每次他想到这件事都会脸红,直想将自己的脑袋剁下来扔掉,毁尸灭迹!还有他们“同床共枕”的伟大,他们“大被同眠”的光辉往事,他“紧紧抱住”临清龙的惊人壮举……每每想到这些,杜晨飞都恨不能将世界焚毁,以掩盖所有他做过的囧事!
  
  “你在想什么?”
  低沉的男声突然出现在耳边,杜晨飞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抬头,就对上了临清龙那调侃的神色。
  “怎么脸红成这样了,你该不会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吧?”
  临清龙抚摸着杜晨飞红扑扑的脸颊,带着坏笑揶揄他。
  杜晨飞尴尬得说不出话来,于是临清龙便俯下身,几乎是贴在杜晨飞的唇角上,轻声说:“乖,别勾引我。”
  “……”
  砰!
  “哈哈哈!”
  杜晨飞热血冲头倒地不起,临清龙纵声大笑——欺负傻瓜是他这段时间来最大的乐趣。
  
  不过临清龙也就是嘴上调戏一下,温水煮青蛙的基本原则他还没有忘记,只是时不时刺激一下傻瓜让对方“预热”,不然总是维持着“哥俩好”的模样指不定那天这傻瓜就把这事给忘干净了,那之前的功夫可就都白费了。
  
  临清龙拿了几片碟子给杜晨飞,让对方挑挑喜欢看哪个。临清龙拿的都是爱情片,不过他这里并没有收集多少爱情片,虽然爱情是人类最伟大的感情之一,不过单纯的爱情电影并不是临清龙的爱好,本身看的就少,而能让他列入“收藏”的就更少了。
  后来杜晨飞从中挑了那部鼎鼎有名的《情书》。
  这部1995年上市的日本电影借助两个女人的通信,细致描绘了两段爱情故事,是少数几部让临清龙感到心悸的爱情片。
  显然,这部片子对杜晨飞的杀伤力也是极大的,虽然没像那些正儿八经的悲剧片一样将他弄哭,却也是噙着泪花在看。这时临清龙的任务就是递上柔软的纸巾。
  看完了《情书》,杜晨飞擦擦眼泪,又看了《惊情四百年》。
  灯红酒绿,如血残阳,与画面截然不同的优美旋律中,伯爵和米娜相逢,隔离了四百年的恋人终于再次走到了一起。
  “I want to be what you are. See what you see ,love what you love(我想变成你,见你所见,爱你所爱).”
  即使知道了王子并非王子,但米娜依然不肯放弃,在这样的决绝面前,她与乔纳森之间的感情显得无比苍白脆弱。
  “I......love you too much to condemn you(我太爱你,所以不想害了你).”
  耳厮鬓磨之际,德古拉却对米娜这样说,他拒绝了米娜想要变成吸血鬼的愿望,身为吸血鬼的他或许更了解身为吸血鬼的痛苦。
  永恒的生命又如何,永恒的生命同样带来永恒的痛苦。
  刚才还在为阴森的城堡而感到恐怖的杜晨飞这会儿又开始抹眼泪了。
  临清龙无聊地去开酒了,其实他并没有觉得这部片子特别好看,听人大力推荐而买的,也就没有扔掉了。
  红酒的芬芳让临清龙感到惬意,看着专注于屏幕的杜晨飞,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特别平静。
  四百年前背离上帝的伯爵最终还是解放了自己,四百年的思念,四百年的折磨,四百年的爱与罚都在最后一刻离散。伯爵从永恒的惩罚中解脱,找到了属于了他的安宁。
  看着米娜将剑刺入伯爵的心脏,临清龙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什么时候,什么人,可以用那把剑插入自己的心脏呢?
  
  临清龙出神地想着往事,连杜晨飞叫他都没听到。
  杜晨飞奇怪地在临清龙眼前挥挥手,“临大哥你怎么了?我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临清龙回神,微微一笑,道:“有事吗?”
  杜晨飞撇撇嘴,说:“该吃饭了。”
  临清龙一看时间,可不,都晚上六点了。
  临清龙笑问道:“想吃什么?出去吃还是让他们送餐?”
  “都可以啊。”杜晨飞是不挑嘴的话,不过这会儿他想到了一个问题,迟疑了一下,好奇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自己煮呢?总是去外面吃……挺浪费的。”
  “呵呵,因为我我不会煮饭。”
  临清龙摊摊手,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在临清龙的记忆中,亲自下厨的经历少到可以忽略不计,而用一只手可以数得出来的那几次也不过是淘了淘米然后将米和水放入电饭煲里再按下开关,又或者是将已经装在微波炉碗的食物放入微波炉里加热,他甚至连煎蛋、炒饭、煮泡面这种难度的事情都没有做过,以前和父母煮的时候所有的家务事都由贤惠的妈妈和哥哥包办了,自己出来住之后要么有情人来展示一下手艺,要么就在外面吃,连烧开水也是用随手泡,最多是洗洗碗筷杯子,总而言之,他从来不碰煤气灶!
  临清龙从没有想过要自己煮饭,也从没有指望情人煮饭——虽然会煮也不错。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如果以后和人结婚或同居,两个人都不会下厨又不愿意去外面吃的话请佣人就好了,这绝不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然,这是有钱人的想法。
  杜晨飞曾经也不会做饭,但是经历了在外求生的两年后,他对下厨这件事有了全新的看法。
  “你这个奢侈的家伙!”杜晨飞吃着美味的外送,却忍不住抱怨,“你早说你不会煮饭的话我来煮啊,天天在外面吃多贵啊,自己煮多好,又便宜又干净,老在外面吃嘴巴都吃咸了……”
  杜晨飞很早就发现临清龙从来不在家里开伙,总在外面吃多少有些腻味,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他也不好抱怨什么,总不能要求临清龙亲自为他下厨吧?虽说关系好却也不能这么不客气啊。杜晨飞还以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没想到真实原因居然是临清龙不会煮饭!
  不过想想也是,临清龙怎么看都不像是居家型的男人,比起戴着围裙剁鸡肉他更适合穿着黑西装去杀人。
  临清龙听了抱怨也不恼,只是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行啊,明天你就在我家住下,我们天天去市场买菜,你来煮我来吃,嗯,挺不错的。”
  临清龙笑得别有意味,看向杜晨飞的眼神狡猾的像偷腥的狐狸。
  杜晨飞眼皮不住地跳,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什么叫“你来煮我来吃”?而且还要住下?
  “才、才不要呢!”杜晨飞红着脸嘀嘀咕咕地抗议,
  
  吃过晚饭又开始看片。
  虽说一直看电影也很疲劳,但是做其他的事情杜晨飞又心神不宁,还不如看电影呢。
  挑了挑,杜晨飞选出了《剪刀手爱德华》。
  
  我要如何拥抱你,我的金。
  爱德华残缺的手甚至无法触碰心爱的人。锋利的刀刃给小区的居民带来欢乐和便利,却也会伤害到他重视的人,时而悲哀,时而欢乐,画面围绕在爱德华那苍白丑陋的脸上展开,令人在笑时也隐隐悲哀。
  比起《惊情四百年》,这部电影更加符合杜晨飞的胃口,他看的津津有味,十分投入。而临清龙却坐在吧台前,轻轻摇晃着酒杯,看着红色的酒液在幽蓝的屏幕光鲜下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泽,思绪却游弋到《木土》那首歌上。
  给杜晨飞看了几部电影,临清龙也陪着看了一些,可是越看他却对自己之前所说“暗恋”愈发疑惑。
  一方面,“暗恋”这个词所指代的感情 色彩太集中,很难找到高度相似的感动——特别在时间仓促的情况。另一方面,或许“暗恋”本身就不是一个妥当的词。
  因为被自己的感情束缚,所以当时临清龙听到杜晨飞说出“暗恋”这个词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点头了,也将杜晨飞往这方面去引导了,可是仔细想想,这首歌的歌词并不能简单地归结于“暗恋”两字。起码他对杜晨飞的感情并不能单纯地说是暗恋。一般意义上的暗恋大概是酸酸甜甜却又掺杂了苦涩的,但那首歌所表达的情感却完全不是这样,而临清龙也不是在这种心境下写出了《木土》。
  固然,喜欢是一方面,而更多的呢?
  临清龙知道自己对杜晨飞的感情不单单是碍于同性关系而无法表达的爱情,还有很多,关于他曾经的梦想、现在的寄托和未来的期望。
  酒杯与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临清龙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杜晨飞一吓,疑惑地回过头来。
  临清龙的眼睛在幽暗闪烁的光线下幽绿得像狼,他定定地看着杜晨飞,直看得后者发毛了。
  “临、临大哥?”杜晨飞小心翼翼地轻唤。
  临清龙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了,看了杜晨飞两眼,缓了神色,微笑道:“没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而已……你继续看吧。”
  杜晨飞满是迷惑,惊疑不定地转过头去。
  临清龙坐了回去,继续浅尝他的红酒。
  思路明朗的那一瞬间临清龙是想叫杜晨飞不要再继续看这些感情不对的片子了,但在对上杜晨飞那茫然的眼神时,他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次能跟在杜晨飞后面不断纠正他、引导他,那么下次呢?未来呢?每次都能吗?如果自己也不知所措了怎么办?
  一味地依靠他人来体味作品是不行的,杜晨飞必须形成自己的感知力。
  临清龙知道自己把杜晨飞看得太死、帮助的太多,以至于杜晨飞在无形中对自己产生了严重依赖,那天杜晨飞拿到歌词后第一时间就问他“这首歌你要表达什么感情”,却不是自己揣摩后再询问。这不行,这不是一个真正的优秀的音乐人该有的专业素养。
  杜晨飞在渐渐脱离启蒙阶段,进入成长期,临清龙知道自己该适当放手了。
  于是临清龙没有将自己考虑的结果说出来,他想让杜晨飞自己去揣摩去发现,学会自己寻找感悟,再进一步脱离“复制”,形成自己的审美素养。
  这或许会是一个瓶颈,但这是杜晨飞必须突破的瓶颈。




第 32 章
  后来杜晨飞在《剪刀手爱德华》之后又看了《这个杀手不太冷》,在芳草青青的画面下,Sting沙哑的声音淡淡唱出莱昂心中的寂寞,杜晨飞不停地抹去眼泪,从一边适时伸来的大手中接过纸巾。
  杜晨飞是个特别容易被艺术作品感动的人,正因为他容易被感动所以才能够“复制”这些情感。不过相对应的,尚未成熟的他也缺少一点自己的风格。
  夜已经深了,临清龙打开房间的灯,收拾着桌子的碟片,同时询问:“留下吗?”
  杜晨飞泪珠还挂在脸上,神色却突然僵住。
  杜晨飞迟疑着不知道是否应该接受。
  临清龙背对着杜晨飞,却好像脑后生了眼睛看穿了杜晨飞的忧郁,淡淡一笑,补充道:“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你可以去那边睡。”
  “呃……好,好……”
  杜晨飞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借用了临清龙卧室的洗手间,洗白白的杜晨飞爬上了客房的床,抚摸过略微有些发硬的被套,杜晨飞知道这些床上用品肯定是新买的。
  黑暗中,嗅着新被子散发出的被阳光暴晒过后独有的味道,杜晨飞感到很愧疚,他没想到临清龙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专门去买了全新的用品,或许这样的花销对于临清龙来说真的只是毛毛雨,可是对于杜晨飞来说却是很昂贵的“心意”。
  这一刻杜晨飞突然很想冲到隔壁房间对临清龙说:没关系,我们一起睡吧!
  红着脸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没有工作,即使失眠也没关系,于是杜晨飞就任由自己的思路脱缰奔走了……
  
  杜晨飞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却知道自己怎么醒的——被一个梦惊醒了。梦中临清龙吻了他,属于男人独有的灼热气息喷在脸上,令他郝恼而震惊,他不知道该如何抗拒,甚至忘了推拒,直到一只大手摸上他的……
  “哇!”
  杜晨飞终于从梦魇中大叫一声跳了起来,冷汗中,他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床上。
  窗外天已大亮。
  杜晨飞愣愣地坐着,直到临清龙来敲门。
  “晨飞?你醒了吗?”
  临清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杜晨飞一惊,慌忙应道:“醒着!醒着!”
  于是临清龙推门进来,看到杜晨飞一头乱发地坐在床上,显然是刚刚睡醒。临清龙担忧地问:“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惨叫?怎么了?”
  “呃?呃,呃,没、没什么,没什么!”杜晨飞不自觉地抓紧了被子。
  “真的没有什么?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临清龙说着坐到了床边,伸手按上杜晨飞的额头,自言自语地说:“怎么这么多汗?”
  杜晨飞刚想说自己是睡热了,却没想到临清龙的神色突然一变,竟邪气地说:“是不是做了什么坏孩子的梦?”
  “啊?”杜晨飞瞠目结舌,还没能反应过来,就被临清龙推倒在了床上,随之那男人也俯身而上,“坏孩子要被惩罚!”于是他缓缓低头,灼热的唇压了上来……
  
  “啊啊啊!”
  杜晨飞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
  呆滞了好半天,左右看看,居然还在房间,而且只有他一个人。
  梦?
  杜晨飞木讷地转头,窗外天已大亮,摸摸额头——冷汗涔涔。
  杜晨飞懊恼地抱住脑袋。
  天哪,那都是什么破梦啊!
  然而更让他懊恼的是,当他下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
  临清龙并没有像梦中那样从外敲门而入,房子的隔音效果不错,当杜晨飞下楼看到临清龙时,他便知道男人根本没听到自己的惨叫——男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笑问了一句:“小懒虫醒了?”
  现在已是早上十点,临清龙七点就起床了,称呼杜晨飞一声“小懒虫”也不为过。
  若是平时杜晨飞肯定要和他拌上两句才甘心,但今天他却没力气顶嘴了,一想到早上那个梦他就……
  脸红了……
  做春梦就算了,春梦的对象居然是个男人!春梦的对象是个男人就算,自己居然在梦中的接吻和抚摸下遗精了……杜晨飞想死的心都有了!
  杜晨飞的异常自然逃不过临清龙的眼睛,但临清龙也猜不到杜晨飞为什么一觉起来无精打采还莫名其妙地脸红耳赤。临清龙坏心眼拉住杜晨飞的手,笑问道:“怎么了?一大早起来就无精打采的?”
  杜晨飞不知怎么的没有抽手,只是哀怨地瞪了一眼男人,分明在控诉:还不就是因为你!
  临清龙更纳闷了:自己昨晚什么都没做啊?
  临清龙拉着杜晨飞坐下,摸摸杜晨飞的额头,见对方没发烧也就放下心来。搂着杜晨飞笑说:“是不是做噩梦了?一个梦而已,别放在心上了。好了,这都快中午了,想吃什么?”
  杜晨飞腹诽:“那样的梦多做几次我就……”他也就不出个所以然,反正一想到梦的内容就很窘迫。不过听到吃,杜晨飞还是打起了精神:“都行啊!临大哥说吃什么?”
  临清龙想了想,说:“去市场买东西你来煮?”
  “啊?我、我煮没有饭店好吃的……”
  “呵呵,没关系,我想吃。”
  临清龙暧昧的话语让杜晨飞再次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看起来不太乐意,不过杜晨飞没有拒绝,甚至于,还怀着那么一点不知名的小小期待。
  杜晨飞并没有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娇生惯养,因为父母工作很忙,又不喜欢请保姆,他就被迫渐渐学会了煮饭,后来他离家谋生,一个人住的时候也都是自己下厨——这样便宜。
  从市场回来杜晨飞就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穿上围裙的他看起来似乎还挺像回事的。临清龙就坐在饭厅微笑地看着,以前也没觉得情人为自己煮饭是多么美妙的事情,不过现在看了却让心情非常愉悦。
  看了一会儿,临清龙忍不住想逗逗这傻小子。
  从后环上杜晨飞的腰,感觉怀中人一僵,临清龙轻笑了两声,故意附在小家伙地耳边暧昧道:“晨飞,以后你就每天为我这么煮饭吧?”
  杜晨飞顿时涨红了脸,扭着身子挣扎,口中胡乱地说:“你、神经病!快放开我……”
  临清龙没松手,但他也没有抱得很紧,而杜晨飞也没挣脱。
  临清龙不再言语,只是含着笑,轻轻咬上杜晨飞的耳朵。
  咔!
  杜晨飞的菜刀差点切到了手上!
  临清龙被吓坏了,抓起杜晨飞的手指看了又看,确定真的没事才放下来,虽然很可惜,却也不敢再在杜晨飞切菜的时候调戏他了。而杜晨飞呢,早就木了,傻乎乎的,一直到临清龙又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让他好好煮饭,他才回过神来,下一秒他的脸就变成了西红柿。
  一个小时后饭菜上桌,很普通的用电饭煲蒸出的饭,最简单的西红柿炒蛋,绿油油的炒青菜,青椒炒牛肉,以及炖鱼。从卖相上看当然远不如饭店来的精致,从味道上说嘛——
  “很好吃!”临清龙毫不吝啬他的赞美。
  杜晨飞微微红了脸,明明是害羞的表情,却撇撇嘴说:“临大哥就会说好听的话。肯定有很多人为你煮过饭,那些人一定都煮的比我好吃。”
  临清龙弯了眉眼,坏笑着说:“哦,我的晨飞吃醋了。”
  “谁、谁吃醋了啊!”杜晨飞瞪眼,一副想掀桌的可爱模样。
  临清龙笑着,却说:“你要真说味道呢,T市有名的餐厅、饭店我都吃过,普通人做的家常菜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顶级大厨的手艺。不过对我而言,味道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你为我做的,是你的心意,我喜欢。”
  杜晨飞羞得面红耳赤,低头扒饭,嘟嘟囔囔地抗议:“谁、谁给你做了……”
  临清龙低笑着并不拆穿杜晨飞的口是心非,杜晨飞这小子恐怕根本没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默认了这种暧昧的亲密关系——否则在临清龙提议煮饭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反对呢?
  午饭后临清龙很自觉地去洗碗了——他可是一个不但会吃会赞美还会帮忙做家务的好丈夫。等他将碗筷收拾好上楼时,杜晨飞已经在看片了。临清龙没有干涉,只是独自走进书房看书——他打算让杜晨飞自己去寻找感觉,不过他还是要做一些准备,万一直到最后杜晨飞还无法领悟那种感情,他也不得不提点一二了。
  
  虽然就眼下的生活来看杜晨飞过得很轻松,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看看片,最多再被临清龙调戏一下,可是时间过去的越久,杜晨飞的内心就越不安定。临清龙家中收藏的爱情题材的影片并不多,杜晨飞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全部看完了,然后他们开始上网找、去音像店租,除了出去做节目,杜晨飞都在家里看片,以至于两个星期后他听到电影两个字就反胃。
  杜晨飞郁闷极了,以往的生活太顺利,以至于这样一个挫折就让他感到惶恐不安。
  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感觉怎么办?
  杜晨飞竟在午夜被这个疑问惊醒。
  一个人的房间在静谧的夜半时分竟显得无比空旷,冷色调的装修更让杜晨飞觉得有一股股寒气从毛孔钻入自己的肌肤。看着窗外不知是什么的奇形怪状的黑影,杜晨飞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飞快地撩起被子蒙住头,似乎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春末的夜晚已经带上了一丝闷热的气息,杜晨飞闷了一会儿就汗涔涔的,他不得不从被窝里探出头,深深吸上一口气,将肺部的灼烧感带了出去。
  想着新歌的事情,杜晨飞觉得很着急,心里慌慌地不着地,可是临清龙并未开口催过他,甚至于,临清龙根本不再提及此事。可男人越是这样,杜晨飞的心就越每个着落。
  杜晨飞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但是没睡多久就被男人叫醒。因为睡眠不好杜晨飞精神萎靡,挂着一对浮肿的眼袋梦游一般地下楼吃饭。临清龙看了便说:“晨飞,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嗯……嗯……”
  杜晨飞胡乱应着,匆匆忙忙吃了早餐,就见临清龙拿来了冰毛巾给他敷眼睛。
  “你这样出门可不行,没精神的样子可不能给歌迷看到。”临清龙说,将冰冷的毛巾按在杜晨飞脸上,以便消肿。
  杜晨飞闭着眼接受男人的服务,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迟疑着,忍不住问:“临大哥……那首歌我一直找不到感觉……怎么办?”
  “嗯?哦,那就别急,慢慢来。”临清龙不以为然地说。
  “可是……”都快一个月过去了啊……
  杜晨飞想说什么,但开了个头,却没说下去,他不知道要如何对临清龙诉说这种心情。
  《木土》迟迟不能完成,但是杜晨飞的新歌不能再往下拖了,临清龙让杜晨飞将这首歌先放到一边,而命人制作了其他新歌来唱。
  杜晨飞真的茫然了,他以为临清龙会就这么一直拖到这首歌唱出来为止,可是……放弃了吗?
  “临大哥,那首歌不唱了吗?”拿到新歌的杜晨飞惊愕地问。
  “唱不出来就先放着吧。”
  “啊……这样吗……”
  杜晨飞突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虽然临清龙说的没错,可是……
  杜晨飞不知道怎样形容这种感情,空旷得没有边际和着落的,做什么好像都茫茫然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仿佛是看穿了杜晨飞的想法,临清龙拍拍他的脑袋,温和地说:“不用想太多。我要你展现在公众面前的全部都是最好最完美的,如果现在唱不出来就等着有感觉了再唱。”
  这样吗?
  杜晨飞想了想,接受了。


第 33 章
  临清龙对音乐的严肃和完美主义是人尽皆知的,偏偏他还有一双极其敏锐的耳朵,有时候严苛到连一个小小的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的换气失误都要求重新来过,这样敏锐的乐感和苛刻的高标准让他在娱乐界享有“金耳监制”的美誉。千代,乃至其他公司的艺人,对他是都是又敬又怕却又忍不住期待让临清龙来做专辑监制,因为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品质。
  而现在临清龙除了偶尔监督一下苏小妖的专辑外,一门心思都放在调教杜晨飞身上。千代的音乐工作者们对杜晨飞是又羡慕又同情。
  杜晨飞第一支单曲开始上电台时,临清龙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今年金曲奖提名开始了,你上了七项。”
  杜晨飞愣了好一会儿,讷讷问道:“提名?”
  “嗯,最佳新人、最佳作曲人、最佳歌曲、最佳专辑和最佳男歌手。还有和你专辑有关,但是不是你领奖的,最佳编曲、最佳专辑制作人。”临清龙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看不出特别的欣喜和骄傲。
  但杜晨飞很激动:“那、那我能拿到哪些啊?”
  临清龙笑笑,说:“不好说,最佳新人奖是最有可能的,其他的吧,每个奖项都有众多大牌和你争,但金曲奖经常爆冷,说你全拿下也不是没可能。”男人摊摊手,透出一种不屑。
  杜晨飞还是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就好,我不贪心一个就好!”
  杜晨飞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得奖,这些年金曲奖虽然因为唱片整体环境的低迷而进入一个困境,但在众多实体出版的音乐人心中还是一个很重要的奖项,起码比其他奖项都重要得多。对于他这么一个出道还不满一年的新歌手来说,最佳新人奖基本上就是对他这一年成绩的最高肯定。
  杜晨飞兴奋极了,颇有些神经质地连着几天追在临清龙身后不停地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临清龙被问的没办法了,板起脸来唬他说:“你再啰嗦我就吻你!”于是杜晨飞不问了,委屈地数蚂蚁去了。
  但杜晨飞的兴奋并没有因为这么一盆冷水而消退,相反的,他的兴奋被压抑在心里,犹如地壳下的岩浆,愈发炽烈。
  大文豪说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上次临清龙压了一下压出一首《木土》,杜晨飞也不落下,兴奋被压抑,压出了《永不开花结果的春天》。
  “在哭泣中收获一个永不开花结果的春天?”看到歌词临清龙就皱起了眉头,“怎么突然开始写爱情悲歌了?”他记得这几天杜晨飞心情很好啊。
  杜晨飞嘻嘻哈哈一点悲□彩都没有地说:“没有,歌词是很早就写好的,但是一直在修改,曲是这两天突然有了灵感才加上去的!”
  杜晨飞在创作上还是比较勤奋的,其实就他自己的感官而言,创作比演唱更有趣。不过杜晨飞不是量产型的,风格也略显单一。虽然没办法做专业作曲人,但在偶像明星的头上套上一个“才子”的光环还是足够了,一般一张专辑保持一半的自我创作就足以令粉丝们津津乐道了。
  对于杜晨飞的创作临清龙当然是高兴的,合着谱子哼了两句,不由得诧异道:“K331?”
  “嗯嗯,是!”杜晨飞连连点头,他最喜欢和男人讨论音乐,因为不论多么细小的心思都能被男人敏锐地捕捉到,令人非常的满足。
  临清龙所说的K331,也就是莫扎特第11号A大调奏鸣曲,这个名称可能大多数人都感到陌生,但是提到它的第三乐章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土耳其进行曲。
  在主旋律部分化用的并不是第三乐章,而是第一乐章的第三变奏,故意拉长拖缓的a小调旋律散忧愁和压抑,同时在部分音上做了加重,隐隐突显出想要挣脱束缚的激情。但在间奏处杜晨飞引入的重新处理过的土耳其进行曲的节选,和原曲相比较,杜晨飞的这段间奏更加富有激情,就像之前压抑在a小调下左突右冲不得发泄的感情这会儿突然爆发了出来了,剧烈不羁的音符和前面的忧愁形成了鲜明对比,但很快的,间奏过后音符又被迅速收缩,回到了a小调变奏上,继续压抑、走低,直至结束。
  不过间奏啊……临清龙笑问道:“间奏从瓦洛多斯那边改来的?”
  杜晨飞不好意思地说:“呵呵,借鉴了一点。”
  “适当的借鉴是没关系。”临清龙想了想,突然问,“瓦洛多斯那个你会弹吗?”
  “之前有练过一点……”杜晨飞很含蓄地说,却突然想起了三楼的施坦威,想到那顶级的音色和超一流的触感,心思一动,改口道:“不如我试试?”
  临清龙一眼就看穿了杜晨飞的小心思,但他没有拒绝。
  再次走上三楼,临清龙感到自己的心境已经平和很多了,似乎上一次的推门将心中的灰尘扫去了很多。
  施坦威依然漂亮而安静,杜晨飞迫不及待地翻开琴盖,那温柔的神色令临清龙都有些嫉妒了。
  杜晨飞坐下来了,手在键盘上跑出漂亮的音阶,完美的音色令他痴迷,然而就在他起手眼看要弹了,却突然停住了,在临清龙疑问的目光中,杜晨飞讪讪道:“那个……我不会背谱……”
  扑哧。临清龙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杜晨飞垂头丧气,本以为可以再次领略施坦威的风采,却没想到居然发生这种乌龙。
  杜晨飞脑子里咕咕转着考虑着能不能弹其他曲子“滥竽充数”,可没想到临清龙转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册子,略微翻找后从中抽出了几页纸,拿到杜晨飞面前一看,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土耳其进行曲(瓦洛多斯)”,下一行几个小字“2000年 扒谱 第三版”,再往下便是那繁杂无比的小蝌蚪。
  扒谱?
  杜晨飞被这两个字眼吸引住了。
  “这是谁扒的?”杜晨飞好奇地问。
  临清龙笑而不答。
  杜晨飞眼珠子一转,问道:“难道是临大哥?”
  临清龙依然是笑,将曲谱放在谱架上。曲谱一共有十页,但琴架上只能平摊三页,临清龙便问:“要我帮你翻页吗?”
  “嗯,嗯,要。”杜晨飞连连点头,“我谱子记不全,自己练的时候遇到要翻页的时候就要停下来,可郁闷了!”
  临清龙摆好的琴谱,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站到了一边。
  杜晨飞兴致勃勃地将谱子粗粗浏览了一遍,虽然发现谱子和自己练习的版本有细节上的差别,但这一点细微的改变并不会影响他的弹奏。
  深吸一口气,杜晨飞的双手再次搭上琴键,。

第 34 章
  温暖的开场双音后杜晨飞的右手开始快速跑动,圆润的琴音从指间滑出,灵动而不轻浮,随后左手也不甘落后地跑起了第一主题旋律。
  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本来就是明朗而坚定的,在瓦洛多斯改编后更加恢弘浑厚,左手弹奏的倍低音区弹奏的强力音符犹如一声声闷雷,演绎出军队所独有的雄壮坚定。
  在杜晨飞舞动的手臂中,右手高速跑动加入第二声部旋律,而与此同时左手更弹出了独立的主题。
  这首曲子被如此改编之后与其说是奏鸣曲倒不如说是炫技曲。杜晨飞虽然没能从小接受正统的音乐教育,但他的父母似乎给他找了一个相当不错的钢琴教师,手上的基本功夫居然超乎想象的扎实,加上他十几年来也称得上勤练不辍,仅从技巧上说的话,即使是专业领域里的高难度曲目他都能弹得流畅——但也只是流畅而已。
  原本就是最华丽的十六分音符乐章,在瓦洛多斯的改变下变得更加磅礴复杂,在小快板的速度下双手都在高速跑动,弹奏出完全独立清晰的三旋律甚至四旋律!
  临清龙站在钢琴边闭着眼睛欣赏杜晨飞的弹奏,却好像还长了第三只眼睛似的,在杜晨飞快要弹完第三页曲谱的时候适时的翻页、摆谱,让暂时还无法完整背谱的杜晨飞能够顺利流畅地读谱。
  A大调主题过后,右手似乎跑累了,在令人炫目的表演后有所消停,然而这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开始,一直躲藏在右手光芒下的左手开始展现它的华彩,这时左手不再是弹奏“较为简单”的主题旋律,而是抢夺了由右手弹奏的全曲最快的小快板华彩!
  双手如同翩跹的蝴蝶般在琴键上起舞,流淌出辉煌而华丽的乐章。临清龙听得微微颔首却又不时地眉头微蹙。
  三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杜晨飞握着双拳期待地望着男人,等待对方的评价。
  临清龙睁开眼睛,笑着给予了肯定:“弹得不错。”
  于是杜晨飞开心地笑了,露出他洁白善良的小虎牙,骄傲地翘起了小狗耳朵,尾巴也开始左右摇晃——如果他有的话。
  如果说临清龙最恶劣的是什么,那么莫过于他每次看到翘起尾巴的杜小狗就忍不住想打击他。
  轻咳一声,临清龙内心邪恶而表面正直地开腔:“总体来看的话,可以打六十五分了。”
  狗尾巴一塌,杜晨飞不甘心地问:“才六十五分啊!”他以为起码能上八十分呢。
  “呵呵,你的手指太紧绷了,只是把声音敲出来,却没弹开。在整首曲目的感情处理上,你只是一味地弹而没有融入对音乐的理解,琴声强而没有起伏。”临清龙说,他虽然喜欢欺负小狗狗,但关于音乐他是从来不乱说的,“还有很多细节问题,比如在第一主题重复的部分,最开始你为了保持速度结果结果把音弹得有些糊了,你自己也发现了吧?所以你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虽然只是一点点,不过前后还是有了落差。还有左手在几个大跨度的地方力度也处理得不够好,另外你的左手在弹华彩部分时很吃力。”
  临清龙的点评句句都说到了要点上,杜晨飞也知道自己有这些毛病,心中虽然认可却还是有些不甘心。
  临清龙耳力和音乐素养至高这是众人皆知的,精确到工作室录制的交响乐伴奏中一个横笛的换气瑕疵他都能听出来,但是说和做是两回事,杜晨飞还是觉得临清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杜晨飞嘟囔道:“你老是以打击我为乐……哼,你又弹不出来……”
  杜晨飞本是随口抱怨,却看到临清龙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杜晨飞眨眨眼,他突然发现男人的微笑别有意味。
  杜晨飞觉得每次自己说什么而临清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笑的时候,那都是有内幕的!
  杜晨飞眼珠子一转,说:“临大哥,你也学过钢琴对不对?不然你就不会放一架这么好的钢琴在家里了!”
  临清龙露出他招牌式的笑容,没有正面回答。
  杜晨飞心里坏水冒泡,眼巴巴地望着男人,看似无辜地说:“临大哥,你很厉害的对不对?你弹一遍嘛!”
  临清龙好气又好笑,杜晨飞这小家伙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就是想看自己“出丑”。这首曲子难度不小,就算是专业的钢琴家在完全没有练习的情况要临场视奏也是有一定困难的。
  临清龙敲敲杜晨飞的脑袋瓜,笑骂道:“你这坏家伙!”
  杜晨飞一听男人没有直接拒绝,便觉得有戏,嘻嘻一笑,缠着临清龙说:“来嘛,来嘛,你弹给我听嘛!”
  临清龙也不说弹不弹,只问:“我弹了有什么好处?”
  杜晨飞说:“什么好处都行——啊,不过你要弹得比我好才行!如果你弹得还没好你要给我好处!”
  “小机灵鬼!”
  临清龙说是这么说,却将杜晨飞往旁边搡了一把,口中说:“起来吧。”
  临清龙还真要弹,杜晨飞反而愣了一下,这男人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难道?
  杜晨飞木木地站起来,看着临清龙坐下去,右手搭上琴键——左手却放在了谱架上?
  “临大哥……”
  杜晨飞的疑问被琴声打断,临清龙的右手从中央C开始向上跑音阶,紧接着又是琶音、双音、和弦,似乎是在熟悉琴键。如此几遍后,临清龙略微一停,随后弹起了去曲谱上的旋律。
  临清龙只使用右手,而左手始终放在谱架上,只见他的右手在琴键上快速地跑动,似乎和杜晨飞刚才的动作没有两样,然而指尖的声音却发生了变化,如果说刚才杜晨飞的音符像是一颗颗打磨过的木珠子,那么临清龙的音符就是一颗颗天生就光滑的玉珠子,从指间滚落,在木质地板上叮咚弹起,干净,圆润而富有弹性。
  杜晨飞听得愣了。
  当乐章进入华彩部分,两个人的琴声出现了巨大的差别。
  临清龙的指尖似乎是贴着琴键在游走,不见他有大而夸张的动作,却在令人看不清动作的触键中一个个干净的音符从指间弹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轻快利落。
  这不单是一场听觉的盛宴,更是视觉地享受!
  手指就犹如一个芭蕾舞者在舞台上大跳、小跳、原地旋转,干净,有力,从容。明明是每秒七次击键的高强度弹奏,然而弹奏轻松写意的姿态却让人几乎要误以为这是一曲优美舒缓的小夜曲。
  行云流水的动作带来纯粹的声音,施坦威在临清龙手下完全绽放了它顶级的音色,指尖下的高音发出水晶碰撞一般纤细、明亮而通透的声音,纵然杜晨飞也可以将这些高音弹得清晰,却丧失这份犹如灵魂飞舞的轻快雀跃。
  男人甚至闭上了眼睛,带着那份不变的淡定优雅,轻松写意地编织着属于他的辉煌旋律,极富个人色彩的诠释让这首耳熟能详的曲子带上另一种感染力。
  杜晨飞从没有觉得三分钟可以这么快,虽然只有单手,但却完全比过了他的双手。
  当临清龙一曲弹毕,杜晨飞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嚷嚷道:“临大哥,弹双手!双手啊!”
  临清龙笑了笑,用始终不曾触碰过琴键的左手揉了揉杜晨飞的头发,说:“不了。你还是想想要给我什么好处吧。”
  男人抬手的一瞬间,杜晨飞看到了他横跨左手手背的疤痕。
  杜晨飞愣住了。

第 35 章
  杜晨飞突然发现临清龙是一个很可怕的男人。
  瓦洛多斯的《土耳其进行曲》本来就是看着谱都能晕的超技巧改编曲,可是临清龙居然用听碟扒谱的方式把双手谱给弄下来了!
  好吧,临清龙的耳力早已经被各种伴奏带的微小瑕疵证明过了,那么演奏技巧呢?
  杜晨飞自认自己的钢琴技巧以专业标准来说也能打个及格分了吧?可是连他都弹不顺的曲子临清龙居然轻松写意地就弹下来了?
  好吧,他出身音乐世家,可是天赋可以遗传,环境可以培养,可是技巧只能靠自己苦练啊!
  是,他只用了单手,可是如果临清龙手上没有那道疤……结果又会如何呢?
  临清龙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
  杜晨飞发现自己从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个男人,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看起来很凶,知道这个男人对音乐很认真,知道这个男人有一个不凡的背景,知道这个男人耳朵很好,现在又知道这个男人右手钢琴很厉害——可是,为什么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他不用左手?为什么他拥有如此高超的音乐才能却只是一个音乐公司的老板,而不是一个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和世界一流交响乐团共同挥洒音符的音乐家?
  杜晨飞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无知。
  杜晨飞想知道,可是临清龙什么都不说。
  问他为什么钢琴这么厉害,男人只答“以前学过”——胡说,只是“学过”怎么可能学出这种水平!
  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学,男人说“不想了”——胡说,他弹奏的时候神情分明很沉醉!
  问他为什么不用左手,男人又笑而不答——太过分了,每次都用这种笑容来敷衍人!
  杜晨飞怎么问临清龙都是一副“你啊……”的笑容,又是无奈又是宠溺似的,可是杜晨飞觉得很生气呢,咬牙切齿地扑上去,但男人只是搂住他,任他撒野耍泼却一个字都不说。
  杜晨飞也去网上查了,可是网络上的资讯大同小异,要么就说临清龙出身音乐世家,要么就说他的绯闻,可是杜晨飞想知道的却都没提。
  恰巧这时候苏海来了T市,约杜晨飞出来喝咖啡。聊天时聊到临清龙,杜晨飞很气恼地拍桌子说:“苏海,临大哥他什么都不和我说,还说喜欢我呢,真是太气人了!”
  苏海目光闪了闪,轻描淡写地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秘密,他不想说就算了。”
  杜晨飞泄气趴在桌子上,道:“可是我想知道啊……我觉得临大哥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他看钢琴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他一定很喜欢钢琴,可是他却不弹。还有啊,临大哥的左手上有一个很大的伤疤,那天他只用右手,我猜他一定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左手受了伤从此就不能弹琴了……可是他那么厉害,好可惜啊……”
  杜晨飞默默地望着咖啡馆外的风景。今天的阳光特别灿烂,已经有了盛夏的征兆,路面上的行人和车辆依然像往常一样热闹拥挤,可是杜晨飞却觉得今天的城市特别冷清,似乎隔了一层玻璃就隔了一个世界一样,融不进的冷漠。
  苏海抿着咖啡,微苦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令他的笑容也带上了一点苦涩。
  沉默了片刻,苏海放下了咖啡杯,杯底和碟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这让杜晨飞将注意力从窗外无关紧要的景色上收了回来。
  苏海恰到好处地开口:“晨飞,你不觉得你对临先生太过关心了吗?”
  杜晨飞愣住。
  苏海那双天生就带着魅惑的目光直直看如杜晨飞的眼睛里,令杜晨飞忘记了眨眼。
  “晨飞,你有对临先生以外的人产生这样浓厚的探究欲望吗?”苏海的语调是舒缓的,带着一点腔调的中文发音蕴含着一种特别的魅力,就像是莫扎特的奏鸣曲,西方式的古典和优雅,令人不自觉地聆听和信服。
  苏海浅浅地喝了一口咖啡,用他会引人入魔的声线温柔地说:“你也不算喜欢探究他人隐私的人,为什么这次对临先生的过去这样好奇呢?女人对男人好感的开始在于好奇——这句话同样可以套用在男人身上。”
  苏海以为杜晨飞会有很大的反应——就像上次听到临清龙的暗示告白一样,可是杜晨飞没有。杜晨飞愣了愣,突然神色黯淡地趴到了桌子了,沉默片刻,方闷闷道:“苏海,你的意思是说我已经喜欢上临大哥了吗?”
  “不一定。或许只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苏海淡淡地说,虽然也算是实事求是,但也包含了一点私心。
  “苏海,你知道吗,那天我……”杜晨飞脸突然变红了,扭捏了好一会儿,说,“那天我梦到我和临大哥……那个……”
  铿。
  苏海手中的杯子和碟子发出一声不和谐的碰撞,他微微皱眉,为自己的失仪而暗自懊恼。
  杜晨飞的脸颊也因为这声轻微的碰撞而涨得更红了,愈发小声地说:“那个……梦里他亲我了,还摸我……我吓醒了,可是……好像也不是很讨厌……”
  苏海苦笑,“那个”居然只是亲吻和抚摸,害他……
  苏海无奈地摇摇头。
  
  因为苏海的“开导”,杜晨飞不敢再问临清龙的秘密了,他觉得自己如果问的太多或许就真的要爱上对方了,可是……他还是不能接受。
  
  杜晨飞和苏海一起喝咖啡的照片很快被人扔上了网络,这次是狗仔队做的。
  苏海的模样在明亮的日光下无比清晰,于是上次碍于光线昏暗只能看清轮廓很俊朗的粉丝们终于发现:天哪,他们的骑士大人不是一般的帅气啊!这简直是完美,且不说那天生就充满诱惑的眼睛,他的神态,他的举止,每一个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仿佛是镜头下的模特,而不是一场毫无防备的偷拍。
  而粉丝们也注意到她们的杜小狗狗似乎心情不好,好几个姿势都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叹息,一副忧郁的模样。
  虽然杜小狗狗走的不是忧郁王子的路线,但是他皱眉的模样却更加引发女粉丝的爱心狂潮。
  “飞骑”热潮再次被引发,而且这次面目清晰的苏海终于被人爆出了真实身份:哦哦哦,就是上次杜晨飞代言的巧克力的公司董事长啊!
  奸情!
  果然是奸情!
  粉丝们情绪很高涨,飞骑王道的文章冒出了一大堆,什么乱七八糟的猜测、情节都有。
  临清龙很头疼。
  这次苏海的真实身份被曝光,杜晨飞又拍了他们家的巧克力广告,而且有心怀恶意的人指出以杜晨飞当时的名气基本上是不可能得到这个广告的,而结论的指向也很明显了:杜晨飞和苏海的关系“非同寻常”。
  虽然现在主流评论的口吻还是集中在“飞骑王道”上,但是不和谐的声音也不容忽视。
  临清龙很郁闷,这个苏海每次出现都没好事。
  临清龙让人写了软文发出去,声称苏杜二人早在杜晨飞进入千代培训之前就认识了,两个人是很纯洁很要好的朋友,所以当初哈尼雅巧克力进军亚洲市场的时候会选择杜晨飞作为代言人之一,同时临清龙还透露,虽然出于私交将广告给了杜晨飞,但实际上在这次广告合约中千代还是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这次临清龙连斥责的话都懒得说——和一个出门见面连墨镜都不懂得戴,进了咖啡馆也不知道找一个包厢或隐蔽的地方就坐的笨蛋还有什么好说?!
  但是临清龙愈发讨厌苏海这个家伙了,因为苏海总是有意无意地在献殷勤!
  杜晨飞那首改名为《一千八百二十天》的新歌很快就录好了,再加上另外一首别人的写的歌,杜晨飞再次进入新歌宣传期。
  今天下午杜晨飞在闹市区举办了一场露天歌友会,本来是没什么,可是杜晨飞上台没多久临清龙就看到一辆有些眼熟的车在不远处停下,在他还没有想起这辆车为什么眼熟的时候,苏海从车上下来了——那辆车正是那天晚上被人拍到的高级轿车!
  该死的,苏海手上还抱着一大束花——还好不是玫瑰!
  苏海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很多歌迷的注意,特别是他这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蛋更是惹得路过的非歌迷都看过来。开始有歌迷在窃窃私语提到他的名字,很多人投来了好奇的、热切的目光。
  苏海早已习惯了他人的注视,从容而面带微笑地抱着紫色花束,施施然地走到临清龙身边,面对临清龙的瞪视,他也只是露出那完美的迷人笑容,温和道:“好久不见了,临先生。”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临清龙腹诽,面上勉强扯开一点礼貌性的笑容,冷淡道:“你好。”
  “呵呵。”苏海的笑让临清龙觉得格外刺耳,就听苏海说:“我来给晨飞捧捧场,介意吗?”
  临清龙没好气地说:“你都来了,我还能说什么。”
  苏海一笑,却说:“临先生不是还经常上台亲吻他吗?我不过是给晨飞送束花而已。”
  “不一样。”临清龙说,“我和你身份不同。”
  “呵呵,其实没什么不同。”
  对于这句话临清龙找不出太多话来反驳,那些人畏惧的不过是临清龙所代表的黑道势力,这个势力能弹压的范围不会因为主角改变而改变,能控制的就是能控制,控制不住的就算主角是临清龙也没办法。
  临清龙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苏海华丽的花束,问:“这是什么花?”

第 36 章
  “这是什么花?”
  临清龙看了一眼苏海华丽的花束问。
  “欧洲蒲菊。花语是……”苏海卖了个关子,但临清龙神色不动,仿佛真的不关心似的,这令卖关子的人感到无趣,便揭开了谜底:“友情。”
  临清龙不再说什么。
  寻了个合适的机会,苏海拿着花上台了,因为临清龙的示意,保安们没有阻拦他。
  苏海的上台令歌迷情绪激动,而苏海也很配合地上前拥抱了杜晨飞,出其不意地亲吻一下对方的脸颊,笑着说:“加油。”
  “呵呵,谢谢你!”杜晨飞很开心地回应。
  苏海本来要下台了,可是下面的歌迷却尖叫着说:“骑士大人留下吧,和我们的小晨飞来一段情歌对唱吧!”
  苏海失笑,温和的笑容令歌迷更加大胆,呼声更大了。
  苏海回头看了一眼杜晨飞,杜晨飞很是无奈,他的歌友会现场总是会有这种突然状况——大概是因为他特别好欺负吧。苏海又看了一眼临清龙,那个男人似乎是不屑地撇撇嘴,既没有同意,却也没有反对。
  看到大老板不反对,主持人便走过来低声和苏海低声交流了一下,随后拿起话筒兴奋地说:“朋友们,我们的骑士大人说他不会唱歌,没办法和晨飞情歌对唱,不过——”主持人拖长了音,当在场的人都被吊足了胃口,他才大声道:“我们的骑士大人可是一位优秀的提琴手哦!现在就由骑士大人为晨飞提琴伴奏——《花窗》!”
  粉丝们激动极了,用力地鼓起掌来。
  工作人员拿上了原本计划由杜晨飞使用的小提琴。
  苏海将提琴架在了肩膀上,搭上弓,一个优雅的提琴王子形象便跃进了观众的眼里。棕黑色的头发在阳光似乎泛起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剪裁贴合的高级手工西装衬出他挺拔匀称的身材,双腿笔直而修长,以T字型的姿态站着,然而这并不显得刻意,反而透露出浑然天成的优越教养。
  苏海身上有一种令人无法转开目光的气质,仅仅是站着,便让人觉得这是视觉的无上享受。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一个人皱起了眉头:临清龙。
  苏海试着拉了一段《花窗》的主旋律,感觉上手了,便对杜晨飞打了个开始的手势。
  悠扬的前奏从丝弦的摩擦中流淌而出,虽然临清龙在心中以最苛刻的标准去衡量这段演奏以此将苏海的提琴水平抨击得体无完肤,但不可否认,苏海的提琴水平足以征服眼前这些歌迷了。更何况,苏海可是只要站着就能让现场安静的男人啊!
  短暂的前奏过去,杜晨飞合着琴声,唱起了他上张专辑里和主打歌《烟雨》同样受欢迎的《花窗》:
  “忘了你说话的模样/只记得那是好久以前听过你的惊讶……”
  伴奏师适时地加入钢琴声,弥补了小提琴略显单薄的伴奏。
  在热闹的街头,本该最喧闹的歌友会一角里却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安静,大家都痴痴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静静地聆听他们带来的音乐。
  “……我的忘记是因为期待重逢/那天你留在墙角的字迹……”
  杜晨飞的歌声中带着淡淡的忧伤,而苏海拉奏的提琴声更像是夕阳的余晖,提琴所特有的声线诠释出那色彩艳丽的落寞,犹如射入教堂花窗的阳光,色彩斑斓却空旷寂静。
  苏海显然不是第一次拉这首曲子,伴奏时流畅而准确,间奏处他还表演了一段短暂而精彩的solo,在原本的主旋律上加入了更多冲击听觉和视觉的华彩,歌迷们被刺激得高举双手合着拍子鼓掌。
  这场突如其来的表演虽然打乱了歌友会的安排,却让现场气氛更加热烈。
  一曲结束,苏海和杜晨飞相视一笑,两人间的气氛竟说不出的愉悦契合。
  临清龙在台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顾及着眼下歌迷太多而不敢让自己显露出一丝嫉妒,然而紧抿的薄唇却在不经意间泄露了他的情绪。
  苏海下台了,而不知怎么的歌迷们又开始起哄:“黑龙也表演一个吧!”“黑龙上啊!不能让骑士就这么把小飞犬抢走了啊!”——小飞犬,杜晨飞的又一个昵称。
  正巧这时苏海走到了临清龙面前,听到这样的呼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临清龙不太高兴,但也不好在这个时候露出坏脸色。
  苏海以只有临清龙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上去吗?还是,你的左手不行?”
  临清龙的脸色顿时沉了。
  苏海嘴角微翘,露出他不为人知的阴暗,似乎饱含着歉意在说:“抱歉,其实我很想听你的琴声……天音提过,晨飞也提过。”
  临清龙咬着牙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然而粉丝们的呼声却越来越大,杜晨飞和主持人也都投来了询问而期待的目光。
  比起苏海和杜晨飞,其实大家更想看临清龙和杜晨飞的表演。
  知情的人想很好奇被誉为“金耳监制”的临清龙手上功夫如何,大家都知道他出身音乐世家,按常理说怎么样应该也都能弹上两手才对。
  至于那些不知情的人——比如歌迷——他们则纯粹是抱着八卦的心态在看。
  面对众人的目光,临清龙不自然地摸了摸左手小指。
  临清龙突然觉得很悲哀。
  叹了一口气,临清龙走上了台,大家都以为他也要表演节目了,可是他却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目光扫过全场,略显淡漠的神色带来沉重的威压,令场面陷入静默。
  片刻后,临清龙缓缓说道:“谢谢大家的支持。事实上我已经和晨飞约定好要为大家表演一个节目,但是因为那个节目不在今天的行程安排内,必要的道具没能准备好,所以无法表演。大家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在参加下次晨飞在体育馆举办的歌友会,到时候我会和晨飞为大家送上这个节目。”
  杜晨飞瞪大了眼睛:他们什么时候准备节目了?
  临清龙将话筒交还给主持人,像往常一样按歌迷期待的那样,揽过杜晨飞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后,低低说道:“我在车里等你。”随后走下了台,给几个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舞台朝他停车的地方而去。
  
  歌友会一结束杜晨飞就迫不及待地找到临清龙询问那个子虚乌有的节目的事情。临清龙道:“临时起意的,觉得还不错,就这么决定了。”
  杜晨飞是不在乎他是不是临时起意啦,他关心的是:“那你要和我表演什么节目啊?”
  “土耳其进行曲。”
  “哈?!”
  临清龙将杜晨飞带回了家,然后才说明这个节目的计划。
  临清龙说:“下次的歌友会是安排在体育馆里,我可以安排准备一架大钢琴,我和你一起演奏瓦洛多斯改编的《土耳其进行曲》,你弹左手,我弹右手。这个版本炫技效果很强,既可以宣传你的新歌,也可以提升你在歌迷心中的形象。”
  杜晨飞抓抓头,不解地问:“临大哥你怎么会萌生这个想法呢?”
  “被歌迷拱的。”临清龙当然不会说自己看到苏海在台上表演时的嫉妒。
  杜晨飞想了想,忧虑地说:“临大哥你那么厉害……我会不会跟不上?”
  临清龙说:“不会的,接下去半个月你就住在这里,我给你特训左手。”
  “这样啊……真的可以吗?”
  “这场表演就是一场纯粹的炫技,你的基础很好,只要多加练习这样一首曲子不会弹不下来的。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就把左手旋律分解,让你用两只手来弹,这样一来你就绝对不会有问题了。”
  任何技巧问题都不会是问题,因为技巧是可以练习,再笨的人给他足够的时间都可以练成技巧高手,杜晨飞基础很好,半个月时间绰绰有余了。
  “哦……”
  杜晨飞还是有些忧虑,他见识过临清龙的右手独奏,那水平……已经不是技巧问题了,两个人弹出的音色就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如果自己是六十五分,那临清龙起码在九十五分以上。杜晨飞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临清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找不出理由反驳。
  想了想,杜晨飞还是忍不住问:“临大哥,我觉得你……很厉害,一点也不像业余的钢琴师。”
  临清龙抿抿唇,移开了目光,用沉默表示拒绝这个话题。
  杜晨飞皱起了眉头,怀着自己也没注意到的不高兴大声说道:“临大哥,究竟什么事情让你要这么瞒着我?无非就是学过音乐,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临清龙苦涩一笑,抬手摸了摸杜晨飞的头,轻声道:“好孩子别问那么多。”
  杜晨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堵着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喊道:“为什么你什么都瞒着我?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从来不告诉我关于你的事情!你让我怎么了解你爱你!?”
  临清龙愣住,他似乎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杜晨飞瞪着眼,他很生气,他不明白临清龙为什么在这件事上也瞒着他,他想不出任何临清龙需要隐瞒曾经接受过正统音乐教育的理由——学过就学过啊,现在没继续学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世界上多少从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生后来都做着和音乐完全没有关系的工作,又不是什么见不人的事情。
  杜晨飞觉得临清龙什么事情都瞒着不告诉他,根本就是不想让自己靠近嘛!
  好吧,就算他不成熟,他孩子气,他没办法改变什么,但起码他可以帮助对方分担痛苦啊!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呢?
  杜晨飞没有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因此生气,他他想知道关于临清龙的一切,可是这个男人却什么也不肯说,他很生气!
  两个人对视良久,杜晨飞倔强得不肯退让,而这一次临清龙妥协了。
  苦笑一声,临清龙拍拍杜晨飞的肩膀,说道:“跟我来吧。”
  临清龙带着杜晨飞进入了书房,宽敞的房间里摆放着巨大的书橱和摆放了各种奖杯的陈列柜。以往临清龙最多只让杜晨飞站在书橱前挑选书籍,却不允许杜晨飞接近那些奖杯,然而今天临清龙却带着让杜晨飞走到陈列柜前。
  “你自己看吧。”
  临清龙倚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白雾缭绕中,他静静地看着陈列柜前的杜晨飞,看着那些奖杯,看着这些被自己刻意尘封的记忆。
  杜晨飞疑惑地打开柜子,看着这些形状各异的奖杯,辨识起碑座上的文字。
  “全国……钢琴……金奖?”
  杜晨飞一愣,心里突地一跳,又看下一个:“维也纳……青少年……钢琴……第二名?”
  “国际……柴可夫斯基……钢琴……第一名?”
  “……李斯特……钢琴……第一名?”
  每一个奖杯都代表了一份荣誉,一年年,一座座,如果杜晨飞对钢琴赛事了解的更多,他会惊讶的发现这里的奖杯几乎涵盖了中外所有知名赛事,而且大部分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可以说,这些奖杯象征了国际钢琴大赛的最高水准,那么它的拥有者……
  杜晨飞惊讶地回头。
  临清龙像是看穿了杜晨飞心中所想的内容,勾了嘴角,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这里的奖杯,最早的一个是我六岁时候拿的,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儿童组第一名。”临清龙的目光掠过最角落的一个小奖杯,随后又转向了另外一边的某个奖杯,“最迟的,是我十四岁时参加国际柴科夫斯基国际青年音乐家比赛,第一名。之后我就进入柯蒂斯学习,直到两年后……”
  临清龙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举起了他的左手,第一次清楚地手背上的伤疤展现在杜晨飞面前。
  巨大的伤疤几乎横跨了整个手背,虽然颜色已经淡了,却还是显得狰狞。不知是否是故意的,临清龙伸直了三根指头,而小指和无名指却微微弯曲着。
  临清龙看着自己微微弯曲的两根指头,嘴角的嘲弄愈发明显。
  “自从受伤后我的小指和无名指就无法完全伸直,无法用力。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用左手弹吗?”
  临清龙的目光直直看入杜晨飞的眼睛,竟令后者不由得后退了半步——这双眼睛所暗藏的情绪太残忍了!
  临清龙嘴角翘起,冷笑着说:“它弹不了,它甚至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弹不了!”
  掩盖了多年的伤疤被自己揭开,话出口时临清龙握紧了拳头,然而不受控制的小指和无名指却无法像其他指头那样听话地收拢。

第 37 章

  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绝望会让世界变成黑色。
  临清龙并非临家的亲生儿子,但很奇怪的是,他竟然拥有比他哥哥还要突出的音乐天赋。三岁那年小清龙犹如传说中的莫扎特,他在观看养父弹奏了一首曲子后,以生涩但正确的方式当场演奏了出来——虽然那只是一首旋律很简单的练习曲。
  之后临清龙就在父亲的引导下接受最好的钢琴教育,如同大家所预期的那样,一步步绽放着他的惊人天赋。
  临清龙热爱音乐热爱钢琴,他的理想是成为世界顶尖的钢琴家,而他也一直为这个理想奋斗着。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睡觉,每天练琴最少不会低于十个小时,在进入音乐学院后更是将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放在了钢琴上,这样的生活雷打不动十三年,从三岁到十六岁,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监督、催促。或许他真的有着比别人高十倍的天赋,然而他付出的努力更比别人多了百倍!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成功?
  但是这一切都在十六岁那年被切断。
  如果那年手没有受伤,他将在一个月后重返美国,和国际一流的交响乐团合作,会站在国际的舞台上挥洒他的激情和音乐,他会成为当代最顶尖的钢琴家之一,他的名字将响彻世界,经由最顶尖的设备录制出的专辑会放在CD架上受全球所有钢琴爱好者的追捧。
  但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自那之后,临清龙就将过去的辉煌锁在陈列柜里,将记忆锁上,将音乐锁上,将激情锁上,他能做的,只不过是在寂静的夜里注视着他心爱的施坦威,默默地抚摸微蜷的左手小指。
  临清龙不想将自己描绘得多么可怜,也不想让人同情,他隐藏了左手的伤疤从柯蒂斯退学,告别了他的导师,没有任何理由和解释,回国之后对自己的经历守口如瓶,除了他的父母和兄长,认识他的人都只知道这是一个有着超强耳力和深厚音乐素养的人,而不知道这曾经是一个离世界顶端仅一步之遥的音乐神童。
  临清龙从来不对人说起自己的过往,因为任何同情和怜悯都只会让他想起受伤时的绝望,却无法让他得到任何挽救。
  “看够了就出去吧。”
  临清龙淡淡地说完这句话便自己转身离去了,深邃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化为波澜不惊的死水。
  有时候回忆会在瞬间抽走一个人的所有力气。
  临清龙不想再说任何话,回到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失神地看着天花板。
  刚刚失去音乐的那段时间他怎么也无法接受自己左手无法弹琴的事实,当右手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在键盘上跳跃奔跑时,左手却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样踉跄摔倒,那种错愕的不敢相信的绝望差点让他崩溃。
  突然失去钢琴的他茫然得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浑浑噩噩地坐在钢琴一坐就是一整天,然而一个音符都弹不出来,脑袋是空白的,生命也是空白的。
  哭,痛苦,茫然,悲愤,憎恨,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什么,他也只能学会接受。
  于是这些都过去了,现在当别人提到钢琴时,他也能淡淡地微笑。
  临清龙想着这些的时候,杜晨飞轻轻地走进来。
  杜晨飞不知所措地走到床前,当临清龙目光看过来时,他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其实杜晨飞什么都没做错,但是现在临清龙感到很疲惫,他没有力气再去微笑、安抚。
  临清龙只是静静地看着杜晨飞。
  短暂的沉默后,杜晨飞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坐在临清龙身边。
  房间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下,临清龙看到杜晨飞的眼睛很亮,就像月光下的黑色施坦威,光亮、温润而纯净。
  失去钢琴的那年临清龙才十六岁,而现在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不知不觉间就是十年过去,美其名曰看开了,其实还是消沉了十年,做着一些无所谓有无的事情,直到听到杜晨飞的琴声,他才有一种找回热情的感觉。
  临清龙知道杜晨飞永远不可能变成另一个自己,但是他还是觉得杜晨飞的音乐和当年的自己很像,他很喜欢,或许没办法将杜晨飞培养成钢琴家,但看着杜晨飞成长为一个歌手也不失为一种寄托。
  “临大哥……对不起……”杜晨飞嗫嚅,满脸愧疚,“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临清龙温和地说。真的没关系,都过去了十年了,早不是痛苦的时候了,该道歉的也不是你。
  杜晨飞定定地看着男人,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是否是噙了泪水,在黑夜中特别明亮。临清龙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同情和怜悯,只看到了担忧。
  临清龙也不需要同情和怜悯。
  拨开杜晨飞垂落在脸颊上的发丝,临清龙微微一笑,虽然有些勉强,但开口时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淡然,令人不自觉地信赖:“我没事的。”
  杜晨飞眨了一下眼睛,眼底的湿气似乎更重了。
  “真是爱哭的孩子。”临清龙的语气似是叹息,抬手拭去杜晨飞眼角的泪花,又像在安慰对方又像在对自己说,“我的老师曾告诉我,只有坚强的人才配弹奏最伟大的音乐。”顿了顿,男人对杜晨飞展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好了,别哭了,傻孩子,都过去了。”
  杜晨飞抿抿唇,轻轻地“嗯”了一声,半垂着眼帘任男人抚摸着他的脸颊,片刻后,他俯下身子趴在男人胸膛上,将那带着伤疤的左手用力握住。
  “怎么了?”临清龙摸摸杜晨飞的脑袋,调侃道,“投怀送抱的话我可是不会客气的哦。”
  “这时候你还记得调戏我……”杜晨飞闷闷地说。
  “呵呵。”
  临清龙低笑,他不怀疑如果自己这时候将杜晨飞按到身下亲吻的话对方将不会反抗,不过他不想这么做。
  捏捏杜晨飞的小鼻子,临清龙笑道:“好了,别难过了,我都不难过了。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就经常弹琴给我听——当然,要弹得好才行。”
  杜晨飞吸吸鼻子,小宠物一样蹭了蹭,不知道鼻子是不是塞住,瓮声瓮气地说:“那你可不许心疼你的施坦威,我要天天来弹,把它弹坏!”
  “就你这小手臂还能弹坏它?”临清龙取笑道,“你能把它弦弹跑就很厉害了。”
  “哼!你看不起我。”
  “嗯嗯,我就是看不起你。”
  “你!”
  “呵呵……”
  杜晨飞在临清龙家里住下,除了吃饭睡觉和出去做通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琴上。
  以杜晨飞现在的水平独奏时糊弄普通歌迷是没问题了,但是如果要和临清龙合奏就不够了——优劣总是对比出来的,杜晨飞那夹生的手部动作在临清龙挥洒自如的演奏衬托下显得特别拙劣,视觉效果很糟糕。而且在高速华彩时他没办法跟上临清龙的速度,而放慢了效果就差很多——这是临清龙的说法,杜晨飞则认为这是男人耳朵太尖要求太高。
  从专业水平来说,临清龙比杜晨飞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钢琴老师都要高,在他的指导下,杜晨飞的左手进步很快,最起码在歌友会之前达到表演水准应该是没问题的。
  因为之前杜晨飞表露的心情,练琴过程中,临清龙也渐渐地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杜晨飞听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开始杜晨飞看临清龙那么抑郁,以为男人自受伤后就再也没碰琴了——一般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嘛。结果呢?现实和电视剧那是天差地别的!
  临清龙的说法是,他在受伤后大部分生活过的都很浑浑噩噩——随便上了知名高中,又随便上了名牌大学,随便读了一个热门专业,随便开了公司,又随便培养了几个红星……
  杜晨飞心里那个泪眼哗啦啦啊,你这还是浑浑噩噩,那我算什么啊?
  但听到后面杜晨飞却抱怨不出来了,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骄傲了,但在临清龙心中,这部分人生真的是一点价值都没有,因为这些都和他的梦想无关。
  一个人拥有了世界却失去了梦想,这其实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不过临清龙并不是一味“颓废”到底,在他上了大学后不久就开始尝试着改变现状,比如他试图将旧曲改编为不需要左手小指和无名指也能弹奏的新指法谱子,但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不太可能的:缺少了这两个指头,他就无法弹奏那些跨度较大的和弦,因为仅剩的三个指头无法张到那么开——就算切开虎口也无补于事,更不要说如果碰到四个音的和弦要怎么办了。
  虽然说可以用一些快速的连音来弥补这种缺失,不过临清龙却不愿意用这种“敷衍”,这种偏执就像他拒绝接受成为指挥家的建议一样——他见不得别人弹奏钢琴而自己只能拿着一个小棒子乱挥,特别是那个人的诠释理念和自己不同的时候。
  临清龙最终还是放弃了用八根手指演奏的想法,但这不代表他连自己的右手也废弃了,他还是时常锻炼他的右手。用右手弹奏右手旋律自不用说了,他还闲着没事用右手弹奏左手旋律,以求“新鲜感”。
  因为在练习过程中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右手上,他又玩起了“变调”——给他任何一首曲子他都可以从任何一个调上开弹。
  又或者是通过分解、改编旋律和指法,通过右手的高速跑动和左手三根手指的少量配合来完成一些“不那么复杂”的曲目。
  用临清龙的话说,这些都是柯蒂斯的学长们玩剩下的,当年双手健全的时候他没有将精力放在这方面,而现在只剩下一只手了,也就只能搞搞这些“小花样”。
  临清龙以一种很落寞的口吻讲述他受伤后一天只练琴两个小时的而且在开始培养杜晨飞之后又将时间缩减了一半甚至在杜晨飞来“做客”时都没有练习的“堕落史”。
  杜晨飞黑脸了:这都叫“堕落”了,那你让全球那么多一个星期还不见得能练习两个小时的业余钢琴师们情何以堪啊!
  好吧,相较于在手受伤之前每天练琴十二个小时以上,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以及必要的出行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钢琴或音乐相关的练习强度来看,每天两个小时确实是不够看了。
  但是,大哥,你那时候可是以霍洛维茨为目标的专业的顶尖的钢琴家啊!
  就算是专业钢琴师也不见得每个人都坚持每天十二个小时地参阅音乐吧!
  果然,天才都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铸造出来的。
  杜晨飞不敢吭声了,好在临清龙没有将杜晨飞一天“只”练琴一到两个小时的“散漫”生活拿出来说事,大概临清龙心中还是很清楚业余和专业的区别吧。
  这些事情对于杜晨飞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但这并不是临清龙在唬人,而是他们所接触的世界差太多。
  在柯蒂斯,每个人都是天赋超群、努力好胜,一天练习十二小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高强度弹奏是基本功,变调是小花样,和国际一流交响乐团合作稀松平常,能从交响乐里听出换气失误的人一抓一大把。十四岁的临清龙曾经也很狂妄,但是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也不会知道眼前那个其貌不扬的人会不会用平淡地口吻问你“K331?好啊,从哪个调开始弹?”或者是“野蜂飞舞?好啊,几倍速?”。
  于是很自然的,临清龙在进入柯蒂斯的第一天就学会了内敛和谦虚,更加的努力,更加的勤奋,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维持住那一点点来源于天赋的优势。
  临清龙说:“不是我贬低你,但如果有一天你能到那些顶尖的音乐学院去学习一年——不,甚至只要一个月,你就会知道自己有多么卑微了。”
  在音乐这片海洋里,任何人都只是一只渺小的游鱼。
第 38 章

  杜晨飞近乎闭关地待在临清龙家中苦练钢琴,也算是体验了一把当年临清龙每日十二小时练琴生涯的滋味,他几乎不能想象临清龙是如何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坚持下来的,短短几天他就已经受不了了,指尖从骨头里痛出来,腰也酸的快要断掉似的,虽然每天晚上都有临清龙帮忙按摩,却还是累得不行。
  “临大哥,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当年你怎么坚持下来的……哎呀,疼……轻点,轻点……”
  杜晨飞抱怨着,临清龙只是微笑。
  柯蒂斯有一种让人自发向上的压力,那是一种来卓越的竞争对手的动力,更何况那时候临清龙可是以钢琴为梦想的,手指弹破了也只是贴上OK绷就继续,这点小痛算什么。
  不过说起腰疼,临清龙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长时间久坐确实对身体不好,我十二岁的时候就感觉脊柱有点问题,我哥哥建议我练习瑜伽整脊。所以我从十三岁开始,每天清晨和睡前都会练习一个小时的瑜伽。”
  杜晨飞做出一个牙疼的表情,说:“呀,我听说瑜伽练起来很疼呢!”
  “呵呵,不会,十三岁的时候韧带还很软,大部分动作都能比较轻松的完成,练习两三个月后韧带就完全拉开了,再困难的动作都没问题了。”
  “那有效吗?”
  “有效。后来脊椎慢慢就不疼了,而且睡眠质量提高之后睡眠的时间也少了,可以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
  “那现在还练吗?”
  “没有了,手受伤之后就没练了。”临清龙说,“那时候我学习瑜伽完全是为了练琴服务,所以当我不再需要练琴的时候,我也就放弃了瑜伽。说起来还是挺可惜的,以前俯身可以很轻松地将上半身完全贴在膝盖上,现在里了十万八千里了。”
  杜晨飞歪头想了想,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很难想象临清龙做瑜伽的样子,他印象中练习瑜伽的男子都应该是像苏小妖那样妖娆阴柔的才对。
  其实杜晨飞也很难想象临清龙少年的模样,仿佛临清龙这样的男人一出生就该是成年人才对。
  临清龙给杜晨飞按摩着腰部,杜晨飞舒服得一直哼哼,一点也没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暧昧,勾得临清龙还真想借着这个姿势干脆就把杜晨飞的裤子给扒了上了算了。
  临清龙问:“你要不要也练练瑜伽?做艺人很辛苦,练一下瑜伽挺好的。”
  “你教我吗?”
  杜晨飞含糊地问,腰部酸痛的缓解让他的语调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分慵懒和惬意,弄得临清龙心痒痒。
  “我不行,我没有教练资格……”
  叮咚!
  临清龙话没说完就被手机信息的提醒声打断了。
  临清龙停了手,拿过手机查看。
  信息来自陌生的号码,打开内容一看,临清龙的眸光顿时沉了:
  “龙少,我知道杜晨飞是在进入千代后才认识苏海的。我很担心啊,万一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怎么办呢?”
  “该死的!”
  临清龙低骂道。
  杜晨飞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不,没什么。你先休息吧,我去打个电话。”
  临清龙下了床,一边回复着短信一边走了出去。
  “林曼曼是吧!说吧,你要什么。”
  T市另一头的房子里,林曼曼错愕地看着屏幕,她身边的女孩子已经惊叫起来:“啊,他怎么会知道是你!曼曼,怎么办?”
  林曼曼皱起了眉头,她没想到自己才发送了一句话,什么都还没说,临清龙已经说出了她的身份!
  也是林曼曼太小看临清龙的智商了。杜晨飞一直都被临清龙管得很死,可以说杜晨飞身边多一只苍蝇临清龙都了如指掌,会如此笃定地知道杜晨飞是在进入千代之后和苏海的人,也只有当初将杜晨飞拐到酒吧的那几个。当初临清龙调查过这几个少男少女,知道其中以林曼曼为首。林曼曼这个人聪明、大胆、鬼主意多,敢来威胁龙少的也只有她,再加上短信的口吻很明显是女性口吻,临清龙略微一想就猜出是她了。
  林曼曼后来也想通了这些关节,虽然临清龙的先声夺人让她慌乱了一下,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身份暴露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安慰自己,同时回复了信息:“要的不多,签下我,捧红我。”
  林曼曼本来以为临清龙就算不答应也会犹豫,没想到信息刚发过去临清龙就给了回复,从时间来看临清龙根本没有考虑:“不可能。”
  林曼曼气急了,干脆直接打了电话,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林曼曼劈头就问:“龙少,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杜晨飞?”
  临清龙冷哼一声,道:“你觉得哪家媒体敢收你这个消息?你不怕死别人还怕死。”
  林曼曼知道临清龙不是虚张声势,这些年来千代的负面新闻几乎只有网络上才流传,实体媒介根本不敢报道,早在第一个不怕死的记者被沉江之后那些主编们就知道管不好嘴巴的下场。林曼曼心里也有些突突,却咬住下唇,死硬道:“就算实体传媒不敢报道,网上闹起来也足以让杜晨飞完蛋!”
  “影响当然会有,但没有你想的那么大。”临清龙不紧不慢地说,“我是不希望晨飞身上有任何污点,你若开一个合适的条件,我们也就皆大欢喜,你要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呵。”
  林曼曼有些心寒,却又不甘心,咬咬牙,搬出了之前想好的对策:“哼,龙少,这件事可不止我一个人知道,我要不小心遭遇意外了,这消息可就不止是绯闻那么简单了!”
  “是吗?”临清龙淡淡地说,“你,何冉,管野,黄维,陈隽风……还有一个叫什么来着?哦,张少成。对吗?”
  林曼曼心凉了,她没想到临清龙对己方的情况这么了解!
  临清龙倒是很“好心”,让林曼曼自己考虑,想清楚了再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曼曼愣愣地坐在原地,何冉几个人追着问了,她才记起将事情说一遍。
  那叫管野的男生害怕地说:“要不,我们就算了吧?龙少他……万一真的……”
  林曼曼不甘心地咬着唇,不愿意就这么放弃,他们这些人因为杜晨飞的事情被迫离开了演艺圈,心中本来就很不痛快,这次好容易让她抓到把柄,她怎么愿意如此轻易地就放弃!
  陈隽风比较贪心,虽然也怕,却还是忍不住说:“龙少不是说还是可以提要求吗?要不……我们要点钱就算了?”
  要钱也是可以的,可是要多少呢?
  这群人中以林曼曼为首,她不开口,大家也都只是望着她等着她决定。
  林曼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何冉突然说:“我们要不去找苏海试试?”
  “苏海?”林曼曼觉得好像有什么念头从脑中闪过,“你是说……”
  何冉说:“龙少的干爹不是黑社会吗?我们惹不起,但是苏海是英国人,势力不在这边,又有钱,敲诈龙少还不如敲诈他……”
  “对啊!冉冉你太聪明了!”陈隽风高兴地叫起来,“他妈的他请杜晨飞做一个广告就是几百万啊,分点零头给我们都够我们出去快活好久了!”
  一直没说的话黄维这时候却插嘴道:“可是苏海会不会给钱啊?他和杜晨飞有那么要好吗?”
  林曼曼冷笑道:“找苏海的话可就不是从杜晨飞入手了。苏海他自己就是个社会名流,他要不同意,我们就搞得他身败名裂,看他愿不愿意!”
  “可是如果要搞臭苏海的话不是还是会牵扯到杜晨飞,那龙少那边……”管野忧虑地说。
  几个人再次沉默。
  林曼曼想了想,咬牙道:“没关系,反正龙少都说了大不了一拍两散捅出去就捅出去,我们就跟苏海说龙少根本不在意这件事,那他就一定要管了!”
  这时苏海并不在T市,他回英国处理家族事务了,本来是打算等下星期杜晨飞歌友会的时候再来,他要看看临清龙准备和杜晨飞表演什么。杜晨飞被临清龙抓去特训之后就被要求保密,连苏海都不能说——这绝对是因为恶龙嫉妒心发作的缘故——因此苏海也不知道临清龙究竟想干什么。
  不过这天,助理却突然告诉苏海:总裁邮箱里有一封来自陌生人的要挟信。
  苏海漫不经心地问对方要挟什么。
  助理一本正经地说:“对方说如果少爷您不给他们足够的钱,他们就利用少爷和杜先生的事情让您名誉扫地。对方说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杜先生是在进入千代公司之后才和您认识的。”
  苏海愣了一下,失笑地将身体放进柔软而舒适的沙发靠背里,说:“他们将临先生放到哪里去了?”
  “对方说临先生不在乎这件事进入媒体。”助理答道,顿了顿,又说,“少爷,这件事恐怕还是尽快处理还好,如果让梅菲罗茨家族的人知道的话……”
  苏海皱起了眉头。
第 39 章

  临清龙还真没想到林曼曼胆子那么大,当苏海打电话过来询问怎么回事的时候,临清龙还愣住了。
  “临先生,我没想到您这么豁达。”
  苏海无不嘲讽地说。
  临清龙很郁闷,他居然被这个家伙鄙视了。
  虽然在电话里那么警告林曼曼,不过实际上临清龙是不可能真的买凶杀人的——他还不至于因为一只手残废了就将最起码的法制和道德底线都扔掉——之前被沉江的那个狗仔不是他派人去做的,而是那时林在渊对这个干儿子心怀愧疚,听说干儿子的公司陷入绯闻,就抱着补偿的心态把那个人给解决了,结果……不知个中内情的人都以为是临清龙指使的,直接导致了“龙少”名声大噪,大家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临清龙对这件事的态度很简单,就是给点钱了事。只要这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林曼曼就算再想折腾也折腾不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林曼曼在自己这里吃了瘪,居然一转头就打起了苏海的主意,真不知道该说她脑子灵活还是胆大妄为,不过这也还真是个好主意。
  临清龙之前担心林曼曼狗急跳墙——女人的脑子有时候会在关键时刻犯抽——所以才没直接用死来威胁她不许说出去,只是说给钱可以,但不要太过分,反正临清龙也不在乎那么一点钱。
  临清龙的态度让林曼曼觉得自己就算把事情捅出去也不会危及生命,便转头打上了苏海的主意。大概在林曼曼看来,苏海不过就是个外国商人,再有钱又如何,难道还能跨洋到T市来杀人灭口吗?
  如果苏海接受了要挟,那么林曼曼可以从临苏二人手里拿到两份钱,如果苏海拒绝了,那么林曼曼也不必搞得鱼死网破,收了临清龙的钱闭嘴就好了,反之亦然。若是不巧两个人都拒绝了,反正是无本买卖,怎么也不亏本。
  临清龙苦笑不得,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太心慈手软了。
  “那你有什么想法吗?”临清龙看似随意地询问。
  老实说,临清龙还真想不出太多好办法,知道林曼曼的做法后,他觉得这封口费给的太不值得了,可是诸如杀人灭口之类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他并不算是心狠手辣的人,毕竟,他是音乐人,不是黑道杀手。
  做音乐的,就算不该像杜晨飞那样幼稚单纯,却也不能双手沾染血腥。
  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弹出的音符会告诉所有人。
  苏海似乎有些惊讶,以令临清龙非常不爽的口吻说:“我还以为龙少会制造一点什么意外呢。”他将“龙少”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临清龙很不痛快,冷哼一声却不说话。
  苏海轻笑了两声,在临清龙发作前,说道:“好吧,龙少,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吧。就当做我送给晨飞的庆功礼物——听说他的第一张专辑销量很好是不是?”
  临清龙不知道苏海要如何处理这件事,只是按照约定拒绝了林曼曼的要挟。电话里林曼曼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但之后并没有动静。苏海不知道准备做什么,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临清龙猜不到过程,索性静待结果。
  之后便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歌友会前的最后准备上了。
  场地布置,钢琴摆放,灯光,音效,舞台效果,这些东西不论临清龙是否内行,他都要在一旁监督,同时他也要和杜晨飞参加彩排。但是临清龙却不在彩排中透露他和杜晨飞究竟要一起表演什么,在节目单上也没有写,说是要保密,一直到歌友会开始之后再将节目告诉主持人,要求主持人临场发挥。工作人员们只知道这次表演需要用到那架三角大钢琴,却不知道是要让杜晨飞弹还是怎么的。
  神秘的特别节目还是起到了不小的宣传作用。千代的宣传部通过各种媒体渠道将这个特别节目渲染、传播出去,引来了众多歌迷的好奇。倒有不少人都猜到可能是临杜二人的四手联弹——这样的表演形式并非第一次出现在明星的演唱会上——但大家都猜不出两个人要弹什么。
  致爱丽丝?
  梦中的婚礼?
  水边的阿迪丽娜?
  不是没有人猜到《土耳其进行曲》,但没有任何人想到那将是多么惊人的演奏!
  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终于到了歌友会这天,现场来了起码近千人,几乎是一场小型个唱,还好场地够大,事前准备够充分,否则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面对外面黑压压的观众,杜晨飞突然有些紧张了,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场面,手里紧紧攥着临清龙的衣袖,面色发白,身体僵硬。
  临清龙察觉了他的异样,调侃道:“晨飞,别紧张啊,这样的小场面就紧张了,以后真开个唱的时候怎么办啊?”
  “小、小场面?”杜晨飞紧张得话都说不溜了。
  “是啊。一千人的活动不叫小场面叫什么?”临清龙故意这么说,不过对于经历了各种国际大赛、在上万名观众眼前开过独奏会的他,这点场面还真不算什么。
  杜晨飞窘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可是,可是要是等我弹错了怎么办?”
  临清龙不答反问:“你会弹错吗?”
  “当、当然会!那么快的旋律……”
  杜晨飞那个急啊,越想越没底,他才练了不到一个月啊,真的可以吗?而且他要和临清龙合奏啊,要是跟不上对方的速度怎么办?要是自己弹错了音怎么办?要是自己突然忘了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杜晨飞突然想到自己甚至没有在彩排中演奏过!
  杜晨飞整个人都慌了,唇部的血色退去,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身体都有些发抖。
  他太紧张了!
  临清龙叹了一口气,将杜晨飞按进怀里。
  “来,放松点,别这么紧张。深吸气,再慢慢吐出来。”
  临清龙紧紧搂着杜晨飞,拍抚他的后背,安慰道:“想想我们平时的练习,最后几天已经弹的很完美了不是吗?别怕,你可以的。钢琴是你的朋友,你只是在和它嬉戏……你们在玩一个游戏,嗯……猫捉老鼠的游戏。”
  杜晨飞靠在男人温暖宽厚的怀抱里,听男人在耳边不紧不慢地说话,突然觉得上台弹奏那首曲子也不是很可怕的事情。
  杜晨飞僵硬的身躯渐渐放松,虽然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但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很多。
  “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上台之后你在钢琴那个位置往台下看,根本就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再说了,现场那么吵闹,音响效果一般,没有专业的回声设计,台下观众的耳朵连do和re都分不清楚,你就算弹错一两个音谁能听出来?”
  临清龙将错误缩微得很小。
  杜晨飞听了觉得有道理,内心的担忧又放下了一些。
  临清龙最后又说:“你放心吧,就算你真的弹错了,哪怕是整段旋律都错位了,我也能跟得上你帮你弥补过去,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弹吧。”他很自信。
  抱着男人热乎乎的身体,杜晨飞终于放心了。
  是了,有临大哥在还怕什么呢?就算他弹错了,临大哥那么厉害,肯定能补救的!
  杜晨飞上台去了,暂时没有事情做的临清龙就坐在后台看着,右手在身前凭空活动的手指,似乎在弹奏钢琴。事实上如果这时候有一个键盘摆在他的手下的话,旁人就会惊讶地发现,这看似随意的活动却完完全全就是那首《土耳其进行曲》的指法,连落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当杜晨飞第一支歌快唱完的时候,苏海来了。
  这两天寒流过境,气温突然下降许多,到了晚上就有些冷。苏海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前襟扣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大步走来时下摆迎风扬起,愈发显得他的双腿修长而笔直。
  临清龙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觉得今晚的苏海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虽然容貌未变,但气质却……是因为穿着黑风衣的缘故吗?
  当苏海走到面前时,临清龙看似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解决了?”
  “嗯,解决了。”苏海微笑着回答。
  临清龙本能地觉得这个笑容和以往有差别。
  临清龙想问苏海是怎么解决的,但在这之前,苏海先说了:“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
  临清龙心里突地一跳,竟有些不好的预感。
  两个人没有交谈,静静地看着舞台上的杜晨飞。
  虽然上台前杜晨飞很紧张,但到了台上他倒放开了,第一首歌就唱的很好,现在正在和歌迷玩互动游戏。
  小游戏很快就过去,在主持人的过渡下,杜晨飞唱起了第二首歌。
  依然是《花窗》,不过这次换成杜晨飞自己拉小提琴。
  杜晨飞拉过前奏,将提琴拿在手里开始唱歌,当曲子进行到间奏部分时他再次将提琴放上的肩膀,拉出比上次苏海表演的那个还要华丽繁复的solo。
  这个段落本来在上次见面会时就安排,但被突然出现的苏海打乱了计划,所以就安排到了今天,因为之前就练好了,所以并不影响钢琴特训。
  杜晨飞拉提琴的样子很有“范儿”,身子随着旋律扭动,以一种充满激情地方式表现这段音乐。他的表演引来粉丝的惊叫鼓掌,甚至几乎盖过了音乐的声音。
  在一片喧闹中,苏海突然开口:“我很羡慕你。”
  临清龙愣了一下才反应出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羡慕?从何说起?
  临清龙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海,这时候苏海敛去了一直以来都挂在脸上的温和微笑,棕色的瞳仁瞬也不瞬地遥望着舞台上的人,夜色让他的面部线条更加深刻,印象中充满亲和力的面孔此刻竟然隐隐透出一股冷意。
  这样的苏海令临清龙感到陌生。
  “如果我能比你更早遇到……”
  苏海的喃喃自语在喧闹声中不经意地飘入临清龙的耳朵,当临清龙侧目惊讶时,苏海忽然回头露出一抹微笑,依然是那完美的弧度,迷人的笑容却在幽明不定的光线下显得不真实。
  “我会得到吧。”苏海似是询问,然而他的笑容和口吻都是肯定的。
  临清龙嗤之以鼻,对这种无稽的假设不做任何回答。
  很快就轮到临清龙上场了,在主持人的煽动下歌迷们用尖叫和欢呼迎接男人的登场。
  上台的男人和杜晨飞来了一个拥抱,这样的戏码已经不足以让歌迷们兴奋了——实在是毫无激情到了和见面招呼一样了。
  “临大哥,我有点紧张……”
  摘掉了耳麦的杜晨飞在临清龙怀中轻声说,手心又有点出汗了,想到等会儿即将弹奏的乐章,他心中的不自信又冒了出来。
  “别怕。”
  临清龙揽着杜晨飞在钢琴前坐在,他勾在对方腰间的手并没有拿开,两个人就这么亲密地并肩坐着,观众渐渐安静,等待着两个人的表演。
  准备就绪,临清龙给了杜晨飞一个鼓励的眼神,借着亲吻头发的动作附在对方耳边低声道:“没事的,我在你身边。”
  “嗯,嗯。”杜晨飞咽下口水,将手搭上了琴键。
  “那好,一、二、三——开始。”
  随着临清龙的口令,两人同时按下了琴键。
  醇厚的和音通过音响响彻整个会场,在简单的开场后临清龙的右手开始在高音和倍高音区快速跑动,而杜晨飞的左手也相应地盘旋与低音和倍低音区,比如风铃碰撞还要清脆的高音,模拟雄浑军鼓的低音,漂亮的音符像是一个个活泼的精灵两人的指尖飞出,炫目的手部动作连第一排的观众都无法看清,而后排的观众观看大屏幕时几乎只看到一片残影。
  这样的乐章对于临清龙显然是游刃有余,他在右手键入□时还有闲情逸致回头看一眼杜晨飞,而这时进入半分解和弦段落而比较轻松的杜晨飞也下意识地回望了一眼。一种无意间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相视一笑,指尖下的琴声仿佛也随着这抹微笑而完全舒展开,犹如一卷绸缎失去了束缚,陡然展开了华丽绚烂的身子,铺出十里华彩,漫天霞光。
  站在后台的苏海在看到这一抹笑容后微微有些失神,然而下一刻,当他回神时,他不由得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不知何时自己的助理已经来到了身边。
  “少爷,该走了。”助理轻声提醒。
  苏海没有应,却望着台上已经完全进入状态的杜晨飞问:“卡洛迪,如果我能更早认识他……结果会改变吗?”
  助理看了一眼杜晨飞,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临清龙,沉默片刻,方道:“不会。”
  “这样吗……”
  “该走了,少爷,如果错过了班机您会赶不上和梅菲罗茨小姐的订婚仪式的。”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苏海最后看一眼杜晨飞,看着杜晨飞弹奏到淋漓尽致时不经意间露出的笑容,终于大步离去。
  大洋的彼岸,家族赋予他的责任还在等着他。
第 40 章

  杜晨飞并不知道苏海来过自己的歌友会,而将歌友会视频寄了过去,而没过两天,苏海也寄来了他订婚仪式的录像,新娘是一个和苏海年纪相当的英国女孩,身材匀称,五官端秀,据说也是名门闺秀。
  临清龙有些惊讶,倒没想到苏海居然结婚了,所以昨天晚上才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吗?
  临清龙顺手拿起报纸,就见头版头条加粗的大字写着“六人结伴出行,半山翻车身亡”。临清龙愣了愣,带着一种不好的预感看了下去:六个年岁相当的青年男女自驾车上山游玩,却没想到下山的时候刹车失灵竟然冲下了山崖,最后汽车爆炸,全部身亡。
  报道的下方刊出了当事人的照片,放在第一个赫然就是林曼曼!
  “以后他们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
  苏海的声音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黑风衣的男人,气质大变的男人,敛去笑容的男人。
  临清龙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想不到苏海竟然如此心狠手辣,他难道不是一个糖果集团的董事长吗?
  杜晨飞凑过来,“怎么了?”
  “呃,不,没什么。”临清龙故作不经意地将报纸折了起来放在一边,看杜晨飞似乎想越过自己伸手去,男人变干脆将杜晨飞抱进了怀里,说:“晨飞,金曲奖的颁奖典礼快到了。”
  杜晨飞果然被这句话吸引了,一时忘记了原本要做的事情,抬头好奇问:“咦?什么时候的?”
  “下个月就是了。”
  “我要去吗?”
  “呵呵,当然要。”
  “那我要做什么准备?”
  “嗯……没什么特别的。最多就是到时候发表一下得奖感言再唱首歌而已。”
  “这样啊……”杜晨飞咬着手指,经不住问,“临大哥,我真的能得奖吗?”
  “可能吧。”
  “真的?”
  “嗯。”
  “真的?”
  “……煮的!”
  杜晨飞和临清龙在歌友会上的炫技果然引起了媒体的关注。娱乐圈里会弹钢琴的不少,但能学到演奏级的——虽然用临清龙的话说杜晨飞最多只在《土耳其进行曲》这首曲子上的左手达到了这个水准——少,很少,非常少。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即使临清龙觉得杜晨飞还差得远,可是对于歌迷们来说,他们看到的是眼花缭乱的指尖技巧,他们知道杜晨飞很厉害,非常厉害,比其他歌手都厉害一百倍——这就够了。
  媒体倒是没忘记将那首《土耳其进行曲》的难度进行一个描述,虽然知道重点应该放在杜晨飞身上,可是亢奋的记者们还是忍不住拎出由临清龙弹奏的小快板速度的三十二分音符,还不忘发表一下感慨:龙少,您什么时候来一次双手演奏吧!
  而与此同时,也有人开始挖掘临清龙的过往,不过很可惜,他们只知道临清龙曾经在国外读过书又回来上了大学,可是关于男人在国外的那段经历却好像被刻意抹去了一般,竟找不到痕迹——不用说,这绝对是林在渊的手笔。
  也有人注意到临清龙手上的伤疤,认为临清龙选择和杜晨飞合奏而不是自己伴奏的原因是他的左手不行。虽然这个猜测很接近事实,但是却没人能说得出临清龙的左手是怎么受伤的。
  受干爹牵连?很有可能,不过没人敢写。
  临清龙的过往越是不明朗歌迷们就越兴奋——天哪,这是多么好的题材啊!因为梦想散失而一直在黑暗中徘徊的冷酷男人被突然出现的天使所拯救——哦也,太完美了!
  当杜晨飞看到歌迷们所写的王道文里不断出现“天才因为受伤而十几年不碰钢琴”的情节时就忍不住撇嘴,就想起了当初被电视剧严重误导的自己,看了一眼在旁边悠悠哉哉审阅乐谱的男人,他在其中一篇王道文的下方敲下了这样一句回复:“龙要这么容易堕落他就不是龙了。”
  “因为手受伤就从此一蹶不振陷入迷茫深渊”的那都是意志不坚定的人好吧,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做这么愚蠢的事情?——虽然临清龙认为他自己很堕落!
  过了两天杜晨飞再去论坛发帖子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自己用马甲写的回复竟然引起了无数人的关注和共鸣,但也引发了一场讨论:如果黑龙兄没有在黑暗深渊中徘徊,那么犬神大人是如何成为他的救赎天使的?
  犬神大人——粉丝们对杜晨飞的又一昵称。
  杜晨飞套上马甲,再次插嘴:“魔王可不是用漂白水洗洗翅膀就能变成天使长重回天堂的生物。”
  不过这次杜晨飞的发言很快就被汹涌的讨论跟帖给淹没了,对于腐女和粉丝这两种不能用常理推断的右脑生物来说,事实和逻辑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扭曲和颠覆后来贴合她们所臆想的结论。
  总而言之,龙兄无论如何都必须遭遇被小白犬拯救的情节就对了。
  关于“黑暗魔龙被狗狗天使救赎”的讨论因为其梦幻性而持续了好几月还经久不衰,不过杜晨飞因为忙于宣传并没有太多时间再去掺和——他也没办法狂热的粉丝们分辩临清龙那个混蛋是如何披着“消沉”的外衣“勤学苦练”的。临清龙也不让他说,因为这场讨论很有爱。
  初夏五月,杜晨飞收到了高露的邮件。
  半个月前杜晨飞将自己歌友会的视频发送给高露,同时表达了一下自己和临清龙合奏的兴奋之情以及在歌友会前紧张到怯场的窘迫。杜晨飞开始几天还激动地等待高露的回复,但很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期末将近的缘故,高露迟迟没有来信,以至于热情渐渐消退而忙于做宣传的杜晨飞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这才意外地收到了高露的邮件。
  “抱歉,晨飞,前段时间因为学习的缘故而无心回复,希望这封邮件来的不算太迟。”
  高露在开篇这样写。
  “看到你的歌友会视频了,你的钢琴技巧进步之快令人惊讶,我记得之前你弹奏这样的曲目还是会有点吃力,可是现在你弹得和我学院钢琴专业的学员一样好了。还有你身边的男人,他就是你说的临清龙吗?他太厉害了!”
  杜晨飞开心极了,他发给高露的视频是“官方版”的现场,画面十分清晰,音质也是一流,保留了很多细节,更能看出演奏的水平。
  “我的老师也看到了你的视频,他说你弹的很棒,但是临清龙更让人震惊,他说那个男人右手的水平在专业领域都极为少见,他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流行音乐公司的老板。”
  杜晨飞看到这里不由得笑起来,临清龙当然厉害,如果不是左手受伤他早就傲视古典乐坛了,而且经过十年的“玩耍”,临清龙右手的水平恐怕比现在知名的顶尖钢琴家们都厉害呢。
  “晨飞,我将在十天后回国,我的老师也说他希望能和你以及临先生见一次面,不过不太确定不会不会跟我一起回国。”
  杜晨飞一吓,再看看看邮件的时间,固然是三天前,这段时间因为忙碌他没有打开邮箱,没想到已经错过这么久了。
  也就是说七天后高露就会回来了吗?
  杜晨飞突然有些忐忑,却又很期待。
  “高露会回来?”
  临清龙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惊讶。
  杜晨飞开心地说:“是啊!所以下周五你不要给我安排通告好不好?我想去机场接她!”
  临清龙心里不是个滋味,酸溜溜地说:“她的家人呢,不去接她吗?”
  杜晨飞看起来完全忘记了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是有企图的,还乐呵呵地说:“高露的父母都是政府官员,周五的时候一个开会一个视察,没办法去接她。”
  “所以就让前男朋友去?”临清龙终于露出了明显的不高兴。
  杜晨飞一愣,也察觉了对现任追求者讨论去接前任女朋友的事情是不太好的,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经纪人兼老板啊,不和他说的话自己就去不了了……
  杜晨飞对着指头低声道:“她现在还是我的好朋友嘛……”
  临清龙还能说什么呢。
  揉揉杜晨飞的脑袋,临清龙叹气道:“去吧,反正那天本来就没有工作。”虽然他现在很想把那天的行程排满,“要不要我送你去?”
  “可以吗?”杜晨飞亮闪闪的眼睛明显透出期待,他下意识地将男人定位为“司机”了。
  临清龙没好气地说:“废话,你要去见前女朋友我当然要跟去。”
  “呃……”
  杜晨飞突然意识到实际情况和自己所幻想的有点差距……
  高露回来这天临清龙果然开车送杜晨飞去了机场。飞机晚点了,两人在机场多等了半个小时,这让本来就因为吃醋而心情不好的临清龙更加不痛快,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女人更加讨厌——虽然飞机晚点绝不是高露劫机或超重了。
  在临清龙的不爽快达到最高峰的时候,高露出现了。
  临清龙曾经包含恶意地猜测高露的形象:女人将长而发梢开叉的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肌肤暗沉而长满雀斑,身材因为缺乏运动而臃肿,小腿在长时间的站立下(高露是小提琴手)变得粗壮,在炎热的夏季里,穿着土气的脸颊衣服,笨拙地携带大包小包向前挪动,累得满头大汗……
  ——临清龙时常能在柯蒂斯看到这种女人,她们在演奏会以外的场合都醉心音乐而不修边幅,与之相匹配的是同样沉迷于音乐而让外形更加可怕的男人,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临清龙。
  然而令临清龙失望的是,高露并没有带着大包小包笨拙挪动,也没有披头散发满脸雀斑。
  高露右肩上背着提琴箱,左手拖着一个普通型号的行李箱,身着深蓝色的光面吊带长裙,挑染了酒红色的长卷发随意而和谐地披散在肩上,随着步态而呈现出一种富有弹性的起伏。
  她就这么轻松而优雅地登场了,走近后临清龙能更加清楚地看到高露容貌,虽然不知道是否是粉底的功效,但起码眼下她的面部肌肤完美无暇。
  临清龙转而在心中腹诽:这个爱打扮的女人肯定拉不好小提琴!
  随即他又想到:就一个箱子的行李,根本没有必要来接她嘛!
  所以,男人的嫉妒也是很可怕的。
  好在高露没有给杜晨飞来一个拥抱,否则临清龙恐怕会当场抓狂。
  “露露!”杜晨飞保留了当初他们交往时的亲密称呼,很自然地上前从高露手中接过提琴箱和行李箱——以前他都是这么做的,但令高露侧目的是,就在下一刻,临清龙又替他拿过提琴和行李。
  杜晨飞似乎没察觉这样的举动有多暧昧,只是开心地对高露说,“没想到你突然就回来了呢!对了,你说的老师呢?”他好奇地向高露身后张望,却没有看到其他符合猜测的人。
  高露微笑道:“我的老师这两天有点事,要等下个月才会来。他觉得你很有潜力,说不定他会邀请你到茱莉亚学习。到时候你好好表现吧,争取跟我一起过去!茱莉亚的老师很棒的,你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杜晨飞兴奋地问:“真的吗?那我过去学唱歌吗?”
  高露一愣,委婉地说:“老师他很喜欢你的那段钢琴演奏,可能会更希望你学习钢琴吧。不过茱莉亚也有声乐系,你可以去旁听。”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刚才完全被两人忽略的临清龙,提醒道,“晨飞,你不为我介绍一下你的大哥吗?”
  杜晨飞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一个人来的,拍拍脑袋,饱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我给忘记了!高露,这就是我说的临大哥,和我一起弹钢琴的就是他啦!临大哥,这就是高露,露水的露!”
  杜晨飞给两人介绍。高露对男人伸手,微笑道:“你好,临先生,我时常听晨飞提到你呢。”
  临清龙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还是风度而礼貌地轻轻握住高露的手指,淡淡道:“你好,高小姐,我也时常听晨飞提到你。”
  高露好奇地询问:“我的老师非常惊叹你的琴艺,你真的不是专业的钢琴家吗?”
  “以前学过一点而已。”
  临清龙拿出一贯的说辞,而高露也同大多数人一样,不相信这个说法——“学过一点”就学成这样,这让那些苦练数十年的钢琴家们情何以堪?!
  双方寒暄了一下,准备离开机场,然而就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
  “清龙!”
  从背后传来的女声让临清龙身体一震随即停下了脚步。
  “清龙,真的是你吗,清龙?”
  熟悉而陌生的女声由远及近,临清龙慢慢回过身,就看到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女子快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杜晨飞和高露好奇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
  女子摘下墨镜和帽子,露出她那张美丽的脸蛋,羽绒一般长而浓密的睫毛上下扑扇,明眸中透出一种急切。
  “清龙,真的是你,清龙!”女子欣喜地说。
  抿抿唇,临清龙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那个曾经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名字:“天音……”

第 41 章

  若再次相逢,事隔经年,何以面汝,以沉默,以眼泪。
  临清龙以为自己不会再和天音见面,他们的生活应该已经失去了交集,一个在日本,另一个留在了中国,一个做了演员,另一个成为幕后制作人,他们甚至超过五年没有再和对方说过一句话、写过一个字了。
  送高露回去之后临清龙并没有挽留杜晨飞,而是一个人回了家。
  临清龙点了烟,却只抽了一口就没了动作。
  床头的照片早已换成他和杜晨飞的合照,临清龙失神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就是之前放在床头的他和天音的合照。
  那时候他和天音都还很小,面孔稚嫩,临清龙没有现在这个成熟冷冽,天音也没有当初的清纯天真。
  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临清龙感到很不舒服。
  上次是钢琴,现在轮到天音了吗?
  陷入回忆,临清龙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却突然自嘲地笑了笑:“无所谓了,最痛的伤都被揭开了,这一点恐怕连擦破皮都不算吧。”
  临清龙合上了相册,将它放回原处,就在他考虑着是否着接下去干点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想起了,独特的铃声让他知道是杜晨飞打来了电话。
  “喂?”
  “临大哥,是我!”
  杜晨飞的声音依然充满了活力,临清龙的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不少,问:“怎么了?”
  杜晨飞迟疑了一下,却压低了声音问:“临大哥,你没事吧?刚才从机场离开的时候你好像不太高兴呢!”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临清龙没怎么说话,杜晨飞倒是很敏感地就捕捉到男人情绪的低落了。
  临清龙笑了笑,道:“没什么。”
  “真的吗?”杜晨飞不太相信,“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不是就是之前床头那张照片里的那个啊?”
  “嗯,是。”
  “嗯……她回来找你吗?”杜晨飞迟疑地问。
  临清龙调笑道:“怎么,吃醋了?”
  “当然不是!”杜晨飞大声地否认,突然提高的语调和慌乱的口吻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我觉得你就是看到她之后才心情不好的,所以我才问嘛!”
  “呵呵,没什么。”临清龙轻描淡写地说,“就是遇到故人,有些感慨而已。”
  “真的?”
  “嗯。”
  “不骗我?”
  “小傻瓜,我骗你干什么?还是说,你其实是吃醋了不好意思问?”临清龙故意这么反问,他知道用什么样的话题可以最快最便捷地堵上杜晨飞的嘴。果然,杜晨飞不吭声了。临清龙耸耸肩,又问:“你现在还在高露家吗?”
  “没有,高露刚下飞机很累了,我就让她先休息了。”杜晨飞说。
  临清龙不自觉地用满意的姿态点点头,同时说:“那你现在在哪儿?要来我家吗,我们说一下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好啊!”杜晨飞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好说的,临清龙就是想把杜晨飞锁在身边独享而已。
  不过在杜晨飞过来的路上,临清龙倒还真的突然想起一件颇为重要的事情:金曲奖颁奖。
  杜晨飞入围七项早在消息传出之初就引发了一场舆论风潮,但临清龙不太看重这些东西。唱片业的低迷导致奖项的含金量大大降低,而临清龙自大学毕业正式参与公司运作之后就年年被邀参与典礼,跟过生日似的,早就审美疲劳了,在加他本身的价值观就和普通的流行音乐人不太一样——做严肃音乐的人对流行音乐都有那么一点居高临下的心态,所以这件对于杜晨飞来说其实是非常重要的事居然被他给不小心忽视了。
  眼看再有一个多月颁奖典礼就要举行了,昨天组委会致电相关人员通知彩排的相关事宜,希望各位艺人调整档期以便参与颁奖彩排和典礼,临清龙这才想起还有这回事。
  如果杜晨飞是天王级人物,缺席倒也没什么关系,不过既然是新人,那还是谦虚低调一点比较好。
  不过现在想起还不晚。
  这次入围新人奖的歌手在揭晓结果之前会有一场表演,这是杜晨飞肯定要准备的,如果杜晨飞获得了最佳男歌手的话,那么得奖后杜晨飞还有一场表演——虽然不太可能,但这种事情就是有备无患。甚至于杜晨飞最好还要准备七段得奖感言——还是那句话,有备无患。
  另外临清龙被邀请担任颁奖嘉宾,这也需要彩排,不过这和杜晨飞没什么关系。
  “想表演什么?恐怕单纯的唱歌比较没意思,最好来点花样。”
  临清龙说,他看了这么多年的颁奖典礼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表演比较适合。
  “提琴演奏不可以吗?”杜晨飞很自然地想到了这个。
  “同样的招数使用太多就没意思了。”临清龙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明显了:来点新鲜的。
  杜晨飞想了想,问:“那钢琴演奏呢?”
  临清龙思考着,没有立刻作答。除了那次歌友会上的双人联弹,杜晨飞没有当众表演过钢琴,自弹自唱也不失为让歌迷高兴的招数,可以考虑,但临清龙还不是最满意。
  杜晨飞会的乐器很多,虽然除了钢琴、提琴和吉他其他都是三脚猫的功夫,但只要有基础,要在一个多月时间里通过针对性训练达到个性需要的上台演出的程度并不难。
  不过似乎还是差一点。
  颁奖典礼上,临清龙可以自己提供钢琴、提琴这些乐器,可是不可能要求组办方对舞台进行大改造,如何在单调的舞台上表演出亮点就成了很多艺人的难题。
  这件事在临清龙的脑子里徘徊了几天无果,他就决定不再去纠结,而将问题移交给千代的创意部,因为现在他要去烦恼另一个问题——
  “高露小姐,您看起来很闲?”
  临清龙看着眼前这个容貌与气质兼备的女人,不高兴地挑起了眉梢,以暗讽的口吻开腔。
  他们现在正在杜晨飞的新歌宣传会现场,还有十五分钟宣传会就要正式开始,杜晨飞正在补妆。
  高露被问得愣了愣,在她回答之前,杜晨飞已经舍弃了化妆师乐呵呵地蹦过来了,张口就喊:“露露,你来啦!”
  高露转头开去,展开微笑。
  杜晨飞跑到跟前了,喘了口气,对临清龙说:“临大哥,露露来看我的宣传!”
  “……好,我知道了。”临清龙冷淡地应了一声,“那高小姐等会儿就站在旁边看吧。”
  杜晨飞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高露却敏锐地察觉到男人口气里暗藏的不爽快。
  两人没说两句话宣传会就开始了,杜晨飞上台去了,临清龙则带着高露站在工作人员待的地方观看表演。
  没看一会儿表演高露就感到了不自在,虽然临清龙一句话都没说,但她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自己怀有淡淡的敌意,可是她找不出任何理由,两人这才第二次见面不是吗?
  高露想了想,没话找话地说:“听说晨飞是在酒吧遇到临先生的?”
  “嗯。”临清龙很冷淡。
  高露张口,却问不出更多的话。
  高露从小就没被人这么莫名其妙地给过冷脸,她觉得很委屈,差点就想直接问为什么,可是话到嘴边还是吞回去了,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杜晨飞的表演。
  一年不见,杜晨飞似乎变成熟了一点,做事没有那么没头没脑的,在台上落落大方的,透出一股子值得信赖的稳重,可是舞台下接触时又觉得他那份可爱的心性一点也没少,反而比一年前在外讨生活时更加活泼开朗了。
  高露刚刚喜欢杜晨飞的时候她们都还是高中生,高露喜欢他总是笑呵呵的快乐样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轻松,心情也会变好,所以高露向杜晨飞告白了,至今她还能记得杜晨飞那时候瞠目结舌的模样——很可爱。
  可是两个人真的在一起了,高露却慢慢觉得他们不像男女朋友,反而像姐弟。
  女人随着年龄的成长大多开始寻求更多的安全感,比如她们希望自己的男朋友拥有高大的身躯可以保护他们,拥有扎实的经济基础可以提供无忧的生活,拥有出众的才华可以带来社会地位……等等。高露也不能免俗,她希望杜晨飞能更加上进一点,能获得多一点的成功,不要总是饥一顿饱一顿靠自己接济,也不要总是那么没心没肺地笑嘻嘻。
  高露听杜晨飞说他的梦想,说他要做大明星,要赚了好多好多钱,要买一个大大的种满郁金香的小岛,要盖一个世界上最漂亮的房子,然后两个人一起在上面生活。很童话的梦想,可是高露还是期待着,但严酷的现实却将这些期待慢慢磨灭了,无止境的等待和看不到希望的未来让她感到厌倦,最后,两个人也就分手了。
  然而分手后的一年里,高露却在邮件中一点点地见证了杜晨飞的成长和蜕变,她渐渐觉得,那样的梦想似乎也并非遥不可及。
  有时候看着邮件高露会感到后悔,如果那时候没有和杜晨飞分手,现在是不是能够更加名正言顺地分享他的快乐和烦恼呢?但是她也羞愧,本是答应过会陪伴、支持杜晨飞去实现理想的,可是她却在困境面前临阵脱逃了。
  高露突然想到,临清龙是不是因为这个而对自己反感呢?
  高露感到很彷徨,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虚荣,在男朋友陷入困境的时候独自逃跑了,然而现在整个状况却倒了过来,杜晨飞前途一片大好,而她呢?
  想到临走前导师对自己说的话,高露感到沮丧和恐惧。
  “你的琴声完全没有灵魂。”那个老人严厉地说,“你甚至比不上一个流行歌手弹得好,你该好好反思了!”
  不知不觉间,高露低下了头,沦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杜晨飞中途下场休息。
  “露露,我表演的好吗?”杜晨飞很兴奋地问。
  高露收拾了情绪微笑道:“嗯,很棒!”
  杜晨飞开心极了,化妆师过来给他擦汗补妆,随后又上台去了。
  高露羡慕地看着台上的人又唱又跳,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如果……如果自己主动一点,还能回到杜晨飞身边吗?


第 42 章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高露吓了一跳,她惶惶不安,这样的行为算是虚荣吧?是嫌贫爱富吧?
  高露觉得这样很不好,一定会被人看不起,可是这个念头却散发着香甜的气息不断诱惑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虚荣,你是爱着晨飞的,你只是想回到心爱的人身边,和那个人现在境况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杜晨飞的表演高露没看进去多少,却被那个突然冒出念头反复折磨着,到了下午杜晨飞到录音室录制新歌,高露也跟去参观了,进入公司时迎面碰上几个似乎是工作人员的男男女女,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高露,笑着对临清龙:“临总,这是这次晨飞的MV女主角吗?很符合形象啊!”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临清龙最先反应过来:“不是,她是晨飞的朋友。”
  男人惊讶地眨眨眼,将高露上下打量了一下,又是惋惜又是期待地说:“形象真的很好啊。临总要不就让她上吧?对了,美女,你会拉小提琴吗?”不等高露回答,他自己就说了,“不会也没关系,反正就是站着摆个姿势而已,到时候让人教一下就没问题了。”
  高露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真正走入杜晨飞生活的机会,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笑着说:“小提琴我是会,不过……”
  高露欲言又止,目光投向了临清龙和杜晨飞。
  临清龙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杜晨飞却在第一时间高兴地叫起来:“好啊!让露露来吧!露露可是小提琴家呢!临大哥,你说好不好?”
  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投到了临清龙身上。
  临清龙当然想说不好,可是他居然找不到理由。杜晨飞的MV里设计了一个会拉小提琴的女孩子角色,这个角色要求个头高挑、双腿修长,容貌要冷艳而又不失清纯,气质要冷漠而高贵,特别是拉小提琴的时候要有“范儿”……总而言之,找了好几个女演员都觉得不太合适,很多人都是外表可以了但是拿上小提琴的时候就少了那种提琴手的味道。而眼下,高露不论是容貌、身材、气质乃至才艺都非常吻合!
  临清龙突然很想抽自己,当初这首歌的MV创意提了好几个上来,他却偏偏选中了这个,简直是……
  临清龙眼皮跳了跳,最后还是艰难地吐出了违心话:“那改天安排试镜吧。”
  那个男人当下很不给面子地叫起来:“没问题,就等会儿吧!晨飞是要去录音是不是?等晨飞录完音就一起去摄影棚吧!”
  临清龙嘴角一抽,决定将这个家伙这个月的奖金扣光!
  临清龙很希望高露上妆效果很差——有的女人就是不适合化妆——那么他就有一万个理由将高露拒之门外的。然而根据人类最悲惨的摩菲定律,当高露上完妆穿着黑色长裙从化妆间里走出来的时候,诸位工作人员都鼓掌了——很漂亮,很完美!
  现在就看上镜效果如何。
  很多人上了屏幕会平白无故多二十斤肉出来,所以女艺人们为了追求完美的荧屏形象,都不停地减肥,有的在屏幕上美艳动人,然而现实中却瘦的根本不能看。
  荧屏下的高露身材很棒很匀称,而临清龙希望她上了镜头会爆肥二十斤,那么……
  “临总!这个女孩真的太适合了,你看,你看,特别是这个拉提琴的姿势,太有气质了!”
  摄影师高兴地拿着刚刚冲洗出来的照片走过来,临清龙一点也不想看。
  临清龙赶苍蝇似的挥挥手,略显不耐烦地说:“那就她吧,和对方商量一下,片酬、时间,像以前一样安排好。”
  工作人员早就习惯了临清龙不论什么时候都没有表情的样子,更自发地将临清龙的不耐烦理解为迫不及待,当下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欢天喜地地就离开了。
  那边杜晨飞拉着高露的手开心地叫道:“露露,我们一起拍MV哦!”
  高露笑得很灿烂。
  临清龙很忧郁。
  在临清龙的完美主义作祟下,女主角的缺失让这个MV的拍摄进程拖了很久,如果再拖下去就要错过最佳宣传期了,因此当高露的行程确定下来后,摄制组就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拍摄流程。
  为了达到最优的拍摄效果,整个摄制组来到了戈壁滩。
  MV的开场画面就是高露身着黑色吊带晚礼服站在荒原上拉琴,歌曲录音的时候这段小提琴是由工作室制作的,本来可以直接搬过来,不过临清龙突然觉得由高露现场演奏会更好,他也和高露沟通过,在高露看了谱子说没问题之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曲谱难度不高,高露只用一天时间就能拉得很流畅了,可是到了现场却始终不能让临清龙满意。
  “停!停!停!”
  临清龙皱着眉头连喊了三声听,周围的工作人员们都噤若寒蝉,这已经是第五次NG了,而他们都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高露拿着提琴无措地站着,茫然地看着临清龙不善的面色,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琴声!”临清龙大声喊道,为对方始终抓不到要领而感到烦躁——现在茱莉亚的学生已经堕落到这种程度了吗?
  高露感到委屈,她明明没有拉错,谱子很简单,每一个细节她都处理到位了,可是那个男人还是不满意。
  高露不甘心地咬着唇,眼底晕染了一点湿意。
  高露觉得临清龙是在公报私仇!
  这个报复或许从对方来问自己能否现场演奏就开始了!
  高露大步走到临清龙面前,愤怒地说:“你究竟不满意我哪一点!那么简单的曲谱我哪里拉错了!”
  临清龙毫不留情地说:“你从头到尾就没有对过!”
  高露眼眶里泛起了泪花,积压了几天的委屈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带着哭腔嚷道:“你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你这是公报私仇!”
  周围的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甚至希望自己此刻是瞎的聋的。
  临清龙没想到高露会这么想,闻言一愣,但随后想到高露会这么认为也是理所当然的——自己之前对她的态度可不怎么热络。不过高露这句话让临清龙感到很失望,当下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杜晨飞慌张地跑过来,搂着高露安慰道:“露露,别哭,别哭,临大哥……临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高露下意识地躲进杜晨飞的怀里,所有委屈和忧虑都化为了眼泪,嘀嗒嘀嗒地落下来。
  杜晨飞有些无措地拥着高露,轻轻拍打她的背部为她缓解情绪。
  临清龙沉默了一会儿,道:“晨飞,你扶高小姐到一边休息吧——别忘了穿上鞋子,让医务给她处理一下。”
  杜晨飞低头一看,高露□的脚缘已经被砂石磨得发红了。这地面是砂石地,高露被要求光着脚站在指定位置拉琴,单单站着还不觉得有什么,若是光脚走动那尖锐的砂石就会将脚底割破。
  刚才高露情绪激动,没穿上鞋就走了过来,这下才注意到自己的被磨得火辣辣的疼。好在并没有大伤口,只是脚底被擦破了一点皮。
  高露已经不再哭了,医务给她上了药,杜晨飞陪在一边安慰她。
  杜晨飞道:“露露,其实临大哥不是针对你,他对每个人都要求很严格的。”
  高露不想听,赌气地撇过头去。
  杜晨飞尴尬地抓抓头,又说:“露露,我也经常被临大哥吼的。这次这首歌是我写的,所以录音的时候很顺利,之前别人的歌我一直抓不好感情,临大哥让我录了十几次呢!还有之前有一段伴奏是请交响乐团来配合的,结果在现在的临大哥把整个交响乐团的人一个个拎出来骂,连那个指挥也被他训到说不出话呢!”
  高露沉默了一下,问:“那些人都不会不服气吗?”
  杜晨飞笑道:“有啊,刚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服气,可是听临大哥把他们的问题一个个指出来之后他们就不敢吭声了,临大哥的耳朵超级厉害哦,连那个吹横笛的换气失误他都听出来了!结果就没人敢反驳了。”
  高露不解:“这怎么可能,他只是一个老板又不是什么……”
  “嘻嘻,露露你不知道啦!”杜晨飞神秘兮兮地说,“临大哥很厉害的,他以前……嗯,他交代我不要说的,不过他以前也是学音乐的,他父母和大哥都是非常有名的音乐家、教育家呢。”
  杜晨飞被叫过去拍摄了,留下高露一个人闷闷地坐着。
  高露委屈同时也惶恐。她在美国的学习生活并不顺畅,她一向对自己很自信,可是到了茱莉亚才发现自己根本什么都不是。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她虽然自信却不自大,别人比她优秀她更加努力地追上就是了,可是这一年不论她怎么努力都不能让她的老师满意,这次期末考试她的老师甚至告诫她如果这样的状态持续到下学期的话,她一定会不及格!
  在专业领域失败就算了,可是高露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连一个流行音乐的MV都拍不好——她有那么差劲吗?!
  高露的眼泪再次冒了出来,小心地用手抹去,她想要掩饰,却没想到一方手帕突然出现在眼前。
  “擦擦吧。”
  高露惊愕地抬头,就看到临清龙神色淡然地站在他面前,那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格子手帕就在他伸出的手掌里,
  “女孩子哭起来不好看。”临清龙说,还不忘补充一句,“特别是化妆的时候。”
  高露郝然,想到自己可能会因为眼泪而变成糊妆小丑,不由得慌张接过手帕擦去了泪水。


第 43 章

  临清龙转过身去,好像在看拍摄现场。
  高露擦干了眼泪,当她放下手帕时,临清龙开口了:“我并不是特别针对你。”
  高露不说话,她还是觉得临清龙对自己的态度和对别人不一样。
  临清龙仿佛背后也长了眼睛能看穿她的心思,竟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特别严格,所以觉得我针对你?”
  高露不答,算是默认了。
  临清龙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女孩,带着一点无奈地说:“高露,你是茱莉亚的学生,你要把自己和那些业余的提琴爱好者相提并论吗?”
  高露抿唇。
  临清龙居然蹲下了身子,让自己的视线与高露齐平,认真道:“我对你特别严格,是因为你是专业的提琴手,你本来就应该比那些人优秀,可是你并没有表现出你的专业素养。如果你只是这种水平,我又何必千挑万选之下选择你?”
  “因为……我是晨飞的朋友……不是吗?”高露小声地说。
  临清龙很无奈,“不要说你是晨飞的朋友,就算你是他妈妈,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在这点上我不会有任何妥协。”
  “……抱歉。”高露知道自己是恶意地误解了这个男人,但她还是不服气,“你总是说我拉的不对,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哪里不对。”
  临清龙更加无奈,“你是专业的,对吧?”
  高露气恼地说:“专业的也会出错啊!”
  临清龙愕然,本想说专业的不应该指望他人来纠错,可是想了想却意识到高露可能已经陷入一个死胡同了,如果自己这么说的话会让对方更加彷徨。于是他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下去,转而引导地问道:“高露,你真的不知道我究竟不满意你哪一点?”
  “我怎么会知道!”高露赌气。
  临清龙叹气,索性拉过一张椅子在高露面前坐下,道:“那张乐谱的技术难度最多只有业余六级或七级,你是凭实力考入茱莉亚的学生,难道这样难度的乐谱你还会拉错?技巧不可能出现问题,可是我还是不满意,那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对什么不满意?”
  感情——高露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词,可是她没说出来。从茱莉亚到这里,她都在面对同一个瓶颈,怎么也无法突破,这让她痛苦得不愿意去面对这个问题。
  但临清龙明白她已经想到了。
  “好,你自己也知道问题所在了,可是你为什么不改进?”临清龙说,“你的技巧没有任何问题,每个细节都处理到位了,可是你的琴声没有灵魂!”
  高露顿时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出了和老师一样的话!
  临清龙注视着高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高露,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茱莉亚遭遇了什么挫折,我只知道我感觉不到你身为专业提琴手的自信,你的琴声很茫然,你似乎总是在担心自己是不是拉错了,总是顾虑着什么,仿佛你的琴随时会超脱掌控从你的手中逃走。高露,你拉琴的时候心都放在哪里了呢?”
  心在哪里呢?
  高露自己也不知道。她被临清龙引导着去回想,她记起当她拉奏乐章的时候她在考虑自己是不是拉错了,她在担心是不是等会儿又会被喊停,她在想远在美国的老师曾经给她的警告……她的心在那些与琴无关的事情上……
  高露明白临清龙的意思,她沮丧地低着头,她知道了问题的症结,可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临清龙似乎也在考虑什么,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上午的拍摄你就暂时不要参加了,等晚上休息的时候我看看能不能帮你缓解这种焦虑吧。”
  高露不知道临清龙要做什么,不过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戈壁滩上热得冒烟,摄制组随意拍了几个镜头就解散去休息了,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再次开始拍摄,不过晚上就拍的比较迟了,直到八点多点完全黑了才结束。
  正午的戈壁滩热得令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到了晚上却冷得令人不得不穿上长袖御寒。当摄制组解散后,临清龙却借了一辆越野车,让高露穿着拍摄用的礼服,带上提琴,朝着戈壁的某一处前进。
  高露有些忐忑,不知道男人会把自己带到哪里。夜空中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戈壁滩上黑乎乎的,只有车灯照亮了前方不足十米的路面,沁凉的夜风带来隐隐的呜鸣声,也不知道是野兽的交换还是风从石隙中穿透的声音,高露畏惧地蜷起脚趾。
  车子并没有行驶很久,当车停下来的时候,高露看到在车灯照亮的前方有一条似乎是地裂形成的大缝,不知多宽,只知道车灯照不到对岸。
  “琴拿出来,下车。”
  临清龙吩咐道。
  高露茫然地照做了,一下车夜风迎面扑来,就算穿着长袖也还是冷。高露缩紧肩膀并拢膝盖试图保留一点温暖,却没想到临清龙走到身边命令地说:“外套脱了。”
  高露一下子惊恐起来,夜色下临清龙本就冷峻的面容在她眼中显得十分狰狞恐怖,“我、我不要!”高露攥紧了衣襟,怯弱地往后退去。
  临清龙抚额,他几乎能说出高露脑袋里在想什么。
  “高露小姐,我就算想强 暴你也不会选择在这么冷的石头地上好吗?”临清龙无奈地说,“外套脱了跟我过来,不想感冒的话你最好快点。”
  临清龙说话便自顾自地走到一边,高露涨红了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脱掉了外套。
  高露身上只剩下一件吊带长裙,单薄得不足以给她带来任何温暖。
  高露冷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打着寒战勉强走到临清龙身边,而这时高露发现两个人离那地裂缝隙不到三米。
  临清龙看了一眼高露,又往前走,说:“来吧,跟我过来。”
  高露恐惧地看着那犹如一张嗜人大口的地缝,畏惧地小步向前挪动,拿着琴的手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恐惧而发抖,当她走到离深渊还有一米时,她停住了。
  然而这是临清龙站在深渊边上说:“快点,过来!”
  他的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冷酷,高露慌张地摇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
  临清龙顿了顿,突然上前将高露强行拉了过去。
  “啊——我不要,我不要!”高露挣扎,但是她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上临清龙,很快就被男人拉到离深渊不足一步远的地方,这下她反而不敢挣扎了——再挣扎她随时可能掉下去!
  地缝黑漆漆地不见底,根本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底部是什么,掉下去恐怕连尸体都找不到!
  高露连看都不想看,畏惧地缩起身体,想往后退,但男人挡在她身后,不允许她后退,甚至于,男人还在将她往前推!
  “站到悬崖边上。”临清龙说,同时用行动让高露完成了这件事,“把鞋子脱了。”男人紧接着说,不过这时他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穿着鞋子容易让你失去平衡,你会摔下去的。”
  高露知道这个男人的强硬,这会儿不得不照做。
  光脚踩在砂石地上,冰冷尖锐的石砾割得她脚底生疼,身前是深不见底的地缝,身后却没有退路。风从深渊中吹来,冰冷的气流灌入裙底,令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如果说这时候高露还有什么可以依靠的,却是站在她背后的那个属于男人的灼热胸膛。
  如果不是还有些微理性支撑着,高露几乎想就这样转头扑入男人的怀抱!
  然而就在高露颤抖着抑制自己转身的冲动时,男人却突然残忍地离开了她的后背。
  高露被恐惧控制,也顾不得自己和身后那个人是什么关系,本能地近乎乞求地回头向对方求助。男人似乎心软了,稍微走了半步,抬手握住她的肩头,却强迫她正视深渊。
  临清龙在高露耳边低声道:“好了,别怕,拉琴。”
  “什、什么?”在这一刻惊愕盖过了恐惧,高露失声尖叫,“你让我在这里拉琴?!你疯了!你疯了!”
  “我没疯。”临清龙淡然地说,同时松开了手,“拉吧,我保证你不会死在这里。”
  高露失态地叫喊:“你能保证什么!我、我要是摔下去了你根本拉不住我!”
  临清龙冷笑一声,道:“你不拉的话我就把你留这里——戈壁的夜晚可是有狼的。”
  高露艰难地咽下口水,她仿佛听到远处传来的狼鸣。
  那始终盘旋在荒原上空的幽幽呜鸣就是狼的叫声吗?
  面前那个男人本可以用英俊来形容的面孔此刻却如恶魔一般令人胆寒,高露快哭了,但是男人却根本不为所动。
  “你、你这是谋杀!”
  “那又如何?不会有任何人来追究我的责任。”男人轻笑,“我会告诉所有人你不小心和我走失了,我也很难过。虽然,可能回去之后会有一些小麻烦,不过我的干爹会帮我摆平的。哦,你知道我干爹是谁吗?我记得大家都称呼他为黑道龙头。”
  男人笑得很轻松,高露却知道,如果自己不照做的话,这个男人真的会把她留在这里!
  逼于无奈地架上提琴,高露颤声问:“我、我要拉什么?”
  “都可以。”临清龙这么说,却又紧接着说,“嗯,我看你就拉贝多芬的第五提琴奏鸣曲吧。别忘记了,是‘春天’!”

第 44 章

  男人的提醒让高露意识到这绝不是随便拉拉就可,她忍不住尖叫:“你、你疯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拉的出来!”
  “拉不出来的话你就留在这里吧。”临清龙轻巧地说,“快点,我知道你能背谱。”
  高露咬住下唇,将弓搭上了琴弦。
  细如发丝的琴声犹如行将就木的老者,晦涩得比之三岁小童还不如。优美而带着暖意的开头被拉成这样,临清龙不由得摇了摇头,但是他却没有打断高露的演奏,只是冷冷地看着,静静地听着。
  恐惧让高露连弓都拿不稳,怎么可能拉得出好声音,琴声哆哆嗦嗦地漂荡在夜空中,不要说意境了,连基本的旋律都支离破碎。
  泪水朦胧了高露的视线,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物了,只能听到不成样子的琴声回荡在空旷的戈壁滩上。
  “这时候还有心情像那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吗?”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这人没什么耐性的。”他似是提醒地说。
  手一抖,弓在弦上滑出一句可怕的颤音。
  眼泪扑簌而下,高露哭着握紧了琴弓。
  这一瞬间,高露的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耳边的琴声在不断回荡。世界静寂无声,世界黑暗无光,全世界留在她身边的只有手中的提琴,木质的琴身被握久了似乎自发地产生了一种热量,那似乎比人体温度还高的热温暖着高露冰冷的手指。
  世界很空旷,没关系,我的提琴再给我唱歌。
  夜很冷,没关系,我的提琴再给我温暖。
  死亡就在身前,没关系,我的提琴会陪我到永恒。
  极度恐惧之下高露竟然忘记了所有位于旋律之外的事情,没有技巧,没有观众,她近乎本能地在活动的手指和肩膀,提琴在告诉她:没错,就是这样的,继续吧,和我共舞吧!
  被逼入绝境的琴声激烈而绝望,这已经不是“春天”,说是“春逝”恐怕更合适,春天像是临死前的困兽,在这冰冷的夜晚做最后的挣扎。
  但这样的琴声却让男人闭上眼睛去聆听了。
  他要的本来就不是春天,他要的只是纯粹的充满自我的声音
  高露从没有觉得十几分钟过的这样快,当她拉出最后一个音符时,她的后背已经浸透了冷汗。
  高露木然地回望,对上了临清龙的微笑。
  “你也可以拉得很好,不是吗?”临清龙的笑容不再冷酷,反而透出一股欣慰和包容,“演奏的时候就应该这样,纯粹,没有杂念。琴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应该和它分享所有的快乐不是吗?”
  高露抿着唇,泪水再次涌出眼眶。
  这回临清龙可有点慌了,连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为女孩披上,安慰道:“好了,别哭了,拉出好声音了就好了。来吧,我们回去吧。”
  “我、我……哇——”高露突然大哭起来,捶打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尖叫道:“你这个疯子!你、你怎么可以用这种方法!”
  临清龙笑笑,轻轻拍打着高露的后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他知道女孩这时候是真的后怕了,一定要让她这么哭一下将压抑着的委屈恐惧和愤怒都宣泄出来,不然会留下阴影也说不定。
  片刻后,高露停止了哭泣,不好意思地抹着眼泪,害羞而诚恳地说:“谢谢你……我……其实我知道我问题在哪里,可是一直没办法突破……早上你一直喊停,我真的慌了,结果越拉越……”
  临清龙还是不在意地笑笑,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没什么,小事一桩。”
  临清龙回到旅店,送高露回房,嘱咐她好好泡一个热水澡,又让旅店的老板娘熬了一碗红糖姜汤送来,这才回了房。
  临清龙和杜晨飞是一个房间的,他一进们,就看到杜晨飞从卧室走出来,鬼头鬼脑地左右瞅瞅,问:“临大哥,你和高露去哪儿了啊?”
  临清龙心情很好地捏捏杜晨飞的脸蛋,笑道:“怎么,吃醋了?”
  “才不是呢!”杜晨飞的脸颊泛起了薄红,刻意忽略心里那一点不舒服,说,“高露跟我说她觉得你不喜欢她,那你们两个怎么会单独出去呢?这附近又没有什么好玩的!——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临清龙苦笑,“我能欺负她什么啊。”
  杜晨飞翘着鼻孔说:“那不一定,高露那么好看,指不定你……哼哼。”
  知道对方是开玩笑,临清龙只是笑了笑,拿了换洗的衣服便走入浴室,就听杜晨飞在身后嘟嘟囔囔地说:“有好玩的都不带我去,见色忘义的男人,还说……”他突然生硬吞下了后半句话。
  不过杜晨飞没说完可不代表临清龙没听懂,领悟到杜晨飞话中的意思,心情大好的男人回身将可爱的心上人勾腰入怀,在那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一口,笑道:“亲爱的不生气,等明天MV拍完了,我再带你到戈壁上好好玩。这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没东西玩。”
  “滚,谁是你亲爱的!”杜晨飞抗议,挣出了男人的怀抱,躲到一边却又期待地望着对方,开心地问:“明天真的带我去玩?”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临清龙拍拍杜晨飞的脑袋,转身准备进入浴室,却又突然回过头来。
  还站在原地的杜晨飞愣了一下,就看临清龙坏笑着问:“站在这里干嘛?想和我共浴?”
  “……你这个大混蛋!”
  “噢!”
  杜晨飞暴走了,将手上不知名的东西狠狠扔到临清龙身上后,顶着西红柿脑袋跑进了房间。
  临清龙被砸到了胸膛颇有些疼痛,还觉得胸前湿漉漉,听到咕噜噜的声音在脚边响起,低头一看,杜晨飞竟然是将陶瓷水杯扔到了自己身上,还好里面装的是冷水,否则……
  临清龙苦笑地捡起杯子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想起杜晨飞脸蛋红扑扑的模样欲望便有些抬头,无奈地叹气,洗澡的时候顺便用手给解决了。不过这时候他却愉悦地想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发生质的改变。
  之前临清龙如果行为暧昧杜晨飞根本不会脸红,而不会脸红只有两种情况:完全没有感觉和老夫老妻。显然,他们不会属于后一种。
  还差一步啊,还差一步。
  临清龙感慨,虽然高露的出现让他觉得不痛快,不过久经情场的他也知道,像这种“前女朋友”往往是促进感情发展的契机。
  撇撇嘴,黑龙殿下开始很阴险地算计如何因势利导将小白狗拆骨入腹。而为了纪念这个伟大的主意的诞生,他决定将那只杯子留作纪念——这可是定情信物!
  不过当晚“定情信物”就被杜晨飞收回喝水了。
  第二天再拍MV,当高露架上提琴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改变。
  镜头、灯光、服装、妆容……各种拍摄要素都没有改变的情况下,画面的质感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为什么,高露似乎和身后的戈壁风沙融为一体了,却又在这和谐中散发着强烈的吸引力,令人无法从她身上移开视线。
  琴声出来,短暂的前奏居然让审片的人想直接暂停倒回去重听,像一支未完的舞,让人意犹未尽。
  杜晨飞很惊讶,他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想起昨晚临清龙和高露单独出去的行为,不由得拉着男人问:“临大哥,是不是你教了露露什么啊?”
  “嗯……算是吧。”临清龙说。
  “教了什么?说说嘛!”杜晨飞好奇地问。
  “这个啊……你可以去问问高露。”临清龙神秘兮兮地说。
  后来杜晨飞还真的去了问高露,可是高露却同样回给他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只说临清龙教会她如何拉琴,听的杜晨飞一头雾水。
  杜晨飞心里很不舒服,他讨厌这临清龙和高露之间“这是两个人的秘密”的气氛。
  高露为自己突破瓶颈而欢欣雀跃,同时没忘记对临清龙道谢。不过这男人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只说:“你是专业的,这种表现是应该的。”
  高露听了还真有些气,想起那晚的事,道:“你还真是过分,居然……居然那样做……万一我真的掉下去怎么办?”拉到激动处演奏者的身体肯定会出现一定程度的晃动,当时她就站在悬崖边,稍微往前踏一步就下去了,如果……
  高露不由得一阵后怕,脸色都有些发白!
  杜晨飞忍不住插嘴道:“什么掉下去?”
  临清龙并未正面回答,只是摸摸杜晨飞的脑袋示意他不用问,同时对高露笑道:“你还真是……来吧,刚好我要带杜晨飞去附近玩玩,你也跟着来吧。”
  临清龙开车,杜晨飞做在副驾驶座上,高露坐在后面,三人离开了旅店朝戈壁而去。
  其实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好玩的,因为这里不是旅游景区,入目都只是沙砾石壁,乍看还觉得新鲜,看久了就觉得无趣了,而且阳光炙热,在车外站久了甚至会觉得头晕。
  临清龙也就是带着他们朝地裂而去,杜晨飞还不觉得什么,而让高露却惊讶极了,那天晚上从拍摄地点出发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今天居然只花了不到五分钟。
  三个人下车来到地裂前,那条地裂足有二十多米宽,杜晨飞站在“悬崖”边好奇地探头探脑,问:“这是哪里?”高露见杜晨飞竟然一点都不怕,心中十分惊讶,走近一看却差点晕倒!

第 45 章

  高露郁闷极了!
  这条在黑夜中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地裂在三个人所站的这一侧竟然还没有两米深!这样的深度就算摔下去也最多是扭伤脚、擦破皮!
  临清龙在一旁笑着解释:“其实这里离我们居住的地方只有不到三公里,那天晚上是我特别开车在戈壁上绕了半个小时,让你觉得如果我把你丢下的话你不可能自己走回去。我向附近的居民打听过,这条地裂靠东的半边其实很浅,但在没有月亮的晚上却因为阴影的关系而黑乎乎地看不到底。我估计你昨天晚上恐惧得根本没有认真往下看吧?如果你认真的话,还是可以看出端倪的。”
  人站在深渊边上时本能地不去看下面,因为看了很容易感到晕眩进而掉下去,那时候高露已经陷入深深的恐惧和慌张中了,怎么可能认真去看脚下的情况。
  高露听得目瞪口呆,再看那浅浅的凹陷,突然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表现很愚蠢。
  杜晨飞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又抓着男人问:“怎么回事啊?你们不要打哑谜啊,跟我说啊!”
  临清龙一笑,摸摸杜晨飞的脑袋,说:“没什么,就是我昨天带高露来这里拉琴。”
  “嗯?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吗?”杜晨飞不解。
  “呵呵,你要不要试试?”临清龙问。
  杜晨飞歪歪脑袋,虽然完全不能从这个提议中感到乐趣,不过他不喜欢被两人对话隔在外面的感觉,于是点头答应了。
  临清龙让高露将小提琴拿来,让杜晨飞站在坑边缘随意拉一曲。
  杜晨飞想了想,干脆拉了这次拍摄MV的曲目:一千八百二十天。
  这首歌本身基调就是比较压抑悲伤的,在提琴较为尖细高亢的音色下更增添了一份凄厉,当琴声漂荡在炙热的荒原上时,聆听的两个人竟然感到了一丝凉意。
  “怎么样,他拉的很棒对吗?”临清龙轻声地对高露说,“论技巧他肯定比不上你,他拉琴的姿势甚至谈不上正规,但即使这样他的琴声依然会让人心悸。”
  “……是的。”高露微抿着唇角,有点不甘心,却不得不承认。
  “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很纯粹。”临清龙不自觉地露出一抹笑意。
  高露一怔,陷入沉默。
  之后高露的情绪似乎一直不怎么高涨,似乎若有所思,不过在回去的路上她又渐渐有了精神,想到一事,便好奇地问:“临先生,你怎么会想到这么一个办法?我的老师也指出了我的问题,可是他一直没能给出太好的办法解决,只能让我自己领悟。”
  “呵呵,以前有人这么做过。”
  临清龙随口应道,他当然不会告诉高露,十一年前自己碰到类似问题的时候,他的老师就是将他推到了尼亚加拉大瀑布边,不但要求他站在真正的悬崖边上演奏小提琴——因为钢琴无法携带,所以选择了临清龙虽然不精通但也能拉上两手的小提琴——并且要求临清龙的琴声必须盖过瀑布声,否则就把他推下去!
  虽然使用的乐器不同,但音乐的本质是相同的,临清龙经此一役自然是取得了巨大突破。
  而此刻高露想当然地认为临清龙可能是从书上或者哪里看来的招数,说:“那别人也是找了一个看起来危险其实安全的地方吗?呵呵,我当时真的怕极了,隐隐觉得你不可能真的让我去死,可是又怕你来真的,你那时候的脸色真的很吓人!”
  听到女孩天真的语言,临清龙只是笑了笑。
  从瀑布回去后,临清龙从老师那儿听到的不是什么“瀑布下面有网兜保证安全”之类的消息,而是看到他的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了遗书——如果自己最得意的天才学生终生都要停留在这个阶段的话,他会亲手将他杀死,然后再自杀!
  他的老师是个音乐偏执狂。临清龙在冷汗中明白了这个道理。
  当然,他不会对高露这么做。
  杜晨飞憋不住了,一下子爆发出来,咆哮道:“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办法啊!!!快告诉我啦!!!”
  回到T市后临清龙顺路送高露回家了,下车时他那了一盘自己刻录的CD给高露,说是那天晚上的录音——这让高露十分怨念:敢情这男人还真是准备充分啊!
  当车上只剩下他和杜晨飞的时候,杜晨飞开口了:“临大哥,那个被同样被带到悬崖边上拉琴的人就是你吧?”——刚才高露已经所谓的“办法”告诉他了。
  对于杜晨飞临清龙是不隐瞒的:“呵呵,是啊。”
  杜晨飞歪头想想,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临大哥果然很厉害!”
  那是当然。临清龙在心中自夸,斜睨一眼对方,心想:你该庆幸你不要用到这种方法才好。
  杜晨飞和临清龙、高露都不同。高露和临清龙在突破自我之前所面对的相同问题就是,他们的心智、阅历足以让他轻松领悟乐曲中的情感,但是他们无法进入释放情感的状态——也就是那种纯粹的只有音乐的状态。
  而杜晨飞则相反。杜晨飞脑子很简单,所以只要当他的手触碰乐器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就会进入只有音乐的世界。他不缺少纯粹和自我,他缺少阅历和领悟。
  所以每次临清龙头疼的都是,怎么让杜晨飞最准确地抓住歌曲的内涵和情感。
  至今《木土》还放在那儿没有录音,足以凸显杜晨飞的致命弱点。
  从戈壁回来后临清龙本来想休息一下,和在家听听音乐、练练琴,再调戏一下杜小狗狗什么的,却没想到下午才到家,就接到天音的电话。
  距离上次在机场碰到天音已经是一个星期了,时间之久让临清龙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你好。”因为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临清龙很客气地接起电话,而电话那边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清龙,是我,天音……”
  临清龙愣了一下,随后在杜晨飞好奇的目光中走出了房间。
  临清龙依然是客气地应道:“你好,天音。”
  天音的声音听上去落寞而悲哀:“你对我也这样客气了吗?”
  临清龙不说话,十年没有联系过的人,他要如何热络?
  天音像是勉强笑了一声,道:“清龙,愿意出来和我喝杯咖啡吗?”
  “时间?”
  “现在可以吗?”
  临清龙回望了一眼钢琴室闭合的房门——他正在给杜晨飞上钢琴课。
  犹豫了一下,临清龙答应了。
  让杜晨飞自己先玩,狠心忽视了对方狗狗一样无辜的眼神,给他的脸颊一个轻吻,“等我回来带你去吃饭”,随后临清龙出门去了。
  约定的地点在天音入住的酒店的二楼咖啡厅,天音早已在那等待,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恰到好处淡妆让她的五官更加精致美好。她娴静地坐着,浅浅抿上一口咖啡,惹得周围的男士不由得被这花瓣般娇嫩的粉红吸引。
  临清龙在她对面的位子坐上,明显听到了周围诸多男士心碎声音的。
  十年不见,当年还青涩的女孩现在已经优雅而美丽了。
  推却了侍者递来的菜单,临清龙随意点了一杯咖啡,当侍者离去后他才对面前女孩道了声:“好久不见。”
  天音美丽的眼睛里闪过哀伤,虽然浅淡,却让临清龙清楚地看见了。
  但随即,天音粉唇微抿,微笑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有……十几年吧。”
  “十一年了。”临清龙淡淡地,平缓的语调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自你去日本之后就没有再见过了。”
  天音神色黯然,轻咬下唇,“你是怪我吗?”
  侍者端上了咖啡,临清龙抿了一口,当杯子在碟子上碰撞出清脆的轻响时,他说:“没有,已经过去了,况且当初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清龙……”
  天音黑亮的美目中透出一丝期冀。
  “我们……还有可能吗?”
  临清龙愣了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更没想到天音会如此直接地提出。
  沉默了片刻,临清龙道:“纵然我们重新在一起,结局也是一样的,我不会去日本,你也不可能回国……”
  “我可以!”天音急切地打断了他的话,“为了你,我愿意回来!”
  临清龙有些错愕,“那你的父亲……”
  天音笑道:“我有了个弟弟。”
  临清龙有些明白了。
  天音,或者说鹿岛天音,她的家族在日本拥有一个庞大的商业势力,现任家主便是天音的父亲鹿岛雄。天音其实是鹿岛雄的私生女,之前一直随母亲住在国内,直到十五岁时正妻和正妻所生的儿子意外去世了,才被她父亲接回日本,鹿岛雄需要一个孩子继承家业,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女儿。不过如果天音有了个弟弟的话……
  不过即使这样也不可能。
  面对天音满怀期冀的目光下,临清龙只是笑了笑,抿着咖啡,却不给正面答复。
  天音愣了愣,突然明白了男人的意思。
  “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天音艰难地问。
  临清龙依然是微笑,但是这抹笑却和刚才有了变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而沾染了温暖和甜蜜。
  如果这时天音还不知道男人的心意的话,那真是枉费她“新生代演技小天后”的名头。
  果然,十年的距离不是轻易就能弥补的,失去十年的东西也不是轻易就能寻回的,她——错过了。

第 46 章

  天音凄哀地笑了笑,将苦涩的情绪合着咖啡一起喝下,垂眸定了定神,随后展开了她完美的微笑,问道:“清龙,听说你现在开了一家音乐公司是吗?”
  “嗯。”临清龙点点头,以为天音想闲聊,便说,“闲着无聊,就开了一个玩玩。”
  天音俏皮地眨眨眼,道:“呵呵,你随便玩玩就把公司玩得那么大了,你要真认真了怎么办呀?”
  临清龙也不由得一笑,他还真的只是随便玩玩,公司发展至今其实规模不大,只不过有几个当红艺人撑场面,再加上千代背后的势力,所以才让人觉得千代似乎已经和龙城、C&D这样的大公司比肩了。
  不过这些事情临清龙并不打算解释的那么清楚——和天音没什么关系。
  天音笑了笑,说:“清龙,我打算在国内发展音乐,你来包装我如何?”
  临清龙惊讶地抬头:“你要回国做唱片?”
  “是啊。”天音俏皮地眨眨眼,“做不成情人,做合作伙伴没问题吧?”
  “恐怕要和你的公司商量吧。”临清龙没有明确答应。
  天音笑道:“呵呵,我这次回国就是公司的意思,想让我开拓华语市场,不过因为国内情况和日本不同,所以想在国内找一家合作公司。经纪人挑选了几家比较有实力的,我就看到你了。想来想去,和你合作还是最好的选择。”
  临清龙不接话。
  天音是日本人气很高的演技小天后,她的公司要让她来做华语唱片,必然要求大力包装,而千代最厉害的制作人就是临清龙。换句话说,如果天音和千代合作,那么于情于理都应该由临清龙担任制作。可是——
  单纯的公事公办的话,临清龙不一定会接受天音。
  在临清龙印象中,天音在音乐方面并没有特别天赋,以前学过钢琴,但只是业余六七级的水平吧,撑死了算有一点音乐底子罢了。而从演唱来说,天音音域不宽,声音的辨识度也不是很高……
  临清龙喝着咖啡,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能性。他不由得想到刚才天音提到的复合的事情,现在想来竟有些打人情牌的感觉。
  天音又说:“听说你最近在带一个新人是吗?我也希望由你来带好吗?”
  临清龙笑了笑。
  天音的笑容僵住了,她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临清龙也会用笑容来回答。
  放下杯子,临清龙不紧不慢地说:“我没有办法同时带两个人。”
  天音这才恢复了笑容,半是撒娇地说:“那你带我嘛!”
  临清龙弯了嘴角,静静地看着天音,那目光仿佛在问:你觉得可能吗?
  天音挂不住笑了,面露哀婉,低声道:“我在心里……已经这样不重要了吗……”
  “这和你,或者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临清龙正色道,“我旗下艺人无数,有新人也知名的,但我只带过两个人,因为这两个人的音乐是我想要的。你应该知道我绝对不妥协的只有一件事——”
  “音乐。”
  天音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十年前他们分手也是为了这两个字!
  天音凄凉地笑:“十二年,你……一点都没有变!我以为你会成为钢琴家,却没想到你……”她的目光掠过男人的左手,却意外地发现了狰狞的伤疤,她一愣,原本到口的话也停止了,怔怔地看了看男人,她不敢相信自己想到的那个可能……“你的手……”
  临清龙却大方地露出左手手背,浅笑着说:“受伤了,弹不了琴了。”自杜晨飞揭开那道伤之后,他似乎能更加坦率地面对这件事了。
  “什、什么时候的事……”
  “十年前。”
  “那时候我们……”
  “分手前一个月。”
  天音茫然地看着男人平静的面容,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年前,她……
  “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天音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滚出眼眶,顺着脸颊滑下,划过手指,滴落在咖啡里,荡起微小的涟漪。“你为什么不对我,我……”
  临清龙叹了口气,递上手帕,轻声道:“天音,你应该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同情。”
  纵然你那时候没有和我分手又如何?你会回国来看我吗?你回国了会留在我身边吗?你留在我身边可以挽救什么吗?你又会在什么时候再次萌生分手的念头呢?更不要提,那时候你已经有了新的恋人……
  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两种人,勉强不过是让两个人品尝更多的痛苦。
  临清龙看淡了,也或许天音在他生命里从来就不曾占据过更多的分量,左手受伤时他的世界就崩塌了,而随之而来的分手请求就像残垣上滚落了一块碎砖,甚至不会让这段残垣更得更破旧。
  “女孩子哭了就不好看了。”临清龙替天音拭去眼泪,“妆会花的。”
  “你!”
  天音泪眼朦胧地瞪人,心中惭愧自责的情绪竟在无意间扫去许多。
  临清龙笑笑,转开了话题:“由谁带你的事情等两边的负责人正式接触后再说吧。其实比我优秀的经纪人有很多,我并不是最好的。如果是想借用我的影响力的话,我给各方打个招呼就行了。如果你是希望我为你监制单曲的话,方便的时候我都可以做你的监制,并不一定要我带你。”
  天音哀怨地瞪上一眼,轻声道:“我想留在你身边也不行吗……”
  临清龙低笑,道:“呵呵,我怕我的小情人会吃醋。”
  天音面色微白,低下头去。
  眼看两人该说的也都说了差不多了,在最后,天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大方一点,问道:“能问问你,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吗?”
  临清龙一笑,“他是男孩。”
  第二天报纸的娱乐版就刊登出临清龙和鹿岛天音秘密见面的绯闻,同时也提到鹿岛天音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合作伙伴共同发行华语唱片。
  看着报纸,临清龙勾起意义不明的微笑。
  杜晨飞也看到新闻了,撇嘴道:“临大哥,你昨天下午突然跑出去就是为了见这个女人?”
  临清龙揽过他,笑问道:“吃醋了?”
  “才没有呢!”杜晨飞拒不承认自己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是吃醋。
  “呵呵,放心吧,我只喜欢你。”
  临清龙亲吻杜晨飞的头发,像亲吻珍宝。
  杜晨飞有些害羞,拿脸在男人的西装上蹭了蹭才满意地认为已经将脸红掩盖住了,同时也想起了一些事情,好奇地问:“临大哥,你怎么会和她认识呢?她不是日本人吗?”
  临清龙想了想,说:“其实她母亲是中国人,十五岁之前她都住在国内,和我是邻居。”
  临清龙和天音算是青梅竹马,感情自然很好,上了初中之后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但是两人在一起没多久临清龙就去了柯蒂斯,而天音也在一年后去了日本,两人就此失去了见面的机会。寂寞之下,天音渐渐喜欢上另一个陪在她身边的男孩。十六岁那年天音和临清龙说了分手,而那时临清龙的左手刚刚受了伤,绷带都还没拆。
  表面看起来似乎是天音对不起临清龙,但说实话,那时候临清龙醉心音乐,一天练琴十二个小时,还有两个小时在练瑜伽,再扣除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他连和天音说说话的时间都没有。而天音刚去日本人生地不熟,正是心灵最脆弱的时候,男朋友居然一个月都不打一个电话,自己打给他还没说两句就被挂掉——这换谁都要移情别恋。
  只是天音说分手的时间不太刚好而已。
  但临清龙有自己的骄傲,他不需要同情,所以那时候他对自己的情况一个字都没提,只是强打精神说了一句“没关系,是我的错”——他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天音有了新的喜欢的人了。
  临清龙大致说了天音的身世,但对他们交往和分手的事情含糊带过,倒不是担心杜晨飞不开心,而是这件事说的太详细,不论怎么听都像是怨妇在控诉不贞恋人,这样的联想让临清龙恶寒。
  好在杜晨飞也没有追问,只是翻着白眼不停地看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晨飞在想:那个女人回来会不会和临大哥重修旧好呢?如果会,那么临大哥会不会答应呢?
  临清龙不会知道,自己懒得更换床头照片这件事给杜晨飞造成多么大的误导。
  杜晨飞深受泡沫剧影响,坚定不移地认为临清龙将天音的照片摆在床头十年,是因为男人对天音用情至深,而男人对于两人往事的避讳也被自动理解为“逃避伤痛”了!
  临清龙如果知道杜晨飞是这么认为的,当场就会把天音的照片烧掉——不过那可能又要被误解成是“不愿面对过去”吧。
  其实临清龙始终没有更换床头照片纯粹是因为懒,外加他一直没有碰到真正爱的人,也就没有合适的照片放上去,懒惰之下就保留了十年——事实上他几乎已经忘记床头还有一张照片了。
  后来他和杜晨飞有了合照他就给换上去了啊,但即使换成杜晨飞的照片他也没有天天抱着看。真的,那张照片所摆放的位置绝对没有杜晨飞想的那么吸引主人注意!
  不过对于临清龙来说,他更加担心的是杜晨飞会不会和高露重修旧好!这个意志不坚定的家伙,指不定人家“花言巧语”几句他就被拐走了呢!

第 47 章

  临清龙很快就收到了天音所在的日本演艺公司的合作邀请函。
  天音所在爱杰事务所是日本国内最具影响力的演艺事务所之一,旗下艺人不乏演艺、音乐双丰收的成功典范。天音之前在日本发行过几张单曲细碟,凭借小天后的人气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歌曲本身先天不足,后继无力,在几张差强人意的单曲之后,公众方面对天音在音乐方面的期待度大大降低,于是公司方面想要另辟蹊径,刚好天音带有一半中国血统,中文流利,便准备让天音来开拓华语市场——事实上爱杰事务所一直对华语市场很有企图,只是找不到好的切入点。
  据说爱杰本来更属意C&D和龙城,因为从公司规模上说,千代其实很小,完全不能和巨无霸型的龙城、C&D相提并论。但是天音看到资料的时候却意外发现了千代的董事长是临清龙,她当然是想和临清龙合作,煞费苦心地去寻找了关于临清龙和千代的资料,希望千代不会很肉脚,这样才可以说服她的公司与之合作。令天音喜出望外的是,千代不但不是肉脚,而且还是业内可以和两个巨无霸相提并论的强力角色,更重要的是,临清龙本身就实力非凡,被誉为制作人中的无冕之王。
  这样的条件下,爱杰当然同意选择千代。
  临清龙没说不同意,只约了对方当面详谈。
  谈判当天出席的一共七个人,临清龙这边包括他、千代法务部负责人还有千代的执行总裁。而对方则来了四个人,天音、天音的经纪人小川美和——也就是在机场看到的中年女子,爱杰的谈判代表藤本,和一个姓李的翻译。
  入座后临清龙开门见山地说:“两个公司合作的建议我不反对,不过我不会亲自带天音。”
  翻译后,藤本说了几句,翻译再转告临清龙:“藤本先生问为什么,他认为临先生是贵公司同时也是业内最顶尖的制作人,他希望贵公司能使用最高规格包装天音。”
  临清龙笑了笑,说:“天音在演艺方面的成就我很清楚,不过演艺归演艺,和音乐没关系。”
  藤本通过翻译反问:“难道临先生认为天音还不足以让贵公司重视吗?”
  临清龙道:“天音之前出的几首单曲我已经听过的,总的来说乏善可陈。应该是接受过演唱培训吧,技巧上是没有大缺漏,但是匠气太重,可听而不动人。另外她音域不宽,声线没有特色,现在新旧艺人多如牛毛,没有个人特色就等于死了一半,老实说,我本人并不赞成天音往演唱方面发展,吃力不讨好。”
  天音越听越脸色越难看,听到后面几乎是泫然欲泣。而翻译也是听着听着冷汗就冒出来了,临清龙说的非常不客气,几乎将天音贬得一文不值,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照实翻译过去日方代表会怎么反应。至于千代的另外两个代表,虽然早已习惯男人毫不留情的说话方式,但依然很无语。
  翻译抹着汗将临清龙的话尽可能委婉地说给了藤本和小川听,两个人越听越气愤,但没等他们发作,临清龙又让翻译转述了一段话:“我说这些是因为我不希望看到我们合作后相互猜忌。天音是我朋友,她要往音乐上发展我会支持,但天音限于先天条件,在音乐这一块注定只能获得商业性的成功,所以我也只会以商业化的标准要求她,我不会让她天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声,也不会要求每天必须练琴多少个小时,因为没有必要,她练一辈子也不可能练成安琪拉或者是图雷克,与其耗费她的精力去做不可能的事情还不如多睡一会儿保持美丽。但这样恐怕会让你们觉得我对天音不够严厉,进而认为我没有尽心吧?所以在合作之前我要和你们说清楚,我的尽力是要求天音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而绝不是其他人能做到的‘最好’。”
  有时候不好听的话反而是最有价值的话,当下日方代表是不高兴地走了,可是当他们陆续和龙城、C&D接触时却发现,当对面的人微笑着赞扬天音并且阐述美好未来的时候,他们脑子里徘徊的却是临清龙那毫不留情的话语,同时越想越觉得这两家公司很虚伪,说什么让天音成为歌坛天后,假的连天音都觉得对方是在讽刺。
  于是绕了一圈,爱杰最后还是选择了和临清龙合作。
  之后便是具体合作条款的谈判,因为对方不断提出让临清龙担任监制的要求,以至于整个谈判过程临清龙都不得不参与其中,弄得杜晨飞很哀怨,连出去做通告身边跟着的人都换成了千代的经纪人。这让杜晨飞哀怨极了,难得碰到临清龙陪在身边便忍不住抱怨:“临大哥,最近我都很少看到你了,你都在陪那个天音吗?”
  临清龙也只能无奈地摸摸杜晨飞的脑袋,安慰道:“抱歉,最近有点忙,不过只是因为公事。”
  杜晨飞撇撇嘴,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吃醋了,可是想到最近临清龙不在身边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就觉得很很不舒服。
  谈判并没有持续太久,两个星期后双方结束的磨洋工,本以为谈判结束就可以得个闲了,却忘记了谈判一结束天音的出片计划就摆上了日程。爱杰方面的意思是要不要考虑先把之前天音在日本出过的单曲填上中文歌词来推出,但是这个意见却遭到了临清龙的反对。
  “之前那几首单曲品质太差,拎不上台面。”临清龙毫不留情地说。
  “一首都不行吗?”小川不甘心地说,她会中文,起码普通的对话她都能顺利地说下来,“第一首单曲在日本可是上了TOP20的!”
  临清龙冷笑:“那只是天音之前的人气作用,后面的成绩一首不如一首,已经将影迷的耐心消耗殆尽了,如果不是这样,你们又何必转战华语乐坛?”
  小川忿忿却无言以对。
  临清龙道:“天音需要一首足够好的歌来扭转她现在颓势,开头炮必须响,否则这次合作就会失去它的意义,而尚在观望的影迷和歌迷也会彻底丧失期待。”
  小川让自己冷静下来,道:“那你说要怎么办?第一支单曲不能拖太久,拖太久会让这次合作炒起来的热情再次冷却!”
  “现在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把原来的单曲改编,然后填词,还有一个就是重新作曲填词。一般来说,前者速度会比较快,不过不排除突然有人出现灵感写了一首很适合天音的新歌。”
  “你这话有说等于没说!”
  小川愤怒了。
  然而天音却突然扑哧一声笑出来。
  “清龙,其实你已经准备好新歌了对不对?”天音笑看着临清龙,眉眼儿弯弯,既有着女性的优雅又带着少女的纯真,十分迷人。
  临清龙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点乐谱放在两人面前:“这是我已经准备好的新歌,因为不是专门为天音准备的,所以KEY有点问题,不过好在对音域的要求不高,天音完全可以胜任。如果你们觉得可以,我就让人去重新编曲、填词,两三天就能做好。”
  “临先生,你真是个恶劣的男人!”小川忿忿地说,她觉得自己被耍了。
  临清龙摊摊手,不置可否。
  小川喘了两口气,勉强平息内心的怒火,没好气地问:“那么,临先生,我们要如何支付作曲者报酬?价格多少?”
  “十万。”
  “什么?!”小川惊叫,“开玩笑!这是抢劫!”
  临清龙微笑道:“小川女士,先不要说现在时间紧迫,你可以看看作曲者的名字,他现在是乐坛里最红的新人,二月份发行的第一张专辑有一半的曲都是他自己写的,每首歌都进入华语音乐榜top10,那张专辑到现在还挂在销量榜上,累计销售超过五十万张。从他出道至今,他除了为自己作曲之外,只为一个人写过一首歌,那个人是华语乐坛里最具知名度的新生代流行天王,而且那首歌在发行的第一个星期就夺得排行榜冠军,发行EP销量过四十万——你认为这样一个人写的歌能多便宜?至于歌曲的质量,你可以自己看。”
  好吧,临清龙用这么多冗长的语句形容的那个人就是杜晨飞。
  临清龙手上这首歌是杜晨飞在刚出道的时候写的,那时候他写了十首,其中两首曲风重复的,一支给了苏小妖,另一支本来说要给女歌手唱,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又不想贱卖,所以就一直留到了今日。
  不过好歌是不会因为短短几个月就算丧失魅力,即使今天拿出来,这首歌还是非常吸引人。
  临清龙的形容让小川心动了,这样一个作曲者显然是炒作的最佳素材,她拿过曲谱稍稍哼唱了一下就发现这首歌确实很棒!
  临清龙首肯的歌当然不会差。
  临清龙看了一下时间:该去接晨飞了。
  临清龙起身,随手收拾着桌面上的材料,口中道:“歌谱你们可以带回去看,如果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自己填词。而现在,很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必须离开了。”
  临清龙准备离开时,天音恰到好处地跟在身边,道:“清龙,你变得会开玩笑了,以前你不会这样气人。”
  临清龙笑笑,道:“必要的吓唬可以抬高价码。”他倒是不避讳,想来小川也明白他刚才说那些话的用意了。
  天音扑扇着羽绒一样的长睫毛,笑问道:“你非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吗?”
  临清龙淡笑道:“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我以个人身份免费为你监制专辑是没关系,不过我旗下艺人可是另外一回事。”
  天音噘起小嘴,娇嗔地说:“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就是你现在带的新人。你偏心。”
  “呵呵,在其位,谋其职。”
  “你现在是要去接他吗,他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天音酸酸地说,“你甚至不愿意和我都待一会儿。”
  “抱歉,并非不愿意和你多待,只是事先约好了,我想我不应该爽约。”
  临清龙礼貌地应了两句便道别离开了,留下天音咬着下唇满脸不甘。
  临清龙和杜晨飞约好下午练琴。
  临清龙虽然不是专业的音乐教育家,但他的钢琴本身就有独到之处——用高露的话说就是个人风格极强烈,再加上他这十年来因为左手受伤而走纯研究路线,倚靠少年时结下的人脉以及养父的声望,他和国际上很多大师都保持交流,这么多年下来有很多独特的心得,做个普通音乐学院的钢琴教授恐怕都够了,更不说用来辅导杜晨飞了。
  虽然在杜晨飞看到高露并不意外,不过高露一副拿着琴准备着他们回家的样子就有点……
  “你要干什么?”临清龙眼角抽搐地看着这个似乎想跟他们回家的女人。
  高露的眼睛闪亮亮的:“我想听你弹琴,还有,想看看你的钢琴课!”
  “……你不是学小提琴的吗?”
  “音乐的本质是相通的啊!”
  “……”
  高露期待,临清龙无奈,杜晨飞期待。
  于是原计划的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

第 48 章

  回去的路上三个人先去市场买了菜——这个行为让高露大为惊讶,特别当她听说晚上由杜晨飞做饭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
  到了家,临清龙带他们上了三楼,让高露自便,而他则给杜晨飞上起了“钢琴课”。
  高露挺乖的,就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临清龙和杜晨飞的互动,她对钢琴了解不多,听临清龙讲解指法、技巧什么的她不太懂,不过说到一些关于音乐本质的话题她就竖起了耳朵。音乐家有时候和文学家很像,不是一味吸取某一种营养,而应该博采众家之长最后形成自己的艺术风格,所以多汲取一些独特的看法对提升自身艺术修养是有好处的。
  看了一会儿,杜晨飞停下来休息的时候,高露突然说:“临先生,你来弹弹那天弹的《土耳其进行曲》好吗?我的老师说你弹得非常棒!”
  临清龙笑笑,道:“我弹不了,你想听的话让晨飞给你弹吧。”
  “咦?为什么?”高露惊讶,委婉地问,“晨飞……他的右手也练好了吗?”
  临清龙道:“我让晨飞练过那首曲子,他现在弹的跟我一样好。”
  杜晨飞骄傲地说:“是啊!露露,我弹给你听吧!临大哥也说我弹得很好,本来是打算放到歌友会上去弹的,现在特别弹给你听!”
  高露犹豫了一下,点头说好。
  手指在键盘上灵动地奔跑,不论是弹奏的姿态,钢琴绽放出的音色,还是细节处理透出的风格都和那天有了天壤之别!
  杜晨飞双手弹奏之下竟没有任何窘迫,反而比那天晚上的单手还要从容优美。
  高露或许不懂钢琴,但她懂音乐,她被这琴声所吸引,却没办法闭上眼睛,因为她的目光已经被眼前人的弹奏所吸引,那动作竟像是一场赏心悦目的舞蹈,令观众不忍移开目光。
  一曲奏毕,高露久久说不出话来。
  临清龙也不问如何,只是笑看着杜晨飞甩手以此表示他的手弹累了。
  良久,高露低声道:“这……这不是晨飞的音乐……”
  “是,这不是他的,是我的。”临清龙毫不避讳,“杜晨飞刚才演奏的可以说完全就是我的音乐。”
  高露惊愕地看着男人。
  临清龙无奈一笑,“不是我想把他教成这样,而是他自己就会把所有我的东西学走,我的指法,我的技巧,我的风格。”
  “可是,你这样……你会让他成为你的复制品的。”高露担忧地说。
  “我知道,我也很担心,但是……暂时找不到办法解决。”
  不是临清龙故意要让杜晨飞成为自己的复制品,教他指法,教他触键技巧,教他如何处理踏板,他并不非单纯地教自己的处理方式,他同样教了各家所使用的风格,利用各种影音设备给杜晨飞作比较和参考,可杜晨飞最后却还是学成了临清龙的风格。
  临清龙很无奈,他找不到办法去纠正。他没办法强迫杜晨飞形成自己的风格——他总不能对杜晨飞说:你不能照我说的弹,你要用另一方式去弹——杜晨飞单纯的脑袋瓜一定会混乱的。
  临清龙也很矛盾,他既希望杜晨飞的风格和自己相似,却又希望杜晨飞有不一样的东西。临清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怀有这种矛盾,所以才将杜晨飞教“坏”了。
  而此刻,临清龙起身来到杜晨飞身边,拨拨他柔软的头发,笑道:“弹得很好。”
  “嘻嘻,那当然!”
  杜晨飞不自觉地在男人的掌心里蹭了蹭,却忘了不远处还坐着高露。
  高露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怪。想了想,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稍作休息后临清龙再次开始上课,一直到了五点多,杜晨飞下去做饭,高露却留下男人,说希望男人给她一点“指导”。
  临清龙有些错愕,“我不是提琴专业的啊。”
  “没关系。”高露正色道,“我老师说你是个非常棒的音乐家,虽然你可能不了解提琴的技巧,但是你了解音乐。”
  “……你的老师太抬举我了。”临清龙无奈地说,却不再拒绝,“那……你拉吧,我听就是了。不过我对提琴了解不多,不一定能给你什么指导。”
  高露一笑,道:“没关系,说说你的感觉就好了。我就拉刚才杜晨飞弹的《土耳其进行曲》好吗?”
  “请。”
  杜晨飞一想到临清龙正单独和高露在楼上心里就觉得不痛快,恶狠狠地切着菜,心道:哼,真是大坏蛋,你在上面和露露孤男寡女的,把我赶下来当厨子!切死你,切死你!
  杜晨飞好像忘记了是高露主动挽留临清龙的,不是临清龙要留住高露。
  不过没多久,临清龙就和高露走下来。
  高露本来想进厨房帮忙,但临清龙却说:“你是客人,坐着吧,我和晨飞来就好了。”
  其实男人是不想让高露和杜晨飞独处,而且一男一女一起煮饭算什么事?夫唱妇随?
  临清龙将高露留在客厅看电视,他则进了厨房,看到杜晨飞在切菜,就从他手里接过菜刀,帮忙切起来。虽然临清龙从不下厨,不过这点简单的打下手的事情还是游刃有余的。
  锅里烧着汤,杜晨飞走在男人身边小声问:“临大哥,你刚才在上面和露露说什么呢?”
  临清龙笑道:“呵呵,说了一点琴的事情。”
  “那怎么都不叫我?”杜晨飞撅嘴说,“我也会小提琴呢。”
  临清龙还真没想到这点,当时杜晨飞已经走到楼梯口了,高露突然叫住他,于是他就很自然地让杜晨飞先下去而自己留了下了。
  不过这时候临清龙可不能说自己忘记了,只是凑在杜晨飞耳边轻啄了一口,笑道:“小醋坛子,那下次我单独辅导你……”
  “谁、谁是醋坛子!”
  杜晨飞狠狠瞪眼,却忘记了这时候他的脸已经发红。
  而临清龙很邪恶地想到,什么时候能将杜晨飞带到床上去“单独辅导”呢?
  吃饭的时候高露提出希望能经常和临清龙讨论一下音乐,因为她觉得临清龙能给她带来很大的进步。
  杜晨飞似乎有些嫉妒地说:“露露看到临大哥就完全不要我了。”
  高露这才觉得有些尴尬,讪讪笑了两声,道:“怎么会呢,晨飞也很棒呢!”
  杜晨飞撇撇嘴,埋头吃饭。
  对于高露的请求临清龙没有拒绝,不过他怎么觉得事情发展的方向好像有点诡异。
  “总不会在那个晚上之后她就对自己有意思了吧?”
  临清龙很困惑地思考这个问题。
  从戈壁回来之后,高露的态度就发生了质的转变,之前多少有点凑在杜晨飞身边的意思——高露那点小女儿心思临清龙可是看得很清楚,只是见高露还算“矜持”也就没说什么。不过现在嘛,高露好像把对杜晨飞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提琴上了……还是转移到男人身上了?
  临清龙有点搞不懂,不过真正爱音乐的人心都不会坏,这能从她的琴声中听出来。
  只是最气人的还是杜晨飞的神经实在粗大到令人发指。
  杜晨飞还缠着临清龙问:“临大哥,露露是不是喜欢你?我觉得她特别粘你!”还偷偷摸摸地瞄上一眼,做贼心虚似的问,“临大哥,高露很不错的,你……考不考虑?”
  临清龙自动将这样的询问理解成吃醋,这会让他好过许多——喜欢的人居然将自己推给别的女人,这算什么事嘛!
  不过杜晨飞跑题功夫也是一流的,顿了顿,居然又说:“临大哥,我觉得最近露露拉琴的样子特别好看,特别吸引人!”
  “……怎么,你又对她旧情复燃了?”临清龙磨着牙,很想将眼前这个没自觉的笨狗给扒皮下锅。
  杜晨飞居然不是脸红着反驳,而是愣了愣,抓着头讪讪道:“你别这么说,露露对我没那个意思。”
  临清龙面色更黑了,“那你的意思是说,高露对你有那个意思你就答应了?”
  “当、当然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拉琴的样子变得比以前好看了,嗯,就是移不开目光的感觉,嗯,觉得特别有味道!”
  杜晨飞很聪明地将话题转了回去,临清龙也不和他计较,只说:“你还有点长进,算我没白教你。高露她这段时间在音乐上进步挺大的,之前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解决了,她的音乐自然更吸引人了。”
  杜晨飞眼珠子一转,问:“是不是就是那天晚上你和她单独跑出去的事?”
  “嗯,高露之前拉琴不够投入,我让她学会拉琴的时候全身心投入。”临清龙也不瞒他。
  “那你怎么不教我?”杜晨飞撇嘴,他觉得男人偏心了,难道是真的对高露有意思了?这个猜测让杜晨飞瞪大了眼睛不肯漏过临清龙的回答。
  “你不需要。”临清龙拍拍他的脑袋,“你缺少的不是投入,而是对感情的理解。喂,那首《木土》你究竟理解了没有啊?”
  “呃……呵呵呵……”
  杜晨飞不敢吭声了,那首曲子早被他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不论是高露的“追求”还是杜晨飞的“藕断丝连”,临清龙都没放在心上——段数太低,不值一提。
  真正让临清龙感到烦恼的还是来自于天音。
  本来以为天音已经死心了,不过好像心上人是男人这件事将她心里的那点期望再次点燃了。有事没事就给临清龙打个电话聊聊天什么的,又时常说些暧昧的话,若是见面了,以她的美貌自然不会忘记眨眨眼放电,又带着幽香的身体贴上来,若有若无地挑逗着。
  对于天音这样的表现临清龙感到很无奈。他可是很正常的男人啊,虽然喜欢男人,但也喜欢女人啊,一个美人对自己大献殷勤,多少会有些异样的感觉,可是他对天音又真的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这种矛盾让临清龙感到很烦恼,而且,他不喜欢女人这样放荡主动——连带着他对传说中十四岁就没有处女的日本也没有太多好感。
  天音的行为让狗仔队拍到,绯闻四起,有记者采访天音,天音的回答也很含糊暧昧。临清龙算是给天音留一分薄面,只说两人是好朋友,而没把话说绝。但即使这样,两个人的绯闻还是铺天盖地地传开,这让不喜欢搅混水的临清龙十分反感。
  可是毕竟他们处的是娱乐圈,作为天音在华语乐坛出道前的造势,绯闻已经成为一种默认的手段,对此临清龙也无话可说,唯一让他心情愉悦的就是杜晨飞听到绯闻后的吃醋举动——比如小模小样地冷嘲热讽或者是假装不在意地打听追问。
  “宝贝,我只喜欢你,别吃醋好吗?”临清龙笑眯眯地将杜晨飞抱进怀里,而杜晨飞则赏了他一个白眼:“谁要你喜欢!还有,不要叫我‘宝贝’,太肉麻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杜晨飞嘴角那一点点笑意却让临清龙知道这小破孩心里还是欢喜的。
  临清龙尽可能地避免与天音接触,但天音的新歌伴奏已经制作出来临清龙被“请求”担任监制,对方大祭人情牌和公事牌,他不可避免地要和对方见面。

第 49 章

  录音那天是杜晨飞和天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杜晨飞好奇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在这段时间里占据了临清龙大量时间的女人,他发现对方很美,精致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
  杜晨飞心里不由得想:“临大哥是喜欢这种女人吗?”
  杜晨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不过后者并没有看着天音,而是在和机务说话。
  而天音也在打量杜晨飞这个“情敌”。刚听说的时候以为对方应该是一个雌雄莫辩的美少年,看了照片却发现杜晨飞和自己想的差别很大。眼下看到真人,天音愈发觉得杜晨飞实在算不得非常出众的美少年,说可爱似乎有一点,但二十多岁的人就算是娃娃脸也不可能比真正的少年更可爱。
  天音不明白临清龙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人,为什么今天又要带这个人来参加自己的录音。
  天音想,看了一眼在一旁忙碌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杜晨飞,隐隐有些嫉恨。
  诸项琐碎准备做好好,天音进入了录音间,而临清龙则和杜晨飞坐在外面,和机务、小川一起一人一副耳机监听。
  临清龙带杜晨飞来参加录音的原因之一确实是为了避免和天音单独接触,但更重要的是,观看他人演唱的过程也是一种学习,他希望杜晨飞能借此在音乐创作上有更大的突破,因为现在演艺圈竞争非常激烈,单有一技之长已经不足以脱颖而出了。
  旋律是彼此都熟悉的,重新编了曲,填了词,命名为《空楼》。这首歌的旋律比较悲伤,像是一个人低低地讲述一个老故事,声音回荡在破败的空房里,令听者默然。因为旋律的高低起伏不大,将曲调改为合适天音演唱的音高即可。
  “空的楼梯通往空的房间/探索黑夜/她知道/这是一朵毒玫瑰……”
  天音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小川似乎很满意,杜晨飞听得很认真,而临清龙则皱起了眉头。
  录音间里的天音看到临清龙皱起了眉头,心里一分神,差点没跟上节拍。
  出现严重的失误机务本来要暂停,可是临清龙却示意他继续录下去。
  一首唱罢,天音摘下耳机首先道歉道:“对不起,清龙,我唱错了。”
  临清龙自然也不好指责什么,只是温和地说:“没关系,知道哪里错了重新唱就好了。另外,感情投入不够,需要加强一点。”
  天音一笑,道:“好的,我知道了。”
  第二遍录制开始,这次天音没有再出现失误。
  小川首先对天音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赏。天音回之微笑,同时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临清龙
  但是临清龙却没有说可以,而是转头问杜晨飞:“你觉得怎么样?”
  杜晨飞愣了愣,下意识地回答:“挺好的。”
  临清龙却说:“不要敷衍我。”
  麦开着,这句话清楚地传入天音的耳朵里,她顿时失去了笑容,一旁的小川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杜晨飞讪讪地抓抓头,看看其他人,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道:“我觉得……没唱出歌曲的味道……形似神不似。”
  临清龙点点头,对天音说:“晨飞说的没错。歌曲的意向你大致抓对了,但是你没有真正地融入感情,你对声音的处理太刻意了。”
  天音咬咬下唇,委屈道:“我不懂。”
  “你不要刻意去压低声音。”临清龙说。
  天音不服气地说:“但是这首歌不就应该用低哑一点的声音唱吗?”
  “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理解的。”
  临清龙思考了一下,道:“嗯,你的理解不算错。不过我要的不是刻意压出来的低哑声音,而是情之所至的自然的声音。”
  天音皱眉头了,临清龙的话让她感到很难理解。
  “清龙,我不明白。”天音半是撒娇地说,“你说清楚一点嘛。”
  天音的口吻让杜晨飞不舒服地扭了扭脖子,偷瞄男人的反应。而临清龙则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斟酌了一下,说:“比如你演戏吧,演到伤感的时候会落眼泪,声音也会变哑,对吧?就是那样的,因为哭了所以声音哑了,而不是因为声音哑而让自己哭出来。”
  这么一说天音就明白了,欢喜地笑道:“清龙你果然很厉害呢,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了。那你等等,我酝酿一下再开始。”
  于是外间的人再次戴上耳机,就见天音沉默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静待片刻,她抬起头,却是眼眶微红,眼底闪着一点泪花。
  天音不愧是演技派小天后,这么快就将情绪培养好了。
  第二次录音开始,配合着低沉伤感的伴奏,天音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飘出,高 潮压抑,副歌低语,让人听出了那空旷久远的声音。
  没有失误,也融入了感情,机务和小川都觉得很好,杜晨飞心里感觉怪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而临清龙则是低头沉默。
  难耐的安静中,小川委婉地提醒道:“临先生,我觉得这一遍唱的很不错,您觉得呢?”
  临清龙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天音,却没有给出结论。
  机务适时地询问:“那这一遍就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临清龙身上顿了顿,然而男人沉吟片刻,却将目光投向杜晨飞。
  杜晨飞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好像还是很刻意。”
  “怎么说?”临清龙不赞同也不否定,但这已经是莫大的鼓励。杜晨飞皱皱鼻子,大胆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虽然很有感情,可是好像有点过了,就是……比较狗血,嗯,就是洒狗血的感觉。”
  天音一怔。
  “嗯,没错,洒狗血了。”临清龙居然点头赞同了!
  天音咬紧了牙关,要不是顾及在临清龙面前的形象,她真想冲上去给杜晨飞一个巴掌!
  临清龙并未注意到天音眼中闪过的恨意,其实对他来说,音乐这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赞同或不赞同而改变观点。虽然“狗血”这个词是由杜晨飞说出来的,但如果不是临清龙先有了这种感觉,他是不可能赞同的。
  “洒狗血”这个词绝不是杜晨飞或临清龙创造的,乐坛很早就有了这个说法,意思就是说为了展现歌曲的感情而表现过头了,比如把淡淡忧伤演绎成嚎啕大哭,咋一听似乎感情丰富,可是仔细推敲一下就不由得寒毛倒耸。
  凡事过犹不及,演唱也是如此。情感应该是自然而然的,同样一件事于不同人触发的感情也各有不同,哪怕是同样的情感,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也是不同的,美人尚有千万种,更何况人心之复杂,这些不同就是形成个人风格的基石之一。
  天音虽然明白了临清龙的意思,但是表达的方式却过头了,这可能和她的演员出身有关系。
  临清龙听了天音的演唱便觉得哪里怪怪,却一时没想到“狗血”这个词,只是看杜晨飞似乎也有话说,这才一问,结果问了个正着。
  临清龙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便对天音说:“天音,你刚才是用表演的方式去唱歌了,过头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天音咬咬嘴唇,赌气道:“不明白!”她觉得是杜晨飞在“害”她,而临清龙却偏袒对方!
  临清龙已经完全进入工作状态,并未注意到天音含有恶意的情绪,只是认真地说:“你投入歌曲的情绪太刻意,是你伪装出来的,而且过头了,给人感觉——很假,虚伪!”
  天音一愣,脸色竟突然变得惨白。
  临清龙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进入录音间,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切地问:“天音,你怎么了?”
  天音知道自己失态了,慌张地低下头去,道:“不,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早餐没吃吗?”临清龙半是责备地说,“怎么这么不爱惜身体。”
  天音勉强一笑,道:“早餐吃了,可能……可能是这里面有点气闷吧。我……出去坐一会儿应该就没事了。”
  其实录音间里有良好的换气装置,一点也不气闷,临清龙想不明白,但看天音的脸色很不好看,却也不好多问——女孩子总是有些不好对男人说的秘密——便扶着天音走出录音在外间的沙发上休息。
  临清龙冲了一杯葡萄糖水给天音喝,趁对方休息的时候他则向小川询问天音是否有什么病史。艺人因为工作辛苦,作息饮食不规律,以及一些带有危险的表演和损害健康的减肥、训练,很容易形成慢性病,千代旗下的艺人都有定期进行体检,天音因为是“半路插进”的,临清龙一时也忘记了这件事。
  小川看了一眼天音,说:“天音血糖较低,其他……没什么。”
  “是吗?”临清龙表示质疑。
  但小川没有再回答了。
  临清龙不是很相信,刚才天音的脸色变化太吓人了,刷的就白了,连嘴唇都没了血色,这还是隔着玻璃隔着粉底、腮红和唇彩看到的,临清龙几乎不敢想如果完全没有了阻隔和掩饰那脸色会多可怕。
  临清龙有些担心,却也不解:自己说的话有那么过分吗?
  临清龙知道自己说话很不客气,不过好像也没有到可以“说杀”人的程度吧……
  “临大哥,她……没事吧?”
  杜晨飞凑在身边小声问,临清龙摇了摇头。杜晨飞不知道这是回答没事了还是不知道,但也没办法再问下去。

小剧场 ⑤

  “呜呜呜……”
  狗狗欢喜的呜鸣在龙谷中久久回荡,森林中的鸟儿们已经不再因此扑翅惊飞,只是淡定地啄啄羽毛,交换着彼此的资讯:“又在荡秋千?”“嗯,又在。”
  于是在黑龙的洞穴前,一个由长长藤蔓连接着挂在粗壮树枝上的竹篮高高荡起,那惊声尖叫却欢喜不已的小白狗就坐在铺着柔软的羽毛和绒布的篮子里,紧紧扒住篮筐中横插着的“安全护栏”,随着竹篮飞上了半空。
  “呜呜呜呜……”
  小白狗兴奋地直叫,黑龙打了个哈欠,当竹篮荡回来的时候,他便用尾巴在竹篮上抽上一鞭,让竹篮荡上更高的半空。
  奥修从洞穴里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龙狗河蟹图。
  奥修呆了片刻,突然想起这一龙一狗就是自己昏迷前看到的生物。
  自己居然还活着?
  奥修很惊讶,他以为自己就算不被黑龙吃掉,也会因为过度虚弱而衰竭致死,或者是因为血腥味引来了其他的猛兽而不明不白地成为森林中多出来的一坨排泄物。
  不过现在的状况是什么?
  奥修在醒来时就检视过自己的现状:在不知名的陌生洞穴里醒来,身体有些虚弱,但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最起码没有性命之忧,消耗殆尽的力量在慢慢恢复,过几天就能回到全盛状态,甚至于昏迷前的那场恶斗还让他的斗气突破了之前的瓶颈,从白银斗气上升到了黄金斗气。除此之外,除了盔甲和长剑不知去向,衣服破碎肮脏,其他的贵重物品——比如他手上那枚价值连城的高级空间戒指——都没有丢失。
  是谁救了自己?
  要知道这里是龙谷,没有人类会住在这里。
  这个让奥修困惑的问题却在他看到龙狗河蟹图的时候有了一个荒谬的解答:救他的是这只看上去还未成年的巨龙。
  所有人都知道,龙息是巨龙强大的武器之一,龙息根据巨龙本身的属性不同可以展现出不同的作用,比较常见的为腐蚀作用——这可是连世界上最强横的深渊巨魔的肉体都能在瞬间腐蚀的可怕雾气。不过大部分人并不清楚,高等的光明巨龙和暗黑巨龙还能拥有一种能够治疗任何伤势的龙息,这种龙息称为“生命之叹”。实力强大的巨龙施展“生命之叹”甚至可以挽救死去多年的人——只要肉体和灵魂都还保留完好——这并不难,一个绝对零度魔法阵和一个炼金术师或死灵法师制作的高级困灵装备就可以做到。
  而奥修则发现,眼前这头未成年的黑龙正是一头可以使用“生命之叹”的暗黑巨龙——不是因为黑龙是“黑”龙,巨龙的魔法属性并不表现在表皮颜色上,不过凡事总有一个例外,如果一头黑龙连腹部也是黑色的,那无疑,这一定是一头暗黑巨龙——幼龙的力量虽然远远比不上成年巨龙,但要救一个不过是失血过多而昏迷的人却绝对没有问题。
  在奥修呆呆地想着这些问题的时候,冷不防一团白色的物体朝他飞来,他还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便感觉到胸口一同,那白色的物体犹如一个极具分量的魔法飞弹撞入他的胸膛,巨大的冲力令虚弱的他连连后退,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没能避免摔倒的命运。
  “噢!”
  尚未痊愈的身体跌撞在坚硬的石头地面上,奥修发出一声低微的痛叫——这已经是他极力控制的结果,天知道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胸口仿佛已经塌陷了,全身每一寸骨骼都在哀叫抗议。
  不等奥修反应过来,胸口出那团白色物体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唤:“呜!”
  多么愉悦的叫声啊……果然真正的快乐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吗?
  奥修悲哀地想,同时他也看清了让自己摔倒的元凶:一只肥得像球一样的小白狗。
  小白狗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飞扑拥有多么强大的威力,在奥修没能动弹的时候,它肥胖的身躯踩着奥修的胸膛上前一步——这让奥修更加苦不堪言——伸出了鲜红的小舌头,在奥修白皙的下巴上舔了一口。
  “呜?”
  小白狗发出的鸣叫似乎带着一点疑问。
  奥修不愿意去猜测对方是不是在问“你为什么躺着?”,因为即使猜对了,他也没办法对小白狗说:因为你踩到我了。
  小白狗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用鼻子拱了拱奥修的脸颊,就在它的小舌头伸出来准备再次舔舔对方的时候,一只黑色的爪子捏住了它的后颈,将它从奥修身上拎了起来。
  ——黑龙不喜欢小白狗乱舔自己和食物以外的东西。
  黑龙用前肢将小白狗纳入怀中,不屑地看了一眼奥修,鄙夷地吐出一句通用语:“弱小的人类!”
  若干年后,奥修偶尔会在喝醉之后对他的好朋友说:“当时真想把那条狂妄自大的黑龙给干掉!不过伟大的福塞尔(骑士之神)教导我们要知恩图报,所以……唉,早知道就趁对方还是幼龙的时候把他干掉,今天我就可以抱着我的小白了啊!”
  - 番外 -
  读者:什么,小剧场还有番外?
  ERUS:对,小剧场也有小剧场的番外!
  如同某些人知道的那样,实力不太差的幼龙也是能使用生命之叹的,只是,偶尔也会发生一点小小的错误……
  呼!
  黑龙对着昏迷中的骑士喷出了一口龙息,但是在龙息出口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貌似用错了。
  果然,淡灰色的龙息落在骑士的盔甲上,原本就破损的铠甲顿时像落入热锅的黄油一样——消融了。
  “呃……好像用错了……”
  黑龙抓抓头,不敢回头去看小白狗这时候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好吧,他还是幼龙嘛,犯错是可以理解的。
  黑龙酝酿了一下感情,喷出了第二口龙息。
  白色的像晨雾一样的龙息笼罩了骑士,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至于那不成样的盔甲则被黑龙偷偷丢掉了——大不了给他一个新的就是了,龙谷的宝藏里还不缺这么一套骑士盔甲。
  很久以后,黑龙总是磨着牙说:早知道那时候就应该再错第二次,把那个扮猪吃老虎的家伙直接做掉!

第 51 章   过了一会儿天音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她对临清龙虚弱地笑了笑,惭愧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没事。”   临清龙觉得天音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提议道:“嗯……要不我先让晨飞录歌,你是先回去休息还是……”   “不。”天音打断了男人的话,她断然拒绝让对方有点错愕,“我想留下来听听……晨飞的歌。”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充满善意和期待。  “这……好吧。不过如果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一定要说。”临清龙同意了,他让杜晨飞进到录音间,而让天音在自己身边坐下,递上耳机的时候不忘问:“耳机会让你难受吗?它有点重。”   “呵呵,没事的,我没那么虚弱。”天音俏皮地吐吐舌头,戴上了耳机。  今天杜晨飞录的是那首《茶馆》。这是一首极具中国古典色彩的歌,伴奏全部使用中国传统乐器,其中还有一段黄梅戏和京剧的唱腔,旋律轻快俏皮,理想中的效果是让听者不由得带上微笑。  以往录音就是人进去了戴上耳机就开始了,可是今天杜晨飞却搞出了花样,他弄了张高脚凳来,坐着还不够,还从刚才就一直拿在手上不让人看的小袋子里掏出了一根筷子和一个瓷碗。  临清龙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出,看了这阵势不由得笑道:“晨飞,你想当说书的啊?”   杜晨飞咧嘴一笑,露出那尖尖亮亮的小虎牙,捏着调子说:“呔,且看本大爷说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茶馆故事!”   临清龙乐了。  录音开始,就看杜晨飞将那筷子往瓷碗上一敲,便合着旋律怪声怪气地唱道:“话说盛世一茶楼/楼中怪事多/且看谁来说!哎呀呀呀——”   后面那“哎呀呀呀”根本不在计划中,完全是杜晨飞来了个现场发挥。本来也就是古风重一点的旋律轻快一点的歌被他这么一搞,顿时变得怪异又有趣。  趁着开场后的短暂间奏,杜晨飞故意干咳两声,敲着碗,唱:“板凳天生十八脚,小二靠它歇一回呀歇一回!蒲扇轻摇……”   接下去的词虽然没改,可是被杜晨飞“临场发挥”来了个大变样。从他开始唱起临清龙的笑容就没停过,他之前没觉得杜晨飞这么能搞怪啊。想来这一年的磨砺已经让杜晨飞在音乐上放得更开了,不再是中规中矩地按照学院派的那套去做,也不是单纯地临清龙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起码今天的事情临清龙就不知道。  杜晨飞有了更多属于自己的想法和创意,也更加大胆地去尝试自己的想法,不论实际效果是好是坏,这种精神都是值得嘉奖的。  临清龙喜欢这种变化,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知道顺从的玩偶,他要的是一个生动的人,一个有思想有灵魂的音乐人。  本来临清龙看到杜晨飞的钢琴完全模拟了他的风格了,还担心杜晨飞会变成一个没有自我的“复制品”,不过现在看来或许前景并没有那么糟糕,杜晨飞的个人风格在慢慢崭露头角,给他一段时间他应该就能形成自己的特色了——谁不是从模仿开始呢?就算是临清龙也是从模仿其他音乐家开始的。  杜晨飞忽嬉笑忽龇牙地唱完了这首有趣的歌,而临清龙也是满面笑容地听完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临清龙首先鼓掌道:“唱得很好!”   杜晨飞嘻嘻一笑,敲着碗怪模怪样地唱道:“那是当然呀那是当然!”   临清龙更乐了。  天音的脸色从一开始就没好过。  她从一开始就对杜晨飞怀有敌意,之后自己的唱歌又一直被临清龙否定,该死的是杜晨飞也在旁边,看尽自己的窘态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而她最后那一遍演唱临清龙都没说什么,杜晨飞居然跳出来指摘,让她颜面扫地,这让她感到非常恼火!  现在杜晨飞又唱出那样莫名其妙的歌却让临清龙大加赞赏,这让天音暗恨得差点咬碎了牙。  天音觉得临清龙偏心,可是更加憎恨杜晨飞!  杜晨飞的录音一次就过了,前后还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临清龙询问天音是否要继续录音,天音推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就结束了上午的行程,约好明天再录——下午临清龙要陪杜晨飞去做宣传。  回去的路上杜晨飞想到天音的事情,不免问:“临大哥,天音身体不好吗?”   “没听说啊。”临清龙也感到疑惑,“我记得她以前还练习过长跑,成绩相当不错的。身体底子应该很好,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年被工作累坏了。”   “可是刚才那下她的脸色好可怕,简直像……马上就会晕过去一样!”   “是,我也被吓到了。”   想到刚才天音的脸色变化临清龙也是一阵后怕,不过相对于杜晨飞单纯的担心,他却有另外一层想法。  临清龙一直不能理解演艺事业如日中天的天音为什么要转战歌坛,而且在成绩不理想的情况还要一再尝试,甚至连天音一半的中国血统都利用起来。  虽然天音的人情牌没能完全打赢,但不可否认,“昔日的青梅竹马”这个身份还是让临清龙在签约的时候考虑的东西少了一点。  想了想,临清龙决定让人去查一下天音在日本的境况,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多半是演艺事业出了什么问题。  第二天临清龙被小川告知天音的身体还不是很舒服,他也不说什么,只让天音好好休息。  到了第三天天音依然身体不舒服,但这时临清龙决定不再放任她了。  来到天音临时居住的公寓,临清龙见到了两日未见的天音。  天音似乎有些瘦了,人看上去不是很有精神,因为事先得知临清龙会来而略施粉黛,但依然穿着宽松休闲的居家服饰。  临清龙在沙发坐下,天音端来了矿泉水,抱歉地说:“对不起,因为公司的要求,这里没准备什么饮料,只能请你喝水。”   “没关系。”   女艺人有多辛苦临清龙很清楚,为了保持身材保持容貌,她们注定与各种零食绝缘。  浅浅抿了一口没有味道的白水,临清龙并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天音,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新歌不能再拖了。”   天音笑容一僵,垂下头黯然道:“对不起,我……”   天音许久没能说出下文,而临清龙也不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坐着,半晌,临清龙有些突兀地说:“我想唱歌和演戏有时候是相通的。”   天音身子一震,惊惧地看向男人。  “我知道你在日本遭遇的瓶颈了。”临清龙一语命中天音心中的猜测,“你的演技从初期的惊艳到现在被人评价为虚假、千篇一律,而这两年来你一直无法突破这个瓶颈,演艺事业停滞不前甚至开始走下坡。所以你的公司让你转战唱片界,但你在音乐方面也没能取得很大的成功。”   “你……后悔和我合作了是吗……”天音苦涩地说,泪水停留在眼眶边,似乎随时会落下。  “没有,我不后悔。”临清龙平静而认真地说,“你一向坚强且聪明,我相信你能突破,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如果一直不能呢?”   “我帮你。”   没有任何花俏的语言,也没有太多冠冕堂皇的承诺,但临清龙的话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不信服的力量。  天音再也忍不住了,泪水簌簌落下,而她也倾身扑入临清龙的怀中。  “清龙,清龙,我好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离开你……我……我不知道……我想要一个人支持我的时候却没有人可以支持我,他们都不行……他们会说很好听的话,会陪在我身边,可是他们没办法这样……清龙……”   天音语无伦次地说着,临清龙感觉到自己的前胸被怀中人的泪水浸透了,一阵凉凉的湿意。  临清龙绅士地拍抚着天音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的,你会找到一个可以陪着你支持你的人的。”   天音突然抬头,泪眼朦胧地注视着临清龙,哑声问道:“清龙,你不可以回到我身边吗?”   临清龙无奈地笑了笑。  “我可以为你留在这里,我可以不再回到日本!”天音许下诺言。  “不是这个问题……”临清龙将天音从自己怀里扶直,淡淡道,“你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天音瞪大了眼睛,“可是他是个男的!”   “男女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天音不甘心,“那伯父伯母呢?他们也不在意吗?”   “他们不在意这个。”   临清龙以为天音应该会死心了,但没想到天音用力抿着唇好一会儿,突然问:“那么杜晨飞的父母呢?也不在意吗?”   “……”   “他们在意对不对!”天音敏锐地捕捉到男人的沉默,“清龙,这个世界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接受那个的!你的父母能赞同,可是对方的父母呢?而且你也说了,杜晨飞之前并不喜欢男人,他不一定会接受你的!”   临清龙苦笑不得,叹气道:“你就这么希望看到我失恋?”   “不、不是!”天音慌忙分辩,“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难道我比不上那个人吗?他一点也不出色,他——你只是感到新鲜玩玩对不对?”   临清龙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起身推开女人,临清龙严肃道:“天音,我对杜晨飞很认真,如果他是女人,我会和‘她’结婚生子,他是男人,我也希望能和他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所以,刚才那句话不要再让我听到第二次!”   “可是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辈子!你们是男人,你和他都是男人!大家会怎么看你们你想过没有!这个社会不会接受你们!”   天音的尖叫并没有让临清龙激动,他只是淡淡道:“我不保证日后怎么样,但现在我很用心。”   “你……”   “好了,天音,你事业不顺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我不强迫你,等你找到感觉了让小川小姐联系我,到时候我们再录音。时间也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天音还想争辩什么,却被临清龙打断。  临清龙走了,临走前只和小川交代了两句,希望她督促天音的进度,不要再拖下去。千代可以无所谓,因为造成的损失都不是由千代买单,但爱杰恐怕就要头痛了。  房间里,天音跌坐在沙发上,当关门的声音传来,她突然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第 52 章

  虽然在天音面前表现得很坚定从容,但临清龙的心情并不好,回家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抽着烟,一直到家,开门,看到杜晨飞从楼梯上探出个脑袋,他才掐了烟——烟雾对嗓子不好,他总是尽量避免在杜晨飞身边抽烟。
  “临大哥?”
  杜晨飞有些疑惑地看着临清龙嘴角那抹似乎有些勉强的微笑。
  心情不好吗?
  杜晨飞歪歪头,走到玄关为男人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
  这应该是很温馨的细节,但是临清龙无数次地问,为什么杜晨飞这个行为一点也不像妻子迎接丈夫,而更像摇着尾巴的宠物给主人叼来拖鞋——又或者是孝顺听话的小儿子给老爸服务?
  眼下这个为什么也没有消失。
  但是临清龙却意外地搂住杜晨飞,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说了声:“谢谢。”
  杜晨飞的脸红了,楼梯上传了物品落地的声音。
  砰。
  茶杯摔落在木质楼梯上,结实的杯子并没有破裂,只是咕噜噜地从楼梯上滚下来,流了一地的水。
  意外的声音让临清龙抬头,这才看到高露呆呆地站在楼梯上。
  杜晨飞身体僵住,简直不敢回头面对高露的目光,而临清龙只是默默地看着对方。
  想到刚才天音说的话,临清龙突然什么都不想解释,只想等待对方的反应。他知道,高露不是那些喜爱王道的粉丝,她甚至不清楚王道是什么。临清龙想知道这种“正常人”面对这个场景会有什么反应。
  临清龙不动声色地微微收紧了手臂将杜晨飞困在自己怀里,而从旁人的角度看来,就像是杜晨飞留在他怀里似的。
  高露的眼睛瞪大了,满脸不可相信,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没感到临清龙和杜晨飞之间气氛的怪异,却从没有往那方面考虑过,因为在她过往二十多年的生命里那个词以及相关的词都从没有出现过。
  同性恋!
  高露简直不敢想象,为什么一年不见整个世界就完全变化了?!
  而这时高露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却是:难怪临清龙一定对自己有敌意,原来是……情敌!
  高露找不到言语形容此刻心中的怪异,就算他们已经分手不再是情侣,就算他们没有临清龙他们也不可能复合,可是,杜晨飞依然是她最要好的朋友,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惊闻曾经交往过的好朋友是个同性恋?
  高露第一次感觉到脑子如此混乱!
  茶几边,杜晨飞垂头坐着,不敢看高露的表情。高露失神地坐着,一下子还不能从巨大的打击中清醒。而临清龙却是淡然地坐着,不紧不慢地为自己泡上一壶茶。
  四岁开始参加钢琴比赛,六岁拿到第一个冠军,之后就一直生活在显微镜下,十岁有了一个黑道干爹,十一岁得知自己不是临家的亲生孩子,同年得知自己的干爹就是亲爹,十二岁发觉大哥已经被“干爹”拆骨入腹,十四岁前往柯蒂斯求学,十五岁被推上悬崖拉琴,十六岁左手受伤从此失去梦想,十七岁考入T大,十八岁第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十九岁开办了千代音乐,二十岁捧红了第一个明星,同年拿到了最佳制作人奖,二十一岁挖掘了韩彦宇,二十二岁出柜,二十三岁发现了苏小妖……
  这么多年来,不论大事小事,是情理之中还是匪夷所思,临清龙都经历过了不少了,如果这时候还惊慌失措得像个毛头小子的话,那实在枉费了林在渊曾带他参与血流成河的火拼现场——这是他手刚受伤时,那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男人绞尽脑汁为他想出的“解闷”的办法。
  有时候回想起自己的过往,临清龙会撇撇嘴,对自己说:真是跌宕起伏的传奇人生啊!
  所以,现在,临清龙抿了一口清香四溢的茶,不慌不忙地打破了沉默:“高露,先澄清一下,虽然我喜欢杜晨飞,不过杜晨飞对此没有表示,刚才那一幕——只是强吻,或者认为是礼貌性的招呼也可以。”
  杜晨飞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临清龙,虽然临清龙觉得这个表情很可爱,但他也觉得有些不合时宜。
  高露张了张嘴,看看杜晨飞,没答话。
  临清龙继续说:“希望你不要用有色眼镜看晨飞,至于我——我无所谓你怎么看待我。”反正我不喜欢你。
  临清龙没有说出下半句,不过意思很明显了,他从一开始就对高露不热络,戈壁那夜之后一直是高露比较积极地跟着他,而他始终有些不冷不热的——这是必须的,过多的温柔会给人误会,他从来不这么做。
  高露又是张张嘴,又是没说话。
  高露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或者说,她能说什么?
  挣扎了很久,高露终于找到了一句话:“我……我不歧视……这个……你们都很好……”艰难地将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短短一句话竟好像抽空了高露全身的力气,让她连维持挺直的力气都没有,弯了背脊垂下了头。
  “哦,那很好。”临清龙随口应,之后也不再说话。
  又是难耐的沉默气氛,片刻后,高露抬头勉强笑了笑,道:“我……和父母约好了,晚上还有点事……那,我先告辞了……晨飞……什么时候我和你回家看看伯父伯母吧,这次回来还没有去拜访过他们……”
  “嗯,好……”
  “我送你出去。”临清龙礼貌地说。
  杜晨飞留在房子里,而临清龙将高露送出花园,走到门口时,高露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杜晨飞,突然小声道:“临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晨飞的父母?”
  临清龙歪歪头,没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
  “晨飞的父母……我觉得比较古板,而且很固执……”高露断断续续地说,“当初我和晨飞在一起都是偷偷摸摸的,你们……”
  临清龙明白高露的意思了。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里连续两个人以不同的立场和语言提到同一件事,这让临清龙感到了一丝烦躁。虽然没有正面接触过,但从杜父杜母从不看好杜晨飞搞音乐这件事来看,临清龙也感觉这对父母似乎不是很开明。
  心情绝对谈不上好,临清龙回屋看到杜晨飞茫然的神色时,他突然感到很疲惫。
  不忍心苛责什么,但杜晨飞这样不解风情有时候也实在恼人。
  “临大哥……”
  杜晨飞的问话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却打断。
  临清龙单膝跪在沙发上,将杜晨飞抱在怀里,身体倾斜带来的重量将对方压在沙发上,他们的姿势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男人呼吸的热气喷在耳边,杜晨飞的身体顿时绷紧了。
  察觉了杜晨飞的不自在,临清龙在心中叹了口气,却没松手,低声道:“让我抱抱……”
  杜晨飞愣了愣,已经伸出去推人的手停住了,片刻后,迟疑地环抱上男人的身体。
  凉爽的空调房里男人的身体显得特别烫,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清爽香味,体温混合着香味将杜晨飞包裹住,令他忍不住抱住蹭了两下——暖烘烘,香喷喷,好舒服。
  临清龙一怔,哧一声笑出来,松开了怀抱。
  “你这家伙,这都能走神。”临清龙好笑而无奈地说,同时在对方的脸蛋上轻轻咬了一口。
  杜晨飞尴尬极了,讪讪笑着,收回了手。
  临清龙抚摸过怀中人光滑的脸颊,轻叹道:“你啊……让我怎么办才好呢?有时候真想直接把你扒光扔床上去,好好‘教训’一顿算了,省得你老这么迟钝……”
  杜晨飞涨红了脸,扭动着身子却避不开临清龙的抚摸。
  “我哪里迟钝了……”
  “你没有哪里是不迟钝的啊,我的杜晨飞!”临清龙明知道对方是窘迫到了极致随口应的,却还是忍不住一吐苦水,“你要不迟钝,那你告诉我,刚才你在蹭什么?”
  “就是热乎乎又香喷喷就忍不住摸了两下”——这话杜晨飞可不敢说,他觉得自己说了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不过他不说临清龙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临清龙笑着说:“没关系,我喜欢你抱着我。”
  杜晨飞的脸已经没办法更红了,只能偏过头去想要回避那灼热的目光。
  但是临清龙并不因此松手,只是静静地看着,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抚上那红艳的唇。于是杜晨飞避不开了,不知道是男人的手用力了,或者是男人的目光有将人拉回的魔力。
  杜晨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过头来的,只是发觉的时候就被近在咫尺的深沉目光所捕获,心脏自发地狂跳起来,脸上的红潮涨了又退,退了又涨,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男人的拇指指腹从嘴唇上抚按而过,杜晨飞没来得及思考这意味着什么,对方的面容就在眼睛里放到了最大,对方温热的唇随之覆盖上来。
  “唔……”
  杜晨飞突然想到了抗议,但全部被吻封缄。
  唇的碾转,齿的啃食,舌的舔弄,杜晨飞在失神间被撬开了牙关,一条湿热的灵蛇钻入他的口腔,强迫他的舌头与之嬉戏。
  很温柔的吻,却久久缠绵不肯离去。

第 53 章

  吻了又吻,似乎怎么也不满足。
  停留在脸颊边的大手也再向下滑去,从衣摆下方探入,抚上杜晨飞的身体,顺着腰线缓缓向上,直到触碰到胸前的茱萸,之后便是轻柔而色情的玩弄。
  男人的动作很熟练,熟练得令杜晨飞难耐快感,发出低微的呻吟。
  “嗯……”
  呻吟让男人的唇齿转移了战线,不再对那已经吻得红肿的唇攻城略地,转而含住发烫的耳珠,轻轻吮吸,同时附耳轻语:“晨飞,和我在一起,好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杜晨飞陡然从暧昧春色中惊醒,失措地推搡男人的胸膛,语无伦次地说:“我、我不要……”
  临清龙失笑,调侃道:“都被我吻了才说不要?”
  “那、那是你强吻的!”
  “那你还发出那么舒服的声音?”
  在临清龙坏心眼的追问下,杜晨飞羞红了脸。
  临清龙并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细细吻着杜晨飞的脸颊和耳朵,手已从乳 尖上退下,不轻不重地抚摸着对方的后背,疼爱而不色情。
  杜晨飞并没有抗拒这种亲昵,一定要说的话,男人这些动作让他感到很舒服。但这样的感觉他是绝对不愿意承认的,心里有个问题一直放不下,沉默了一会儿,闷闷问道:“临大哥,你都不会担心别人怎么看吗?很多人都不接受这个……”
  “我不在意。”
  临清龙确实不在意,这很大程度上是性格使然,不过他不能这样对杜晨飞说,因为性格不能转移。
  临清龙停了吻,注视着对方慢慢说道:“晨飞,你记着,当你站在一定高度上时,别人都仰望着你,于是所有的污点都会被光芒淡化、掩盖。”
  “……你就是这样吗?”
  “或许吧。”临清龙轻啄心上人的脸蛋,“所以我们这些人要比任何人都优秀,只有这样才能理直气壮地让别人接受我们。”
  “可是也有很多很差劲……”
  “对,所以同性恋的世界里只有两种人:渣滓和精英——优秀的越优秀,堕落的越堕落,没有中间地带。你要做渣滓还是精英?”
  临清龙看着杜晨飞,有时候一个选择将左右人生。
  “我……我要做精英……”
  当晚两个人睡在了一张床上,杜晨飞开始很忐忑,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临清龙要做下去他要怎么办,可事实上临清龙只给了他一个晚安吻,什么都没做,反而是杜晨飞睡着睡着滚到了男人怀里。
  早上起来的时候杜晨飞明显感觉到男人的下身已经有了反应了,可是对方居然只是亲亲他的脸颊便去了浴室。杜晨飞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难道临大哥不想和自己做?
  杜晨飞胡思乱想着刷着牙,直到临清龙从后抱上他,亲亲他的耳垂,笑问道:“在想什么呢?门牙都快被你刷掉了,小傻瓜。”
  杜晨飞连忙将牙刷拿了出来,吐着泡沫尴尬地说:“我、我就是还没睡醒!”
  临清龙笑,也不拆穿他的谎言,吃了两口小豆腐便去另外一间浴室洗漱了。
  杜晨飞又闷闷了,他以为临清龙会有更多的行动,可是对方却没有。好像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反而不如之前那么“热”了,虽然两个人确定关系还不到一天呢……
  杜晨飞觉得有点苦恼,翻着白眼望着天花板,却想不出个所以,之后他就忘记了这件事——他的脑袋不适合处理太过复杂的数据。
  过了几天杜晨飞约好和临清龙回家看看,杜晨飞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处于困境时是不愿不敢,而现在也算是小有成就了,却不禁近乡情怯。
  那天高露提起这事杜晨飞才动了心思,三年没有回家,杜晨飞都不知道家里变成什么模样了。
  站在门口杜晨飞有些忐忑,竟不敢敲门。临清龙拍拍他的肩膀,给他力量。
  犹豫了一下,杜晨飞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从里打开了,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名中年女人,个子不是很高,身材有些有发福,眼角有了一点皱纹,皮肤略带暗黄,但是比同龄的女人细腻,身上穿的也是好料子,一看便知道是个生活富裕的人。
  临清龙猜测这个女人就是杜晨飞的妈妈。
  杜晨飞曾说过,他的父母都是医生,收入颇丰,所以眼下这栋房子虽然是比较老旧的社区,却在市中心,而且面积不小,这是早些时候买的,那时候才几十万——在当时可是了不起的大钱了——放现在的话,少说也要几百万。
  正是因为家庭条件很好,所以杜家才能供得起杜晨飞从小学习各种乐器,而且还多多少少造成了杜晨飞不爱学习的散漫性格。
  眼前这个女人的形象和临清龙所想象的吻合的是,这个女人的面容看上去比较严肃,就像是一个性格较为刻板的精英分子
  本来以为会出现无语凝噎之类的感人场景,不过事实上这场见面虽然“无语”了,却没有“凝噎”。
  在女人面前,杜晨飞似乎是不敢看对方,竟默默地低下了头。
  而女人在最初的些微神色变化后就恢复了平静,淡淡地说了一句:“回来了就进来吧。”
  临清龙心里顿时有些不舒服。
  相隔三年未见的母子见面就是这样的表现?
  杜晨飞想个做错事的小孩低着头跟在母亲后面进了屋,临清龙就走在他后面,当他们进入客厅时,临清龙看到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中年男人有些消瘦,容貌和杜晨飞有六分相似,不用说,这一定是杜晨飞的父亲。
  杜父看到杜晨飞倒是面露喜色,道:“哦,回来了啊。”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临清龙身上,大概是因为有客人,所以他起身迎了上来,笑问道:“这位便是临先生吧。”
  临清龙微微一笑,伸手道:“您好,伯父,叫我清龙就可以了。”
  杜父和他握了握手,笑道:“你好,你好,我是晨飞的父亲。晨飞蒙您照顾了,他给您带来不少麻烦吧。”
  临清龙客气道:“呵呵,不会,晨飞很听话。”
  几人坐下后聊了一阵,杜母没怎么说话,只是杜父向临清龙问了几句关于杜晨飞的事情。临清龙自然是送上好话,本以为还要聊上好一会儿,却没想到时间刚到两点半,杜母便说有事情告辞了,同时她还叫上了杜父,两个人一起出门了。
  临清龙有些错愕,没想到杜父杜母会如此干脆地将他们扔下。
  一转眼家里就剩下了临清龙和杜晨飞。
  这次造访是事先约好的,按理说,对方应该是要留在家中待客才比较礼貌吧?
  对于两人的到来杜母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淡和心不在焉,这让临清龙觉得对方似乎不在乎儿子,也不太欢迎临来客——或者说,对方没将来客放在心上。
  临清龙心中难解,就听杜晨飞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临大哥,我妈妈她……比较忙,经常有手术什么的……”
  做医生确实比较忙,不过刚才那下杜母出门明显不是去做手术吧。
  临清龙笑了笑,反正家中没人,就大胆地亲亲杜晨飞的脸蛋,道:“没关系。不过现在只剩下我们俩了,你不带我参观一下你家吗?”
  “呵呵,我家没什么好看的……”
  杜晨飞说是这么说,却还是带去了他的房间。
  目光寻了一圈,临清龙将房间打量了一圈。
  杜晨飞的房间挺大的,带了一个独立卫生间,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房间整齐但也冷清。房间里陈设一目了然,各种乐器诸如钢琴、吉他、小提琴、笛子和萧等摆放在房间的各处,桌面上放着一个半瘪的篮球,除此之外别无他无。和桌子连为一体的书架上摆放着一些书和杂志,书几乎全是童话书,而杂志都是六年前的。
  房间中央是一张双人床,枕头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小熊,毛色有些旧了,似乎是被使用了很久。床两边的柜面上也是空的,没有像一般人那样摆放照片或其他什么小饰品。
  杜晨飞喜欢上网,临清龙本来以为应该有电脑,不过实际上房间里并没有,电视就更没有了,甚至连电话都没有看到——或许是太久没有人居住所以都收拾起来了?
  也说不出为什么,但这个房间给临清龙感觉很怪异,总觉得不像个普通男孩子的房间。
  就看杜晨飞拉开窗户,看着窗外的景色,感慨地说:“好久没有回来了呢!我记得以前我爸我妈去上班的时候就把我关在房间里,然后我就喜欢爬到窗台上向外看,你看,之前那户人家还没搬走时,我还坐在窗台上和他们家的小女孩说话呢。”
  临清龙顺着杜晨飞所指看过去,窗外用铁栏杆焊死了,两户人家的窗台距离不足两米,如果两个人都坐在窗台上说话应该是很轻松的。
  可是临清龙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他们把你关在房间里?”临清龙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让你出房间吗?”
  杜晨飞没觉得有丝毫不妥,点头道:“是啊,因为他们担心我不小心打翻东西受伤,所以就让我待着房间里。你看那个小熊,从小我就抱着它呢,以前我根本抱不动,都是用拖的,长大之后才能抱呢。”

第 54 章

  临清龙看了一眼那个明显陈旧的大布熊。
  或许是对往事的回忆打开了他的话匣子,杜晨飞又说:“后来我长大之后学了琴,他们关我我也就不在乎了,闷的时候就弹弹琴,反正最后他们还是要给我吃饭的,不怕饿死。”
  怎么会这样……临清龙心下恻然。
  “小时候……不会怕吗?”小孩一般会怕黑怕独处吧?
  “开始会啊,不过后来有小熊陪我!”杜晨飞指着那个熊娃娃,“呵呵,这是四岁的时候我阿姨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它抱起来可舒服了!小时候要是我特别怕打雷,每次打雷的时候我就躲到小熊下面,让它压着我,我就觉得特别安全。——对哦,临大哥抱起来也和大布熊一样舒服!”
  杜晨飞说的眉飞色舞,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已经不会让他感到恐惧或悲伤,反而想到自己小时候缩在大布熊的身子下面就以为钻进了一个安全的堡垒的趣事,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虽然将自己类比为大布熊让临清龙有点郁闷,可此刻男人更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这个房间没有电脑,没有电话,杜晨飞被关在这里面的时候就完全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而书架上又只有一些童话书和过期杂志,杂志全部是六年前的,而六年前,杜晨飞刚刚初中毕业吧……临清龙觉得自己突然明白了杜晨飞长这么大脑子还很单纯的缘故。
  不,应该说杜晨飞没有疯掉就是个奇迹!
  临清龙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第一眼听到杜晨飞的琴声他就觉得这人的音乐和自己很像,都是一种仿佛是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全部心血和感情去诠释的音乐。
  临清龙本来以为这样的人应该有着和自己有着相似的性格或者命运,可是没有,杜晨飞的人生经历和性格与他完全不同。
  临清龙曾自我反思过,他会形成这种风格是因为他从小就极度热爱音乐,将所有的心血都放在了音乐上,加之后来他的老师逼他来了一次“死亡之旅”,这才真正让风格定型。
  而杜晨飞呢?
  临清龙有时候会疑惑,为什么一个基本上就是在温室中长大的性格有些散漫的孩子会有这样一种诠释力量。这是很难理解的一件事,对比高露就知道,高露和杜晨飞的经历比较相似,但她即使被临清龙推上“悬崖”之后也未能形成这种诠释力量。
  大多数时候,音乐都能反应出演奏者的性格、经历。可是这条真理却好像在杜晨飞身上失去了作用。
  而现在临清龙明白了,不是真理失去了作用,而是他对杜晨飞了解得还不够。
  临清龙会用全部力量去诠释乐章是因为他将所有的激情都赋予了音乐,而杜晨飞用全部的力量去诠释乐章是因为他所能触碰到的空间里只有音乐!当一个人陷入极度的空虚和孤寂时,人体的自我保护机能就会启动,让这个人将自己的精神寄托于某件事情之上,而杜晨飞的身边只有琴,所以他选择了琴!
  临清龙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猛地揪住,看着杜晨飞的笑容他竟然觉得心疼。
  临清龙不由得上前一步抱住杜晨飞,将对方紧紧地按在自己怀里。
  “临、临大哥?”杜晨飞的笑容僵住,纳闷不已。
  临清龙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让他一下子无法找到合适的语句来表达自己突如其来的心痛和怜惜,他甚至想到,自己最喜欢的杜晨飞的单纯居然是用这样的童年换来的,他竟感到愧疚。
  在对方惊愕害羞的目光下,临清龙捧起杜晨飞的脸,往那微张的唇用力吻上去,手臂施力将杜晨飞牢牢困在怀里,深吻,更深的吻,却也是温柔的吻,疼爱的吻,此刻任何话语都无法表达临清龙的感情,只有这样亲密的接触才能泄露一二。
  “唔……呜……”杜晨飞被吻得呼吸困难了,等临清龙放手时,他的脸已经涨得通红。
  杜晨飞羞赧地推开男人,抹着嘴骂道:“你这混蛋干什么呢!”
  临清龙一笑,重新将杜晨飞勾回怀里,纵然对方不住挣扎,却也逃不过临清龙有力的双臂。
  临清龙轻啄杜晨飞微肿的唇,突兀地说:“晨飞,你要和我一起住吧!”
  “神、神经病!”杜晨飞红着脸低喃,却忍不住钻进男人的怀抱,欲盖弥彰。
  从杜家回来之后临清龙心中就一直有一个疑惑:杜晨飞真的是杜氏夫妻的亲生儿子吗?
  不论从那个角度看,杜父杜母对杜晨飞的态度实在有些冷淡。
  临清龙委婉地向杜晨飞询问过这个问题,不过杜晨飞却不把这点问题放在心上,说从小就是这样,他们的性格就是如此。
  “不过妈妈她脸色好像不是很好呢。”
  听音乐的时候杜晨飞突然说,看到临清龙疑惑地看过来,他解释道:“我妈皮肤特别好,以前高露常说,我妈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是看上去特别年轻,说是皮肤特别白皙细腻。可是这次回去,我妈脸色好像有点发黄了。对了,我给你看照片。”
  杜晨飞从钱包里翻出一张一家人的合影,临清龙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杜母果然面容白皙。
  “妈妈好像还变胖了一点,以前小肚子没那么大。”杜晨飞说。
  临清龙笑道:“人到中年多少会有一点衰老、发福吧。”
  “呵呵,可能吧。”
  杜晨飞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调整了一下姿势,倒在男人怀里继续聆听音乐。
  临清龙因为天音的停止录音而一下子清闲下来,再次和杜晨飞形影不离,杜晨飞出去做通告他自然是跟在身边,等待的时候处理一下文件,或者是将天音之前在日本发表的单曲拿出来研究,看看有没有改进的可能,也算是对这份工作尽心尽力了。如果杜晨飞没有工作,一般就是去临清龙家里,听音乐看电影,弹弹琴研究一下古典乐章,虽然大多数是临清龙在指导,不过杜晨飞偶尔也能迸发一下不错的想法,有灵感的时候就试着作曲,原创歌曲是杜晨飞的杀手锏之一,这是不能放松。除此之外临清龙也没忘记和杜晨飞多亲热亲热,不过他们的亲热始终停留在接吻和拥抱上,这让杜晨飞偶尔会感到困惑——他明明看到男人有反应了,可为什么不做下去呢?
  当然,杜晨飞绝对不愿意承认自己饥饿地期待男人的进一步“深入”。
  嗯,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这么清闲了几天,小川终于带来了天音的消息:重新录音吧。
  于是这天早上天音和杜晨飞再次见面了。
  几日未见,天音情绪似乎已经恢复,笑着对每个人打了招呼——包括杜晨飞。但没有人知道,这时候天音对杜晨飞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点。
  或许这就是嫉妒。
  嫉妒到她甚至没办法看着临清龙对杜晨飞笑!但即使这样,她依然能笑着对杜晨飞说话——她是演技小天后啊!
  录音前天音同样是酝酿了一下感情,片刻后开始,似乎是含着泪的微哑声音唱着这首空旷寂寞的歌。临清龙静静地听着,听完了,没有问任何人就说了一声:“还不错。”
  天音本来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会感到高兴,而她却一点都不高兴。心中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痛苦在蔓延,将她的心腐蚀得千疮百孔。
  临清龙斟酌了一下,说:“这首歌录到这里还不是最好,但要拿出去也是可以,天音你觉得呢?你是希望继续录制直到最好,还是就这样?”
  天音感到失落。
  临清龙是个对音乐很认真的人,一直以来临清龙的字典里就没有“还可以”这种说法,他向来要求完美,可是现在他却说“不是最好,拿出去也可以”?这是什么意思?是根本已经放弃她了是吗?!
  天音不能接受,为什么临清龙对杜晨飞那样好,那样满意,又那样赋予了希望,而对自己却这样冷淡而敷衍!那个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临清龙付出感情!
  天音不能接受,她嫉妒!疯狂地嫉妒!
  天音没有将这种嫉妒表现在脸上,她只是带着一点点疲惫地笑了笑,像无害的绵羊一样乖顺地轻声道:“我想试试,如果,能做到最好的话。”
  “那我们就再试试。小R,刚才那段先保留起来。”后半句临清龙是对机务说的。
  或许临清龙只是出于有备无患,但天音却感觉到临清龙对自己的严重不信任。
  不相信自己能唱出更好的声音是吗?
  天音麻木地想。
  心力交瘁,她想休息一会儿,说是培养情绪,便暂停了录音。临清龙并未多想,放出刚才那段录音,一边听一边和杜晨飞以及机务讨论这段录音的品质。
  临清龙全然没有想过天音在旁边看会有什么感觉,只是公事公办地询问:“觉得这么样?”
  杜晨飞单纯没有多想,实事求是地说:“好像还是有点空,和歌本身不太贴合。”
  机务也说:“我觉得歌本身悲伤的情绪少一点,那种孤寂感似乎更重。”
  “嗯,是……”
  三个人讨论着,虽然声音并不大,但在小小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天音低着头慢慢喝着水,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将三个人的对话听在耳朵,然而死死握住水杯的手却暴露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天音觉得杜晨飞的声音实在刺耳极了。
  片刻后,杜晨飞起身去了洗手间,他推门出去后没几秒钟,临清龙也跟了出去。
  天音喝完了杯中最后一杯水,起身出去了。

番外 幼年

  “临大哥,我的姿势不会难看吗?”
  一曲弹毕,杜晨飞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临清龙愣了愣,说:“不会啊,怎么了?”
  “嗯……以前那个钢琴老师说我姿势不标准。”
  “这个啊,无所谓的。”临清龙笑道,“一些学院派的老师确实会强调姿势标准,并且认为姿势标准与否对演奏会产生很大影响。不过我觉得所谓‘标准姿势’不过是某种可以让大部分人出于最好的放松状态的姿势,对于小部分人来说,这种姿势并非最好的。所以姿势标准与否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是否弹得舒服。”
  “这样啊……呵呵,真好。”
  杜晨飞开心地笑起来。
  杜晨飞觉得他现在弹得很舒服,比任何标准姿势都舒服。
  很多年前,杜晨飞刚刚开始学钢琴时,他还是个只能拖动大布熊的小不点。
  啪!
  老师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打在小晨飞的手背上,娇嫩的小孩肌肤立刻浮现出一片绯红。小晨飞疼得眼底冒出了泪水。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手指要像握了一个鸡蛋,手指要和手掌成拱形,你怎么老是塌下去!”
  老师严厉地喝斥。
  小晨飞低着头不敢说话,心里却很是委屈。他觉得如果手心拱起来他就很难把声音弹出来。
  纠正了姿势,小晨飞再次弹起上节课布置的练习曲作业。虽然由于手势的问题让老师有些皱眉,但练习曲本身弹得还不错。
  下课时杜母将老师邀请到客厅谈话。
  “老师,你觉得晨飞这孩子在钢琴上有天分吗?”杜母很直接地询问。
  小晨飞抱着他的大布熊躲在门外偷听,小小的脸蛋有大半张隐藏在布熊的脑袋后,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他期待地看着老师,希望能得到好评。
  老师皱着眉头想了想,委婉地说:“晨飞这孩子挺聪明的,也肯学,如果努力的话,做一个业余的钢琴师应该没问题。”
  杜母微微一笑,道了声:“我知道了。”
  小晨飞愣了愣,默默地抱着大布熊回房了。
  虽然,老师说话的意思他并不是很懂,但是他能看懂母亲的反应,母亲那个平静的微笑让他知道,老师给的评价是不好的。
  可是他明明很努力很认真地去学了……
  是因为手势始终学不好所以老师生气了吗?
  小晨飞艰难地用他的小手臂将他的大布熊举放到床上,随后自己也爬了上去,钻进了大布熊的身子下。
  我真的很认真地学了……
  小晨飞鼻子酸酸的,他觉得好委屈。
  抱着大布熊沉重而庞大的身体,小晨飞将脸埋进大布熊柔软的胸口,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涌出了眼眶,无声地没入大布熊的身体。
  很多年以后,杜晨飞趴在床上说起这段往事也还是快快乐乐的,对于他不复杂的脑袋来说,过去的事情就都过去了,没必要难过了。但是他身边的男人却心疼地亲吻他的手背。
  临清龙将杜晨飞拉入怀中,抚摸着情人光滑的身体,叹息道:“宝贝,让我早点认识你就好了。你那个老师真是个笨蛋,虽然初学者坚持标准姿势是必要的,但是他的方法也太粗暴了,小孩子可塑性强,应该积极引导才对。要是你能出生在我们家,和我一起学习的话,现在一定会是比我还要厉害的钢琴家。”
  “真的?”
  “当然,因为你有我没有的作曲能力,这是成为一个伟大的钢琴家的条件之一。”
  临清龙笑眯眯地说,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杜晨飞光溜溜的背部。麻痒的感觉令杜晨飞像鱼儿一样摆摆身体,却是惬意地眯起了眼睛钻进男人怀中。
  “呵呵,没关系,现在的生活我就很喜欢了!”
  杜晨飞抱着男人火热的身躯快乐磨蹭。
  呵呵,这个比大布熊抱起来还舒服。

第 56 章

  天音在走廊的拐角看到了临清龙和杜晨飞。
  “……吃醋了?”临清龙轻笑着问。杜晨飞瞪他,磨牙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一直折腾一首歌很累。”
  “呵呵,她也算是我朋友,只是公事而已……这首单曲录完就好了……”
  说着,临清龙勾起杜晨飞的下巴,吻住那甜美的唇。
  咔哒。天音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崩断了。
  杜晨飞和临清龙都没注意到天音曾跟在自己后面。
  刚才他们在走廊上走到了一块儿,杜晨飞便问了一句天音要录音到什么时候。他觉得一直这么录同一首歌有点审美疲劳,有点无聊,便想快点结束。
  而且杜晨飞不喜欢天音看临清龙的眼神。
  显然,临清龙还是敏锐地捕捉到杜晨飞心底那一点点酸意。
  不过临清龙喜欢看杜晨飞吃醋的样子,这让他逮到机会更加名正言顺地轻薄。趁着四下无人,临清龙索性将杜晨飞困在胸膛和墙壁之前,咬上那柔软的唇,尽请汲取情人甜美的味道,尽管杜晨飞挣扎,却逃不出男人强有力的压制,到了后来也沉醉于深吻之中,不再抗议,反而抱上了男人的身体。
  “嗯……”
  杜晨飞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还没学会如何一边接吻一边呼吸呢。
  脸颊涨得通红,倒有大半是被憋的。
  “会不会被人看见……”杜晨飞想个偷吃油的小老鼠,躲在男人怀里探头探脑,却也不想想,若是真有人,就他这么抱着男人的亲密样子,也逃不过非议。
  临清龙抚摸着情人柔韧的腰肢,咬着对方的耳朵,笑道:“没人。今天来录音的只有我们,这里是男洗手间门口,没人会来。”
  这里是千代公司大楼的顶层,由于结构设计的缘故,这层楼的面积比较小,于是临清龙就将它设计为录音和混音的地方,因为设备贵重,所以钥匙由专人管理,要使用钱都要向管理科报备。而今天来录音的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整个楼层空荡荡的,男女洗手间又分别在不同的方向上,若非刻意,还真不会有人看到他们。
  “等会儿想吃点什么?都十点多了,天音那边再录一两遍不行的话估计也要散了。”
  临清龙笑着问,含着杜晨飞的耳珠轻吮,弄得对方麻痒得直扭身子,身体的摩擦不经意间带起了□的火星。结果杜晨飞还没怎么样,临清龙却不得不郁闷地停止了轻薄的行为——他可不像带着难堪的“小帐篷”回去,也不想在这里完成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杜晨飞完全没有注意到临清龙的郁闷,没心没肺地欢呼:“我想吃沙叮熊熊的蛋糕!”
  休息过后的录音似乎有了更多的改进,但是录制两遍后临清龙的评价依然是“还不错”,不过这时已经十一点多,杜晨飞坐不住了,临清龙便笑着宣布结束,下午再录。
  顶楼和倒数第二楼之间是没有电梯的,他们必须往下走一层才能坐电梯到一楼——这是出于防盗的安全考虑,通往顶楼的楼梯上还安装了一个大铁门。
  下楼的时候临清龙和小川说着话走在前面,天音便和杜晨飞并排而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听说你下个月也要出新专辑了是吗?”天音问。
  杜晨飞答道:“嗯,好像说金曲奖之后就出了。”
  “你上一张专辑成绩很好,这一张一定也会很受欢迎的。”
  “呵呵,谢谢。”
  “不用谢……唔!”
  天音突然轻呼一声停下了脚步。杜晨飞探过头来关心道:“怎么了?”
  天音略显虚弱地说:“好像突然有些头晕……”
  杜晨飞一下子慌了,“咦?没、没事吗?”
  “没事……你能扶我一下吗?”
  天音伸出了手,杜晨飞当然不会拒绝,马上让对方的手搭上了自己的手臂。
  天音感激地笑了笑,道了声“走吧”,谁知她走了还不到两步身子突然一歪整个人眼看着就要从楼梯上滚下去!杜晨飞一惊,就想伸手去扶,却忘了自己的一只手臂还被天音握着。若只是这样也不打紧,不想杜晨飞在伸手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狠狠推了一把,他下意识地踩出一步试图稳住身体,却忘记了他们正在楼梯上,这一脚立刻踩空!
  杜晨飞来不及分辩天音脸上的神情是茫然还是恶毒,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只来得及护住头部,任由剧痛从全身传来,乒乒乓乓地滚下了楼梯,一直滚到大铁门前才被小小的铁门拦住。
  滚下的姿势让杜晨飞上半身从小门中探了出去,而腿部却被勾住。他还来不及感受周身剧痛,就感到小腿骨狠狠撞上了门槛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晨飞!”
  临清龙惊呼着跑下楼梯来到她身边,却不敢去扶他。
  “痛……”杜晨飞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全身都痛,然而最痛的确是他的脚!
  右腿好像断了!
  临清龙马上就发现了状况:“晨飞,你的脚——好了,别动,躺着别动!——天音,打电话!急救!——晨飞,你别乱动,来,握住我的手,握紧就不那么痛了!”
  临清龙按住杜晨飞的身体不然他随意动弹以免加重伤势,转头指挥天音叫救护车,又回头来安抚杜晨飞。
  天音同样是一脸急切,慌手慌脚地拿出电话,却弄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将电话拨出去。
  临清龙察觉了天音的失措,也没时间去责怪对方什么,只是自己摸出手机将电话打了出去。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杜晨飞被送去了医院,临清龙跟去了,他让天音先回去,下午的录音自然是泡汤了。
  一路上临清龙看杜晨飞痛得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以为伤得很重,实在是被吓坏了。好在到了医院检查一下,发现杜晨飞只是右小腿轻微骨裂,脚踝扭伤,外加身体各处瘀伤和软骨组织损伤,矫正之后打了石膏医嘱好好休养即可。
  看到杜晨飞坐在病床上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的石膏腿,临清龙却松了口气。
  “晨飞,你吓坏我了……”
  临清龙抱住杜晨飞的上半身,用脸颊感受对方微烫的体温——医生说这是骨裂后的正常反应——这才确定眼前人是真的没事了。
  杜晨飞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却是感动。虽然身上有些疼,却还是忍不住在男人怀里蹭了蹭,用撒娇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了。
  缓了口气,心脏回到了原味,临清龙立刻想到了那个问题:“你怎么会突然从楼梯山滚下来了?”
  当时临清龙和小川并排走在杜晨飞前面相隔五六个台阶的地方,杜晨飞是从小川那边滚下来的,小川被碰了一下没站稳,临清龙下意识地扶了她一把同时也因此被挡住了视线。直到杜晨飞滚到前面去了,他才看到。那时候临清龙真被吓坏了,因为从楼梯上滚下去严重的话是会死人的——他曾经亲眼看到有人这么死去!
  杜晨飞抓抓头,说:“天音头晕,下楼的时候她好像没踩稳,我就扶她……结果我自己一脚踩空了,就滚下去了……”
  临清龙皱起了眉头,说不出为什么,但是他对于这件事里出现天音的影子感到很不舒服。
  “因为嫉妒而伤害他人”的情节经过诸多电视剧的宣传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令临清龙也不由自主地往这方面去想,更何况这么刚好天音和杜晨飞走在一起的时候就头晕了?明明录音的时候她的脸色还很红润的。
  临清龙不想用最坏的恶意去猜测天音是不是故意把杜晨飞推下来的,这件事找不到证据证明是天音做的,他也不愿意让自己这么想,无论如何,天音曾经都是他的女朋友,是和他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
  杜晨飞的宣传通告因为受伤全部取消了,听闻消息的歌迷们纷纷送来水果和营养品,还有人知道杜晨飞爱吃甜食的就买了美味的蛋糕前来慰问。这些东西都送到了千代的宿舍楼,但很快就被临清龙全部搬回家了——因为杜晨飞在接下去的养伤日子里将和他同居。临清龙倒是很光棍,大大方方地就宣布了杜晨飞将和自己一起住的消息,弄得杜晨飞忐忑不安,歌迷惊声尖叫,而他自己却自若地像个没事人。
  “来,吃点水果。”
  临清龙将削好的苹果送到杜晨飞面前,据说骨裂的人多吃点水果和蔬菜有助于恢复,于是临清龙时不时就切个水果让杜晨飞吃。而且歌迷们听闻杜晨飞受伤了,短短一天里就送来了无数水果和营养品,如杜晨飞喜滋滋地吃着水果的时候也发现临清龙削皮的技术还真是很好,就是传说中可以快速地不间断地削下整条苹果皮的高人。
  杜晨飞很好奇地问:“临大哥,你不是不会做饭吗?怎么这么会削水果?难道是因为削苹果皮可以锻炼手指有助于弹琴?”
  临清龙给的反应却是哭笑不得,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饭可以到外面餐厅吃,可是要吃水果只能自己切,久而久之自然就熟练了,这和弹琴没关系。”
  杜晨飞歪歪头,撇嘴道:“想象不到!”
  不过更让杜晨飞想象不到的是,临清龙居然为了他亲自下厨。

第 57 章

  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临清龙在流理台前忙碌着,杜晨飞感到很神奇。而更神奇的是,临清龙虽然是第一次下厨,虽然是一手书一手铲子地边看边煮,可是煮出来的东西味道居然很不错!
  趁着临清龙不注意,杜晨飞用手指拎起一小块鱼尾巴放入口中,富有嚼劲而没有骨头的鱼肉配合美妙的勾芡,让杜晨飞馋得连手指头上的一点点酱汁都不愿意放过。
  被临清龙好笑地瞪了一眼,杜晨飞厚着脸皮嘿嘿直笑,又一拐一拐地走到男人身后,在那宽厚的背上蹭蹭,等临清龙笑着回身将他抱在怀里,杜晨飞便无理地埋怨道:“临大哥,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呢?真是,气死人了!”
  临清龙亲亲可爱的小情人,调侃道:“还不是为了以后把你这个小笨蛋养得白白胖胖的?”
  “哼,我虽然笨,但是我也会做菜!”
  杜晨飞气呼呼地说,将脑袋抵在临清龙的胸口上使劲钻。不过临清龙只是笑眯眯地搂着他不说话。
  很快杜晨飞就自己停止了这明显有些愚蠢的行为,脸红扑扑的,心里却是甜蜜蜜的。以前和高露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两个人感情也很好,可是他不能从高露那里享受到这种被宠溺的滋味,毕竟高露是女孩子,本该是他宠溺对方才是。
  清龙继续烧菜,而杜晨飞则靠在男人温暖厚实的背上,傻呵呵地笑着,好奇地瞪大了眼睛看炉灶上咕噜噜作响的小砂锅和大铁锅。
  偷看一眼男人,见后者专注于食材,杜晨飞便偷偷摸摸地伸手将那砂锅的盖子揭开,原本被密封在容器里的鲜甜蹄膀香顿时充满了厨房,肥嫩的蹄膀撒上几粒黄豆,蹄膀的香就被完全逼出来了,而汤表面却不见油脂——被黄豆吸收了,再看那汤汁因为蹄膀中胶原蛋白的释出而变得有些粘稠,一看就让觉得胃口大开。
  再掀开铁锅,就见里面的隔水蒸板上摆了一个乳白的瓷碗,碗内盛着鹅黄的滑蛋,这真是“滑”蛋,表面光滑幼嫩,像是婴儿娇嫩的肌肤,所谓吹弹可破便是这样的情态,半凝固的蛋液上还洒着撕成一丝丝的干贝和几粒鲜红的枸杞——汪汪,好好吃的样子!
  杜晨飞咬着手指头直流口水。
  难道聪明的人做什么都厉害?
  杜晨飞不甘心,想当年他第一次烧菜的时候连油都忘了放,结果菜下去就全糊了,被老妈骂得狗血淋头。临清龙怎么可以这么厉害呢?第一次烧菜就做的色香味俱全。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
  杜晨飞愤愤不平的时候临清龙低头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笑问道:“亲爱的,饿了?”
  杜晨飞忙不迭地点头,他被这些看上去就很好吃的食物馋坏了。
  “呵呵,拿去桌子边坐着吧。我给你拿碗筷。”
  “好啊好啊!”
  于是杜晨飞坐在饭桌边等着,临清龙给他拿来的碗筷,先给他装了汤,说是饭菜还没有好,蹄膀富含骨胶原,多吃一点有助骨头生长。那鲜美的浓汤让杜晨飞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就舀上一勺连吹都没忘了就往口里送,结果被烫得直吐舌头,却也尝到了浓汤的美味,即使舌头发麻却还是忍不住继续喝下去。
  香喷喷的菜一盘盘端上来,让杜晨飞只觉得嘴巴都不够吃了。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这伤受的太美妙了!
  临清龙含笑着看着杜晨飞狼吞虎咽的样子,倒是突然明白了养母和大哥为各自心爱的人做饭时的快乐。以前他从没想过自己还会有下厨的一天,觉得大男人下厨干什么,想吃什么请厨子做就是了——当然,如果别人为他下厨的心意他还是很尊重的。只是这种心意他虽然能理解,却不曾体会过,如今倒真正领悟了。
  看心爱的人喜欢自己做的菜,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极为愉悦的事情。
  “喜欢吗?以后天天做给你吃好不好?”临清龙问,不动声色地就下了一个套。
  杜晨飞没防备,还乐呵呵地说:“临大哥,等我脚好了我就和你一起下厨,我切菜你炒菜,不然每天做这么一大桌也很辛苦,两个人一起做就不会啦!”
  临清龙笑道:“这么说你同意以后跟我一起住了?”
  “啊?”
  杜晨飞傻眼了,自己怎么一不小心就被套进去了?
  面对临清龙笑眯眯的邪恶样子,杜晨飞认命地低头扒饭去了。
  反正他就是笨嘛……
  笨狗永远斗不过黑龙。
  虽然受伤了,可是一整天杜晨飞都很快乐,临清龙变着法子让他吃下了各种水果、蔬菜和促进伤口愈合的食物,又给他找碟子找影片找游戏,钢琴也没落下,小提琴、吉他也都上阵了,反正这些乐器用不到脚嘛——钢琴踏板暂时忽略就是了。
  杜晨飞一点也不无聊,甚至觉得受伤也是一件很快乐的时候。只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杜晨飞却发现了一点不好的地方——
  “临大哥,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看着临清龙给他盖好被子就准备出去,杜晨飞很郁闷地问,事实上从临清龙将客房重新收拾出来时他觉得不太妙了。
  临清龙俯身亲亲他的额头,笑道:“傻瓜,我和你一起睡很容易压到你的伤口。你自己睡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乱动知道吗?你这小子睡相很不好,一觉睡起来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现在受伤了可要安分点。”
  “哦……”
  临清龙出去了,顺手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杜晨飞一个人躺在床上,受伤的脚绑着沉重的石膏,让他想翻身也麻烦。
  扭扭身子,杜晨飞突然觉得很不适应,总是和临清龙一起睡,习惯了男人的体温和气味,突然恢复成一个人竟然不习惯了。
  杜晨飞想到了男人热乎乎的身体,想到了曾经陪伴了自己十二年的大布熊,而现在,他只能将被子卷成一团抱着——真可怜……
  总觉得怀里少了点什么,杜晨飞不太安稳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临清龙来叫他起床,杜晨飞压抑了一个晚上的抱抱欲终于得到了释放,不由分说地将男人的身子抓下来,用力抱,狠狠蹭,还要再用犬牙要上两口,这才满足地松手了,还要不忘抱怨:“没东西抱,睡不舒服……”他没说的是,平时被你吃了那么多豆腐,这次也要轮到我吃回来!
  临清龙好气又好笑,在杜小狗的屁股上轻轻拍上一巴掌,却说:“等你脚伤好了,我再让你天天抱着。快起来吧,小懒虫,等会儿可有客人要来了。”
  杜晨飞一边起床一边问:“谁要来啊?”
  “天音和小川。”临清龙说,“来看望你。说害你受伤了很过意不去。”
  杜晨飞一拍手,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今天高露也要来呢!”
  “昨天说的?那你还不快起来。”
  杜晨飞快快乐乐地起床了,刚吃完早餐,天音和小川就来了,还带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
  天音神色真诚地向杜晨飞道歉,说都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让杜晨飞受伤的。杜晨飞从没有想过天音会不会是故意的,直说没关系,反而还问天音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头晕什么的。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临清龙端来水果,天音惊讶道:“清龙你削的?”
  临清龙还没回答,杜晨飞已经兴奋地接话:“是啊,临大哥削皮很厉害,都不会削断的!”
  临清龙笑笑,宠溺地摸摸杜晨飞的脑袋,引得对方一阵的磨蹭。
  两个人之间的甜蜜气氛让天音低下了头,生怕心中的嫉妒会不小心流露出来。
  临清龙抚摸杜晨飞的时候却看了一眼天音。
  过了一会儿,天音再次抬头,提起了自己新歌录音的事情。
  新歌已经不能再拖了,而天音说希望还能再试试,以求能唱出最好的声音,所以她询问临清龙什么时候能再次开始录音。而临清龙这时却不太想去,因为杜晨飞受伤了行动不便,也就不方便跟去公司,而临清龙不想将他一个人丢在家里。
  临清龙犹豫了一下,天音便露出恳切的目光,杜晨飞察觉了临清龙的担心,便说:“临大哥你去吧,我一个人在家也没关系。”
  确实,杜晨飞虽然伤了一只腿,但借助拐杖生活自理并没有什么问题,倒不一定需要人一直陪在身边。
  临清龙想了想,对天音说:“好吧,今天下午去录音吧。”又转而对杜晨飞说,“你在家要乖乖的不要乱跑,没事的话就不要上下楼,免得摔倒了。晚上我回来给你煮饭,你不要自己乱来,知道吗?”
  杜晨飞不满意地说:“我知道啦,又不是小孩子!”
  临清龙笑笑,也觉得自己有点担心过度。
  没多久,高露也来了,还带来了杜晨飞最爱吃的小甜点。
  高露似乎已经从知道两人关系的震惊中恢复了,居然还萌生了某些坏念头,进门就以美国式的热情给了杜晨飞一个大大拥抱,在杜晨飞错愕的呆立中,她贼兮兮地偷看临清龙的反应。不出所料的,临清龙的表情就像被灌了一坛子醋一样,酸溜溜地扭曲着。这一刻临清龙真的以为高露想吃回头草准备主动出击,直到看见了高露恶作剧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被着小丫头片子耍了!
  果然,接下去高露恢复了她往日的矜持,没有任何超过朋友界限的亲密举动,甚至没有和杜晨飞有更多的肢体触碰。
  高露看到了天音,愣了一下,才惊讶地叫出声:“你是……KAJIMA INOUE?真的是INOUE?”
  高露竟然叫出了天音的日本名,临清龙和杜晨飞皆是一愣。
  天音倒是习惯了这样的“见面方式”,礼貌地微笑道:“你好,我就是鹿岛天音,请问你是?”
  高露一脸兴奋地说:“我是你的影迷呢,我一直很喜欢看你演的电视剧。你演小茜——就是Akane Oda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那时候你刚出道就很漂亮呢,比那个女主角还好看我觉得!后来你演慧,穿着和服出来的时候真是太惊艳了!还有你和那个男主角弹钢琴的时候气氛也是超级棒呢!”
  高露提到的“慧”是天音在成名作中的角色。天音第一次“触电”是在一部偶像剧里扮演第二女配角小茜,当时就引起各界人士的广泛关注,认为这个刚出道的女孩子很漂亮。但天音真正成名却是在她的第二电视剧,她扮演了一名身为古老世家继承人的女主角,在某一个情节中穿着振袖出场,着实惊艳了所有观众,而她在剧中的演技更是令业内人士赞叹不已。可以说“慧”这个角色奠定了之后天音在演艺事业上的辉煌。
  被人提到闪光点,天音自然很高兴,又看高露似乎是杜晨飞的好朋友,便笑着说:“谢谢,我也很喜欢那个角色。你是晨飞的女朋友?”
  天音故意问。临清龙不太高兴,但也不说什么,反而看向了高露。
  高露和杜晨飞是同时出声的:“不是,我们只是朋友!”
  天音一愣。
  之后便是高露笑着说:“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现在是好朋友。”
  杜晨飞直点头:“嗯嗯,露露是我最好的朋友!哎呀!”他突然一声呼痛,大家都看了过去,就见临清龙紧张地问他:“怎么了?是不是碰到脚了?”
  杜晨飞泪汪汪地瞪着对方,心里那个委屈啊,明明是你掐我……
  杜晨飞不敢吱声,临清龙则心满意足地揉揉杜晨飞的头发,以赞扬他的“懂事”。
  旁人不知所以然,只道是杜晨飞不小心碰到了伤口,高露还说了一声“小心”。

第 58 章

  几个人便坐着聊天,天音和高露大概因为年龄相近,又都是女孩子,没一会儿就说到一块儿去了,看她们那样子一点也不像刚认识的。杜晨飞没啥事干,就看电视,偶尔和临清龙说上一两句话。临清龙有时候和小川说一点关于之后的日程安排,有时候会和天音交谈两句,有时候也会被高露拉上说一些音乐上的事情,没事的时候他就给杜晨飞准备些水果什么的,但他却不和杜晨飞表现出更多的亲密。
  时近中午,临清龙出于礼貌挽留天音和高露吃午饭,恰好因为下午他要和天音一起去录音室,这个提议也就被接受了,天音都留下了高露自然也不会被赶走。结果两个人的午饭突然变成了五个人。
  和所有女孩子一样,天音也想在爱慕的人面前展现自己贤惠的一面,但事实上她却没能帮上忙——涂着漂亮彩绘的长指甲并不适合下厨。最后还是由临清龙主厨,杜晨飞在一边搭手顺便偷吃。
  “小馋虫!”
  临清龙这样笑骂着手上还捏着糖醋里脊的杜晨飞时,天音正在和高露说着女孩子的悄悄话。
  “露露,你对晨飞……还是有感情的对吗?”天音试探着说,以她的心机自然能看出高露对杜晨飞的意思。
  高露有些不好意思,讪讪道:“是有点,不过……当初晨飞处于困境的时候是我说了分手,现在他……”
  对此高露一直感到羞愧,说起来遮遮掩掩的,但天音还是听明白了。
  天音微笑道:“怎么这么说呢,最关键的是,你现在对他是真的有感情不是吗?而且你现在也是茱莉亚的高材生呢,才貌兼备,并没有不相称的不是吗?”
  高露笑笑,没接话。
  天音并希望高露的欲望更加强烈一些。如果是杜晨飞自己变心了,那么临清龙自然也没话可说。她本来以为自己煽动一下高露就会表露出主动追求的意思,不过高露的反应却没有她想象的那样激烈。
  想了想,天音压低了声音问:“露露,你是知道……晨飞和清龙的事情吗?”
  高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或许是想到天音与临清龙熟识,知道此事并不足为奇,便点头承认了。
  天音露出一点儿惋惜与难解并存的复杂神色,说:“清龙和晨飞都是很好的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或许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吧?”
  天音瞄了一眼高露,而后者只是微笑。
  高露平静地说:“晨飞可能是糊涂,不过临大哥是个很成熟的男人,他不是会一时冲动的人。”
  天音愣愣,“可是你不觉得……”
  “没什么——如果这是他们的选择。”高露打断了天音的话,更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临大哥是个非常坚定的人,他不轻易做决定,但一旦决定就绝不更改。他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大概就是,只有纯粹的人才能做出好音乐。这大概也是他评价每个人的标准。”
  天音觉得高露这句话是在针对自己,顿时有些不满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露撇撇嘴,淡淡道:“没什么。他之前这么告诫过我,我不想再让他告诫我第二次。”顿了顿,她起身了,“我去厨房看看,或许他们需要帮忙。”
  丢下刚才还相谈甚欢的天音,高露走入厨房,就看到杜晨飞凑在临清龙身边偷吃——说是偷吃也不准确,因为他手里端的是一碗汤,一看便知道是临清龙特别装给他吃的。
  也是,外面还有客人呢,如果把菜吃得乱七八糟七零八落的,那就太难看了。
  “好你个杜晨飞,自己先吃起来了!”高露笑着骂道,“你个大馋猫!”
  杜晨飞嘿嘿直笑,厚脸皮地说:“我可没有偷吃,我是光明正大地吃!这汤可是临大哥专门为我炖的呢!”
  高露撇着嘴说:“啧啧,临大哥真偏心!”
  临清龙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高露看了看流理台上的状况,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切菜洗菜什么的我还能做。”
  临清龙还没接话,杜晨飞已经高高兴兴地叫起来:“露露,你帮临大哥把青菜洗洗吧!本来我要洗的,可是——”他示了示手中的碗,露出一个傻兮兮的讨好笑容,分明在说:我在喝汤没办法洗呢!
  高露为之气结,又是好笑,无奈地摇摇头,帮忙洗起了菜。
  临清龙随口问:“怎么不在外面坐着?”
  高露笑笑,没回答,她不想说自己是因为反感天音而进来的。
  高露原本喜欢天音是因为她喜欢天音演的日剧,但是荧屏上的角色和真人毕竟有区别,高露算不上狂热的粉丝,再接触真人之后她便觉得天音并不像自己之前所认知的那样可爱。
  高露可不是杜晨飞那个粗神经的笨蛋,天音说的那番话是什么用意高露看的通透。临清龙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天音喜欢他无可厚非,可是明知道对方喜欢杜晨飞却在暗地里怂恿另一个女孩子去追求杜晨飞——这样的行为让高露感到很反感。
  刚回来的时候高露确实想过和杜晨飞复合,其中的原因一部分是她对杜晨飞确实有感情,而另一部分原因,则必然和杜晨飞的事业小成有关系——如果杜晨飞还是一年前那个半死不活的不入流驻唱,高露自然不可能和他复合,原因很简单,这种情况下她们复合了也必然再次分手。
  对于这种想法,高露不是觉得不卑鄙,也不是觉得不虚荣,可是那时候她的思维已经进入一个死胡同,她在美国半年多来始终局限于瓶颈无法突破,临别前她的老师甚至告诉她如果还不能突破她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不入流的提琴手。焦躁的心已经完全影响到高露的状态,她甚至在担心如果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这个程度要怎么办,她急需一个可以让她“振奋”的事情,无疑,能和杜晨飞和好就是其中一件,似乎这让她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未来有了保障。
  事后回想,高露知道,如果不是那时候临清龙拉了她一把,她或许真的就要从此“堕落”下去,再也无法取得突破。
  悬崖边的突破是一方面,这只是让高露从焦躁中平复——焦躁的根本被解决了,心态自然轻松了。之后她才真正专心地去欣赏别人的声音。然而杜晨飞的琴声带给她的反思却不止那一点点。
  看杜晨飞在悬崖边毫无杂念的拉琴,高露才知道自己的心思多么丑陋。
  两米的高度确实摔不死人,但人怕死也同样怕痛,高露很清楚,如果是自己站在那儿,一定不能像对方拉得毫无顾忌,她做不到那种专注。
  临清龙说的没有错,纯粹的人才能演绎出好的声音。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先将自己的心打扫干净,不论是为了感情,还是为了音乐。
  于是高露决定,如果要重新挽回这段感情,那也要等到她再次从茱莉亚回来,功成名就的时候,那时候她有了和杜晨飞同样的名望和地位,她才可以堂堂正正地对杜晨飞说“我喜欢你”。
  做出这个决心的时候,高露觉得很轻松,就好像把心里的积灰都扫掉了一样,她可以大方地跟在临清龙身后请求他指导,一切都只是为了音乐,干净的音乐。
  至于临清龙和杜晨飞的事情,高露在最初的震惊和失落过后也就接受了,随即打消了和好的念头——不过如果几年后回来发现两个人分手了,她倒是不介意“收养流浪犬”,或者是尝试着征服黑龙——她对那个男人确实很有好感。
  而现在,她将杜晨飞当成自己的朋友,将临大哥看做是尊敬的大哥,她很希望临清龙和杜晨飞能一直这么相亲相爱下去,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杜晨飞的成长,也更加清楚临清龙对杜晨飞的帮助有多大。临清龙和杜晨飞的相处模式让高露想到了那首诗: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
  像刀、像剑,
  也像戟;
  我有我的红硕花朵
  像沉重的叹息,
  又像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每次想到这里,高露就忍不住想去维护这种美好。
  而刚才,天音的做法让她尤为排斥。
  不过高露可不打算提醒临清龙,提醒了就看不出这男人对杜晨飞的感情是不是真的了。
  高露没有回答临清龙的问题,而是转开了话题:“临大哥,我从没想过你还会做菜,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拿菜刀的人。”
  临清龙颇为无奈,“那我适合拿什么?”
  “嗯,大砍刀。”高露打趣道。
  “哈哈!”一直站在旁边听他们聊天的杜晨飞忍不住大笑起来,“露露你说的太对了!你没看到临大哥削水果呢,那才奇怪呢!”
  临清龙好不郁闷。
  临清龙的生父其实是一个面目俊美气质儒雅的人,平日里总挂着无害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是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精英上班族,一点也不会想到那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大佬。而与此相对应的,临清龙的生母也是个五官是精致而小巧的美丽女人。按理说两个人结合生出来的男孩应该是非常漂亮而精致的,甚至雌雄莫辩,可是令临清龙耿耿于怀的是,他完全继承了传承自爷爷的粗犷,仅杂糅了一点儿来自父亲——其实也就是来自奶奶——的优雅,外加后天源于音乐世家的斯文,这才侥幸没有变成爷爷那样满脸横肉的恶人模样。
  以貌取人是不对,不过外在形象确实很容易误导人,你想想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拿这个绣花针很贤惠地补衣服——怎么都觉得别扭吧!
  或许是临清龙纠结的神色让高露感到有趣,她咯咯地笑起来,却也说:“不过临大哥这样看起来更帅,想想你这样的人会为别人下厨,就觉得那个人很幸福。”
  临清龙看了一眼在旁边鬼祟地装汤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对话的小笨狗,无奈地笑了。


第 59 章

  吃午饭的时候天音和小川同样对临清龙的手艺表示了惊叹,饭后稍做休息,临清龙将高露送回了家,之后才和天音一起去公司。
  路上,天音说:“清龙,没想到你会自己下厨,我记得你以前从来不下厨的。”
  临清龙知道天音是吃醋,但还是说:“晨飞脚受伤了,我要照顾他。”
  “你对他真的很好。”
  临清龙笑了笑,不答话。
  天音抿抿唇,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提包。
  这个小表情并没有逃出临清龙的视线,自上车以来他就一直暗暗地关注对方,眼下见了也只是默默叹气,并不说什么。
  路上天音又陆陆续续提到一些关于杜晨飞的事情,不过临清龙显然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每当提到总是委婉地避了过去,令天音追问不能。
  下午的录音并没有特别的进展,临清龙在反复听了几次的录音之后,他开始考虑是否就此暂停,因为天音明显处于一个瓶颈状态,在这个状态下不论怎么录都不会有实质上的进步,而且母带的消耗也很可观——虽然这部分费用不是由千代负担。
  临清龙说了一下这个意思,但天音却希望继续录制,坚持要录制出最完美的声音。
  临清龙有些无奈,但看天音如此坚持,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约定,如果再过一个星期还无法超越现在的状态的话就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因为一个星期后杜晨飞要参加金曲奖的颁奖典礼,临清龙要开始筹备相关事宜了。
  回去的路上临清龙特别拐去沙叮熊熊,想为杜晨飞买一块蛋糕,却没想到沙叮熊熊竟然已经关门了,一看时间:这会儿才四点半啊!
  临清龙想不明白,或许是小熊店主有什么事情吧。
  换了一家同样很有名气的甜品店,带了蛋糕回去,果然受到杜晨飞的热烈欢迎。不过蛋糕要留到晚饭后吃,这让杜晨飞扁了嘴,于是临清龙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宝贝,甜食吃太多你可就吃不下饭了。”临清龙笑着说,亲亲杜晨飞的脸蛋,调侃道,“晨飞宝贝不吃那么多糖也很甜。”
  杜晨飞惊悚得一抖身子,挣扎着跳开,嚷嚷道:“临大哥,你太恶心了!不要叫我‘宝贝’!”
  临清龙只是笑,揽过杜晨飞再亲一口,这才进厨房给他准备晚餐。
  第二天临清龙起来给杜晨飞煮了早餐,留了纸条就去了公司,中午回来的时候又拐去沙叮熊熊,却发现沙叮熊熊还没有开门。
  临清龙觉得奇怪,平常沙叮熊熊都是早上九点开门晚上七点打烊,风雨无阻,没理由这时候关门。
  疑惑之下临清龙下车来到店门前,左右看看,伸手在那铁拉门上抹了一下——都是灰尘!临清龙觉得不对了。
  乔麦麦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而且这是甜品店,如果店面不干净的话给人印象会很差,所以乔麦麦每天开张之前和打烊之后都会做卫生,让店面保持高度干净,打扫的范围就包括这铁拉门。可是现在铁拉门上却积满了灰尘,从厚度来看少说也有一个星期没打扫了!
  出什么事了?
  临清龙不放心,他和乔麦麦不熟悉,但是贺潜是他的朋友。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临清龙打了个电话给贺潜。
  “贺潜?我在沙叮熊熊这里,怎么昨天和今天都没有开门?乔麦麦没事吧?”
  临清龙开门见山地问,贺潜“嗯”了一声,说:“没什么,麦麦这两天身体不舒服。”
  临清龙听了也就放心了,随口问:“生病了吗?严重吗?”
  “还行。”
  “呵呵,你有没有去照顾他?”
  “嗯……他在我这里。”
  “啊?行动够快的啊,有进展了?”临清龙调侃道,“难道是已经在一起了?”
  “差不多……”贺潜含糊地应,他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问道,“龙,你是林在渊的干儿子?”
  临清龙愣了愣,“嗯?是啊,怎么了?”
  “不……没什么。”贺潜的声音有点奇怪。
  “真的没什么?有什么事情的话不要客气。”
  “呵呵,没什么。”
  “那好吧,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跟我说。”
  两个人寒暄了两句便挂了电话,既然得知是乔麦麦生病了,那么沙叮熊熊的蛋糕也就不能奢望了,考虑着杜晨飞也不能吃太多糖分,临清龙索性也就不买蛋糕直接回去了。
  过了两天,方迟来也看望杜晨飞。
  前段时间方迟都在外地,却不是在为新专辑做宣传,而是在拍戏。方迟第一张专辑的销量远没有杜晨飞那么彪悍,所以C&D让他参与偶像剧的拍摄,以此提高知名度。为了这事,杜晨飞和方迟就足足有三个月没见过面了。
  方迟来的时候临清龙不在家,他也就放得开,见面就给了杜晨飞一个大大拥抱,还来了个脸颊吻,说是几个月不见要好好亲热一下。杜晨飞现在也知道男男也是有防的,当下就被方迟的热情闹了个大红脸。
  招呼过后,方迟拉着杜晨飞坐下嘴不停地说:“晨飞,好久不见,我一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就赶回来了!你的脚现在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摔伤了?我听说你是去扶鹿岛天音结果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嗯嗯,差不多。”杜晨飞乐呵呵的,全然是见到好友的喜悦,“太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怎么变得这么瘦了?”
  “都是拍戏拍的呗!那几个笨蛋演技差的要死,害我陪着他们一直NG!”
  方迟撇着嘴说,他的演技在圈子里是很有名的,因为几乎没有哪个偶像歌手像他一样拥有比科班演员还厉害的演技,大概这些东西也都是有天分的吧。或许方迟更适合去做演员。
  方迟用手肘顶顶杜晨飞,说:“听说你的演技也很差,还好你不拍戏,不然和你合作的话也是要去半条命!”
  “呵呵呵……”杜晨飞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和方迟的演技在圈子里都是有名气的,只不过人家是正面的,他是负面的。
  方迟眨眨眼,突然很八卦地凑上前来问:“欸,我说,那个天音以前可是龙少的女朋友呢,这次她回来有没有什么动作?”
  “动作?”杜晨飞一头雾水。
  “就是重修旧好啊!这段时间外面都在传他们的绯闻呢!”方迟看上去有些愤愤,“我看那女的就不是什么好货色,日本的女人都很淫 荡,这次回来……哼哼!”
  杜晨飞从来不以恶意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他觉得天音是临清龙的朋友,自然也是自己的朋友,眼下听方迟这么说觉得有些尴尬,可是方迟更是自己的好朋友,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抓抓头,讪讪道:“临大哥对她没意思啊。临大哥说以前对天音就没感情了。”
  方迟眨眨眼,“龙少这都和你说了?”
  “呃……”
  “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嗯嗯?”方迟挤眉弄眼地戳着杜晨飞的胳膊,弄得杜晨飞大窘,连脖子都红了,方迟却不放过他,笑嘻嘻地追问:“我早就知道龙少对你有意思,之前看你呆头呆脑还以为你不知道。哼哼,你好大的胆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和我说!”
  “我、我不是……其实就是前两天才那个的……”
  “那个?你们做了?你一定是在下面的不用说了,你就告诉我龙少的技术是不是很好?快说快说!”
  杜晨飞窘迫得脸红脖子粗,直想找一个洞钻进去。
  闷了好一会儿,杜晨飞小声问道:“方迟……你都不觉得……这样的事情很奇怪吗?”
  “嗯?”方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了,不在乎地说,“这有什么啊,娱乐圈里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多少人都是靠身体上位啊,也都没人说他们不是?你和龙少还是相互喜欢呢,有什么。”
  杜晨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就释然了。他其实最怕的就是朋友会因为这件事情疏远他。
  “喂,不要转话题,快说,你龙少那个大不大?技术好不好?你爽不爽?”方迟很流氓地追问。杜晨飞羞得快死了,抗议道:“我没有和他做啊!我就是……就是和他亲亲嘴而已……”
  方迟一脸不信,说:“只是亲亲嘴?没有做?”
  “没有!”
  “没有一起洗澡?”
  “没有……”
  “没有一起睡觉?”
  “这个是有啦,可是……可是就是一起睡而已……”
  “你们一起睡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方迟惊呼,“你一定骗我!”
  杜晨飞好委屈:“真的没有……临大哥只是抱着我而已……”
  方迟眼角有些抽搐:“你们都没有擦出‘火花’吗?他抱着你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也没有反应?”
  “我……我哪里有什么反应啊,就觉得他抱着很舒服。他……早上起来的时候是会那个,可是男人不都是这样……而且有什么他都是自己去解决……”
  “啊?怎么会这样?”
  方迟感到很惊讶,他以为龙少那么迅猛的生物一定早就将这只笨狗吃干抹净了,没想到居然还没下锅?
  方迟想不明白,想说是不是临清龙顾虑舆论?不对,他们现在的关系不论做没做都没差。是不是临清龙想把小笨狗养肥肥再杀?也不对,小笨狗现在肥得跟球一样了,现在不下锅何时下锅?
  难道是杜晨飞不愿意?
  方迟想到就问:“喂,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拒绝人家了,龙少不想强迫你才没有和你做?”
  “我、我……我哪有啊!”杜晨飞的面皮涨得紫红,这话他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我没拒绝,睡觉还抱着他来着……”
  方迟眨眨眼,将杜晨飞上下打量一番,蹦出一句:“原来你还是饥渴派的,我之前都没看出来啊!”
  “……我不是……”杜晨飞真是百口莫辩。
  方迟看杜晨飞快要暴走的样子不由得窃笑,也不再欺负他,摸摸下巴,故作老成地说:“杜晨飞同学啊,你可要把你的男人给抓紧啊!圈里圈外仰慕龙少的人可是以军团计的!其他不说,就说那个鹿岛天音,我早听说了,她一直想和龙少复合呢!自从她回国以来外面绯闻就闹得凶,你都没听说是不是?一定是龙少都给你蒙住了,你这笨蛋!所以说,你不抓紧了让那个死女人趁虚而入怎么办?你一定要从心灵和肉体上死死抓住对方——抓住!”
  看着方迟挥舞着拳头慷慨发言,杜晨飞却满脸嫌弃:
  “你好恶心!”

第 60 章

  临清龙明明有反应却没动作——这个问题也确实让杜晨飞困惑过,只是以他的粗神经,在现状惬意的情况下,他是不会过多地去思考这个问题的。
  方迟此来是向剧组请假而来,当天就要赶回剧组,他并未多做停留就离去了,因此临清龙没有见到他,只是听杜晨飞提到今天方迟来过。
  对此临清龙并没有太多感想。
  虽然最早的时候临清龙对方迟的印象不太好,看方迟接近杜晨飞也一直保持警惕,后来觉得方迟没有恶意,就渐渐无所谓了——人活着不能老是以恶意猜测别人,那太辛苦了。
  不过今天杜晨飞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当杜晨飞第十二次咬着筷子偷偷摸摸地看过来的时候,临清龙终于开口问了:“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出乎意料的,杜晨飞唰地脸红了,埋头扒饭不做声。
  临清龙冒出了满脑子问号,完全不能理解这是什么状况。不过他也不追问,因为杜晨飞是藏不住话的性格。果然,没过多久,杜晨飞再次看了过来,在临清龙询问的目光下,他终于支支吾吾地开口了:“临大哥……天音是不是还喜欢你啊?”
  临清龙失笑,道:“我只喜欢你。”
  杜晨飞有些脸红,但看得出他在暗自高兴。临清龙也高兴,因为他觉得这是杜晨飞吃醋的表现,最少证明了杜晨飞不只是因为喜欢抱抱才和自己在一起——这个猜测曾一度在临清龙脑中挥之不去,让他觉得自己的价值等同于那只破旧的大布熊。
  但是杜晨飞心中的纠结并未就此完全消除。
  到了晚上睡觉前,临清龙像往常一样给他盖好被子,落下一个温柔的晚安吻,准备离开时,却被杜晨飞拉住了。
  杜晨飞睁着水亮的大眼睛望着对方,他大概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表情具有多么强大的杀伤力,但是对于临清龙来说,这个表情是无法抗拒的。
  每当这时侯临清龙就觉得自己其实是隐藏型的宠物狂,之前没养过宠物所以没发现,现在却被杜小狗给挖掘出了第二人格……这真是个悲哀的认识。
  临清龙不由自主俯下身亲吻杜晨飞的脸颊,柔声问:“怎么了?”
  杜晨飞扭扭身子,神色扭捏,憋了好半天,挤出一句:“你为什么都不抱我?”
  “……”
  临清龙突然沉默了,这让杜晨飞感到忐忑,他在猜测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难道是临清龙并不想抱他?
  事实上临清龙只是在心里嚎了一句:原来你还是饥渴派的,我之前都没看出来啊!
  嚎完了,临清龙就给出了反应,亲亲杜晨飞的唇角,微笑道:“我是怕你后悔。”
  杜晨飞顿时瞪大了眼睛:“我为什么要后悔?”
  临清龙没回答,只是揉了揉情人的头发。
  杜晨飞感到沮丧,撇撇嘴,赌气地翻过身。他没有看到临清龙的苦笑,只是感觉到短暂的停顿后,男人俯下身,温热的怀抱将他包裹住,又有灼热的唇亲吻在耳垂上——这让杜晨飞有些害羞,因为这样的热度让他联想到某些暧昧的事情。
  临清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混合着潮湿的热气搔动着杜晨飞的耳朵:“亲爱的,等你脚伤好了再抱你。”
  杜晨飞涨红了脸,用一个枕头回应了男人暧昧的话语。
  杜晨飞开始期待脚伤痊愈的那天,很期待,非常期待——虽然这份期待里占绝大多数成分的是好奇。
  在纷沓而至的问候中,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天音的录音果然没有任何进展,而临清龙也决定停止这种无意义的行为,转而开始着手处理一个星期后金曲奖颁奖典礼的事情。
  因为杜晨飞的受伤,之前的安排只能作废,重新设计之后选择了由可升降的舞台承托杜晨飞和钢琴从地下升起,表演弹唱,完成后再让舞台降下去。这样一来杜晨飞就不必拄着拐杖在舞台上走来走去了——那太囧了。至于杜晨飞右腿受伤不能踩踏板,临清龙则将曲谱稍作修改,用手上技巧弥补了踏板的缺失。
  杜晨飞最少要准备三个节目,一个是新人奖颁奖前每个新人都要上去表演,如果获得新人奖,那么获奖歌手要在颁奖后进行一次表演,还有一个就是最佳男歌手获得者的表演。虽然临清龙认为最佳男歌手杜晨飞拿不到,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准备了节目,三个节目都是坐着弹唱,分别使用了钢琴和吉他,虽然有些单调,但碍于杜晨飞的脚伤也只能这样了。
  一边听临清龙解释颁奖典礼上的安排和惯例,一边吃着临清龙洗好的葡萄,杜晨飞摸摸微鼓的小肚子,他觉得受伤至今自己实在吃的太多运动的太少了,小肚子都出来了,腰也粗了一圈——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临清龙嫌弃呢?
  杜晨飞很困惑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抓过一看:家里的电话?
  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受伤的事情杜晨飞并没有告诉家里人,而杜父杜母又是那种从来不看娱乐新闻的人,所以至今杜父杜母都没有打电话来慰问过。
  难道是偶然知道自己受伤的消息了?
  杜晨飞带着一点忐忑接起电话:“喂?”
  “晨飞吗?”杜父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听起来似乎有点低沉。
  杜晨飞有些不好的预感,摘下一个葡萄,应道:“是我呀,怎么啦,爸爸?”
  “晨飞,你妈妈生病了……”
  “啊?”葡萄在嘴边停下,“妈妈她怎么了?”
  “肠癌……”
  噗通,葡萄掉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杜晨飞做梦也没有想到母亲病的如此突然。
  杜母才五十多岁,用现代人的平均寿命去衡量,其实还是个十分年轻的岁数。杜母是医生,因此她比普通人更懂得什么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她也总是细致地保养着自己,五十多岁的她看上去就像是个三四十岁的贵妇。杜晨飞从没有想到母亲会患上癌症!
  杜晨飞是真的没有想过!
  杜母已经住院了,原来杜晨飞回家那天他们出去就是去体检身体,因为之前杜母就觉得不是很舒服,大约是怕杜晨飞担心,二老就没说。
  杜晨飞在临清龙的陪同下拄着拐杖来到医院,杜母靠坐在病床上,大概是这几天休息的还可以,面色比较红润,若是换个场合的话倒也看不出是病人。
  临清龙本来以为杜晨飞会大叫一声“妈”然后扑上去,他甚至做好了拦住这小孩以免伤到脚的准备。可是很稀奇的,杜晨飞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瘸一拐地来到床前,看了母亲一会儿,才轻声问:“医生说怎么样了?”
  杜母倒也很平静,答道:“没什么,还是属于中期,做个手术就好了。你的脚怎么了?”
  “不小心摔伤了。”杜晨飞的口气听上去很心虚。
  “怎么这么不小心?”杜母似乎是有些生气地责怪,“多大的人了怎么走路还会摔。”
  杜晨飞答不上来,垂着头默默聆听母亲的教诲。
  杜母又问:“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把工作都给落下了?你这孩子,一点也不懂事。”她又转而对临清龙说,“临先生,真是对不起,这孩子就是毛毛躁躁的靠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临清龙摸摸杜晨飞的头,笑道:“不会。其实这次晨飞是为了帮别人才摔伤的,工作差几天不要紧。”
  杜母道了谢,又说:“上次临先生来做客也没能好好招待,还请见谅。”
  “呵呵,没关系。是我去的突兀了。”临清龙说。
  杜母道:“晨飞这孩子不聪明,虽然从小学了一点音乐但也没什么大的成就,难得临先生看重他,劳烦您多多栽培了,若是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请务必狠狠教训,不要顾及。”
  临清龙自然是说不会,同时也很真诚地说杜晨飞其实很聪明,在音乐上很有天赋。不过杜母反应平淡,似乎不怎么相信似的。
  之后杜母絮絮叨叨地教育起杜晨飞,多半是说了一些要要好好工作,要努力,要与人为善,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给人添麻烦之类的话。杜晨飞听了便是默默地点头。最后杜母有些累了,刚好这时杜父也回来了,便说让杜晨飞回去。
  “妈妈,我明天再来看你。”临走前杜晨飞这么说。
  杜母却说:“不用了,我请了看护,你专心工作就好了。”
  “可是……”
  “你又不会照顾人,来了也没什么用,还要麻烦临先生带你过来,你在家里好好养伤就行了,不要老是给别人添麻烦。”
  杜晨飞有些失望,“哦”一声,便在临清龙的搀扶下回去了。
  自医院回来之后杜晨飞的情绪就不太高涨,临清龙亲他他也没什么反应,不像以前那样会脸红会撒娇。
  “怎么了,晨飞,被你妈妈教训了所以不高兴吗?”临清龙将杜晨飞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不是……”杜晨飞将脸埋进男人怀里,嗅着熟悉的味道,他觉得这样心情似乎会好一点。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道:“妈妈这次生病了也不和我说,我知道了她也不让我去看她……还有,什么小手术啊……我问爸爸,爸爸说如果手术不成功的话可能就……而且手术成功了接下去也还要做化疗,我听说做化疗很痛苦的,可是这些妈妈都没说,我觉得……”杜晨飞说不出下文,心里那股烦闷难以用言语来表达。
  临清龙想了想,问:“晨飞,你跟你父母的关系是不好吗?为什么我觉得你妈妈好像不疼你。”
  这个问题在上次到杜家做客的时候就有了,母子间生疏的感觉很强烈,杜晨飞似乎是不敢亲近,而杜母则是拒绝亲近。又听说杜母会把杜晨飞关在房间里,这一度让临清龙怀疑杜母根本就是后妈吧?临清龙觉得很难理解,亲生母子之间怎么会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杜晨飞拧着眉头想了很久,才说:“也不是不疼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嗯……高露说,妈妈她就是个很严肃的人,虽然难亲近,但还是关心我的。”
  临清龙叹息,这也严肃过头了吧。自己儿子腿断了她居然也不关心,反而斥责儿子因此耽误了工作?太不符合常理了。估计杜妈妈对同性恋什么的恐怕是非常抗拒吧,那日后他们的感情要怎么出柜?
  临清龙感到很头疼。


第 61 章

  虽然杜母让杜晨飞不要去看她,不过杜晨飞还是去了,杜母除了唠叨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大概内心对于儿子的看望还是高兴的。
  每次去临清龙都陪着,还碰到了高露。高露是杜晨飞的朋友里少数几个被杜母熟悉且认同的,大概因为高露在杜母眼中一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女孩子吧。
  既然碰上了,临清龙便在私下里想高露打听杜家的情况,问的问题很让人无语:杜晨飞真的是杜母亲生的?
  高露给的答案也让人无语:“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伯母对晨飞特别严厉,跟后妈一样?不过我跟你说,晨飞他确实是亲生的,我们还偷偷找过出生证明呢。根据我多年的观察,我觉得那就是伯母表达母爱的特有的方式。”
  临清龙侧目,他突然发现高露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高露说:“临大哥,这次杜晨飞摔伤了,伯母是不是不闻不问反而斥责他没有好好工作?”
  临清龙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女孩子。
  高露苦笑,解释道:“之前上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次班级组织郊游,有个女孩子差点从山坡上滑下去,晨飞为了拉住对方结果把脚扭伤了。老师、我以及几个同学送杜晨飞回家,结果伯母当着我们的面把晨飞训了一顿,说他长这么大还毛毛躁躁一点也不懂事,总是麻烦别人什么的。老师跟伯母解释晨飞是为了帮助同学才受伤的,伯母又对老师说什么晨飞受伤了耽误功课,给老师添麻烦了,她感到很抱歉之类的话,然后又把晨飞给训了。”
  临清龙感到很不解:“至于吗,见义勇为应该是值得赞许吧。”
  高露摊摊手,说:“其实伯母不是不赞同见义勇为,之后晨飞还有几次类似这样的事情,伯母虽然每次都会训斥晨飞,但也从没有说过晨飞不可以去帮助别人,只是希望他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学会保护好自己。后来又一次我和我妈妈说了这件事,我妈妈说伯母其实也是为了晨飞好,说是先把晨飞给教训了,就把别人的嘴给堵上了,这样一来别人也就没有立场再去斥责杜晨飞了。”
  临清龙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是这样。如果杜晨飞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人,临清龙也会先将杜晨飞教训了,如此一来旁人看在临清龙的面子上就无法多说什么。这也算是一种护短的技巧。只是临清龙觉得杜母在这方面做的有些过了,比如这次临清龙根本没有责难杜晨飞的意思,可是杜母却依然训斥了。
  过了一会儿,高露又担忧地说:“不过,临大哥,我觉得伯母真的是很难说话的人,特别固执,还很保守。高中的时候晨飞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有一次一个同班的女生想对晨飞表白,就在晨飞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他。结果刚好被提前回家的伯母看到,我听晨飞说那天晚上伯母很严厉地告诫他不许早恋。所以我和晨飞谈恋爱都是偷偷摸摸的,根本不敢被伯母发现。”
  高露说着吐吐舌头,想来那时候特务一样的地下党作风给她留下很深刻的记忆。
  临清龙听了更加忧愁了:有这样的母亲杜晨飞怎么出柜啊?总不能搞一个什么假结婚来糊弄人吧?总不能结婚假了,生子还是假的吧?
  临清龙愁苦了一会儿,又问:“那伯父呢?”
  “伯父?”高露想了想,“伯父好像还行,起码比伯母亲切多了。不过我一直觉得伯父有‘气管炎’,一般伯母在场的时候他都很少说话——不过伯母不在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比较沉默的人吧,没什么存在感。”
  对此临清龙表示赞同。
  过了几天杜晨飞再来的时候便被父亲告知,三天后杜母就将进行手术,算算日子,居然就是颁奖典礼的第二天。杜晨飞的心顿时不安定了,连颁奖典礼前一天的彩排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拄着拐杖走上事先安排好的升降舞台时差点被绊倒,还好临清龙眼疾手快在旁边扶着,否则好容易开始愈合的骨头恐怕又要开裂了。
  整整两天里杜晨飞都抓着临清龙的手不停地问:“妈妈不会有事吧?”“手术会成功吧?”“万一不成功……”“临大哥,我好担心……”
  杜晨飞急成这样临清龙也只能耐心安抚,带他去医院看望了母亲,见杜母气色还不错,又私下询问了医生。主刀的医生是国内有名的癌症专家,说杜母的病情并不严重,手术是比较简单的,只要癌细胞没有扩散,手术后再经过几次化疗,日后好好休养的话,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因为杜母的病情,本来很期待的颁奖典礼也就显得暗淡了。
  颁奖典礼的当天,下午五点半,走红毯开始,杜晨飞和临清龙乘坐同一辆车来,在临清龙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过了红毯。周围的歌迷们都很兴奋地对他叫喊、慰问,如果是以往杜晨飞必然会回以热情的招呼,但是今天他实在提不起兴致,只是勉强笑着挥手回应。
  入场之后杜晨飞和临清龙并排坐着,而他身边就是方迟,林华却不和他们坐在一起。
  方迟关切地询问杜晨飞的伤势,还说他也是新人奖的候选人,本来想和杜晨飞在新人奖前合演节目的——这样的形式比较新鲜,更能吸引人的眼球。却没想到杜晨飞受伤了,那计划也就泡汤了。
  坐了没多久,典礼就开始了,主持人上台,妙语连珠,引得台下笑声一片。但这时候杜晨飞并没有心情去听,甚至于当主持人将话题引到他身上,镜头都对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家都看着自己,还是被临清龙碰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镜头扯出一抹微笑,其勉强程度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或许是看出杜晨飞心情不好,主持人也没有调侃太多,很快就将话题转开了。
  之后便是正式颁奖。
  按照惯例,金曲奖都会邀请一些外国的嘉宾来颁奖和表演,而第一上场颁发第一个奖项的嘉宾之一就是鹿岛天音。
  天音身着白色晚礼服与同行的男嘉宾挽臂上台,发髻高挽,优雅而美丽。
  两位嘉宾向观众微笑致意,随后男嘉宾对天音说道:“天音,我知道你曾在中国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国语很流利对吗?”
  天音笑得很甜美,答道:“胡大师过奖了。其实因为去日本时的年龄还比较小,之后都是使用日文而没有接触中文,所以现在已经有点不熟悉了。”
  果然,天音的中文里能听出一点点不那么地道的日语口音。
  但男嘉宾还是说:“天音很谦虚呢,你的中文讲的比很多本土艺人都要标准。”
  天音笑道:“是吗?呵呵,那我一定要感谢清龙,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帮助我,让我重新习惯国内环境。”
  “对啊,我听说天音和临先生还是青梅竹马呢。”男嘉宾笑着接话。
  临清龙微微皱起眉头。
  所幸两位嘉宾并没有在这些私人话题上纠缠太久,很快就转入颁奖环节,首先自然是宣布提名。
  第一个颁发的奖项就是最佳作曲人奖,其中就有杜晨飞提名。
  《烟雨》和杜晨飞写给苏小妖的那首《丝绒夜色》都进入提名,可以说很有可能获奖,不过另外四首也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包括连续五次入围的当红作曲家,还有其他公司大牌专辑的作曲者,杜晨飞在他们中显得很不起眼,花落谁家还很难说。
  杜晨飞被音响中自己的名字所吸引,注意力分散之后抑郁的情绪也有所好转。因为临清龙曾经说过他有可能获奖,因此杜晨飞看到提名后变得紧张,下意识地握住临清龙的手,男人宽厚的手反握而上,将他的手牢牢包裹住。
  男嘉宾在台上笑着说道:“天音,你的青梅竹马在去年挖掘了一名非常优秀的新人,今天这位新人也有两首歌入围了,真是非常有才华的人呢!”
  天音笑道:“是啊,我也很佩服这位小弟弟,虽然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
  镜头转到杜晨飞脸上,大家都看到不自然的神情和他紧握着临清龙的手。
  天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但是谁也看不到。
  男嘉宾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按照常规说:“那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获得最佳作曲人的是——”
  随着男嘉宾拆开信封的动作,所有被提名的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其中也包括了杜晨飞,他握着男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的更紧了。
  艰难地咽下口水,杜晨飞眼前有点发黑,就听到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全场——
  “曾新!龙城音乐……”
  名字念出来,杜晨飞整个人都软在椅子里,后面主持人说了什么也都不知道了。他感觉一只握着他的温暖大手紧了紧,临清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关系,只是第一年而已。你的重点在新人奖上,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杜晨飞在男人的安慰下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虽然难掩心中失落,但也能保持平常心去看待台上的人了。
  之后奖项陆续颁出,有的和杜晨飞无关,有的和杜晨飞有关,然而杜晨飞和他的音乐的名字屡屡出现在大屏幕上,却屡屡与奖项失之交臂。中场时天音再次出来,带来了她的新歌《空楼》。
  天音的表演过后,颁发的是最佳制作人奖。


第 62 章

  杜晨飞惊讶地看到临清龙出现在提名中,而提名的专辑就是自己那张《杜晨飞同名专辑》。
  “临大哥,你上提名了啊?”杜晨飞不敢相信地说。
  临清龙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是啊。”
  杜晨飞不满意了:“你都没和我说过!”
  临清龙一脸无辜:“我说了啊,不是说了还有你的专辑也受到最佳制作人奖的提名吗?”
  “……你狡辩!”
  杜晨飞鼓着腮帮子不理人了。
  两个人这么说了两句话,台上的颁奖嘉宾竟然已经进入宣布获奖者的环节了。杜晨飞才刚把脸转过去,就听到颁奖嘉宾的声音传来:“……获得者是——临清龙!”
  杜晨飞的嘴张成了O型。
  临清龙笑了笑,起身上台了,临走前还拍了拍杜晨飞下巴,示意他将嘴合上。
  这时会场里响起了关于临清龙的介绍:“临清龙,06年开办千代音乐有限公司,07年推出新人罗安,同年一举获得最佳制作人奖,之后连续六年获得最佳制作人奖提名,这次是他第二次获得该奖。”
  杜晨飞听了介绍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姿态从容的男人,他都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上台后嘉宾将奖杯递给了临清龙,男嘉宾似乎和临清龙很熟悉,还和他拥抱了一下,说:“龙少,很久没在这里看到你了,有七年了吧?”
  临清龙笑着点点头:“时间过得很快。”
  男嘉宾说:“刚才在后台苏小妖和我说,他说这次杜晨飞的新专辑是你七年来第二次用心制作的专辑,还说你前五次只提名没拿奖纯粹是活该。”
  台下的人都笑了,临清龙也笑了,道:“苏小妖很了解我。”
  男嘉宾笑道:“我记得前两年我也参与了最佳制作人的评审,那次龙少没有获奖,评审组里的一位前辈大师就说,你当时制作的专辑虽然音乐和销量都是提名专辑里的No.1,可是专辑里听不到你的真心,也没有你的风格,他觉得很可惜,不能把这个奖给你,不然以后你不会用心做音乐了。”
  临清龙笑道:“这位老前辈的耳朵很毒,用心良苦了。”
  临清龙下台后杜晨飞就问了:“临大哥,罗安当初也是你挖掘的?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罗安这个名字杜晨飞有点印象,是几年很红的一个歌手,可是这些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临清龙淡淡道:“罗安是我捧的第一个新人,后来他被龙城挖走,我也就没有多过问了。”
  杜晨飞也就不再多问——肯定是龙城包装不好,所以让罗安没能继续走红呗。哼,临大哥可是最棒的,那些小喽啰哪里比得上!
  又经过几个奖项,终于到最佳新人奖,临清龙、杜晨飞和方迟同时起身去了后台。杜晨飞和方迟自然是要准备节目,而临清龙——他居然是最佳新人奖的颁奖嘉宾!
  颁奖前五位新人的表演显得不那么新鲜,一个边跳边唱劲歌热舞,两个是普通的演唱,而方迟和杜晨飞都是弹唱,不过方迟使用的是小提琴,而杜晨飞弹的是钢琴,观众可以看到他的右腿上还打着石膏,连踏板都没有用,只是使用了大量的连音与合弦来弥补。
  表演过后,临清龙和女嘉宾上来了。
  一上场女嘉宾就笑着说:“龙少,今年的最佳新人提名里可是有杜晨飞哦,你站在这里的心情有没有很紧张?”
  “还好吧。”临清龙的神色和以往一样沉稳。
  女嘉宾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哦,龙少提携的新人可不是第一次上提名了。我记得罗安、苏小妖还有韩彦宇都获得过新人奖呢。”
  “呵呵,是吧。”临清龙淡淡地笑。
  女嘉宾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而让大家观看大屏幕上出现的新人提名。
  这时候杜晨飞才真正紧张了起来,因为这是他最重要的一个奖项,而且他刚刚从女嘉宾的话中得知原来临清龙培养的每一个新人都会获奖,如果自己没获奖……
  杜晨飞变得急躁了,下意识地将手朝旁边伸去,希望有一个人能用温热的大手握住他给他力量,可是一伸手才意识到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临清龙不在他身边。
  杜晨飞一下子变得沮丧,而沮丧过后是更多的忐忑不安。
  大屏幕的提名展示过后,台上女嘉宾又笑着打趣,说如果杜晨飞获奖的话临清龙要好好出血请客才行。临清龙自然不会拒绝,很有风度地笑着答应了,女嘉宾的芊芊玉指才终于打开了信封,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全场,对着话筒朗声道:“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
  所有人提名者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却不想女嘉宾居然突然回头对临清龙说:“龙少可不能食言哦!”
  全场哗然,临清龙也是无奈地笑。
  杜晨飞觉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而死了,被这么一闹,之前紧张的情绪反而消淡了不少。
  就在所有人的心刚刚落回胸口还没来得及紧张时,女嘉宾突然爆出了结果:“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杜晨飞!”
  全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杜晨飞身上,而杜晨飞却傻在了当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方迟推了他一把,大声道:“晨飞,上台领奖啦,不要傻啦!”
  杜晨飞讷讷地看看方迟,又看看临清龙,直到临清龙含笑点头,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真、真的是我?”
  杜晨飞不敢相信。
  “就是你啦,快上去,不然我揍你哦!”方迟挥舞着小拳头威胁道。
  杜晨飞脑子一片空白地站起来,不想右腿一痛没站住又跌了回去。临清龙在台上瞬间变了脸色,虽然没惊呼出声,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对杜晨飞的关切。
  杜晨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残障人士,需要拄拐杖的。
  慌慌张张地拿起拐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好在旁边方迟扶了一把,否则恐怕又要跌回去。
  临清龙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晨飞,慢点。”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看起来冷酷凶恶的龙少温柔起来也可以让人全身发软。
  短短四个字仿佛带有魔力,杜晨飞竟不再慌张了,虽然心中的激动一点也没少,可是走路的样子却恢复了正常。和周围几个同样是获得提名的新人拥抱了一下,杜晨飞在方迟的搀扶下走向领奖台,当他走上台阶时,临清龙从台上大步走下,从方迟手中将杜晨飞扶了过去。
  一时间全场都瞩目在他们两人相搀扶的手臂上。
  女嘉宾笑着说:“听闻龙少特别照顾杜晨飞,果然是这样啊。”
  台下的来宾们低低地笑着,杜晨飞的歌迷们轰然大叫。
  走到了领奖台前,杜晨飞颤抖着从女嘉宾手中接过奖杯,轮到他发表获奖感言了,可是他木木地站在话筒前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之前准备好的感言这会儿忘了个精光,根本说不出来,嘴一张,声音没出来,眼泪先扑簌而下。
  临清龙递上了手帕,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抹着脸,这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杜晨飞看了一眼临清龙,但这时候泪水蒙住了他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楚了,只感觉到一只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给他带来了安定的温度。
  杜晨飞擦擦眼泪,道:“我来之前,临大哥就跟我说,获奖了……获奖了也不要太激动,流眼泪很难看,我还跟他说才不会儿呢……”
  台下许多人都哈哈笑起来,显然是觉得杜晨飞这句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杜晨飞自己也笑了,说:“结果奖杯一到手,就什么都忘记了,哭得好难看。”
  下面乐了。
  杜晨飞抹抹眼泪,又说:“这个奖……我、我要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谢谢所有帮助我的人,还有,最要感谢的,就是临大哥,我……我最感谢他了!”
  杜晨飞说不下去,转头扑进临清龙大哭特哭起来。
  临清龙笑得很无奈却也很甜蜜,搂着杜晨飞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听怀中人的哭声,他已经可以预见到下台后自己的西装大概是不能看了。
  有粉丝在起哄了,开始是杂乱无章的声音,到后面却变成了齐整一划地口号:“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女嘉宾促狭地看着临清龙。
  临清龙无奈了,杜晨飞窘迫地不敢抬头,完全将脸埋进了男人的怀抱。
  犹豫了一下,临清龙将杜晨飞从怀里扶起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让全场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下聚集在两个人身上。
  临清龙失笑,却捧起杜晨飞的脸蛋——杜晨飞的脸顿时涨红了,惊讶和窘迫让他丧失了思维能力,竟木木地站着没动。
  临清龙的唇越靠越近,全场都屏住了呼吸,杜晨飞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临清龙眼看就要亲到嘴的时候,却突然偏了头,亲在了额头上。
  杜晨飞愣愣地睁开眼睛,全场都是粉丝们失望的叹息声。
  临清龙拿过话筒笑着说:“杜晨飞可爱的样子我可是要留起来独家珍藏的,哪轮到你们看啊。”
  粉丝们笑的笑叫的叫,因为临清龙这句话,也都将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当作了玩笑。
  这个奖项的颁发就到此为止,临清龙扶着杜晨飞下去了,广告插播后便是杜晨飞的表演。
  杜晨飞在后台准备时收到了来自杜母的短信:“看到颁奖了,还不错。”
  杜晨飞开心极了,将短息那个临清龙看,临清龙还没来得及表示一下祝贺,杜晨飞的情绪又突然低落了下去。
  “妈妈她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啊……”
  杜晨飞刚刚被新人奖冲散的担忧又全部回来了,甚至于更加强烈,他想到自己的妈妈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可是今天晚上自己却不能陪在身边,他就感到愧疚和痛苦。
  得奖又如何?如果妈妈的手术失败了……
  杜晨飞再也没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钢琴上,然而那边工作人员却叫他做好准备,广告已经结束,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临清龙搂住杜晨飞安抚道:“没事的,你妈妈不会有事的。你想想你妈妈就在电视机前看着你,你更要好好表演对不对?你好好表演她才会开心,明天的手术才会更顺利。”
  杜晨飞僵硬地点点头,时间已经到了,临清龙不得不退开,看着杜晨飞随着舞台升了上去。
  杜晨飞表演的节目是钢琴伴奏弹唱第一张专辑中的一首名为《孔雀蓝》的歌,这首歌是比较欢快的,当初特别挑选出来以配合奖后的心境。
  可是这时候杜晨飞却没办法弹奏出欢快的乐章。
  前奏还没有结束,杜晨飞就弹错了好几个地方,连节拍都没跟上,要知道伴奏的部分并不止杜晨飞的钢琴声,还有后台播放的伴奏带,结果钢琴和伴奏明显错位,连普通观众都听出了不对,到了前奏快结束的时候,杜晨飞的手指居然彼此绊住了,弹出了一个响亮的和旋错音。
  咚!
  杜晨飞猛地停住了弹奏。
  临清龙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叫后台停止播放伴奏带。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刚刚获得新人奖的杜晨飞会发生如此严重的错误。如果不是他们都曾看到杜晨飞和临清龙合奏高难度的《土耳其进行曲》,他们甚至要怀疑杜晨飞的钢琴究竟合格了没有。
  杜晨飞垂头坐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不起……我弹不出来……”
  他暗哑的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大厅上空,全场哗然。
  沉默了一会儿,杜晨飞低低道:“我……我妈妈生病了,癌症……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拿奖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甚至忘记了这件事,可是刚才在后台我收到她给我的短信,她也在看节目,她说看到我拿奖很高兴……可是我却没办法陪在她身边……我……”
  场面静默。
  “我想……唱一首歌,这首歌写给我的妈妈,我希望她明天手术成功,希望她以后每天都很快乐,希望她……长命百岁……”
  指尖轻触键盘,微弱的琴声被音响放大而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小心翼翼的期冀令每个人的心都是一颤。
  一向示人以活力的杜晨飞此刻神情落寞坐在钢琴前,垂着眼帘,伴随着简单而伤感的琴声,轻轻唱着献给杜妈妈的歌:
  “如果有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坐在吹得到风的河堤上,
  即使只是看看快要落幕的夕阳,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是快乐的。
  如果有后天,我想和你一块散步在看得见希望的小径上,
  即使只是闻闻隐没着的淡淡芬芳,
  因为即便如此,我也是快乐的。
  如果有一年,我想带你去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即使只是穿梭于青石铺成的古旧庭院,
  因为即便如此,我的快乐是你能感受的。
  如果有五年,我想让你看我的婚礼,
  即使只是万千红晕中最不起眼的一场欢畅,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会是最快乐的。
  如果真的过了五年,我就会希望和你还有一辈子的时光,
  即使只是很平淡的过着日子,
  因为即便如此,我也会是最快乐的。
  如果真的过了一辈子,那我就会奢求还有好几辈子的时间,
  即便只是静静陪在你的身边,
  因为我要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所以,你会好好的和我一起走未来的每一个日子吧?
  我都还没有给你幸福的表情,
  告诉你,有你在,才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感动,
  所以,你会留下来陪着我吧?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你,
  失去我最爱的人,会比死还痛苦。”
  琴声低落,歌声低落,眼泪落在琴键上,敲出这首歌的尾音。


第 61 章

  虽然杜母让杜晨飞不要去看她,不过杜晨飞还是去了,杜母除了唠叨了两句也没多说什么,大概内心对于儿子的看望还是高兴的。
  每次去临清龙都陪着,还碰到了高露。高露是杜晨飞的朋友里少数几个被杜母熟悉且认同的,大概因为高露在杜母眼中一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女孩子吧。
  既然碰上了,临清龙便在私下里想高露打听杜家的情况,问的问题很让人无语:杜晨飞真的是杜母亲生的?
  高露给的答案也让人无语:“临大哥,你是不是觉得伯母对晨飞特别严厉,跟后妈一样?不过我跟你说,晨飞他确实是亲生的,我们还偷偷找过出生证明呢。根据我多年的观察,我觉得那就是伯母表达母爱的特有的方式。”
  临清龙侧目,他突然发现高露也是个深藏不露的人。
  高露说:“临大哥,这次杜晨飞摔伤了,伯母是不是不闻不问反而斥责他没有好好工作?”
  临清龙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个女孩子。
  高露苦笑,解释道:“之前上初中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次班级组织郊游,有个女孩子差点从山坡上滑下去,晨飞为了拉住对方结果把脚扭伤了。老师、我以及几个同学送杜晨飞回家,结果伯母当着我们的面把晨飞训了一顿,说他长这么大还毛毛躁躁一点也不懂事,总是麻烦别人什么的。老师跟伯母解释晨飞是为了帮助同学才受伤的,伯母又对老师说什么晨飞受伤了耽误功课,给老师添麻烦了,她感到很抱歉之类的话,然后又把晨飞给训了。”
  临清龙感到很不解:“至于吗,见义勇为应该是值得赞许吧。”
  高露摊摊手,说:“其实伯母不是不赞同见义勇为,之后晨飞还有几次类似这样的事情,伯母虽然每次都会训斥晨飞,但也从没有说过晨飞不可以去帮助别人,只是希望他帮助别人的同时也学会保护好自己。后来又一次我和我妈妈说了这件事,我妈妈说伯母其实也是为了晨飞好,说是先把晨飞给教训了,就把别人的嘴给堵上了,这样一来别人也就没有立场再去斥责杜晨飞了。”
  临清龙想了想,觉得确实也是这样。如果杜晨飞做错了什么事得罪了人,临清龙也会先将杜晨飞教训了,如此一来旁人看在临清龙的面子上就无法多说什么。这也算是一种护短的技巧。只是临清龙觉得杜母在这方面做的有些过了,比如这次临清龙根本没有责难杜晨飞的意思,可是杜母却依然训斥了。
  过了一会儿,高露又担忧地说:“不过,临大哥,我觉得伯母真的是很难说话的人,特别固执,还很保守。高中的时候晨飞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有一次一个同班的女生想对晨飞表白,就在晨飞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他。结果刚好被提前回家的伯母看到,我听晨飞说那天晚上伯母很严厉地告诫他不许早恋。所以我和晨飞谈恋爱都是偷偷摸摸的,根本不敢被伯母发现。”
  高露说着吐吐舌头,想来那时候特务一样的地下党作风给她留下很深刻的记忆。
  临清龙听了更加忧愁了:有这样的母亲杜晨飞怎么出柜啊?总不能搞一个什么假结婚来糊弄人吧?总不能结婚假了,生子还是假的吧?
  临清龙愁苦了一会儿,又问:“那伯父呢?”
  “伯父?”高露想了想,“伯父好像还行,起码比伯母亲切多了。不过我一直觉得伯父有‘气管炎’,一般伯母在场的时候他都很少说话——不过伯母不在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比较沉默的人吧,没什么存在感。”
  对此临清龙表示赞同。
  
  过了几天杜晨飞再来的时候便被父亲告知,三天后杜母就将进行手术,算算日子,居然就是颁奖典礼的第二天。杜晨飞的心顿时不安定了,连颁奖典礼前一天的彩排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拄着拐杖走上事先安排好的升降舞台时差点被绊倒,还好临清龙眼疾手快在旁边扶着,否则好容易开始愈合的骨头恐怕又要开裂了。
  整整两天里杜晨飞都抓着临清龙的手不停地问:“妈妈不会有事吧?”“手术会成功吧?”“万一不成功……”“临大哥,我好担心……”
  杜晨飞急成这样临清龙也只能耐心安抚,带他去医院看望了母亲,见杜母气色还不错,又私下询问了医生。主刀的医生是国内有名的癌症专家,说杜母的病情并不严重,手术是比较简单的,只要癌细胞没有扩散,手术后再经过几次化疗,日后好好休养的话,完全可以像普通人一样。
  因为杜母的病情,本来很期待的颁奖典礼也就显得暗淡了。
  颁奖典礼的当天,下午五点半,走红毯开始,杜晨飞和临清龙乘坐同一辆车来,在临清龙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过了红毯。周围的歌迷们都很兴奋地对他叫喊、慰问,如果是以往杜晨飞必然会回以热情的招呼,但是今天他实在提不起兴致,只是勉强笑着挥手回应。
  入场之后杜晨飞和临清龙并排坐着,而他身边就是方迟,林华却不和他们坐在一起。
  方迟关切地询问杜晨飞的伤势,还说他也是新人奖的候选人,本来想和杜晨飞在新人奖前合演节目的——这样的形式比较新鲜,更能吸引人的眼球。却没想到杜晨飞受伤了,那计划也就泡汤了。
  坐了没多久,典礼就开始了,主持人上台,妙语连珠,引得台下笑声一片。但这时候杜晨飞并没有心情去听,甚至于当主持人将话题引到他身上,镜头都对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没有注意到大家都看着自己,还是被临清龙碰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镜头扯出一抹微笑,其勉强程度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
  或许是看出杜晨飞心情不好,主持人也没有调侃太多,很快就将话题转开了。
  之后便是正式颁奖。
  按照惯例,金曲奖都会邀请一些外国的嘉宾来颁奖和表演,而第一上场颁发第一个奖项的嘉宾之一就是鹿岛天音。
  天音身着白色晚礼服与同行的男嘉宾挽臂上台,发髻高挽,优雅而美丽。
  两位嘉宾向观众微笑致意,随后男嘉宾对天音说道:“天音,我知道你曾在中国居住过很长一段时间,国语很流利对吗?”
  天音笑得很甜美,答道:“胡大师过奖了。其实因为去日本时的年龄还比较小,之后都是使用日文而没有接触中文,所以现在已经有点不熟悉了。”
  果然,天音的中文里能听出一点点不那么地道的日语口音。
  但男嘉宾还是说:“天音很谦虚呢,你的中文讲的比很多本土艺人都要标准。”
  天音笑道:“是吗?呵呵,那我一定要感谢清龙,这段时间都是他在帮助我,让我重新习惯国内环境。”
  “对啊,我听说天音和临先生还是青梅竹马呢。”男嘉宾笑着接话。
  临清龙微微皱起眉头。
  所幸两位嘉宾并没有在这些私人话题上纠缠太久,很快就转入颁奖环节,首先自然是宣布提名。
  第一个颁发的奖项就是最佳作曲人奖,其中就有杜晨飞提名。
  《烟雨》和杜晨飞写给苏小妖的那首《丝绒夜色》都进入提名,可以说很有可能获奖,不过另外四首也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包括连续五次入围的当红作曲家,还有其他公司大牌专辑的作曲者,杜晨飞在他们中显得很不起眼,花落谁家还很难说。
  杜晨飞被音响中自己的名字所吸引,注意力分散之后抑郁的情绪也有所好转。因为临清龙曾经说过他有可能获奖,因此杜晨飞看到提名后变得紧张,下意识地握住临清龙的手,男人宽厚的手反握而上,将他的手牢牢包裹住。
  男嘉宾在台上笑着说道:“天音,你的青梅竹马在去年挖掘了一名非常优秀的新人,今天这位新人也有两首歌入围了,真是非常有才华的人呢!”
  天音笑道:“是啊,我也很佩服这位小弟弟,虽然年纪轻轻,却才华横溢。”
  镜头转到杜晨飞脸上,大家都看到不自然的神情和他紧握着临清龙的手。
  天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但是谁也看不到。
  男嘉宾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按照常规说:“那现在就让我们来看看,获得最佳作曲人的是——”
  随着男嘉宾拆开信封的动作,所有被提名的人的心都悬了起来,其中也包括了杜晨飞,他握着男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的更紧了。
  艰难地咽下口水,杜晨飞眼前有点发黑,就听到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响彻全场——
  “曾新!龙城音乐……”
  名字念出来,杜晨飞整个人都软在椅子里,后面主持人说了什么也都不知道了。他感觉一只握着他的温暖大手紧了紧,临清龙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关系,只是第一年而已。你的重点在新人奖上,其他的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
  杜晨飞在男人的安慰下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虽然难掩心中失落,但也能保持平常心去看待台上的人了。
  之后奖项陆续颁出,有的和杜晨飞无关,有的和杜晨飞有关,然而杜晨飞和他的音乐的名字屡屡出现在大屏幕上,却屡屡与奖项失之交臂。中场时天音再次出来,带来了她的新歌《空楼》。
  天音的表演过后,颁发的是最佳制作人奖。




第 62 章

  杜晨飞惊讶地看到临清龙出现在提名中,而提名的专辑就是自己那张《杜晨飞同名专辑》。
  “临大哥,你上提名了啊?”杜晨飞不敢相信地说。
  临清龙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是啊。”
  杜晨飞不满意了:“你都没和我说过!”
  临清龙一脸无辜:“我说了啊,不是说了还有你的专辑也受到最佳制作人奖的提名吗?”
  “……你狡辩!”
  杜晨飞鼓着腮帮子不理人了。
  两个人这么说了两句话,台上的颁奖嘉宾竟然已经进入宣布获奖者的环节了。杜晨飞才刚把脸转过去,就听到颁奖嘉宾的声音传来:“……获得者是——临清龙!”
  杜晨飞的嘴张成了O型。
  临清龙笑了笑,起身上台了,临走前还拍了拍杜晨飞下巴,示意他将嘴合上。
  这时会场里响起了关于临清龙的介绍:“临清龙,06年开办千代音乐有限公司,07年推出新人罗安,同年一举获得最佳制作人奖,之后连续六年获得最佳制作人奖提名,这次是他第二次获得该奖。”
  杜晨飞听了介绍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姿态从容的男人,他都不知道这家伙居然还有如此辉煌的战绩。
  上台后嘉宾将奖杯递给了临清龙,男嘉宾似乎和临清龙很熟悉,还和他拥抱了一下,说:“龙少,很久没在这里看到你了,有七年了吧?”
  临清龙笑着点点头:“时间过得很快。”
  男嘉宾说:“刚才在后台苏小妖和我说,他说这次杜晨飞的新专辑是你七年来第二次用心制作的专辑,还说你前五次只提名没拿奖纯粹是活该。”
  台下的人都笑了,临清龙也笑了,道:“苏小妖很了解我。”
  男嘉宾笑道:“我记得前两年我也参与了最佳制作人的评审,那次龙少没有获奖,评审组里的一位前辈大师就说,你当时制作的专辑虽然音乐和销量都是提名专辑里的No.1,可是专辑里听不到你的真心,也没有你的风格,他觉得很可惜,不能把这个奖给你,不然以后你不会用心做音乐了。”
  临清龙笑道:“这位老前辈的耳朵很毒,用心良苦了。”
  临清龙下台后杜晨飞就问了:“临大哥,罗安当初也是你挖掘的?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罗安这个名字杜晨飞有点印象,是几年很红的一个歌手,可是这些年都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临清龙淡淡道:“罗安是我捧的第一个新人,后来他被龙城挖走,我也就没有多过问了。”
  杜晨飞也就不再多问——肯定是龙城包装不好,所以让罗安没能继续走红呗。哼,临大哥可是最棒的,那些小喽啰哪里比得上!
  又经过几个奖项,终于到最佳新人奖,临清龙、杜晨飞和方迟同时起身去了后台。杜晨飞和方迟自然是要准备节目,而临清龙——他居然是最佳新人奖的颁奖嘉宾!
  颁奖前五位新人的表演显得不那么新鲜,一个边跳边唱劲歌热舞,两个是普通的演唱,而方迟和杜晨飞都是弹唱,不过方迟使用的是小提琴,而杜晨飞弹的是钢琴,观众可以看到他的右腿上还打着石膏,连踏板都没有用,只是使用了大量的连音与合弦来弥补。
  表演过后,临清龙和女嘉宾上来了。
  一上场女嘉宾就笑着说:“龙少,今年的最佳新人提名里可是有杜晨飞哦,你站在这里的心情有没有很紧张?”
  “还好吧。”临清龙的神色和以往一样沉稳。
  女嘉宾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对哦,龙少提携的新人可不是第一次上提名了。我记得罗安、苏小妖还有韩彦宇都获得过新人奖呢。”
  “呵呵,是吧。”临清龙淡淡地笑。
  女嘉宾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转而让大家观看大屏幕上出现的新人提名。
  这时候杜晨飞才真正紧张了起来,因为这是他最重要的一个奖项,而且他刚刚从女嘉宾的话中得知原来临清龙培养的每一个新人都会获奖,如果自己没获奖……
  杜晨飞变得急躁了,下意识地将手朝旁边伸去,希望有一个人能用温热的大手握住他给他力量,可是一伸手才意识到身边的座位是空的——临清龙不在他身边。
  杜晨飞一下子变得沮丧,而沮丧过后是更多的忐忑不安。
  大屏幕的提名展示过后,台上女嘉宾又笑着打趣,说如果杜晨飞获奖的话临清龙要好好出血请客才行。临清龙自然不会拒绝,很有风度地笑着答应了,女嘉宾的芊芊玉指才终于打开了信封,笑眯眯地扫了一眼全场,对着话筒朗声道:“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
  所有人提名者的心都被提到嗓子眼,却不想女嘉宾居然突然回头对临清龙说:“龙少可不能食言哦!”
  全场哗然,临清龙也是无奈地笑。
  杜晨飞觉得自己快要心肌梗塞而死了,被这么一闹,之前紧张的情绪反而消淡了不少。
  就在所有人的心刚刚落回胸口还没来得及紧张时,女嘉宾突然爆出了结果:“最佳新人奖的获得者是杜晨飞!”
  全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杜晨飞身上,而杜晨飞却傻在了当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方迟推了他一把,大声道:“晨飞,上台领奖啦,不要傻啦!”
  杜晨飞讷讷地看看方迟,又看看临清龙,直到临清龙含笑点头,他才真正清醒过来。
  “真、真的是我?”
  杜晨飞不敢相信。
  “就是你啦,快上去,不然我揍你哦!”方迟挥舞着小拳头威胁道。
  杜晨飞脑子一片空白地站起来,不想右腿一痛没站住又跌了回去。临清龙在台上瞬间变了脸色,虽然没惊呼出声,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对杜晨飞的关切。
  杜晨飞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个残障人士,需要拄拐杖的。
  慌慌张张地拿起拐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好在旁边方迟扶了一把,否则恐怕又要跌回去。
  临清龙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晨飞,慢点。”
  于是所有人都知道看起来冷酷凶恶的龙少温柔起来也可以让人全身发软。
  短短四个字仿佛带有魔力,杜晨飞竟不再慌张了,虽然心中的激动一点也没少,可是走路的样子却恢复了正常。和周围几个同样是获得提名的新人拥抱了一下,杜晨飞在方迟的搀扶下走向领奖台,当他走上台阶时,临清龙从台上大步走下,从方迟手中将杜晨飞扶了过去。
  一时间全场都瞩目在他们两人相搀扶的手臂上。
  女嘉宾笑着说:“听闻龙少特别照顾杜晨飞,果然是这样啊。”
  台下的来宾们低低地笑着,杜晨飞的歌迷们轰然大叫。
  走到了领奖台前,杜晨飞颤抖着从女嘉宾手中接过奖杯,轮到他发表获奖感言了,可是他木木地站在话筒前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之前准备好的感言这会儿忘了个精光,根本说不出来,嘴一张,声音没出来,眼泪先扑簌而下。
  临清龙递上了手帕,杜晨飞不好意思地抹着脸,这才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杜晨飞看了一眼临清龙,但这时候泪水蒙住了他的眼睛,根本看不清楚了,只感觉到一只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给他带来了安定的温度。
  杜晨飞擦擦眼泪,道:“我来之前,临大哥就跟我说,获奖了……获奖了也不要太激动,流眼泪很难看,我还跟他说才不会儿呢……”
  台下许多人都哈哈笑起来,显然是觉得杜晨飞这句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杜晨飞自己也笑了,说:“结果奖杯一到手,就什么都忘记了,哭得好难看。”
  下面乐了。
  杜晨飞抹抹眼泪,又说:“这个奖……我、我要谢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谢谢所有帮助我的人,还有,最要感谢的,就是临大哥,我……我最感谢他了!”
  杜晨飞说不下去,转头扑进临清龙大哭特哭起来。
  临清龙笑得很无奈却也很甜蜜,搂着杜晨飞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听怀中人的哭声,他已经可以预见到下台后自己的西装大概是不能看了。
  有粉丝在起哄了,开始是杂乱无章的声音,到后面却变成了齐整一划地口号:“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女嘉宾促狭地看着临清龙。
  临清龙无奈了,杜晨飞窘迫地不敢抬头,完全将脸埋进了男人的怀抱。
  犹豫了一下,临清龙将杜晨飞从怀里扶起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竟然让全场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下聚集在两个人身上。
  临清龙失笑,却捧起杜晨飞的脸蛋——杜晨飞的脸顿时涨红了,惊讶和窘迫让他丧失了思维能力,竟木木地站着没动。
  临清龙的唇越靠越近,全场都屏住了呼吸,杜晨飞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临清龙眼看就要亲到嘴的时候,却突然偏了头,亲在了额头上。
  杜晨飞愣愣地睁开眼睛,全场都是粉丝们失望的叹息声。
  临清龙拿过话筒笑着说:“杜晨飞可爱的样子我可是要留起来独家珍藏的,哪轮到你们看啊。”
  粉丝们笑的笑叫的叫,因为临清龙这句话,也都将他们之间的暧昧气氛当作了玩笑。
  这个奖项的颁发就到此为止,临清龙扶着杜晨飞下去了,广告插播后便是杜晨飞的表演。
  杜晨飞在后台准备时收到了来自杜母的短信:“看到颁奖了,还不错。”
  杜晨飞开心极了,将短息那个临清龙看,临清龙还没来得及表示一下祝贺,杜晨飞的情绪又突然低落了下去。
  “妈妈她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啊……”
  杜晨飞刚刚被新人奖冲散的担忧又全部回来了,甚至于更加强烈,他想到自己的妈妈明天就要做手术了可是今天晚上自己却不能陪在身边,他就感到愧疚和痛苦。
  得奖又如何?如果妈妈的手术失败了……
  杜晨飞再也没办法将注意力集中在钢琴上,然而那边工作人员却叫他做好准备,广告已经结束,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
  临清龙搂住杜晨飞安抚道:“没事的,你妈妈不会有事的。你想想你妈妈就在电视机前看着你,你更要好好表演对不对?你好好表演她才会开心,明天的手术才会更顺利。”
  杜晨飞僵硬地点点头,时间已经到了,临清龙不得不退开,看着杜晨飞随着舞台升了上去。
  杜晨飞表演的节目是钢琴伴奏弹唱第一张专辑中的一首名为《孔雀蓝》的歌,这首歌是比较欢快的,当初特别挑选出来以配合奖后的心境。
  可是这时候杜晨飞却没办法弹奏出欢快的乐章。
  前奏还没有结束,杜晨飞就弹错了好几个地方,连节拍都没跟上,要知道伴奏的部分并不止杜晨飞的钢琴声,还有后台播放的伴奏带,结果钢琴和伴奏明显错位,连普通观众都听出了不对,到了前奏快结束的时候,杜晨飞的手指居然彼此绊住了,弹出了一个响亮的和旋错音。
  咚!
  杜晨飞猛地停住了弹奏。
  临清龙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叫后台停止播放伴奏带。
  整个大厅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刚刚获得新人奖的杜晨飞会发生如此严重的错误。如果不是他们都曾看到杜晨飞和临清龙合奏高难度的《土耳其进行曲》,他们甚至要怀疑杜晨飞的钢琴究竟合格了没有。
  杜晨飞垂头坐了一会儿,突然说:“对不起……我弹不出来……”
  他暗哑的声音通过音响回荡在大厅上空,全场哗然。
  沉默了一会儿,杜晨飞低低道:“我……我妈妈生病了,癌症……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拿奖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开心得甚至忘记了这件事,可是刚才在后台我收到她给我的短信,她也在看节目,她说看到我拿奖很高兴……可是我却没办法陪在她身边……我……”
  场面静默。
  “我想……唱一首歌,这首歌写给我的妈妈,我希望她明天手术成功,希望她以后每天都很快乐,希望她……长命百岁……”
  指尖轻触键盘,微弱的琴声被音响放大而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那小心翼翼的期冀令每个人的心都是一颤。
  一向示人以活力的杜晨飞此刻神情落寞坐在钢琴前,垂着眼帘,伴随着简单而伤感的琴声,轻轻唱着献给杜妈妈的歌:
  “如果有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坐在吹得到风的河堤上,
  即使只是看看快要落幕的夕阳,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是快乐的。
  如果有后天,我想和你一块散步在看得见希望的小径上,
  即使只是闻闻隐没着的淡淡芬芳,
  因为即便如此,我也是快乐的。
  如果有一年,我想带你去我向往已久的地方,
  即使只是穿梭于青石铺成的古旧庭院,
  因为即便如此,我的快乐是你能感受的。
  如果有五年,我想让你看我的婚礼,
  即使只是万千红晕中最不起眼的一场欢畅,
  因为即便如此,你也会是最快乐的。
  如果真的过了五年,我就会希望和你还有一辈子的时光,
  即使只是很平淡的过着日子,
  因为即便如此,我也会是最快乐的。
  如果真的过了一辈子,那我就会奢求还有好几辈子的时间,
  即便只是静静陪在你的身边,
  因为我要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母亲。
  所以,你会好好的和我一起走未来的每一个日子吧?
  我都还没有给你幸福的表情,
  告诉你,有你在,才是我在世上唯一的感动,
  所以,你会留下来陪着我吧?
  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你,
  失去我最爱的人,会比死还痛苦。”
  琴声低落,歌声低落,眼泪落在琴键上,敲出这首歌的尾音。




第 63 章

  第二天,在粉丝的慰问信、慰问品成山地飞来时,杜母进入了手术室。
  手术很顺利,几天后切片出来医生告诉杜晨飞杜母的病情很不错,癌细胞没有扩散,接下去再做一个疗程的化疗,之后应该就没问题了。
  杜晨飞碍于脚伤也不能做通告,便干脆每天来医院陪着妈妈。临清龙本来以为颁奖典礼上至情至性的献唱应该能给杜母一些触动,不说热泪盈眶,但好歹不再那样严肃吧,可是再次见面母子俩还是相对无言,甚至看不出杜母有没有感动。
  临清龙总是尽可能跟在杜晨飞身边,主要是想在杜父杜母面前混个好印象,日后出柜或许会容易一些。不过不知怎么的,也可能是杜母天生严肃,她对临清龙的态度总是有些不冷不热的——虽然她对自家儿子也不是很热情。
  临清龙觉得自己的养母对自己的态度可比杜母对亲生儿子好得多——那个在外面总是端庄美丽的贵妇在私下里却是一个喜欢抱着养子撒娇耍赖的大孩子,时常将临清龙弄得没办法——不过这才是亲密的母子关系不是吗?
  一想到杜母的态度,临清龙就不由得深深叹气,第一次感到如此束手无策。
  后来又碰到了高露,高露兴高采烈地拉着临清龙说:“临大哥,我上次把你给我的带子寄给了我的老师,我的老师非常惊讶,他决定亲自来一趟,他想见见你,也想见见晨飞,如果可能的话,他可能想要请你们去茱莉亚就读!”
  “带子?什么带子?”临清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戈壁你强迫我拉琴的那个带子!”高露很兴奋,“我后来又单独拉了其他曲目,一起寄给了我的老师。老师说我完全突破了瓶颈,他非常震惊,说一定要见见你这个不可思议的人!”
  “是吗?好啊。”临清龙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只有唇边的一点微笑表示他不排斥这个消息。
  高露嗔怪道:“你这人,一点意思都没有,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呢?我的老师可是有名的音乐教育家呢!”
  临清龙笑笑没回答,他十四岁就去柯蒂斯读书,现在都二十七岁了,茱莉亚已经不是让他兴奋的名词了。
  
  杜晨飞虽然因为脚伤而无法参加通告,但他的曝光率不降反升,他在颁奖典礼上的即兴创造演唱不但以才华震撼了音乐界,同样以真情感动了公众,已经下榜将近一个月的专辑居然再次登上销量榜,原本可能没有购买正版专辑的歌迷或者原本对杜晨飞并不着迷的人纷纷用购买正版专辑的方式对杜晨飞表示支持。
  又不知道是谁说的,杜晨飞为了偿还千代之前给他支付的培训费和生活费而至今没能赚到钱——这也算是行业潜规则吧,新人在头几年往往是赚不到钱的——于是无数歌迷在网络、信息等平台上号召大家要支持正版,要让杜晨飞赶快还清债务,赚钱孝敬伤病中的母亲。甚至有大量歌迷发邮件、寄信给千代,要求千代免除杜晨飞的债务——这个要求实在让临清龙哭笑不得。
  拜托,千代可不是周扒皮,对杜晨飞没那么苛刻好吧。而且杜家虽然不是豪富,但杜父杜母也都算精英阶层,这些年的收入可不少啊,完全可以支付高额的手术费用,甚至于他们就算以后都不工作了,也可以享受富足的晚年生活。
  千代的新闻发言人站出来替杜晨飞对支持他的人表示了感谢,同时也澄清了关于“杜晨飞因债务缠身而无法孝敬父母”的谣言,最后告知公众,杜晨飞在颁奖典礼上的弹唱的那首歌会根据当时电视台所录制的带子制作成EP碟,但是杜晨飞以后不会再唱这首歌——歌可以复制,但感情是不能复制的。
  毫无疑问,这张名为《献给母亲》的细碟大卖了,不但是因为感情动人,更重要的是这首歌真的很好听,不过也是因为这个,竟惹来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母亲病情成作秀!”
  报纸上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写着这样一个标题,临清龙眼皮一跳,再往下看,竟然是有人认为《献给母亲》这首歌不论是旋律和词都很优秀,不可能是杜晨飞的临场创作,进而推断这首歌其实是杜晨飞事先写好了,颁奖典礼临时换歌的行为也是作秀。
  临清龙怒了,杜晨飞心急如何他最清楚不过,杜晨飞会做这种事情那才真是不可能!
  一看撰写者的名字:徐媛!
  临清龙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优秀的记忆力告诉他这个人曾在半年前来挑过场子,虽然拜她所赐让临清龙有机会将性向光明正大地摆在了杜晨飞面前进而刺激了两人的感情发展,不过那种挑衅的行为还是让临清龙十分厌恶,特别是当这个女人的背景不简单的时候。
  还以为已经消停了,没想半年后又是一场挑衅?
  想了很久,临清龙给他干爹打了一个电话。
  “什么事?快说。”
  林在渊生硬的口吻伴随着不和谐的喘息声从话筒中传来,临清龙好像还听到自己大哥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大概说的是“你轻点”。临清龙不由得看了一眼外面火辣辣的正午太阳,感慨了一句“夕阳正红”。
  临清龙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本正经地问:“干爹,你最近和徐长松的关系如何?”
  “徐长松?”林在渊疑惑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他女儿老来找麻烦,半年前找过一次,现在又来了。”
  “他女儿?”林在渊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
  “那没事了,你继续努力吧。”
  于是临清龙挂了电话,他可不想用自己的金耳朵去分辩大哥的呻吟是高音C还是高音D。
  临清龙打这个电话的意思并不是要林在渊对徐媛做什么,而是要提醒自家干爹,貌似在某些边角的地方出现了一些反对他权威的声音,是否考虑一下在帮内来一场促进平和与发展的“整风运动”?
  虽然临清龙不热衷黑道纠葛,而是当千代将黑道背景当虎旗的时候,也必然会在某些时候收到黑道风波的牵连,就算临清龙不怎么愿意,但实质上他和林在渊已经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所以临清龙很清醒地认识到:黑道越平静越好。
  临清龙本来不是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事实上他转头就有些忘记了,但是没过几天,林在渊居然亲自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小龙,这段时间你和你的那些艺人低调点。”
  临清龙一愣,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林在渊并没有说清楚是怎么回事,而临清龙也不是很想问,况且听林在渊称得上轻松的口吻,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
  
  杜晨飞的脚伤已经差不多好了,已经拆了石膏,普通的走路已经不要紧了,于是他就迫不及待地搬回了临清龙的房间——睡觉的时候没有东西抱着实在太不舒服啦!对此临清龙只是苦笑,有时候对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小弟弟感到很苦恼。
  虽然当初说过等杜晨飞脚伤好了就抱他,不过……想想杜晨飞抱着自己酣睡的样子,临清龙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
  “这个家伙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吧?”
  临清龙苦笑。
  有时候杜晨飞的心思太过简单,所以临清龙不得不为他考虑。
  每一个行为、每一个抉择对未来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这些本来应该由杜晨飞自己去考虑的问题,却变成临清龙在为他考虑,但是临清龙可以替他分析、规划,却不能代替他选择。
  人要学会选择,更要学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虽然杜晨飞的脚伤渐渐好了,但由于林在渊之前的告诫,临清龙却还是以脚伤的名义减少了杜晨飞的工作,杜晨飞自然没有异议,除了少量的通告,大部分时候都在家跟着临清龙学习音乐知识,每天再抽空去看望一下母亲,
  杜母已经度过了术后的修养期,身体恢复状况良好,便进入化疗阶段。
  化疗的药物作用在杀死病变细胞的同时也会杀死正常的细胞,这会造成患者身体虚弱,免疫力降低。一般化疗一周后就要进入间歇期,而在间歇期的时候就要尽可能的进补,促进身体恢复,当白血球回升到一定程度后,再次进行化疗。所以间歇期的营养摄入就变得很重要。
  临清龙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每天都根据书上说的适合化疗病人食用的方子,煮了不少好菜,在陪着杜晨飞送去医院给杜母吃。杜母在家休养的时候,临清龙也就干脆买了菜和杜晨飞一起过去,说是不要让她累着,名以上是杜晨飞下厨,其实真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还是临清龙,杜晨飞最多就是打下手而已。
  临清龙觉得未来的丈母娘还是要尽心讨好的,不过对方貌似并不是很领情。
  杜母很客气地说:“临先生,这段时间麻烦您了。让您天天准备这些琐事,我感到很惭愧。”
  虽没明说,但临清龙听出对方的言下之意就是让自己不要再来了。
  临清龙笑道:“没什么关系,我也只是闲着,就陪晨飞来而已。”
  杜母淡淡道:“这样已经耽误到晨飞的工作了吧,我听说他最近都没有怎么出去活动了。”
  “嗯,他的脚伤还没有完全好,我不想让他太累。”
  “适量的活动也能促进伤口愈合。”
  临清龙看了一眼杜母,他发现对方似乎是执意要将自己赶走。为什么?
  想了想,临清龙委婉地说:“最近外面吵吵闹闹的,我想让晨飞安静地做音乐。”
  临清龙暗指黑道上的事情,他知道杜母不清楚事情的缘由,但一定能听懂其中的含义。
  果然,杜母定定地看着临清龙片刻,终于还是妥协了:“临先生心中有分寸便好。”
  “呵呵,这是自然。”




第 64 章

  因为杜母对自己不是很欢迎的样子,临清龙想想觉得老凑在人家面前也惹人烦,便给杜晨飞安排了一点工作,消耗了时间和注意力。却没想到杜晨飞露面多了,又有人放出了不和谐的声音,说现在杜母在化疗杜晨飞就出来做通告,可见上次根本就是作秀云云。但大多数粉丝则坚定地认为,杜晨飞在母亲化疗期间还出来工作的原因肯定是千代压榨艺人,纷纷声援。
  对此临清龙感到很无奈,因为杜晨飞出来工作绝不是千代的意思也不是杜晨飞自己的意思,而是杜母的意思。对于母亲的“驱逐”,杜晨飞感到很失落,做节目也没什么心思,短短几天里写出了不少忧伤系的歌,虽然都是好歌,但……也太多了吧,都快可以凑成一张专辑了。临清龙揉眉头呀揉眉头,最后挑出了几首卖掉了,剩下的留给杜晨飞的第三张专辑。
  临清龙围着杜晨飞转,自然而然地就将外人怠慢了,其他人还好,像是苏小妖什么的也就是调侃一句,可是天音却三天两头以各种名义找他,但都被临清龙都委婉推拒了。
  临清龙的态度却让天音恼了。
  “清龙,你就这么急着将我推开,你就这么喜欢那个人?他可是男人!”
  在电话里,天音大声地质问临清龙。她确实很恼火,因为不论她怎样靠近、诱惑,临清龙始终不为所动,甚至更显冷淡,这是对她魅力的否定,而更令她愤怒的是,她的情敌是一个男人,一个并不出色的男人。
  面对天音的怒火,临清龙感到很困恼。
  “天音,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了,我喜欢杜晨飞,你不明白吗?”临清龙尽可能温和地说,“我们都分手十年了,为什么你一定要执着于我呢?我相信会有更好的人适合你。”
  天音无理地说:“我不!我就要你!”
  “天音……”临清龙无奈地说不出话,“你只是在闹脾气。”
  “我不是!我是真的爱你!”
  “你只是没得到才想得到而已。”
  “不是的。真的,清龙,我们和好吧。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可是……我真需要你……难道,难道我们真的不能回到十年前吗?难道,我还比不上一个男孩子吗?他——他哪里比我好了?”天音放柔了语气哀求。
  临清龙皱起了眉头,“天音,在我眼里杜晨飞哪里都是最好的,最起码,他不会因为嫉妒将人推下楼。”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临清龙自嘲地笑了笑,他并不期待这样的结果,“说不出话了吗?你果然是故意将杜晨飞推下楼的,对吗?”
  “我……”
  “天音,你变了。十年前你不是这样狭隘狠毒的女人。”
  “我……”天音似乎哭了,“清龙,原谅我……我、我只是爱你……”
  临清龙觉得这句话很刺耳。
  真的,就像那些八点档的无聊肥皂剧一样。
  “天音,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临清龙狠下心,决定这一次将所有的问题解决,“你还想给我和杜晨飞拍照、录音并且传出去吧?!”
  “你怎么会——”天音失声惊叫,话出口了,才发现自己已经是默认了。临清龙冷笑,道:“天音,你也太小看我了吧。你以为只有你在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吗?这个公司是我一手创立起来的,每个一线明星都是我一手捧红,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小计俩?!”
  说穿了对方的心思,临清龙却一点也不感到骄傲,他觉得悲哀。自从杜晨飞摔下楼梯之后临清龙开始回避天音,他不在天音面前亲昵杜晨飞,也绝不当着天音的面说任何暧昧的话,防的就是这一手。天音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啊,他居然要这样防她……
  临清龙叹了口气,道:“天音,我五岁的时候不懂事,抢了别的小朋友的一颗糖,后来最疼我的大哥将我狠狠揍了一顿,那时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天音愣了愣,问:“什么话?”
  “他跟我说,心灵不干净的人永远弹不出好音乐。”临清龙再次叹气,因为他已经找不回干净的心了,“我一直追求的东西我自己已经找不到了,但是别人却还有。我喜欢杜晨飞,从见面的第一眼就喜欢,听到他的音乐我知道那是我想要的,看到他的人,知道那时候我想要的。我喜欢他,喜欢他纯粹的音乐,喜欢他干净的眼睛,喜欢他天真浪漫的样子,而这些,我已经无法从你身上找到了。”
  或许人一旦失去了什么就会不由自主地想从别人身上寻找什么。
  杜晨飞在颁奖典礼上唱《献给妈妈》,临清龙很高兴,不是为他在音乐创作上的突破,也不是因为这场表演带来的商业效益,而是因为临清龙看到了属于杜晨飞的赤子之心,没有被商业污染,也没有被娱乐圈污染,更没有被偏离主流的同性之恋影响。
  杜晨飞或许见过“恶”经历过“恶”,可是这些“恶”都没有在他心中留下痕迹,他的心很干净,所以他绝不会用恶意去看待别人的行为,他不会考虑临清龙对自己亲近是否是带有欲望,不会思考方迟的接近是真心还是虚伪,不会去考虑苏海的身份是否显赫可利用,不会像高露那样认为临清龙严苛的要求是否是刁难,更不会像天音那样看到临清龙对别人好就充满嫉妒甚至伤害别人。
  临清龙喜欢这种纯粹,所以他用尽一切力量去保护这种纯粹,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污染这种纯粹,这是一种喜欢,也可能是一种寄托。
  临清龙不知道天音是否沉默了很久,因为他被自己心中的感慨所占据了注意力。等他回神的时候,他听到天音说:“你保护着杜晨飞,你那样保护着他,可是从来没有人保护过我!”
  或许吧。临清龙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个栽培的罗安,那个孩子初见时也是干净的,只可惜,不到一年就变质了,不是临清龙没有保护他,而是他自己学坏了。
  天音冷笑:“纯粹?纯粹!这种东西能保留到什么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能保留这种东西到什么时候!”
  天音猛地挂掉了电话。面对嘟嘟的忙音,临清龙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过了两天,杜晨飞正在临清龙这儿吃着葡萄看电视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杜晨飞发现是来自妈妈,接起后就听杜母问:“你在临先生那里?”
  “是啊。”杜晨飞毫无防备地说了实话,并没觉得妈妈的口气很生硬——她一向都这样。
  “回来。”
  “啊?”
  “回来,我有事。”
  “现在?”杜晨飞错愕。
  “是。”
  杜母很快就挂了电话,杜晨飞有些错愕,想了想没想明白,难道是妈妈病情有变化?
  杜晨飞一下子急了,匆匆忙忙换了衣服便要走,自然,又是临清龙送他回去。
  到了杜家却见杜母坐在客厅沙发上,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她看到临清龙目光闪了闪,却请对方进来了,随后说:“晨飞,你回房,我有事和临先生说。”
  杜晨飞纳闷地看了看母亲,见对方神色严肃,二十年来的积威让他不敢反抗,乖乖地回到了房间,却不想他刚进门,紧随其后的杜母就将房门关了——还上了锁!
  临清龙见状一愣,还来不及问这是怎么回事,就听杜母走到他面前厉声道:“临先生,我很感谢你一年来对杜晨飞的照顾,但是请你现在离开他!”
  临清龙惊讶地看着杜母,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状况。
  杜母似乎明白他的疑惑,从茶几下抽出了一张纸递给他,示意他看。
  临清龙心下一跳,似乎明白了什么。
  展纸,果然见其中写着:“杜女士,我是临先生的母亲,现在我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不得不告诉您,您的儿子正和我的儿子发生了一段无法公之于众的畸形恋情。虽然知道您正处于病痛之中,写下这封信打扰您实在太过暧昧,但还是希望您能劝说一下您的儿子,不要再让他错下去。”
  临清龙冷笑,机打的文字看不出笔迹。
  临清龙折起了纸张,淡然道:“这封信并不是我母亲写的,她是个电脑盲,不要说打字,连开机都不会。”
  杜母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严厉的神态,冷声道:“我查过临先生的过往,你和诸多男女都发生过绯闻,你对晨飞的态度我也看在眼里,超乎寻常的亲密,完全不像一个老板对待下属!就算这封信并非令堂所写,但信中内容并不是空穴来风吧!”
  临清龙本来想要否认,眼下并不是一个承认的好机会,可是杜母疑心已生,即便这次蒙骗过关,今后她也必然会防上一手,与其这样,还不如现在承认,免得给对方留下一个不诚实的坏印象。
  如此想着,临清龙便点了头,从容道:“是,我和晨飞两情相悦。”
  杜母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怒斥道:“简直是一派胡言!什么‘两情相悦’,你这是变态!变态!”
  临清龙皱起了眉头:“杜女士,您也是一名医生,您应该很清楚同性恋并不是一种病……”
  “不是病又怎么样?”杜母丝毫不给临清龙解释的机会,“两个男人在一起——太肮脏了!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你给我立刻离开这里!以后杜晨飞也不会再和你见面,我绝不允许!”
  “妈妈!”杜晨飞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敲打着门板叫喊道,“我不要!我不要!”
  杜母对着房间喝道:“你给我闭嘴!”
  杜晨飞急了,大叫道:“我喜欢临大哥!我不要离开他!”
  “你——”杜母气得脸都白了,半天蹦出一句:“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杜晨飞一下子没了声音——杜母不能生气,生气,癌症容易发作!
  “杜女士——”
  临清龙还想解释,却被杜母打断了:“临先生,请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带上律师与你商谈解约的事情,你可以准备好你的条件,我绝不会再让晨飞留在你身边!”
  临清龙没想到杜母连这层都想到了,看来眼下是劝不得了,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他还是离开了。
  随着汽车远去的声音,杜晨飞跌坐在地上,一时间竟连站住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 65 章

  茫然地坐了一会儿,杜晨飞的神智突然被手机铃声拉回,一想到可能是临清龙的来电,他慌忙拿出手机——果然,是临清龙的电话。
  接起手机才“喂”了一声,就听临清龙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晨飞,你妈妈肯定会把你手机收走,现在你听我说。你妈妈要我和你解约,这件事必须有你的授权,她一定会以病情要求你同意,你不要其他,同意就好了。如果你被关在了房间里就像以前一样玩琴吧,不许不吃饭,我……”
  临清龙还没说完,门就被推开了。
  杜母一个箭步冲上前夺过了手机掐断了通话。
  “我不许你再和他有任何来往!”杜母冷厉地说,“两个男人搞什么不三不四的,你丢不丢脸!”
  杜晨飞委屈极了,却不敢辩驳。
  “我就知道娱乐圈里面没有一个干净!从今天起你就在房间里好好反省,我会让你和那个公司解约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杜母不由分说。
  杜父在一旁帮着劝道:“晨飞,你就好好听妈妈的话,不要惹妈妈生气。”
  杜晨飞咬紧了下唇,不再吭声。
  杜晨飞再次回到了这个没有电脑没有电视没有电话只有琴和小熊的房间,连一日三餐都是杜母送到房间里,根本不让杜晨飞出去,他完全与外界隔绝了。
  抱着久违拥抱的布熊,杜晨飞想起了临清龙那又热又好闻的身体,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无法抱他甚至连见都见不到了,他不由得哭了。
  “临大哥……”
  杜晨飞将脸埋进了小熊软软的身体里,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打湿了小熊的头顶。
  “如果你被关在了房间里就像以前一样玩琴吧。”
  临清龙的声音浮现在脑海中,杜晨飞抹抹眼泪,放下小熊,坐到了钢琴前。
  对,临大哥肯定是有了什么安排。
  杜晨飞咬着嘴唇给自己打气。
  眼前不过是一架有些老旧的立式钢琴,不是顶级的牌子,甚至不是演奏用琴,不过意外的,杜父杜母似乎有请人每年来调音保养,虽然音色比不上临清龙那架漂亮的施坦威,但音准并没有改变。
  嗵。
  敲下一个倍低音,杜晨飞想起了临清龙的心跳,也是这样沉稳有力,靠在他胸膛的时候就能听到那扑通扑通的声音,让人特别心安。
  咚。
  敲下一个低音,杜晨飞想起了临清龙的声音,有一点儿沙哑,有一点低沉,不像苏海那样温润魅惑,却让人忍不住信赖。
  噔。
  敲下高音C,这是临清龙的吻,温柔而有力。
  叮。
  高音,那是临清龙为他煮饭烧菜时碗筷碰撞的声音,温馨的,轻快的……
  一串琶音从指尖流出,杜晨飞想起了他们曾在舞台上一起合奏《土耳其进行曲》,男人落在发迹的吻有一种魔力让他冷静下来,手指飞舞的淋漓兴奋,音色绽放的畅快肆意,还有靠在男人怀里的安心与快乐,只有那个人才能带着自己弹出那样欢快激昂的乐章。可是……
  现在他只有一个人了。
  杜晨飞试着弹起那支融进他们回忆的进行曲,可是不论怎么弹,似乎都少了一种力量。
  这不是凯旋的军队,这是战败的军队,疲军弱旅,士兵们都耷拉着头,提着枪的手也无力了……
  杜晨飞沮丧地趴在钢琴上。
  没有一个音不让他想起临清龙,想到那个人曾站在背后指导自己,背后似乎真的多了一个灼热的身体,可是回头一看——依然是空荡荡的房间。
  
  杜母很快就带来了律师要求杜晨飞授权全权处理此事。
  杜晨飞试图反抗,但如同临清龙所预料的那样,杜母果然以病情要挟。杜晨飞虽然不甘愿,却也不愿意看到母亲旧病复发,又记着临清龙交代的话,最后还是勉强签下了授权书。
  杜母为杜晨飞的顺从而感到意外,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觉得这件事很顺利,这很好,这种畸形的感情本来就不应该继续下去,她相信很快杜晨飞就会对这段感情失去兴趣,于是她拿着授权书找到了临清龙要求解约。
  
  “不好意思,根据合同,如果您要强行节约,您将支付上亿的违约金。”
  临清龙背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十指交扣,不紧不慢地说。
  “你这是诈骗!”杜母愤怒了。
  临清龙耸耸肩:“您可以让您的律师看看我是不是诈骗,合约上写得很清楚。”
  杜母看向律师,很不幸,律师点头了。
  杜母口不择言地骂道:“你……你这个变态!
  临清龙神色一肃,冷声道:“对不起,杜女士,虽然你是杜晨飞的母亲,但如果您再这样无理取闹的话,我将会告您侵犯人身权。别忘了,这场谈判是有录音的。”
  临清龙“善意”的提醒令杜母脸色更加难看。
  “另外,杜女士,我很想提醒您,”临清龙看似温文尔雅地说,“您将您儿子关在房间里,阻止他与外界一切联系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拘禁,我有权质疑您所提供的授权书是违背当事人意愿而构成无效的授权书。同时,我怀疑您在杜晨飞小时候也对其进行过非法拘禁,直接导致其心智发育不健全,严重侵犯了他的人身权益。杜女士,您认为呢?”
  杜母从没有想过那个不辞辛劳天天为自己煮汤的男人会如此尖锐,临清龙此刻的微笑根本就是恶魔的微笑!
  “当然,介于您是杜晨飞的母亲,同时您身体也不太好,我也不想让您心情积郁,所以……”
  临清龙摊摊手,笑容看似和善。
  杜母哪里还不明白临清龙的意思,愤怒之余却无可奈,她的行为和许多母亲都很像,而这些母亲从没有意识到自己所作所为实际上是一种犯罪。
  杜母愤然起身,“我知道了!我走!但是杜晨飞绝对不会再见你!”
  “请。”
  临清龙很有风度地说,似乎根本不把杜母的威胁放在眼里。然而就在杜母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的脸色黯淡了下来。
  临清龙靠坐在沙发椅中,揉着胀痛的额头,他感到很矛盾。
  说是那样说,但临清龙哪里可能真的真的将杜母告上法庭,他可是要和杜晨飞在一起,先把岳母给送进了监狱还得了。更何况杜母的病情还真的气不得,今天是无奈之举,必须把解约的事情拖下来——虽然真解约了他也有后招防备,但毕竟解约后则变数太多,而且……
  看看时间,都十点多了。今天一早杜母就来了,临清龙与其周旋到现在才得空。打了个电话出去,等电话接通了,临清龙听了自己大哥低落的声音。
  “喂?”
  “大哥,是我。”
  “哦,是小龙,怎么了?”临跃的的声音暗哑得不像话,估计昨天晚上一夜没睡,但这时候却勉强提起了一点精神应答。
  临清龙听到这声音便知道情况不好,却还是:“干爹醒了吗?”
  “还没有……”临跃的语气顿时低沉了下去。
  “医生怎么说?”
  “说如果明天晚上还不能醒来的话,可能就……”
  “没事的,大哥,干爹他一定会醒来的。”临清龙安慰道,“你在医院吗?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不要干爹醒了你却病倒了。”
  临跃却说:“可是我想看着他……我不放心……”
  “这样吧,大哥,我现在过去,等我到了你就回家休息,我替你照看他好吗?”
  “但……”
  “没有‘但是’,大哥,我想干爹醒来的时候一定不想看到你憔悴的样子。”
  临清龙拿出他少见的强势命令道,强迫临跃同意了。
  挂了电话,临清龙叹了口气,下楼准备去医院。
  前天晚上林在渊突然遇刺,重伤之下被送入医院急救,至今昏迷未醒,生死难料。
  林在渊这么一入院道上顿时风云突变,一帮大鱼小鱼们都蠢蠢欲动起来,和林在渊关系密切的千代自然也受了波及。好在之前林在渊就交代过,临清龙也就让旗下艺人暂时收敛,当此刻风波真的来临的时候,低调状态下的千代倒是没有遭受太大的损失。
  而临清龙最关心的杜晨飞,托脚伤的福,他的曝光率在近两个月内锐减,淡出了公众的视线。眼下杜母将其软禁,临清龙只是拖着不肯解约而没有采取更加强硬的措施,也是希望杜晨飞干脆借此机会在家避避风头——否则临清龙要将杜晨飞带出来并不是做不到。
  
  来到医院,临清龙在加护病房外的一群黑西装中看到了临跃。
  临跃和临清龙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临跃眉目秀气,红唇白齿,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脾气的人,不像临清龙,虽然脾气不算差,却总是被人误以为凶悍。
  但是这时候临跃形容憔悴,眼眶里都是红血丝,挂着黑眼圈,嘴唇也苍白得吓人,显然是这两天没休息好。
  “大哥。”临清龙拍拍临跃的肩膀,“回去休息吧,你这样没等干爹清醒,你要先倒下了。”
  临跃自知无法拒绝,点点头,嘱咐临清龙好好照看林在渊,便被一名黑西装送走了。
  临清龙这才看向加护病房中的林在渊。
  床上的那个人虽然双目紧闭,却依然能看出他的面貌和临清龙有些相似,只是那男人的容貌更加斯文俊美。要说的话,临清龙反而更像黑道大哥,而林在渊才应该是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
  临清龙看了这张脸很多年了,却没想到会看到如此沉静、脆弱的一面。
  林在渊只比临清龙大了十六岁,如今才四十出头,远没有到病痛缠身、垂垂老矣的年纪,甚至于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少象征苍老的皱纹,偶尔那么一点点也不过是代表了成熟,而他的身材一如既往的矫健匀称,不论是手臂还是腹部都不见赘肉,兴起的时候就会把与自己同样高的情人——临跃——抱起来肆意轻薄。
  可是这样一个精悍的男人现在居然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器维生?
  临清龙一时间感到很难适应。
  第一次见到林在渊的时候临清龙才十岁,第一个印象就是这个男人的笑容很邪恶,属于大哥说过的那种“一定要远离”的人。之后对这个男人的印象不怎么好,觉得他有点像小白脸,又死皮赖脸地缠着大哥,还是黑道分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直到有一天,这个男人为了保护他和大哥单挑十几个大汉,被刀砍得全身血淋淋,却还要耍帅地转过头对他们咧嘴露白牙,结果笑容还没有完全展开就晕过去了。那一刻,临清龙才觉得黑道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的东西。即使最后因为黑道风波而让左手不能再弹琴,临清龙也没有真正恨过这个被他叫做“干爹”却是真正和自己有血缘的男人。
  现在林在渊昏迷不醒,外面变得很混乱,不单是千代受到一点波及,连原本治安似乎还不错的T市都变得血腥而陌生了:每天早上都能在阴暗的小巷里发现一两具尸体——今天没有发现?没关系,你去江的下游找找,一定能找到塞进了石头和尸体——有时候是尸块——的黑色垃圾袋。
  看着沉睡中的林在渊,临清龙第一次感到如此焦躁。这次的焦躁和等待杜晨飞回答的焦躁完全不同,这种心在隐隐抽痛整个人都没了底的感觉临清龙似乎只有在上次林在渊差点死去时才感受到过。
  临清龙想抽烟,可刚拿出烟就被路过的护士制止了:病房区不允许抽烟。
  临清龙犹豫了一下,拿着烟上了天台。
  吞吐着烟雾,临清龙开始考虑这次的事情。
  林在渊显然在事情就意识到了危险,起因吧,可能是关于徐媛的那篇报道。
  徐媛是徐长松的女儿,而徐长松是联义帮的元老,徐媛不可能三番两次地挑衅帮主的干儿子——或许一次还可以被称为“不懂事”,可是两次就不那么简单了,毕竟这种挑衅的行为很容易挑动他人敏感的神经。
  如果徐媛挑衅千代的行为和这次的刺杀事件有关,那么是否意味着那个女人的行为是一场风波的前兆呢?
  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是某些的野心之为,那么林在渊从知道到被暗杀之间做了多少准备?
  林在渊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吗?
  林在渊是否有后招?
  林在渊是否安排好了后事?
  林在渊……是真受伤还是假受伤?!
  掐了烟,临清龙迎风拨起刘海,深深叹了口气,与其说他担心那个称王称霸几十年从没有吃过亏的男人,他更担心的却是杜晨飞——
  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很抱歉,早上忘记更新了。
因为我这人睡觉一般都是睡到中午才起床,所以早上更新的一半都是在前一天晚上就放在存稿箱里设定时间,不过昨天晚上给忘记了……




第 66 章

  杜晨飞过的一点也不好,才几天,他就已经瘦了一圈。他开始习惯于趴在窗台上,抱着腿默默地坐着,透过铁栏杆看楼下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他也会抬头看蓝天白云,看白云变化着模样,他希望白云能变成那个人的模样。杜母将他的钱包拿走了,他甚至找不到一张有男人的照片。
  杜母拿来了饭菜,杜晨飞还是坐在窗台上,没有一点反应。
  杜母开始会唠唠叨叨地说几句什么“两个男人一点也不像样”之类的话,后来也不说了,她觉得杜晨飞也不过是闹闹情绪,那种畸形的感情很快就会消散了。
  饭菜的香味充斥了房间,但杜晨飞没有一点胃口,只是想到临清龙之前交代的,愣坐了许久,还是慢慢爬下窗台慢慢吃掉了饭菜。
  其实菜色都是杜晨飞喜欢的,杜母虽然这几十年来忙于工作并不怎么下厨,但其实手艺很好,以前杜晨飞最喜欢吃她烧的菜,可是现在他却食不知味——他怀念临清龙家的手艺,想念他偶尔也会多放一点盐少放一点糖的菜肴,想念他切得飞快却不断皮的苹果,怀念那洗的干干净净的水淋淋的葡萄……
  杜晨飞想到很早以前临清龙说的话:味道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你为我做的,是你的心意,我喜欢。
  那时候觉得男人特别坏,老说这种话逗自己,可是现在想起来,杜晨飞才领悟到这话的意思。
  眼泪不自觉地就掉下来了,杜晨飞再也吃不下去,扑在桌子无声地哭起来,然而哭了两声他却突然起身,转而坐到钢琴前疯狂地敲击着键盘,一个个激烈的音符拼凑出一篇新的乐章,发狂似的弹了三四分钟杜晨飞停下来了了。呆坐了一会儿,抓过空白的五线谱将刚才的音符全部记了下来,然而当他写下最后一个音符时他却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气,曲谱从手中散落,而他也扑倒在了床上。
  写再多有什么用呢……那个男人又听不到……
  杜晨飞不知道是多少重复这样的行为和念头了,每次想到什么就弹出来写下来,可是写完了却比写之前还要沮丧。满房间都散落着曲谱,杜母曾想过收拾,却被杜晨飞嘶叫着赶了出去。
  以前每次写点什么那个男人都是认真地看,然后告诉他哪里好哪里不够好,进而延伸出各种音乐理论或者是各种音乐作品的对比,这样的讨论或者说是学习实在是一件很有趣很快乐的事情,杜晨飞觉得自己在短短几个月里学到的东西比过去几年都要多。
  杜晨飞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用小熊将自己压住,可是这些都替代不了那个男人的体温和体重。
  难以言语的空虚感令杜晨飞快要疯狂,这样幽闭的生活几乎令他无法忍受,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他想要见临清龙,想要看他笑,听他说话,和他讨论音乐!
  可是这些都不行了……
  杜晨飞又一次哭起来,呜咽着哭,但已经没有多少眼泪供他挥霍了。
  
  高露并不知道临清龙和杜晨飞发生了什么,只是她的老师乔?约翰逊来了,她依照老师的意愿找到了临清龙,但是她却很惊悚地看到临清龙身边跟了一大群黑西装。
  不过约翰逊好像没什么感觉,热情地上前握住临清龙了手,用英文大声说:“临?你就是临?主太慷慨了,竟然让我能找到你!”
  约翰逊说完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英语国度,正要回头让高露翻译,却不想听临清龙以流利的美式英语答道:“你好,约翰逊先生,之前听高露说过您会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你了。”
  约翰逊倒没觉得临清龙会讲英文有什么不对,但是高露却很惊讶,只是这时候不便询问,也只能将问题吞回了肚子里。
  随即约翰逊开始赞美临清龙弹奏的土耳其进行曲,同时希望临清龙能现场再弹一次,他说临的感情很有灵性和风格,甚至连邀请临清龙去茱莉亚的话都说出来了。但临清龙只是抱歉地笑了笑,亮出了他的左手,告诉对方自己已经不能弹琴了。
  约翰逊愣住,回头看高露,高露也是震惊,她之前并不知道临清龙左手不能弹琴!
  对于自己临清龙并不想多说,却让约翰逊去看看杜晨飞,说那是一个可塑性很强的孩子。
  去看杜晨飞也是约翰逊此来的目的之一,自然是欣然同意。
  临青龙将来客送出去的时候拉住高露说:“高露,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晨飞的妈妈知道我和晨飞的事情了,她坚决反对,现在已经将杜晨飞软禁起来。我这边又出了点事,没办法去看望杜晨飞,你帮我去看看他好吗?”
  高露很吃惊:“软禁?啊,我知道,以前伯母也做过这种事情!”
  临清龙苦笑,道:“高露,你和约翰逊先生一起去,这样晨飞的妈妈才有可能让你们见他。如果约翰逊觉得晨飞好的话,就让他尽可能邀请晨飞去美国留学吧,我想这样的要求晨飞的母亲是会允许的,毕竟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晨飞去了美国我才比较放心,也能有更多的办法去看他。”
  “好,我知道了。”高露点头。
  
  高露考入茱莉亚音乐学院的事情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她带着约翰逊来的时候杜母并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只是杜母似乎不希望让高露和杜晨飞单独相处,一直到约翰逊跟杜母走出房间商谈邀请杜晨飞去美国的事情时,高露才得以和杜晨飞说说话。
  可是高露看到杜晨飞时却被吓坏了,那个原本还带着一点儿婴儿肥的男孩现在居然形销骨立地抱膝坐在窗台上,木讷地回头看一眼,那脸色苍白得像死人一样!
  以前这种状况不是没有发生过,有时候杜晨飞的期末考考的实在太差了,整个假期就会被杜母这样关在房间里,消瘦、郁闷是必然的,只是没像这次这么严重罢了。可是杜母似乎是司空见惯,竟然不以为意——不过以往每次杜晨飞被关的时候虽然会憔悴,可是上学之后又会恢复精力无限,这样的过往大概令杜母觉得再怎样不高兴也只是一时吧。
  高露将临清龙的话转述给杜晨飞,又压低了声音说:“晨飞,你可一定要将身体养胖一点,这样才能让你母亲放心,让你跟我去美国!只要你去了美国,临清龙想看你就容易多了,对不对?”
  这番话说的杜晨飞萌生了希望,眼睛亮了起来,想了想,刚要点头说好,却听到外面传来杜母的声音:“I'm sorry to disagree!”
  杜母是高级知识分子,普通的英文自然不在话下,虽然比不上临清龙那样流利地道,但普通的对话也没有问题。
  虽然杜晨飞英文很差,可是这句话他却听懂了,也愣住了。
  杜母说出这句话后约翰逊的声音也大了,叽叽咕咕地说得飞快,令杜晨飞完全无法听懂。
  杜晨飞心生恐惧,不由得抓住高露的手臂追问:“他们再说什么?我妈妈不同意什么?”
  高露听了几句,露出一脸吃惊,道:“你妈妈竟然不同意你去美国!这、这不可能!茱莉亚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她居然……”
  高露继续听。
  约翰逊感到很困惑,和杜母据理力争,但杜母并不给予回应,她拒绝回答约翰逊追问的为什么,只是反复强调她不允许杜晨飞去美国。这让约翰逊感到束手无策。
  高露忍不住了,走出去对杜母说:“伯母,茱莉亚是世界上顶尖的音乐学院,全世界无数音乐家都出自这里!晨飞去那儿会得到很好的发展!”
  或许是因为使用中文而无需顾及外人在场,杜母冷笑一声,终于说出了她拒绝的真实理由:“高露,我知道你和那个男人认识!这次根本是那个男人来拜托你们演这场戏的吧?只要晨飞去了美国他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吗?我绝对不会让晨飞去的,去了才是会害了他!”
  “伯母!你——”高露也生气了,“这位是我的老师,他是真心诚意地想要邀请杜晨飞去茱莉亚深造,你居然为了这样的理由而——你简直是不可理喻!你会害了晨飞!”
  杜母面色铁青,道:“我怎么教育孩子轮不到你来管,我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你出去!”
  “你根本不尊重晨飞!你——”
  高露话没说完就被杜母赶出去了,连约翰逊也没讨得好。高露气得直跺脚,稍稍冷静后连忙打电话给临清龙。临清龙也很讶异,没想到杜母竟固执到了这个程度。可是此刻他也抽不开身去处理这件事,只能拜托高露如果有可能地多去看看杜晨飞——虽然眼下看来杜母大概是不会再让高露和杜晨飞见面了。
  赶走了高露和约翰逊,杜母重新锁上了房门,不再让杜晨飞出来。
  晚上杜父回来听说了这件事,不免有些犹豫:“或许对方真的是要让晨飞去美国深造呢?这个机会还是很难得的……”
  杜母却说:“如果晨飞真的有这个实力,明年让他去考他照样能进去。现在他还没有忘记那个男人,我不能让他出去!”
  杜父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对话被坐在房门背后的杜晨飞听在耳朵里,他第一次觉得世界这样黑暗,甚至比他小时候看电闪雷鸣还要可怕,他没办法想象如果自己要在这里呆上一年,如果他忘记了临清龙……
  他受不了!
  他不要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没有哪个作者做同人志做到我这么累的。
联系的快递和物流起码有十几家,一直在比较价格,还拜托我爸爸去海关和船代那边问,就为了给每个读者省几块钱的运费,实在是……唉,有时候老想有必要么,可能读者根本不在意这几块钱吧(不过换算成台币之后就是几十块了),可能直接把书发出去早点让他们收到书会更好吧。结果今天包装书的时候还把手指给割破了,还好割破的是右手大拇指,不妨碍打字……




第 67 章

  杜父每天早上七点半就去上班,一直到晚上六点回家,而杜母则是早上六点半起床,买菜做早餐,生病之后家里请了一个帮佣,每天上午都回来做卫生,杜母要看着,等中午帮佣回去了,杜母吃了午餐,下午有时候就在家休息,有时候则会出去和一些牌友打打牌。
  杜晨飞等的就是父母都不在家的下午。
  花了一个上午的时候将自己之前所写的谱子全部整理好装到袋子里,杜晨飞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听到母亲出去的声音,又从窗口看着母亲走远了,他才跳下窗台,吃力地抡起床头柜,狠狠砸向那个门锁!
  杜母好像忘记了,杜晨飞已经不是十几年前那个会被大布熊压住动弹不得的小娃娃了,他也是个男人了,面目不够凶悍,身材不算魁梧,但也有足够的力气扛起重物破坏一个普通的门锁了!
  “砰”的一声巨响,门锁掉落在地上——门开了。
  杜晨飞以前没想过要这样逃出去,或许是从不曾为违逆过母亲,或许是被关了十几年习惯了,也或许是潜意识地在等待临清龙来“救”他。
  但杜母拒绝了约翰逊的行为压塌了杜晨飞最后一根神经——他,忍受不了了!
  临清龙没办法来救他,他要自救!
  杜晨飞戴上帽子和墨镜跑出了房间,他本来想找到自己的钱包,可是钱包找到了里面却没有钱,空的,卡也全部被杜母藏起来了,连那张杜晨飞和临清龙合影的照片也不知去向,大概是被撕了。
  杜晨飞没办法,他不知道母亲会把钱放在哪里,他也没时间去找,他下意识地觉得如果自己耽搁了太久就会被人抓到。于是杜晨飞放弃了拿钱的行为,也没能找到自己的手机卡,只能匆忙套上鞋子,抱着自己的乐谱就冲出了家门。
  杜晨飞想回到临清龙身边,可是他不知道这时候临清龙在哪里,他不敢去公司,怕被太多人看到,于是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去了临清龙的家里。
  杜家和临家几乎在城市的两头,杜晨飞没有钱,只能靠走,他时跑时走,希望能尽快到临清龙家里。二十多公里的路他走了足足五个小时,天色渐黑了,脚酸痛得像是要断了,之前骨裂的地方似乎在隐隐作痛,每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可是杜晨飞此刻却管不了太多,他看到了临清龙家所在小区的路口,他知道自己快到了,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就在这时,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杜晨飞赶紧将装着曲谱的文件袋塞进怀里保护起来,但雨水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只来得及抹一把脸,就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临清龙一回到家就被杜母抓着质问杜晨飞是否来了,听说杜晨飞逃跑了,他感到很高兴,他几乎可以预见到杜晨飞马上就会来这里,不过杜母的质问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临清龙本想做一个高姿态,让杜母尽请地“参观”,不过又担心杜晨飞来的不是时候,万一没看到杜父的汽车而贸贸然敲门闯进来,那岂不是被抓了个正着?
  于是临清龙就将杜父杜母拦在了门外,告诉他们想搜屋的话请去法院申请搜查令,在此之前恕不奉陪。
  打发了杜父杜母,临清龙却注意到一个问题:按照一般规律而言,杜晨飞应该是在杜母离家后不久就跑出来了,毕竟拖得越久就意味着会被回来的杜母撞上的机率越大。刚才杜母曾隐约提到她两点半就出家门了,那么杜晨飞最迟应该不超过三点就逃出来了,可是现在都六点了还不见个人,难道出什么事情了?
  后来临清龙想到了杜晨飞出来时没带钱的可能,如果靠双脚走的话,那……
  临清龙有些着急,他几乎不敢去想象杜晨飞从城市的另外一边走过来会是什么样子!
  临清龙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却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到了晚上快八点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大雨,临清龙更是放不下心了,想出去找人,却又怕刚好错过,不出去找吧,却又没办法放下心来。
  就在临清龙来眉头紧皱的紧皱的时候,门铃突然响起了。
  是杜晨飞!
  临清龙从沙发上跳起来,飞奔下楼去。
  门外,杜晨飞全身都在滴水,神色凄哀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临清龙心一酸,连忙将他拥入怀里。
  “晨飞,晨飞……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好好保护你。
  一句话未完的话让杜晨飞行走五个小时的疲惫和委屈崩盘了,紧紧抱住男人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分不清他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嘀嗒嘀嗒地顺着脸颊往下落,将男人的胸口完全浸湿了。
  
  让杜晨飞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穿上熟悉的睡衣,盘腿坐在床上,让男人帮他吹干的头发,再钻进熟悉的被窝,自然少不了男人熟悉的体温和怀抱。
  “临大哥,我好想你……”
  杜晨飞完全趴在了临清龙身上,抱着他蹭来蹭去,充分享受着久违的胸膛。再可爱的大布熊都没办法代替这个男人,久违的怀抱令他倍感眷恋,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了。
  可是这次却有一只手拭去了他眼角的泪花。
  “别哭了,我就在你身边了不是吗?”
  临清龙说着将杜晨飞抱得更紧了。
  杜晨飞不哭了,趴在临清龙身上当宠物狗,一会儿咬咬男人的脖子,一会儿又用脸蛋蹭蹭对方的脸蛋,一会儿再用爪子抠抠挠挠。临清龙只是笑着纵容着,就像杜晨飞很就没有这样肆意撒娇过一样,他也很久没有享受这样被撒娇的感觉了。
  抚摸着杜晨飞的身体,临清龙问道:“晨飞,有打算回去吗?”
  杜晨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停止了所有撒娇的动作,埋着脸闷闷道:“我不想回去……可是……”虽然在那个家待不下去,可是还是会担心妈妈的身体。
  杜晨飞很伤感,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总是反对他的决定,似乎他永远是错的,甚至连他去医院看望这件事都被否定了。
  “临大哥……我妈妈总是觉得我很笨,觉得我总是做错事,做什么都是错的……可是我也希望做好,我以前很努力地学习,可是我总是考不了一百分,妈妈说我是笨蛋。我也很努力地练琴,但是我以前的钢琴老师说不适合弹琴,妈妈就渐渐不再让我学了,说学了也没用。我看她很忙,想帮做做家务,可是她觉得我做不好。后来我出来打工,我妈就说我根本找不到好工作……”
  杜晨飞呢喃着说,这些事情在他心里积压了很多年了,一直都不愿意去想,可以一直都挥之不去。
  “临大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摸摸这孩子的脑袋,临清龙叹道:“你在音乐上天赋很高,说你不适合弹琴的老师才笨蛋!如果能早点遇到你,教育你,或许你现在已经是名扬四海的音乐家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临清龙笃定地说,“我不知道你擅不擅长考试,擅不擅长做家务,或许你都不擅长,但这并不重要,我知道你用心去做了,这份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吗?”
  “当然。人都有长处和短处,我也有我一直都不做不好的事情。”
  杜晨飞抬起头好奇地眨眨眼:“临大哥也有做不好的事?”
  “呵呵,当然有。”
  “什么事?”
  临清龙难得扭捏了一下,小小声说了三个字:“洗衣服。”顿了顿,“咳,所以我买衣服都只买可以干洗和机洗的,否则……呵呵呵……”
  杜晨飞忍不住笑起来。
  临清龙也笑了,如果这么一点点小小的糗事能让杜晨飞高兴,不介意多说一点。
  不过男人不会洗衣服还不算很丢脸的事情。
  笑过一阵,杜晨飞静静地躺在临清龙的怀里,片刻后低声说道:“临大哥,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做错了你会骂我,可是我做的好的时候你也会夸奖我。每次你夸奖我都觉得特别开心。”
  “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不要,我要你实实在在地夸我,这样才比较有成就感!”
  “呵呵,好。”
  杜晨飞笑,慢慢地再次回归了安静。
  夜深了,临清龙以为他会就这么睡去,却不想过了一会儿杜晨飞突然说:“临大哥,我喜欢你侧着抱我。”
  临清龙失笑,侧了身子,将杜晨飞圈在怀里了。
  杜晨飞满意了,蹭了蹭,再次闭目。
  没过多久,杜晨飞又说:“临大哥,你再侧一点,我喜欢你用半个身子压着我。”
  临清龙好笑,照做了。
  杜晨飞再蹭一蹭,还没消停呢,又说了:“临大哥,你帮我摸背好不好?就像抓痒一样轻轻抓。”
  临清龙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跑出来的这么多毛病。
  于是他将手伸进了睡衣里,慢慢地抚摸杜晨飞的背部。
  杜晨飞发出餍足的嘤咛。
  临清龙以为杜晨飞终于要睡了,可是还没过上一分钟,杜晨飞又往他怀里钻钻,曲起了膝盖,用大腿若有似无地在男人□磨蹭。
  这回临清龙绷不住了。
  翻身将杜晨飞压在身下,佯作凶恶地唬道:“干什么呢,臭小子!”
  杜晨飞满脸委屈地抱着男人蹭,却不说话。
  临清龙被噌地没脾气了,摸摸杜晨飞的头发,叹气道:“晨飞,怎么了?”
  黑暗中,杜晨飞的眼睛晶亮晶亮地望着临清龙,害得临清龙心里突突直跳,本来就被磨得起火的欲望更加旺盛了。
  临清龙的眸色转暗,低头吻住了杜晨飞的唇。
  辗转探寻,手顺着腰线蜿蜒而上,抚摸着身下人细嫩而富有弹性的肌肤。男性的身躯永远比女性更加灼热,这种高温令临清龙的欲望蠢蠢欲动。
  杜晨飞也小心翼翼地环抱住男人的身躯,生涩地迎合着。
  长吻在临清龙粗重的喘息中依依不舍地结束,亲吻上杜晨飞的脸颊,又吻上他的眼帘,却在下一刻停止了动作,面对杜晨飞迷离的情动目光,临清龙哑声道:“小笨蛋,别诱惑我……”
  杜晨飞眼中水色尽散,定定看了男人好一会儿,终于不甘心地问:“临大哥,你说过等我脚伤好了你就……和我做的!”
  临清龙苦笑:“我是怕你后悔。”
  杜晨飞怒气冲冲地质问:“为什么?我也喜欢你啊!”
  临清龙却摇头,“喜欢不够。”
  杜晨飞不假思索地说:“那我爱你!”
  “爱也不够。”
  临清龙还是摇头,这回杜晨飞不理解了。
  临清龙笑了笑,翻身坐起,道:“这件事会影响你一辈子。一旦和我做了,以后你的心态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你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你的未来需要为你今天的选择买单,但是我不想在你不理智的时候骗你做下会影响一辈子的选择。”
  临清龙揉揉杜晨飞的头发,温柔地说。
  杜晨飞似乎冷静下来了,想了想,突然抬头坚定道:“我要做!”
  临清龙怔了怔。
  “我要和你在一起!”
  杜晨飞抱上临清龙,吻住对方的薄唇。
  这次临清龙没有再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懒得设定时间了,直接更新了……




第 68 章

  衣衫尽退,两具光裸的身子纠缠在一次,滚烫的体温将彼此灼烧。
  临清龙亲吻着身下人的身体,留下一个个红红的小印子,又将那乳 尖吮得红肿,连大腿内侧都是他留下的吻痕。奇特的快 感让杜晨飞不住地扭动身体,有点想逃,却又舍不得。
  艰难的开拓后,临清龙终于往花 穴中探入了第三根手指,润滑剂的作用让他进入得并不困难,但是穴 口的收缩还是令他感到了被紧紧勒住的微痛。
  看杜晨飞皱起了眉头,临清龙亲亲他满是汗水的额头,轻声问:“疼吗?”
  “有点……”
  杜晨飞不太舒服地拿大腿蹭蹭男人的身体,却忘记了这样更容易引发对方的欲 火。
  临清龙叹了口气,却忍不住将手指往里头顶了顶。这一点微小的动作就引来了杜晨飞的呻 吟,于是临清龙开始抽动旋转手指,尽可能地扩张那紧小的穴 口——他的欲 望已经剑拔弩张,快要忍不住了!
  感觉到小 穴松软了,临清龙就再也没有耐性了,心里暗道一声阿弥陀佛,心想第一次总是会有点疼了,所以……
  所以临清龙用臂弯架起杜晨飞的双腿,让私密处完全暴露在眼前,随后将炙热硬挺的分 身抵上了那还在翕张的穴 口。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杜晨飞还是僵住了身体。
  临清龙抚摸着杜晨飞的敏感地带,柔声安抚:“放松点,放松才不会痛。”
  杜晨飞点点头,吸吸鼻子,努力放松身体。
  蓄势片刻,临清龙慢慢挺身,将热物缓缓挤入那窄小的穴 口中。粗大的头部是最让人痛苦的部分,它将花 穴撑到了极致,每一处皱褶都被抚平,顶得杜晨飞忍不住掐紧了临清龙的手臂,发出低微的呜咽。
  好在这个过程并不漫长,临清龙在最粗壮的部分即将完全进入时一个用力,将欲 望的头部完全送入了蜜 穴。然而伴随着他这个动作,杜晨飞却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啊啊啊——!”
  临清龙被吓坏了,以为杜晨飞被自己弄痛了,却看那小 穴并未出血撕裂,前面高高翘起的玉 茎也未见疲软,反而分泌出透明的汁液,在小腹上落下星星点点。
  临清龙不解,一边停止了进入,一边抚摸地杜晨飞的玉 茎,问道:“很痛吗?”
  杜晨飞咬着下唇不说话,看他双颊绯红的样子倒不像被痛坏了。
  临清龙却不放心,追问道:“哪儿不舒服了?是不是我弄痛你了?要不要我先退出来?”
  “不、不要!”杜晨飞终于开腔了,抓着临清龙的手不松开,见临清龙面目疑惑,他羞赧地拽过枕头将自己的脸挡住,闷声道:“没什么,就是……就是太爽了……忍不住就……”
  临清龙哑然,随后大笑出声。
  “哈哈,晨飞你真是太可爱了!”
  杜晨飞恼了,将枕头砸在临清龙身上。临清龙不痛不痒地接下了顺手将枕头塞到杜晨飞的腰下,同时扶住杜晨飞的腰臀,一个挺身,将热 楔完全顶进了甬 道。
  杜晨飞又是一声“凄惨”的尖叫,不过这回临清龙知道了,这不是痛的,是爽的。
  临清龙带着笑意,稍作片刻的停滞,让杜晨飞适应这种被完全填充的饱胀感。直到再次感觉到穴 口的放松和甬 道内壁有规律的收缩吮 吸,他才缓慢地将热物抽出,当头部即将脱出穴 口时,又再一次研磨而入,充分刺激那敏感柔嫩的内壁。
  杜晨飞发出似是呜咽的呻吟,却在无意识间抬起了臀部、扭动着腰肢迎合男人的进入。
  临清龙第一次知道,原来单纯如杜晨飞竟是个天生的尤 物。
  忍不住俯身亲吻杜晨飞樱红的脸颊,临清龙调侃着问:“喜欢吗?”
  “呜……喜欢……”杜晨飞一边应着一边磨蹭着,想要的更多。
  “真的?”临清龙却不动了。
  杜晨飞双眼含泪,那神色委屈得像被抢了肉骨头的小狗。
  临清龙却更加恶劣地问:“喜欢快一点还是深一点?”
  杜晨飞的脑子哪里还能正常运作,只是本能地回答:“都要……”
  临清龙一笑,当真又快又深地抽 插起来。
  男人一动,快 感就汹涌而至,杜晨飞立刻受不了地摇着头叫起来:“啊!啊嗯!不要,不要!太快了,太快了!啊——!”
  杜晨飞似是受不了这样激烈的快 感,竟发出似是哭泣的呜咽。
  “真是敏感的小孩!”
  临清龙轻笑一声,动作渐渐慢下来,却一下比一下用力,撞进杜晨飞身体的最深处,直抵直肠末端,几乎要将它贯穿似的,令杜晨飞更加无可承受地弓起了身子,极度欢愉之下他的指甲刺进了临清龙的手臂,留下十道细小的红色小弯。
  
  杜晨飞只记得死死夹着临清龙的腰身,否则对方的冲撞会将他顶出去。可是没多久,临清龙又将他像煎饼一样翻了身,灼热的硬物再次快速挺入体内,刺激得他尖声大叫,但未等话音落下,新一轮的攻城略地又再次来临,而且这次的来势更加凶猛。
  “晨飞,我爱你……”
  临清龙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杜晨飞没办法回应,他所有的力气都被从私密传来的快感吞噬,所有的声音都用来尖叫发泄,他只能无助地反手握住临清龙的手腕,随着他的动作摇摆晃动。
  杜晨飞甚至不太记得高潮是怎么来的,他觉得男人的每一次出入都是一场高潮,弄得神迷目眩,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天上地下,只依稀记得解放的那一刻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虚脱地倒在床上,任临清龙压着他,轻薄他,说着好听的情话。
  杜晨飞觉得很丢脸,被男人干到尖叫、瘫倒,可是要命的是他真的觉得很爽,从没有过那样激烈的快感,以前不是没有用手给自己发泄过,可是那种感觉完全不像现在这样刺激,令人犹如直上云霄一般晕眩。
  回神的杜晨飞羞恼极了,手脚发软地从男人怀里爬出去,滚到床的另外一边闷头不说话。
  临清龙纳闷了: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临清龙从后面贴上来笑问道,他环抱着杜晨飞,抚摸着有些突出的肋骨,心想都是这几天被关在家里都饿瘦了,接下去一定要给他好好补一补,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
  杜晨飞扭动着身子不让临清龙抚摸,捂着被子生闷气。
  临清龙知道他这是小孩子脾气,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却觉得有趣——刚做完爱就闹别扭的小情人啊。
  低头亲吻着杜晨飞有些硌人的肩头,心疼之余又觉得口感特别好,忍不住就多咬了几口,顺带着,也没忘记用手指调戏一下那红肿的乳尖,没有女性那样的肥大,小巧的茱萸显得特别可爱。
  杜晨飞被摸得身子里面痒痒,忍不住往后靠一点在临清龙怀里蹭,结果就惹来了男人的低笑。
  杜晨飞脸更红了,气恼之下也不让临清龙摸了,翻了个身将自己藏进了临清龙怀里,只许男人抚摸他的背。
  临清龙笑问道:“怎么突然不高兴?”
  “都是你害的!”杜晨飞瓮声瓮气地控诉。
  临清龙大奇:“我害的?刚才你不是还很喜欢吗?”
  “住口!”杜晨飞急了。
  临清龙觉得有趣,故意又说:“你还叫得很大声了,让我继续继续不要停呢。”
  杜晨飞脑子里的弦断了,抓起枕头一阵没头没脑地乱打,尖叫道:“啊啊啊,不许再说了!再说我不理你了!不许提!不许提!不许提!”
  临清龙笑着纵容了杜晨飞的孩子气,等杜晨飞消停了,才将他抱进怀里,亲吻着他的耳垂,笑道:“傻瓜,坦诚自己的欲望又不是什么罪过,喜欢就喜欢啊,你要完全没有快感我才郁闷吧!”
  杜晨飞不吭声了,扁着嘴,但心里却看开了——他本来就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别扭小孩。
  一夜极乐,杜晨飞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翻了个身,却发现身边的位子空了。
  杜晨飞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眼一看,临清龙果然已经不在了。
  侧耳倾听,也没听外面传来什么动静,看起来家中只剩他一人了。
  多少有些失落地倒回床上,杜晨飞望着天花板,他以为醒来的时候还能留在临清龙怀里呢——那些王道文里都是这么写的!
  亲爱的,那是你受王道文毒害太深了,电视里的被子还都是L型的呢!
  杜晨飞躺了一会儿,反正也睡不着了,索性起来。
  杜晨飞一下床就觉得全身都不对劲,腰隐隐作痛,难以启齿的私密处也麻麻地发疼,慢慢挪腾到浴室,却看到自己的口杯上放了一封信模样的东西,上面还写着“晨飞亲启”。
  看字迹似乎是临清龙的,杜晨飞纳闷展信,就见其中龙飞凤舞的漂亮笔迹写着:
  “亲爱的小晨飞,准备磨亮你的小犬牙了吗?信放在床头怕被你漏掉,特别放在你每天早晨起床必用的口杯上……”
  杜晨飞不由的笑起来,对着镜子照照亮闪闪的小尖牙,没有来的得意。
  “……最近我干爹那边有点事情,我要帮忙打理,所以没办法在家陪你。冰箱里有各种新鲜蔬菜和肉类,你可以自己煮点东西吃。虽然也有冷冻食品,不过你的小屁股刚刚遭受重创,建议你还是不要吃这些……”
  “哼,讨厌!”杜晨飞不满地从鼻子喷出一口气,闹了个大红脸。
  “……最近有狗仔队在门前盯梢,你昨天来的时候因为大雨刚好避开了他们,今天你就不要出门。我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到你了,你要记着,千万别出门,别拉开窗帘,被拍到了你妈妈可要找上门来了哦!”
  杜晨飞撇撇嘴,看起来有些不以为然,实际上却将临清龙的交代记在了心里。
  “……好了,我要出门了,你要是无聊了就自己在房子里找乐趣,等我晚上回来给你煮饭吃。乖,宝贝,亲一个,晚上见。
  另,我有钥匙会自己开门,如果有人敲门或按门铃的千万不要开,那可能是狗仔队的诡计。”
  杜晨飞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笑咧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斯巴达的问题啊,还好我回头查看了一下……
好吧,现在世界很河蟹了,大家观赏吧。




第 69 章

  杜晨飞还真在家乖乖待了一天,没出门,没拉窗帘,甚至没有靠近窗户——指不定外面能看到影子呢。
  中午随意煮了点稀饭就算吃过了,小屁股还真有点疼,不过临清龙应该是给他上过药了,照镜子的时候发现红肿得并不严重——这还是杜晨飞第一次观察自己的小菊花——一点也没有那些女人说的鲜嫩可爱。不过快感却比那些女人说的还要强烈……
  杜晨飞又是红了脸,在床上打滚翻腾,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排遣他突如其来的窘迫。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样的行为其实很愚蠢……
  因为身体不舒服,杜晨飞浑浑噩噩地睡了一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醒来,发现临清龙还没有回来,想了想,索性下楼做饭去了。
  “呵呵,这样临大哥回来就可以直接吃饭了。”
  杜晨飞开心地想。他喜欢为临清龙煮饭,以前他为母亲煮饭的时候,做好了永远得不到夸奖,可是做不好了却会被骂,但是临清龙不一样,做的不好的时候临清龙会鼓励他安慰他,做得好了则会夸奖他,这让杜晨飞很有成就感。
  开心地淘米,开心地下锅,开心地洗菜,开心地切菜……开心地在冰箱里翻找可食用的食材,不过看起来临清龙的储备粮有些贫乏,做不出什么好菜。
  杜晨飞想了想,于是开心地跑到客厅打电话去了。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临清龙带着笑意地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宝贝,起床了?”
  “我早上就起床了!还有,不要叫我宝贝,很恶心!”杜晨飞撇嘴说,完全忽略了自己昏睡了一个下午的事实。不过这是一个小问题,他立刻就抛到了脑后,随即问:“临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临清龙笑道:“马上就回去了,想吃点什么,我带回去。”
  “我不知道,不过家里只有蔬菜,你买点东西回来才有菜吃!”
  “呵呵,给你买虾好吗?”
  “好哇好哇!我爱吃虾!”
  杜晨飞爱吃虾,一次能吃两斤下去。
  临清龙挂了电话,林在渊便调侃他:“小龙,你家小宝贝的电话?”
  “嗯。”临清龙自然不会对这个男人隐瞒。
  林在渊促狭地说:“催你回家了啊,还真是难分难舍呢!看不出,你还当上家庭煮夫了!”
  “没什么。当初你追求大哥的时候不也天天下厨。”临清龙不以为然,“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你也先休息吧。”
  林在渊摊摊手,故作伤心地说:“唉,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孝顺,我可是你亲老爸,你就为了你的小情人我给我丢下了。”
  临清龙白他一眼,道:“等会儿我大哥就来了,你要我留下来看你们‘现场表演’是不是?”
  林在渊眼珠一转,打哈哈道:“也是也是,那你快走吧。”
  临清龙摇摇头,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长辈都是这样不正经的家伙,养母调皮,养父耍宝,干爹恶劣,好在还有一个正常的大哥,只可惜总是被干爹藏着掖着,估计也快不正常了。
  临清龙刚起身临跃就推门进来了,两兄弟相互打了个招呼,临清龙便准备离去,当他走到门口时,林在渊突然笑嘻嘻地说:“小龙,前段时间做的不错,接下去继续靠你了。”
  临清龙没好气地回头瞪一眼,道:“知道了,你就好好休息吧,别现在一条虫,到了晚上就变成一条龙!”
  林在渊嘿嘿直笑,临跃顿时涨红了脸,看他那恶狠狠的眼神,临清龙知道今晚干爹大概没好日子过了——很好,恶人就该有恶报!
  
  林在渊已经醒了,而且很精神,外界“病危”的消息不过是假消息。
  临清龙本来以为林在渊是没受伤装死,后来发现是真受伤了,于是他不得不迅速接管这摊子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断地威慑了一些不安分的家伙,以防局面快速恶化到不可控制的程度。
  林在渊虽然是真受伤了,但伤势并不严重,很快就醒来。醒来之后临清龙才得知了他的打算。这次果然是联义帮内部人员搅的浑水,林在渊虽然事先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因为他这些年都致力于洗白,如今已完成的差不多了,可是黑道势力过大,竟有尾大不掉之势,于是林在渊便打算借这次行动重新洗牌,将那些碍手碍脚的东西都给铲除掉。
  现在林在渊看临清龙干得不错,便做起了甩手掌柜,彻底扔给了临清龙去处理,弄得临清龙很气闷。
  不过林在渊都四十多了,再过十几年也就该退位了,临清龙接手他的产业是势在必行的。
  虽然现在临清龙只想做一个狗狗的好主人。
  回去的路上临清龙果然买了一斤大虾,昨晚虽然“战况”激烈,不过杜晨飞的小屁股只是被磨得稍微有点而发红,只肿不伤,晚上吃点海鲜大概不会有事。又买点了蛤蜊、豆腐,性凉滋阴。本想买点猪肉,因为杜晨飞爱吃肉,但是那卖鸡的老板娘向临清龙大力推销,说鸡肉滋补,助阳气、暧小肠、止泄精,最适合给小媳妇养身子——这个胖女人将临清龙当成为老婆买菜的好丈夫了——不过,虽不中,亦不远。于是临清龙就很高兴地买了鸡肉回去。
  
  杜晨飞洗好了菜,就等临清龙会来一起下锅,不然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电话挂下后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声,杜晨飞欢天喜地地跑下去,手搭上门把那一刻突然看到门背后贴了一张写着大字的纸条:
  “门铃响了不要管,我有带钥匙会自己开门。”
  杜晨飞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临清龙早上留的纸条上有这么一句话。
  杜晨飞暗道一声“不小心”,连忙松了手跑上楼去了。那门铃响了一会儿也没了动静。杜晨飞也不开灯,偷偷站在窗帘后从缝隙里看出去,就看到一个戴着帽子的人鬼鬼祟祟地在门前徘徊,估计那就是个想要爆料的狗仔队。
  杜晨飞以前从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他出道至今一直有临清龙护着,之前林在渊在道上呼风唤雨,谁敢捋起虎须。如今林在渊“生命垂危”,看似日薄西山威风不再,虽然有临清龙“挺身而出”主持大局,但大家欺他是个“干儿子”,又是个行外人,不把他放在眼里,那些不长眼睛的小妖小鬼们就都跳了出来兴风作浪。
  世间之事便是如此,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不过林在渊大局在握,这些作怪的小丑终将没个好下场。
  这些杜晨飞不知道,他此刻只是调皮地对着那个猥琐的背影拌了个鬼脸,暗道:“还好临大哥聪明!”
  临清龙当然聪明,不聪明怎么养得了小笨狗。
  很快真正的临清龙就回来了,
  一楼大厅的灯是亮着的,可是临清龙开门进去却没看到人,关上门,一回头,就看到杜晨飞从楼梯的拐角处探了个脑袋出来,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还真像是好奇地看着主人归来的小狗狗。
  临清龙不由的一笑。
  于是杜晨飞也笑了,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下来,往男人怀里一扑,抱住,蹭,兴奋问:“临大哥你给我买虾了吗?”话音未落就瞅见了临清龙手上的袋子,听到活虾在袋子里噗噗跳动的声音,他顿时乐了,欢喜地接过袋子,嚷嚷着“吃虾啦”,就走向厨房了。
  临清龙宠溺地笑着摇摇头,放下了包,脱去了外套,挽起袖子也进了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我快疯了,一整天都在一篇篇文的修正河蟹,头痛!

首页推荐期保持河蟹,所以下一章……咳……

另外首页推荐需要在七天里日更三千,我的存稿现在是高于两万一但不足四万二,保险起见,暂时不双更了,11号到17号之间每日更新一章正文,不定时更新番外或小剧场。




小剧场 ⑥

  “喂,它已经吃了一整头剑齿猪了,还不够吗?”
  “继续。”
  面对骑士的抱怨,黑龙只是懒洋洋地打着尾巴,一边抚摸着小白狗头顶的那撮毛,一边冷淡地给予了回复。于是骑士就不得不认命地切下一块猪肉,插上木签,抹上调料,放到火上烧烤。
  是的,可怜的奥修现在正在充当厨子这一角色,而且苦命的是小白狗的胃口超乎想象的大,他已经连续烤肉将近一个小时了!如果不是那头虽然还没有成年却已经有了惊人实力的黑龙在一边坐镇,奥修早就掀桌了。
  不过黑龙还算人道地让奥修一边烤肉一边进食,这才不至于让奥修在面对美味的烤肉时自己却饥肠辘辘。
  黑龙和小白狗之前吃的都是生肉——他们可不会烤肉。不过奥修可没办法吃生肉,所以在从洞穴醒来之后奥修就为自己烤了一块肉充饥,没想到小白狗好奇之下尝了一口就停不住了,于是宠爱小白狗的黑龙便勒令奥修当起了临时厨子。
  好在黑龙是以魔晶为主食的超阶魔兽,否则奥修觉得自己就算烤肉烤到死也无法满足这个庞然大物的需求。
  小白狗终于吃饱了,舔舔油腻腻的爪子和嘴唇,它以和浑圆身躯完全不相称的灵敏动作扑进骑士的怀抱,用它那还散发着烤肉香味的红舌头在骑士的脸颊上舔了一把。
  虽然烤肉很累,不过看在享用者是这只救命恩狗的份上,奥修还是欣然接受了。
  而且这只狗还是很可爱的。
  奥修抱住小白狗,揉揉这肥软的身躯,笑道:“小白啊,你可真能吃呀!”
  小白狗呜叫两声表示抗议,用脑袋拱拱骑士的胸口,逗得奥修呵呵大笑。但就在下一刻,奥修怀里一空,低头一看:原来是黑龙将小白狗回收了。
  真是头占有欲极强的龙!
  奥修腹诽。
  
  这时候黑龙却微微皱起了眉头:“小白……你好像又胖了……”
  “呜?”
  看着不需要团起身子就已经呈现球状的小狗,黑龙感到了困恼,虽然很可爱,可是……看不到眼睛了……
  奥修在一旁凉凉道:“每天都吃那么多当然会胖。”一餐一头剑齿猪啊!真怀疑小白狗的那小肚皮怎么把比它身体还庞大的食物给吞下去的!
  “小白,你该运动了。”黑龙用它的爪子抚弄狗狗的肚皮,看着小白狗被肥肉挤成两条大缝的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两条小缝,随后听到小白狗懒懒地抗议:“呜……”
  天气太热,不想动……
  “可是你都这样了……”黑龙郁闷地说,如果小白狗再结实一点,他就可以把这小东西当皮球拍了。黑龙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去玩水吧!”
  小白狗和黑龙生活这么久,早已不怕水了,可是不怕不代表喜欢,要它热爱游泳这项运动还是很困难。不过黑龙想了个办法。
  奥修好奇地看着黑龙从深渊里找来一面人类留下的木质盾牌,加固后又刻上了一个漂浮魔法阵。当黑龙盾牌放到水面上时,盾牌居然飘在水面上随着水面起伏而不会下沉。
  随后黑龙将小白狗放在盾牌上,就在奥修不明白黑龙要干什么的是偶,黑龙飞到了湖中央,喉间发出低沉的龙语,短暂的吟唱后,他张嘴朝着湖面一声大吼:
  “吼~~~~~~~~~~~~~~~~~”
  平静的湖面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呼啸着扑向小白狗所处的湖岸。
  小白狗吓坏了,它连游回去都没办法,只能紧紧地蜷缩在盾牌里。眼看着巨浪扑来,一股迅猛地力道将盾牌飞快地托向高空。小白狗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落到水里,盾牌随着水浪上下起伏,而它也跟着盾牌上下起伏。
  第一波巨浪退去,小白狗比上升速度还快地落了下去,那失重的感觉让小白狗想到荡秋千。
  紧接着又是一股大浪扑来,小白狗再次随着盾牌“飞”了起来。
  “呜?呜呜呜~~~~~~~~~~~~~~”
  小白狗发现这一个有趣而不危险的游戏,不由得欢快地叫起来。随着水浪的起伏,它的叫声也带上了波浪,呜噜呜噜地声音远远传开,令森林里的鸟儿们再次猜测这次黑龙想出的新游戏是什么。
  渐渐地,小白狗不再满足于趴在盾牌上,它试着坐起来或者是站起来,并且凭借本能控制盾牌的走向。动物独有的敏锐让它很快就掌握到了要领,真正地玩起来冲浪。
  “呜噜噜~~~~~~~~~~~~~”
  小白狗驾驭着盾牌迎向新一波浪潮。
  而湖中央,黑龙再次吐出了龙语魔法,指挥着水浪扑向小白狗,让小家伙尽请享受着独特的快感。
  奥修:……
  当晚,黑龙和小白狗享受了一顿丰盛的河鲜大餐——被魔法震死的鱼虾飘满了湖面。
  当然,烤鱼的还是可怜的骑士——虽然他也不是没收获,他学会了如何和巨浪搏击。




第 71 章

  晚餐是两个人一起做的。杜晨飞炒了菜,白灼了活虾,临清龙煮了蛤蜊豆腐汤,摆了碗筷装了饭,两个人并排坐着吃了饭,临清龙洗碗杜晨飞擦桌子,最后在一起把碗擦干放进了消毒柜里。
  杜晨飞觉得这样的日子特别美好,说不出的美好,就是吃饭的时候会有人给自己剥虾拿纸巾的美好,一回头就能看到临清龙看着自己微笑的美好,欢喜的时候就蹦跶过去往男人怀里蹭蹭的美好,说不出是哪里特别好,但就是特别愉悦。
  两个人一起在水龙头前洗手,杜晨飞调皮地泼起水,弄得临清龙的衬衫都湿。临清龙佯怒地将杜晨飞拉进怀里,不轻不重地咬咬他的耳朵,笑骂道:“小坏蛋,专做坏事!”
  “嘻嘻,我才没有。”杜晨飞抵赖,还倒打一耙,“是你自己笨呼呼的,洗手也会把身上洗湿了。真笨。”
  临清龙被逗笑了,吻住那使坏的红唇,轻咬吮吸,直到红唇微肿才松了口,又在杜晨飞的脸蛋上咬上一口,不容置辩地说:“宝贝,和我一起洗澡去!”
  “跟你说了不要叫我宝贝!”
  杜晨飞哪能不脸红,扭来扭去想要挣脱男人的拥抱,只是他这挣扎甚无威力,三两下就被临清龙拐进了浴室里扒了光光。
  说什么洗澡都是借口,莲蓬头开了,水冲下来将两个人冲湿,临清龙说是要给杜晨飞摸摸,可是摸着摸着就将杜晨飞压在墙上索吻去了。
  冰冷的瓷砖墙和男人火热的胸膛形成了冰火两重天,刺激得杜晨飞忍不住往男人怀里钻,像泥鳅一样扭动着光滑的身子,下 体不可避免的摩擦将两人的欲 火都点燃了。
  “晨飞,你瘦了,我心疼了……”临清龙吻着杜晨飞突出的锁骨呢喃,“这几天我一定要给你养回来,白白胖胖的才可爱,抱起来也舒服……”
  “嗯……”
  
  
和谐的马赛克 =________,=
  
(等推荐期过了再放上来)
  
  杜晨飞觉得自己每次都被临清龙做得丢兵弃甲不成样子,真是太丢人了!
  杜晨飞好几次都想用被子把自己闷起来不理会男人,可是每次临清龙都能把他从被子摸出来了,男人的手就像有魔力似的,总是摸得他舒服得不行,不自觉就滚到男人怀里就范了。
  两个人缠绵够了,杜晨飞才想起自己可不止带了人来。
  “临大哥,我给你看我之前写的曲子!我想死你了,没事干只能谱曲!”
  杜晨飞完全忘了当时谱曲的状态多疯狂,只因现在和男人住在一起而欢欣雀跃,光着屁股就跑下床了,这时候已经入秋,夜晚慢慢凉了,又开着空调,等他拿着文件袋回来的时候身体都是冰溜溜的。
  “你这家伙,别受凉了。”
  临清龙赶紧将这小子捂到被子里,抱紧了,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对方的身体。
  杜晨飞喜欢这样肌肤相亲的触感,乐呵呵地蹭了蹭,道:“才不会,临大哥身体这么热乎乎的,跟大火炉一样,一点也不冷。”
  临清龙无奈地笑了笑,将杜晨飞搂在怀里,同时拿过了曲谱。
  昨天杜晨飞来的时候他就看到这个文件袋,外面下着大雨杜晨飞却将它护在衣服里,一点也没弄湿。那时候临清龙的注意力被杜晨飞的惨样所吸引,后来又是欲火缠身,一时就忘了这件事。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袋子里装的都是杜晨飞这几日写的曲子。
  临清龙好奇杜晨飞会写出什么。
  抽出第一份,才看了几个乐句临清龙就笑不出来了,又抽出其他的一一看过去,绝望,悲伤,思念,疯狂,冲突,渴望破茧重生展翅高飞的挣扎,各种激烈而沉郁的情绪化为一个个黑色的音符谱写在五线谱上。
  临清龙搂紧了杜晨飞,低头一看,却发现后者笑得没心没肺的。
  临清龙不由得叹了口气,却也放心不少。可能是幼年的经历让杜晨飞的心智形成了一种保护机制,将这些不好的回忆自动排到记忆的最深处,而将快乐的事情置于最上层。这样一来杜晨飞就总是活力无限的,那些痛苦的事情只要过去了就不会再影响他的情绪。
  可是临清龙还是心疼,他曾经将他的宝贝丢在那样一个令人绝望的困境里却无力施为,如果这次不是杜晨飞自己跑出来,那么他还要等多久才能将杜晨飞接到自己身边呢?
  临清龙突然甩开了乐谱,翻身将杜晨飞压倒了身下。
  “怎么了?”杜晨飞一头雾水。
  临清龙吻上杜晨飞的脖子,用上一点儿力道吮吸啃噬,留下一个个红色小印子,吻得杜晨飞喘息变重,他则笑起来。
  “没什么,晚上嘛,不要干这些煞风景的事情,还是让我好好抱你吧,我可是……忍了一年呢!”
  
  杜晨飞和临清龙的同居生活处于极度甜蜜之中,早起的临清龙准备好早餐,随后上楼来向还在呼呼大睡的杜晨飞索要一个甜美的早安吻,这才好心情地出门了。杜晨飞睡到自然醒后就可以到浴室里一边刷牙一边数数自己身上又多了几个吻痕,又或者是翘起小屁股看看他可爱的小花朵有没有肿了,做完这些,他再吧唧吧唧地下楼,而餐厅里会有一份美味的早餐等着他。
  喂饱了小肚子,杜晨飞就开始在屋子里随意找点乐趣,弹弹琴,读读书,听听音乐,看看电视或电影,因为他起床比较迟,所以早晨总是咻地一下就飞快过去了,中午临清龙一般是不回来的,却会打一个电话回来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迫使杜晨飞就犯懒也不得不弄点东西填肚子。
  下午又是清闲,因为时间很多,杜晨飞渐渐开始研究编曲的技巧,之前他都只是作曲,现在他试图自己给自己编曲,这是一个他不曾深入研究过的领域,可以令他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每天中午睡个美美午觉之后就是编曲的时间啦。临清龙知道后,第二天就给他弄来各种常用的乐器,让他尽情玩耍,将想要的声音录下来,再利用电脑合成,虽然比不上真正的编曲工作室,但是对于杜晨飞来说却是很好的学习和提高。
  杜晨飞也会上网看看新闻,自然也会看到自己的新闻。虽然在世道不平静的风口浪尖,但基本的曝光率还要保持的,故而千代公司陆续放出了一些诸如“杜母顺利完成化疗”“杜晨飞可能会去茱莉亚进修”之类的正面新闻,既不让人找出岔子,又不会令公众忘了他。
  下午时间很快就能在各种事情中度过,六点左右临清龙就回来了,每次他回来都会带很多才回来,还时常买一些鸡鸭鱼肉甚至鲍鱼甲鱼螃蟹大虾这些高蛋白的食物,发誓一定要将杜晨飞养胖胖。
  到了晚上,自然是缠绵的时间了。
  吃饭,睡觉,音乐,做 爱做的事,杜晨飞每天都很快乐,快乐得令他差点忘记了还有一个阻止他和临清龙在一起的固执的妈妈。
  这天临清龙手上的事情基本处理妥当了,便提早回了家,进门给了杜晨飞一个热情的拥抱,抱住可爱的情人来一个深深的长吻,再亮出刚买的大虾,不出所料听到杜晨飞的欢呼,享受一个杜晨飞的主动献吻,临清龙让对方先将东西拿到厨房,他上楼换件衣服——他可不能穿西装下厨。
  等临清龙换了睡衣下楼,杜晨飞正在洗虾,另一边烧着水,显然是准备白灼。
  临清龙从后抱上情人,亲亲他的脸蛋,笑问道:“在家有没有想我?”
  真是一个无聊的问题!杜晨飞腹诽,被调戏得坚韧的脸皮不像以前那么红了,只是扭扭身子表示抗议,说:“我想你的虾!”
  临清龙知道他是嘴硬,也不戳穿,只是托起杜晨飞下巴强迫他抬头自己接吻,只吻得杜晨飞呼吸困难了,才松手,结束前还不忘咬一口果冻一样的嘴唇以示惩罚。
  “你就会欺负我……”
  杜晨飞红着脸嘟嘟囔囔地说,埋着头继续清洗那快被他捏死的虾,直到临清龙咬着他的耳朵说水开了,他这才慌手慌脚地将虾倒进了锅里。等虾熟的几分钟里,杜晨飞又被临清龙从头到脚吃了一边嫩豆腐,只差没把手伸到裤子乱摸了。
  虽然临清龙很想将杜晨飞就地正法,不过一个小问题就是:虾熟了。
  于是杜晨飞投入了和一盆虾的战斗中。
  临清龙坐在一边笑咪咪地看他吃,时不时递上纸巾,或者是帮杜晨飞将装满了虾壳的碗清空一下,如果不是杜晨飞说喜欢自己剥着吃,他还真想把对方抱到腿上亲手喂他吃——自己的爱人嘛,怎么宠都不过分。
  这几日杜晨飞在这儿好吃好喝又快快乐乐,之前瘦下去的体重很快就回来了,现在脸颊已经不再塌陷了,肩膀上也有肉,腰也胖了一圈,抱上去软软的,十分舒服。
  “小心别……”
  叮!
  临清龙看他吃得欢本想提醒他小心别烫着或刺着了,却不想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他的话。




小剧场 ⑦

  一年过去,奥修早就离开了,小白狗的体积和一年前相比变化不大,但小黑龙已经变成了大黑龙,足有十米高的庞大身躯可以轻易地将小白狗顶在头上,还可以让小白狗在他背上玩滑滑梯,可是现在的他没办法再搂着小白狗睡觉了,因为那样会将小肉球压成肉饼。
  大黑龙也没办法使用尾巴与小白狗嬉戏,因为他粗壮的尾巴在不经意间会让小肉球变成天边的流星——咻地一下就飞没了。
  大黑龙甚至必须“细声细气”地说话,否则小白狗会耳鸣难过。
  大黑龙感到很困恼,他希望自己的魔力能进步得更快一点,如果它能使用三级的龙语魔法,那么它就可以随意改变身体大小,如果它能使用五级的龙语魔法,那么它就能化成人形。不论是将自己的个头缩成小白狗的大小,还是变成人形,它都能比现在更好地亲昵它的小小收藏品。
  但是现在大黑龙还只能使用二级的龙语魔法——其实他还是幼龙哇……
  “小白,喜欢虎肉还是狼肉?”
  “呜呜。”
  黑龙看着眼前的死狼和死猪询问站在它头上的小白狗,而小白狗则回以欢喜的呜鸣。
  “虎肉吗?好吧,我也比较喜欢虎肉。”
  黑龙用尖锐的指甲勾起暗黑虎的尸体回到了洞穴。
  小白狗顺着黑龙的脊柱滑下来,兴奋地看着黑龙将虎尸放在空地上,只见黑龙张口吐出一口气息,淡淡的雾气中无数风刃无声地没入老虎的身体,单这口气散去后,黑龙用爪子轻轻触碰了一下老虎的尸体,那看起来似乎还很完整的身体一下子三成了一块块大小适中的碎肉。
  黑龙拨弄出其中几块最美味的,挖了个坑,扑上巨大的香树叶子,将肉推了进去,又从洞穴里拿出了一些香料类的植物扔进去,再盖上一片香树叶,随后覆上了泥土。
  在小白狗期待的目光中,黑龙喷出一口火焰持续灼烧着埋藏了肉块的地面,几息的时间后火焰散去了,而小白狗也兴奋地呜呜叫着扑上来。
  就在小白狗快要扑上那块被烧得黑色的地面时,黑龙突然伸出了它爪子将小白狗勾进到了自己身下。
  “不是说过不许这么跑过去吗?上次被烫到的事情这么快就忘记了?”
  黑龙严厉地教训道。小白狗委屈地呜叫两声,讨好地在黑龙的肚皮上蹭了蹭。于是黑龙叹了口气,将小白狗往自己怀里拨了拨,无奈道:“你这贪吃的小东西,你等着,我帮你把肉给拨出来。”
  低温残留的那么一点温度对于黑龙来说自然不足为惧,他很轻松地将土层和最上层的树叶抚开,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鼻而来,烤的焦黄美味的肉块就出现在了面前。小白狗馋得直流口水,不住地用小鼻子磨蹭黑龙的肚皮,似乎在说:让我吃嘛,让我吃嘛!
  黑龙无奈地笑了,用指尖轻轻顶了顶小白狗的屁股示意上去,宠溺地说:“去吧,别烫到了。”
  于是小白狗欢呼着扑了上去,一口咬住了那最肥嫩的鲜肉,哪怕烫得呜呜直叫也不松口。
  而黑龙则挑出了另外一块烤肉,不紧不慢地吃着。黑龙嘴大,很容易就将自己的分量吃完了,而小白狗这时还在和最后一块鲜肉奋战。黑龙看着小狗拿餍足而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用自己巨大的舌头在小白狗身上舔了舔,然而小白狗却被他舔得整个身子往前滚了两周。
  小白狗倒是习惯了这样突如其来的巨力,淡定地连滚带爬地回到肉边再次享用它的美食,但黑龙却愣了愣。
  片刻后,黑龙再次舔了舔小狗,但这他用的是舌尖。
  “小白,我带你去找长老吧。你这么小我都没办法抱你了,如果你可以变大一点,或者我可以变小一点就好了。”
  黑龙这么说,当小白狗吃完了午餐,他将小东西放到了背上,带着它朝深渊深处而去。




第 73 章

  临清龙不知道这时候会是什么人来拜访,疑惑地打开通讯器,却见杜母和杜父的头像出现在屏幕。临清龙愣了一下,立刻按下静音,对杜晨飞说:“晨飞,你父母来了。”
  杜晨飞愣住了。
  但随即临清龙就安抚他:“没关系,你不想见他们的话,我不让他们进来。”
  杜晨飞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我……我不想见他们……”
  “好,那你就坐着不要出声好了。”
  临清龙这才接通通讯器,礼貌地问:“你好。”
  杜母不客气的声音立刻从扩音器中传来:“临先生,我知道晨飞在你这里!立刻让他跟我回去,否则我会控告你非法拘禁!”
  临清龙轻笑道:“非法拘禁?杜女士,杜晨飞就算在这里也是他自愿,你那个才叫非法拘禁吧?”
  杜母冷声道:“临先生就是承认晨飞你在这里了?!”
  “我可没说。”临清龙以一种轻佻的口吻回答。
  “有人拍摄到你家里有你之外的人居住,你敢说那不是杜晨飞?!”
  “我为什么不敢说?”临清龙斜倚在墙上不紧不慢地说,“我金屋藏娇是侵犯了你的合法权益还是违反了哪部法律呢?”
  “你!”对于临清龙油盐不进的样子杜母也是束手无策,她也不可能私闯民宅。
  在杜母气结的时候,杜晨飞伏进了临清龙的怀抱,还好视频是单向,否则杜母就要看到杜晨飞了。
  临清龙按了静音,拍拍杜晨飞的背,轻声问:“怎么了?”
  杜晨飞闷声问道:“我妈妈……生气了……病情会不会发作?”
  临清龙哑然。
  就听杜母说:“临先生,你在这里和我说这么多话,根本是因为杜晨飞就在你身边,你不敢让我们进去吧!”
  临清龙挑眉:“杜女士,你对我用激将法也没有用。”
  “哼,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中有数。”杜母非常坚持。
  临清龙冷笑,不说话,他就是不开门,杜母也拿他没办法。
  却没想到,杜晨飞这时候突然说话了:“妈妈……你身体还好吗?”
  临清龙愣住了,杜母也愣住了,但很快,杜母立刻尖声叫道:“临清龙,你立刻给我开门!晨飞在里面,我听到他的声音了!晨飞,你给我出来!我不许你再这样不三不四地混下去!”
  杜晨飞鼻子一酸,顿时哭了出来。
  临清龙将他抱在怀里轻抚,同时对杜母说:“杜女士,我认为你根本没有认真为晨飞想过!”
  “我没有?难道你有吗?你这个同性恋!变态!你只会带坏晨飞!”杜母尖刻地说。
  杜晨飞哭得更厉害了。临清龙叹了口气,道:“杜女士,你除了知道将晨飞关在房间让他远离你所谓的变态之外,你有关心过他的心情吗?不到半个月里他就在家里瘦了十斤!你这叫关心吗?你自己去听听杜晨飞在那段时间里写的乐章,通篇充斥了绝望和孤独,这就是你给的关心?你拒绝约翰逊先生的邀请,为了你所谓的关心不让晨飞去茱莉亚深造,你这叫关心?你根本是在耽误他的未来!”
  杜母坚持道:“如果晨飞真的有本事,等明天他再去考照样考得上!”
  临清龙恼了,喝道:“你根本不懂音乐!你将晨飞关在房间,完全隔绝他和外界的交流,等明年晨飞的灵性就被你全部抹杀了!你从来不是一个好母亲,你只知道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孩子身上,你有没有问过晨飞想要什么?你从来没有!你只知道让晨飞去考T大,却没有问过他究竟喜不喜欢学医。你只知道别人说晨飞不适合弹琴你就否定晨飞所有的音乐灵性,如果那个人说错了呢?你根本没有去注意过晨飞面对音乐的目光,那种热爱连瞎子都能看到,只有你看不到!你根本什么不懂,你除了抹杀晨飞的灵气你什么都做不到!”
  杜母被喝的目瞪口呆,怔了怔,却说:“你又知道什么!你不过是个外人,你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我……”
  “不要再说了!”
  临清龙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杜晨飞喊断了。
  杜晨飞早已是泪流满面,如果不是临清龙抱着他,他甚至站不稳。
  杜母缓了一口气,道:“晨飞,你出来,马上离开那个男人。你要是想要学习音乐我可以送你出国深造。”
  “我不出去!”杜晨飞猛然喊道,“临大哥说得对,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
  “晨飞!你胡说八道什么!”杜母万万想不到一向不敢言语的杜晨飞居然如此激烈地顶撞自己。
  “我没有胡说八道!”杜晨飞哭泣道,“你什么都不懂,你从来不关心我想要什么,你总是骂我笨,总是否定我!可是临大哥从来不会,我做错了他会教我,我做对了他会夸我,他和你不一样!你从来没有夸过我,不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喜欢音乐,可是你总是认为我不行,你从没有相信过我!”
  “我……”
  “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临大哥在一起!你走!你走!我讨厌你!讨厌那个家!讨厌那间房子!”
  
  结果似乎是杜晨飞和父母决裂了。
  看着因为哭泣而疲惫睡去的杜晨飞,临清龙倍感心疼。
  杜晨飞终于将积郁在心中多年的痛苦发泄出来,可是这种发泄并不畅快,甚至于,这会让他更加痛苦。
  让杜晨飞和父母决裂并非临清龙想要的结果,虽然杜母看上去对杜晨飞并不怎么亲善,但临清龙知道这个女人只是在以一种不合适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母爱,虽然不赞赏,但起码可以理解。而杜晨飞对母亲显然也并非只是惧怕和讨厌,他依然爱他的母亲,从杜母生病期间杜晨飞天天前去探望,又在颁奖典礼上唱出《献给母亲》这首歌就可以看出。
  临清龙希望杜晨飞能和自己这样甜蜜地生活,可以快乐自由地做音乐,同时也能时刻陪在父母身边敬孝心。这样的生活才是完满的。
  只可惜事与愿违。
  虽然杜晨飞现在留下了,但是临清龙知道如果情况这样恶化下去的话,杜晨飞终究还是开心不起来的。
  
  杜晨飞果然变得不快乐了,每天都郁郁寡欢的,临清龙也没办法一天到晚陪在他身边——林在渊那边的事情还没完呢。
  晚上回来时见整个房子都是黑漆漆的,临清龙心里一跳,赶紧开了门,一楼大厅黑洞洞的,他放下东西上到二楼,总算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看到了正在昏睡的杜晨飞。
  临清龙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叹了口气,在杜晨飞身边坐下,为对方拂开落在脸颊上的头发,看着杜晨飞那并不怎么安稳的睡颜,不免有些愧疚。
  临清龙没有叫醒杜晨飞,而是下楼做饭去了,他本来想等所有饭菜都准备妥当后再叫晨飞起床,却没想到煮饭的动静竟然穿越了楼层将杜晨飞吵醒——或许晨飞本来就没有睡的很沉。
  杜晨飞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走下来,自然而然地来到临清龙身后,抱上男人的腰身,靠着,又闭目似乎是想就这么站着睡过去。
  临清龙将他拉到身前搂住,亲亲爱人的头发,轻声问:“睡醒了就去洗洗吧,饭菜快好了。”
  “嗯……”
  杜晨飞应了,却靠在男人怀里没有动。
  临清龙也不介意,便这么一手搂着杜晨飞一手拿着铲子炒菜,好在之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此刻用一只手也不打紧。
  后来两个人就是一起吃饭,杜晨飞虽然兴致不高涨,但依然默默地帮着临清龙收拾碗筷。后来两个人一起洗了澡上床,临清龙见他心情不好,也就没有像之前那样索吻求欢。
  杜晨飞恹恹的,只是趴在临清龙胸膛上,既不是睡,却也什么都不做,像是发呆。
  临清龙则拿出几份文件看了起来,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回家陪伴杜晨飞,他只将要紧的文件处理了,其他的却是带回了家。
  两个人各自无声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一个小时候后清龙将文件全部处理完。
  “宝贝,别这么不高兴好吗?”
  临清龙扶起杜晨飞,让对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他决定想个法子解决这件事。
  杜晨飞不像以前那样顶嘴,只是垂着头,抠弄着临清龙的睡衣。
  临清龙微微坐直了身体,再让杜晨飞趴到自己的胸膛上,亲亲爱人的额头,柔声说道:“晨飞,我不想看你这么不高兴。”
  临清龙没有把话说下去,他想听杜晨飞说点什么。
  杜晨飞沉默了一会儿,低低道:“临大哥,我想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又担心妈妈的身体……”
  临清龙知道这就是症结所在,想了想,说:“晨飞,这件事只能让你妈妈自己看开才行。我感觉你父亲的态度并不是很排斥,我想你妈妈也总是会想明白的。”
  杜父总是站在妻子的身边,从来不表态,但是临清龙能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这个男人对这件事并不像他妻子那样反感。
  “可是我妈妈她……很固执……”杜晨飞很沮丧。
  “晨飞,我打算让我们父母见个面,我想同样作为母亲的两个女人可能会比较好沟通。而且,”临清龙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将这件事说出来安慰杜晨飞,起码先给他一点希望比较好,“那天你妈妈离去的时候,我觉得她已经开始思考你说的话了。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二十多年的教育和努力突然被外人和自己的儿子同时反驳和抗拒,对于杜母这样显然是严肃而自负的女人来说,恐怕打击是极大的。
  打击也并非都不好,让杜母反思一下或许能让事情往好的方面发展。虽然……也有可能变得更坏……
  

作者有话要说:觉得很狗血……基本上我都没和我父母吵过架,有时候他们骂我不高兴就自己闷着,不会顶嘴,有时候觉得能和父母在一起的就那么几十年,有什么不开心就和朋友吐吐苦水就是了。

然后关于那个相亲的事情,好像有人很关注……我就说一点儿好了……
其实相亲这玩意儿吧,我对于相亲这件事本身的兴趣远远大于相亲对象,相亲,这是多么具有喜感充满了变数奇迹和湖绿的事情啊,太令人神往了……
所以前天晚上我抱着极大的热情和好奇心前往约定地点与相亲对象见面。
回顾一下介绍人对相亲对象的形容:帅,有钱,比较闷。
有钱是毋庸置疑的,这是经过长辈们鉴定的(当然,你不要那他和什么李嘉诚来比)。
然后呢,我本来对“帅”不抱有幻想,后来见面了才发现:我KAO!这男人还真帅!
好吧,你不要那他和金城武来比好么,那不属于能通过相亲认识的人。我的相亲对象皮肤很白净,眉毛黑黑的,鼻子很挺,嘴唇薄薄的,整个五官都很清楚很好看,而且非常耐看,身材超级棒,如果个头再高一点(他不足一米八)那就非常完美了,绝对是攻守皆宜的好货色啊(个人认为属性是美攻or强受)。
关於样貌这点绝对是有基因遗传的,因为他爸爸也很帅,我觉得他爸爸年轻二十岁的话我觉得会比他儿子更帅!
最后这个男人也很有才,毕业之后就自己创业了,现在开了两家公司。一定要说哪里不好,就是他和我完全没有共同语言,此人完全不看小说,甚至不知道起点是什么。爱好是看怀旧动画,比如中文配音的小叮当之类的,而且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看,对此我很orz。
其他没什么了,昨天从介绍人那里得知,他爸爸对我是非常满意,不过他儿子就没啥表态了,so,没下文了。╮(╯_╰)╭

刚好与此同时,我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她的同学,这个人很让我斯巴达,所以不想说什么。不过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和你们分享一下,前两天聊Q他给我一张他去迪斯尼的时候拍的照片,我这觉得这简直鸟实在太具有喜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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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双方父母的见面并不能马上就安排好,临父临母这段时间在国外演出,要一个月以后才能回来,而林在渊那边的事情也还没有全部解决,临清龙暂时无法抽身,而且在事情完全处理好之前临清龙也不敢让杜晨飞贸然露面——太危险了。
  因为不方便高调露面的缘故,杜晨飞的第二张专辑也迟迟拖着没有发布,眼看暑假已经完全过去,临清龙看眼下的情况,自嘲地想不知道这张专辑是否要等到明年寒假发布了。
  不过一年发布一张专辑的速度也不算慢了。
  这段时间临清龙将杜晨飞的一些单曲卖给了其他公司的艺人,借由他们发布单曲的机会来增加杜晨飞的曝光率。临清龙打算将杜晨飞打造成“创作型”的音乐人,公众对有才华的人会更加拥戴,而且如果日后恋情曝光,杜晨飞也能转入后台做一个幕后音乐人,而不必顶着压力走在台前。
  临清龙还在联系约翰逊和自己以前在柯蒂斯的老师,看看能不能送杜晨飞过去读书,不过考虑的问题在于,是让杜晨飞过去读满本科的学制,还是让他做为其几个月的短期学习。前者对杜晨飞的演艺生涯伤害太大,但是临清龙又希望杜晨飞能完成这样的专业学习,如果能进而走上古典音乐的演奏道路也是很好的,特别是万一杜母死活不肯承认他们的感情,那么让杜晨飞去美国散散心或许也有好处。至于后者,临清龙还不知道这两所顶尖的音乐学院愿不愿意收下这样一个只读几个月的特殊学生。
  为了让杜晨飞心情好一点,临清龙建议他可以给杜父打打电话,因为杜父对此事的态度并不那么强硬,和他多沟通沟通,也能从侧面改变杜母的心意。
  杜晨飞接受了这个意见,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却紧张得不得了,还是临清龙给他拨了号码,等接通了才递给他的。
  “你好?”杜父略带一点沙哑的声音传来,因为是陌生电话,他的口吻显得客气而生疏。
  杜晨飞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哆哆嗦嗦地唤道:“爸爸……”
  杜父愣了一下,惊讶道:“晨飞?哦,哦……”他似乎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近,还好吗?在那里还好吗?”
  “嗯……好……可是我想你们……”杜晨飞哭着说,“妈妈呢?妈妈的身体有没有……”
  “你妈妈还好,前两天去医院做了检查,还没什么问题……其实她也是很爱你的,这段时间也跟我叨唠着说你,她只是……唉,这件事也确实是……”
  杜父絮絮叨叨地说,杜晨飞只是不停地流眼泪,而临清龙一边帮他擦着眼泪一边思考着杜父话中的意思,他想知道杜母的态度是否有所软化,不过听上去似乎没有,杜母似乎是愿意接受杜晨飞走音乐路,却依然不肯让杜晨飞和临清龙在一起。杜父其实也不太愿意,只是他更愿意尊重儿子的选择。
  这件事对于普通的母亲来说确实是比较难以接受吧。
  或许是因为能和父亲说说话,从侧面打听了母亲的状况,杜晨飞的情绪有所好转,不再是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的,还是喜欢抱着临清龙撒娇,虽然笑容不是那么多,但也没有总皱着眉头。
  最关键的是,临清龙能从杜晨飞新写的曲子感觉到变化。
  如果说有什么惊喜,那莫过于杜晨飞提出要重录《木土》。
  临清龙有些讶异,但还是带杜晨飞去录音了。
  “在暗淡的牢笼里/目睹苍天上的你/寻找永生的枷锁/来生陌路使你忘记……”
  虽然是浓彩的伴奏,然而杜晨飞的声音却是低低淡淡的,在激烈的管弦伴奏下犹如风浪中的一叶扁舟,时隐时现,令人不由得紧了心。
  这种处理方式与临清龙所想的有天壤之别,可是他却被这样的歌声抓住了灵魂。
  
  “……无论什么都有生存的权力/是木亦是土/百年前的我你/脚踏一方寸土背倚一株古木……”
  杜晨飞的新歌意外地出现在公众面前,虽然没有任何宣传,却依然引发一场轩然大波。
  浓烈的,绝望的,苦涩的,求生的,期待的,寄托的……
  每个人都从这首歌里听到复杂到令人心颤的感情。
  音乐过后,杜晨飞沙哑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地说:“我希望,能和爱的人在一起,我希望,能和他一起实现梦想,我希望,爱我的人能支持我……”
  临清龙知道杜晨飞最后那句“爱我的人”指的是母亲,但是其他人却不知道,他们以为“爱我的人”指的是歌迷,纷纷猜测杜晨飞是否是有了喜欢的人,是否是希望歌迷能支持他。
  绯闻对艺人有时候是致命的,但杜晨飞这段出乎意料的跟在歌曲后面的自白却让歌迷们接受了,他们在论坛上大量地留言表示支持,同时也写信给千代要求公司支持杜晨飞的选择。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收获。
  临清龙苦笑。
  如果外界的声音能改变杜母的看法就好了。
  沸沸扬扬中,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临父临母回来了,杜母也答应见面,临清龙手上的事情也打点的差不多了,道上经过大洗牌之后重新恢复了平静,于是临清龙便带着杜晨飞出门了。
  他们需要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
  临清龙先带着杜晨飞去接自己的养父母。
  这是杜晨飞第一次看到临清龙的养父养母。临清龙是在大哥临跃——也就是临父临母的亲生儿子——十六岁的时候才被出生并被临家抱养的,因此临父临母的年纪比临清龙大很多,如今已经五十多快六十了,但二老看起来却很年轻,特别是临母,杜晨飞觉得她和自己的妈妈似乎差不多年纪,而且身材一点也没走样,依然婀娜动人。因为不是亲生的,所以临清龙和二老的长相一点也不像,但三人身上有一种相同的令人信赖和亲近的气质。
  杜晨飞还来不及总结自己的感想,临母却已经亮了眼睛,临家父子还来不及叫不好,她就扑上来将杜晨飞抱在怀里揉着杜晨飞的脑袋高兴地说:“哇哇哇,你好可爱哦!快让我抱抱!”
  临家父子的脸顿时黑了。
  “老婆!”
  “妈!”
  临父拉开了自己的妻子,临清龙则将杜晨飞从母亲怀里解救出来。
  杜晨飞已经完全懵了,临母胸前那两团柔软的……
  临母不满地撅嘴道:“你们干嘛啊,小飞这么可爱我想抱抱嘛!”
  临父不依了,将妻子按在怀里生气地说:“你抱我就可以了,不许抱起其他男人!”
  临清龙也是无言以对,只能无奈对杜晨飞说:“以后你离我妈妈远一点……”
  临母不高兴地说:“你们真是的——小龙长大了一点也不可爱了,难得看到一个可爱的你们也不让我好好亲近一下!人家可是我未来的女婿呢!”
  临清龙黑着脸纠正:“是儿媳!”
  这会儿轮到杜晨飞不满意了,偷偷在临清龙大腿上掐了一把,鼓着眼睛无声抗议。
  四人说说笑笑的一起去了相约的饭店,他们虽然已经提前了五分钟到达,但是杜父杜母却来得比他们更早。
  临清龙牵着杜晨飞走入包厢,看到杜母的时候杜晨飞不由得抽了抽手,但临清龙早有准备,将他握得死紧,不让他抽手。杜晨飞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只是往男人背后缩了缩,低着头不敢面对母亲的目光。
  杜母坐着没动,杜父上前来拍拍临清龙肩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已是鼓励。
  饭桌上的气氛很沉闷,临父和杜父低声交谈着,还算和谐,但临母这边虽然也努力挑逗杜母的说话欲,可是杜母并不怎么给面子。长辈们说话临清龙和杜晨飞也都不好插嘴,便只是默默地吃着菜,杜晨飞总是埋着头,偶尔才敢用余光瞄一眼自己的父母,而临清龙就坦然多了,时不时给杜晨飞夹一点菜,又在他耳边轻声说点什么,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平淡而温馨。
  “我不会同意让晨飞和你儿子交往的。”
  杜母突然蹦出的一句话让包厢内陷入了沉默,而她自己则绷着脸,很是严肃地说:“临夫人,你们是优秀的音乐家,如果你们认为晨飞在音乐上可以有所发展,我可以让他继续学习音乐,但是晨飞和你们儿子的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同意!”
  气氛有些僵持。
  临清龙放下了筷子,看着杜母不紧不慢地问:“杜女士,不知道您对我是有什么不满吗?”
  杜母冷哼一声,没说话。
  临清龙厚脸皮地说:“你看,我出身音乐世家,毕业于名牌大学,事业小成,虽然不是巨富,但也足够让晨飞过上很舒适的生活。我曾就读于世界顶尖的音乐学院,在音乐上也算小有造诣,能给晨飞的事业以极大的帮助。虽然我对音乐比较严肃,但是在生活里对晨飞却十分照顾,你看,他在我家几天就已经胖了一圈,足可见我对饲……咳,我对呵护爱人很有心得。”他差点把“饲养宠物”给说出来了。
  杜晨飞红了脸,暗地里掐了一下临清龙。临父和临母不由得低声笑起来,杜父也是面露笑意,只有杜母很不高兴。
  临清龙又说:“不论从哪方面看我都是非常好的伴侣人选,为什么杜女士这样反对我和杜晨飞在一起呢?”
  杜母生气地说:“你是男的!”
  临清龙淡定地点点头,又问:“除了我是男的呢?”
  杜母脸都气歪了,愤怒地咆哮:“这就足够了!我不会让我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为什么呢?”临清龙依然是不愠不火的。
  杜母结舌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这是变态!”
  临清龙神色一整,道:“杜女士,你是一名医生,这样不负责的不科学的话不应该从你口中说出来。”
  杜母被临清龙弄得有火发不出来,气急败坏地说:“临清龙,我不管你是不是一个好伴侣,你们现在这样算什么?你和晨飞都是男的,你这不过是新鲜!等你腻味了晨飞怎么办?我从没有听说过同性恋有好下场的,我不允许你们在一起!你不可能给他幸福!”
  临清龙却反问道:“难道你觉得换一个女人晨飞就一定能幸福吗?你觉得男人之间的爱情不能天长地久,难道男女之间的就一定可以?谈恋爱了可以分手,结婚了可以离婚,有了孩子照样可以用赡养费打发,爱情的长久不在于性别或是一纸证书,你有如何能知道我不能给晨飞幸福?你又如何知道一定是我先腻味了,如果是晨飞抛弃我呢?”
  “那是你活该!”杜母没好气地说,甚至忘记了临父临母也在场。
  “对,是我活该。”临清龙却应得很严肃,“今天这个选择是我做出的,我是成年人,我已经有权利也有责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如果有一天杜晨飞抛弃我,我不会后悔今天做出了这个选择,因为今天是我自己选择的,而不是别人强加给我的。”
  临清龙直直看着杜母,然而后者却避开了目光。
  临清龙沉声道:“如果是我的母亲强迫我今天这么做或那么做,我会恨她,一直恨她,哪怕有朝一日现实告诉我她的选择没有错,我还是会恨,因为我一直活在后悔和彷徨中,我会一直去思考如果当初她没有强迫,如果当初我选择了自己的意愿,我是否会更加幸福!”
  杜母沉默了。
  “晨飞是成年人了,他有自己的意愿,同样的,他也有足够的心智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了!杜女士,请您好好考虑,人生是他的,不是您的,您可以指引,却不应该代替他做出选择,您应该尊重晨飞的意愿。”

作者有话要说:嗯,加上林老爹和临大哥的外传的话,字数足够,所以这两天双更~晚上九点再更新一次~




第 75 章

  气氛的僵持让饭局很快就散了。
  杜母忿忿离去,临父临母也告辞了,而临清龙则杜晨飞在街头漫步。
  夜凉如水,微风拂面,将酒店里那些燥热和压抑都带走了。
  “临大哥,我妈她会同意吗?”杜晨飞忧虑地说,虽然他很想靠进男人怀里寻找温暖,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令他没办法这么做,甚至于,他们甚至没有牵手。
  “应该会吧。”临清龙也不确定。
  “如果不同意呢?”
  “不同意啊,我就先送你去美国读书,几个月,或是一两年,时间久了,她总是会看开的。”
  说是这么说,不过临清龙也不确定那个顽固的女人是不是真的能随着时间而看开。
  其实杜母也是为了自己的儿子着想,只是观念不同罢了。对这样一个母亲临清龙也谈不上太大的恶感,只是十分不喜欢她将孩子关在房间里的教育方式,还好杜晨飞没有被关成阴暗孤僻的坏小孩,否则临清龙真要恨死那个女人了。
  “晨飞。”
  “嗯?”
  “回去拿车吧。”
  “回家吗?”
  “嗯,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睡一晚上,也许明天你妈妈就同意了。”
  “呵呵……好啊……”
  虽然知道临清龙说的只是安慰话,但杜晨飞还是相信了,因为他真的累了,刚才让顿饭让他吃得很压抑,心灵疲惫。
  
  杜母坐在车上感到很烦闷,她不愿意接受杜晨飞和临清龙在一起的事实,可是也没办法不去面对临清龙话中的真实性,因为她很不痛快,她从没有被人那样教训过,杜晨飞也从没有反抗过她的教训。可是现在一下子都不一样了,每个人都在指责她的错误,而自己的儿子也认为她是错了。
  杜母很难过,杜晨飞出生时她就发誓一定会将这个儿子教育成一个优秀的人,她努力地严格地去要求孩子,可是到了今天却被所有人指责,说是她毁了晨飞的才华。
  杜母失望地闭上了眼睛。
  杜父犹豫了一下,说:“其实我觉得晨飞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如果他坚持的话,让他自己去试试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个临清龙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人……”
  “可是他们都是男人。”杜母此刻的声音没有像在酒店里那样高亢了,却充满了落寞和疲惫。
  杜父笑了笑,说:“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像我们那时候那样看重婚姻,男人和女人还不是说离就离了。我看临清龙对晨飞确实是很好,刚才吃饭的时候给晨飞夹菜,挑的都是晨飞爱吃的东西,我觉得他应该是真的将晨飞放在心上疼爱的,晨飞对他也很依赖。”
  “你什么时候也被他给收买了,真是!”杜母看起来不那么生气了,只是还是嘴硬,“你也不想想,晨飞那么傻,一看就知道是被那男人欺负的份,我怎么能放心。”
  “呵呵。”
  车内的气氛渐渐不再那样僵持,杜父已经感觉到妻子松口了,只是还不能完全放下而已。
  确实,那个男人是个让人心生信赖的人。
  快到家的时候,杜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是陌生号码,杜母还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就听到杜晨飞哭叫的声音传来:“妈妈!妈妈!临大哥出车祸了!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杜母一吓,忙说:“你们在哪里?打电话给急救中心了没有?”
  “打了,打了,可是地上都是血,临大哥昏迷了,我不知道怎么办!”
  “你们现在在哪里?”杜母又问。
  “在、在酒店门口!”
  “好,晨飞,你不要急,不要随意搬动他!我和你爸爸马上过去,要是救护车来了你就打电话告诉我去了哪家医院,我马上去!”
  “好!好!”
  杜母立刻让丈夫掉头,不过在他们之前救护车已经到了,杜晨飞打来电话说去了第一医院,于是他们又拐去了第一医院。
  二人到时临清龙还在手术室里急救,杜晨飞哭着,一名极为英俊的年轻男子坐在他身边低声安慰着,在场的还有临父临母以及两个三四十岁的男人。
  杜晨飞看到杜母来了一下子扑了上来,杜母抱住他给他拍背顺气,同时说:“好了,别哭了,医生怎么说?有没有很严重。”
  接话的是那名英俊的男子:“全身多处骨折,肋骨刺入肺叶,大出血,初步检查是这样,具体的还在急救。”
  杜母也是一吓,“怎么会这么严重?”
  英俊男子苦笑一声,还没来得及回答,杜晨飞已呜咽道:“他、他是为了把我推开才……”
  “正面撞上。”英俊男子补充道,“那辆车当时开的非常快,直接就撞过来了,临先生为了保护晨飞被车撞了正着,整个人都飞出去了,还好车没有再碾过去,不然连急救都不用救了。”
  杜母震惊得说不出话。
  其实这次车祸是受黑道的波及,虽然事情基本解决了,可是还是有一些小虾米在蹦跶,那辆车是冲着临清龙而去的,临清龙不是不能躲开——起码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但当时杜晨飞就站在他身边,如果临清龙自己躲开的话,杜晨飞就将代替他进入手术室!
  危机关头临清龙将杜晨飞推到一边,自己则来不及躲开,被车给撞飞了。
  不过车祸的由来却不能和杜母说,说了只怕杜母又要阻止杜晨飞和临清龙在一起了
  虽然在撞上的前一刻临清龙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想起了电视上两个恋人在车祸现场的“生离死别”,但实际上迎面而来的汽车冲力太大,临清龙刚落地的那一刻就昏迷了,根本没来得及和杜晨飞来一场感人肺腑的对话。
  急救人员来了之后就发现肋骨断裂刺入肺叶,好在杜母当时处于保守考虑让杜晨飞不要随意搬动临清龙的身体,否则杜晨飞要像电视里面抱着临清龙狂摇,临清龙就真的GAME OVER了。
  杜母看那英俊男子处变不惊气度非凡,便向他了解当下的情况,才得知,这男人叫苏海,是杜晨飞的朋友,和临清龙也是认识,而出事时苏海正在和临清龙的干爹林在渊谈生意,听到消息就一起赶来了。苏海又将林在渊和临清龙的大哥临跃介绍了一下,便是站在那边的两名男子。
  杜母虽然不至于憎恨临清龙,但因为对方和杜晨飞的事情,她对临清龙也没有太多好感。所以眼下临清龙出事了,杜母就显得很平静——当然,她也不是希望临清龙去死,毕竟那男人舍命救了自己的儿子,杜母也并非全无触动。
  眼下,杜母却想到了另一件事:杜晨飞在这两年里认识的似乎都是些不得了的人物。
  临清龙,一个音乐公司的老板,身上却没有娱乐圈的浮华,也看不出商人的市侩,面相虽然有些冷峻,气质却是儒雅的,笑起来总是让人不自觉地信任。
  苏海,英俊到极致的混血外国人,虽不知来历,单看穿着和言谈已能看出不凡。
  临家父母,知名的演奏家和音乐教育家,杜母对这个圈子虽然不了解,但在之前的谈话中也多少了解到这对年纪比自己大了将近一轮的夫妻在音乐的世界里具有怎样的权威。
  林在渊……杜母却不敢直视这人的目光,仅这一点,便已经让杜母猜测这男人有多厉害。
  站在母亲的角度上,杜母一时也不知道自己阻止杜晨飞跟在临清龙身边的决定是对是错了。
  在杜母的反复思量和众人的难熬等待中,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出来立刻被团团围住。
  “手术很成功,病人求生意志很强,虽然现在还处于昏迷中,但是过一两天应该就能清醒了。”
  医生说。
  杜晨飞的神色这才轻松了一点,
  当晚,杜晨飞要留下陪伴照看,杜母劝了两句,见杜晨飞坚持,考虑了一下也就没有再阻止了。
  
  临清龙因为伤势严重而无菌的隔离间里,杜晨飞只能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着。
  男人穿着白色的病服,他的脸色和他的衣服一样苍白,在苍白的房间里靠氧气罩维持着呼吸,他的生命那样安静,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永远地沉眠了。
  看着男人沉静的睡颜,杜晨飞感到很无力,就像小时候自己被关在房间里,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结实的门锁撼动半分一样,现在他只能隔着玻璃远远地看着对方,无法感受对方的呼吸,无法感受对方的体温,也无法感受对方的痛苦。
  贴着冰凉的玻璃,杜晨飞的心也冰凉着。
  以往不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这个男人总是微笑地陪在身边,只要有他的微笑,不论怎样的困难似乎都能轻易地克服。他的微笑有一种魔力,让人信赖和放松的魔力。
  男人有时候很严肃,遇到音乐的时候他比任何人都苛刻,分毫的差距都是不被允许的。每当面对严肃的他,杜晨飞就忍不住想缩起脖子,似乎这样背上就会多出一个龟壳让他躲起来。而临清龙总是了解他的,每当杜晨飞缩头缩脑的时候,男人就会露出无奈而充满宠溺的笑容,或捏捏小狗的鼻子,或敲敲小狗的脑袋,让杜晨飞的脑袋重新弹出来。
  男人有时也很温柔。生活里的临清龙比任何人都要温柔而有耐心,会每天特地拐到沙丁熊熊为自己买蛋糕,会在临睡前给自己盖好被子,会烧饭做菜,会洗葡萄、切苹果、剥虾壳,会给他按摩酸痛的肌肉,会搂着他细细地解说关于每一张唱片后的故事,会给抚摸背部直到他睡着……
  有时候杜晨飞会不自觉地想,这样好的男人怎么会看上自己呢。自己又笨又呆的,应该像高露那样温柔的,或者是天音那样漂亮的,又或者是方迟那样机灵的才比较讨喜吧?
  可是临清龙一直以来都是细心地守在杜晨飞身边,小心地为杜晨飞考虑,顾及杜晨飞最细微的感受。
  “临大哥……”
  你一定要快点醒来啊……




第 76 章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好吧,和你们开玩笑的,下文才是正文。(*^__^*)

喵,够狗血不?
看到你们的回复临时起意写的两个片段,哇嘎嘎~~o(≧v≦)o~~
咳,虽然是恶趣味,不过我也是折腾了好一会儿代码才搞把作者有话说弄得像正文一样,你们不许抽打我~!
PS:以上内容全部是在本章有话说里的,所以并没有计入vip的字数统计,也就说上面这些是不计费的。

好吧,下面是真正的正文了~
  杜晨飞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外,困了就蜷在长椅上睡过去,睡得不安稳,第二天天才蒙蒙亮的时候就醒来了,之后也睡不着了,在医院的洗手间草草梳洗了一下,看病房内的临清龙还是沉睡着,杜晨飞犹豫了一下,决定下去吃个早餐。
  吃了早餐回来便又是守在病房外。大约七点钟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记者陆续都来了,一个个围着要采访这次的车祸。面对那些问题,杜晨飞抿着唇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以往这些事情大多都由临清龙处理了,就算偶尔被记者逮到,问的也大多是关于专辑和音乐的事情,像眼前这样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的问题令杜晨飞感到无所适从。
  好在苏海及时出现了。
  苏海可不是杜晨飞这被保护得太好的笨蛋,他对付记者的手段比用权势压人的临清龙还要高得多,三两句就将记者打发了,还让对方开开心心的,没有一点不开心。
  目送记者离去了,苏海便关心起杜晨飞的状况:“早餐吃了吗?昨晚都没有回去是不是,有没有好好休息?”
  “嗯,吃了……临大哥怎么还不醒?”杜晨飞一门心思都放在临清龙身上,哪有心情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医生不是说临大哥手术很成功吗?为什么还要放在无菌病房里?是不是其实很严重你们都瞒着我?为什么临大哥还没有醒?”
  苏海苦笑,耐心劝道:“别担心,医生只是为了防止伤口感染而已,临先生他很快就会醒来的。”
  “是吗……”
  杜晨飞喃喃自语,坐在长凳上黯然不语。
  杜晨飞当然不希望临清龙有任何事,可是他却不自觉地想到各种可怕的结果,如果……如果……
  杜晨飞不敢想象如果!
  
  上午医生来查房,检查之后说是病情稳定,便送入了加护病房——虽说是加护,其实只是高级的单人间,有护士二十四小时值守,各种看护仪器也是高级的,但不需要无菌隔离。
  杜晨飞终于可以走到临清龙身边,握住男人的手的瞬间,眼泪自个儿就掉了下来。杜晨飞知道这样很丢脸,可是他忍不住。
  才一天不到,杜晨飞便觉得临清龙已经瘦了,那宽厚的大掌似乎单薄了许多,再看男人的面容,依然是苍白如纸。
  杜晨飞想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抚摸过男人略微有些突出的关节,他便无法说服自己。
  将临清龙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似乎这样便可以用体温温暖这双有些冰凉的手。
  杜晨飞想起车祸之前,临清龙还是这样抚摸自己的,只是那时候这双手比任何暖炉都要暖人。
  
  苏海在杜晨飞身边陪了一会儿,却因为公司事务缠身而不得不离去,临走前问杜晨飞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他可以让人送来。
  杜晨飞沉默了一下,答道:“我要……琴。”
  
  我想为你写一首歌,让你在睡梦中也听到我的声音。
  
  苏海的人很快就运来了钢琴——宽敞的加护病房加金钱的力量让这个庞然大物得以进入医院。
  苏海能理解杜晨飞此刻的心情,但是他希望杜晨飞不要再这样呆坐下去,如果他能将注意力转移到音乐上,也不失为一种调剂。
  
  抚摸过黑白琴键,杜晨飞的脑海里浮现了一段旋律,这是为临清龙而写的旋律。
  我想为你写一首歌,让你在睡梦中也听到我的声音。
  我想让你在梦中听到我的声音,直到你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当你的手温暖我的脸颊。
  我让你的手温暖我的脸颊,一如我渴望再次拥抱你。
  我想拥抱你,直到枯藤长出新桠,我不是我,你不是你。
  ……
  
  如果你想我了,便写下你心中旋律,我能听懂音符里的思念。
  
  中午的时候杜晨飞先后收到临父临母还有自己母亲的电话,各自询问了临清龙的状况,而回答只有一个:还未清醒。
  心中的旋律化为谱本上一个个黑色的音符,承载了他的思念和忧愁。
  杜晨飞呆坐在病床边,握着临清龙的手,他不愿意离开,连饥饿也分毫不觉。
  杜母来了便看到自己的儿子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床上的男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晨飞,先吃饭。”
  杜母拿出了便当盒,里面的饭菜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给病人吃的,显然是为杜晨飞准备的。
  杜晨飞没有拒绝,接过饭盒扒了一口,却感到难以下咽。
  “妈……我吃不下……”
  杜晨飞难过地说,临清龙至今还没能清醒,他怎么有心情吃饭。
  杜母淡淡道:“吃了才有力气照顾他。”
  杜晨飞沉默了一会儿,勉强自己将饭吃下去。
  像是安慰,杜母说:“我刚才问过医生了,他的伤势虽然很严重,但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嗯……”
  “昏迷只是人类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很正常的现场,过两天就会醒了。”
  “嗯……”
  顿了顿,杜母祭出杀手锏:“你要是不好好吃饭休息的话,我不会再让你待在这里……”
  话音未落,杜晨飞猛地抱起饭盒大吃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反而被呛到了。
  “咳咳咳……”
  “急什么,喝点汤。”杜母为杜晨飞拍背顺气,同时端上了汤,又说,“别喷的到处都是,脏死了……倒是他嫌弃你反而是我家教不好……”
  杜晨飞眼巴巴地看了一眼母亲,但杜母却不给任何明确的表态。
  杜晨飞擦了擦嘴,刚把饭盒放下,临母便推门进来了。
  临母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饭盒,便笑道:“我还担心小晨飞不懂得照顾自己不会去吃饭呢。”
  于是杜晨飞和杜母都看到了临母手上拿的饭盒。
  杜母感到有点意外,道:“没想到……哎,还麻烦你送饭来,真是太客气了。”
  “呵呵,没什么。”临母笑道,“小晨飞在这里照顾我们的儿子,总不能让他连饭都没吃饱吧?”
  杜母心中的感觉很复杂。
  杜晨飞怕临母尴尬,便上前接过临母拿来的饭盒,讪讪道:“刚好我也没吃饱……那个……临大哥以前说伯母的手艺很好……”
  杜晨飞不太会说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意思还是让人听懂了。
  临母喜欢这孩子懂事,摸摸杜晨飞的脑袋,笑道:“晨飞真可爱。今天比较匆忙,没能做什么好吃的,也不知道晨飞喜欢吃什么,随便做了一点,你挑着吃就好了。”
  说是这么说,可是饭盒盖子一打开,杜晨飞就傻眼了:这看上去便有些体积的饭盒分为上下两层,每一层都摆放了满满的饭菜,最关键的是,眼前的饭菜几乎能和电视那些超豪华的日本便当相媲美,香味扑鼻而来,食物被烹制得像艺术品一般华美,精心摆放出的形态犹如百花齐放,极具连视觉冲击,让杜晨飞连下手的勇气都没有了。
  杜晨飞不由得偷偷瞄一眼笑得很温柔的临母,他突然明白了临大哥为什么从来没下过厨也能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菜——和临母相比,临清龙那点本事根本不值一提啊!
  杜母也被这份看上去没三四个小时烹制不出的便当给震慑到了,这份心意……
  杜母苦笑,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临家母子说服了。
  就算自己的儿子笨了点,但对方有这么好的母亲,想来以后总不会受欺负吧……
  这份超华丽的盒饭让他实在没办法将“吃不下”这种话说出来,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全吃下去。虽然非常好吃,但是……
  杜晨飞现在连起身都觉得艰难。
  这个乌龙让心情沉郁的杜晨飞放松了很多,下午的时候杜母陪着坐了一会儿,又陆续有一些演艺圈里的人来看望,有的杜晨飞认识的便聊上两句,不认识的也会打声招呼。因为人来的多了,杜晨飞一直没能安静下来,倒不像上午那样压抑。
  两份便当的乌龙在晚餐时并没有出现,两个母亲已经约好,每天的午餐由临母送来,而早餐和晚餐则由杜母准备。
  晚饭后林在渊和临跃也来了,林在渊看上去似乎是个斯文人,可举止却是个十足的流氓,他毫不客气地在临清龙肩头捶了一拳,那动作连旁观者看得都疼,而林在渊给的理由却是“没什么,真要救不活,也不差这么一拳”。之后林在渊海又拍着杜晨飞肩膀,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这小子好养活,过几天就醒来了,死不了!”
  杜晨飞哀怨地瞪了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男人,觉得林在渊一点也不疼干儿子。但很快,林在渊没心没肺的行为就招来了报应——临跃在他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竖着眉毛怒斥道:“你说什么鬼话呢!有你这么做爹的吗?!”
  杜晨飞已听说这是对情人,看他们拌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是林在渊脸皮之厚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便看林在渊吃疼地摸摸手臂,又谄笑着抱住临跃,没皮没脸地说:“宝贝,有你这个做娘的就够了嘛!”
  “你——你给我去死!”
  临跃脸红脖子粗地一拳揍了过去,只可惜被林在渊捉住了手腕,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杜晨飞突然明白了临清龙那肉麻死的“宝贝”是从哪里学来了,难怪每次临清龙调戏人的时候都一股子流氓劲,敢情是有个坏榜样……




第 77 章

  几日来杜晨飞一直守在临清龙床边,累了则趴在床沿上睡过去,但每次都睡不深,惊醒了便继续守着,有时会弹弹琴,将心里的旋律记录下来,他希望等临清龙醒来了便将这些曲子给他看,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医生说临清龙过两天就会醒,可是临清龙昏迷了四天了还没清醒。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脑部有血块,于是“很快就会醒”变成了“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杜晨飞当场就傻了,他不能接受,那样厉害的男人怎么会变成植物人一辈子躺在床上?这不可能!
  后来又想如果临清龙真的一辈子都醒不来了,他就这么陪着一辈子。但这个念头他根本不敢动,他不要临清龙醒不来!
  杜晨飞更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送来饭菜再精致他也没什么胃口吃,短短几天就又瘦了下去,眼眶深陷,身子也单薄得撑不起衣服了。
  如果临清龙再不醒,可能杜晨飞也要住院去了。
  好在到了第五天,临清龙醒了。
  
  临清龙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压住了,偏头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杜晨飞正趴在床沿上小睡,而临清龙的手就被他握着压在脸颊下。于是临清龙又看到杜晨飞消瘦的脸颊和青黑的眼圈。
  临清龙心疼极了,心想自己好容易养胖胖的小白狗怎么又变成瘦干干的流浪狗了。
  临清龙没有叫杜晨飞,可是杜晨飞自己醒了,他睡得不踏实,感觉到脸颊下的大手似乎动了一下,他就惊醒了。以往每一次他被惊醒抬头看到的都是失望,然而这次他却对上了男人那双乌黑深沉的眼睛。
  杜晨飞愣住了,竟没反应过来。
  临清龙失笑,自己摘下了氧气罩,轻声道:“晨飞,回魂啦。”
  “临、临大哥……”杜晨飞呆呆地唤了一声,突然清醒过来,泪水夺眶而出,他扑上来抱住临清龙大哭道:“临大哥你终于醒了!你、你终于醒了!呜……”
  临清龙被压得胸口又是一痛,却没有推开杜晨飞,而是勉强抬起没有折断的右手将杜晨飞抱住,亲亲他的发鬓,笑道:“好了,不哭了,我醒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给临清龙做了检查,说脑部血块并未完全散去,但并没有造成影响,接下去只要静心修养即可。
  医生离开后,临清龙将杜晨飞拉到了身边,抚摸过那塌陷的双颊,心疼道:“怎么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之前吃的都跑哪儿去了?”
  因为医生特别交代临清龙肋骨受伤,不可随意拥抱,杜晨飞没能伏进男人的怀抱,只能抱着临清龙的右手说:“我每天都在这里看着你,我怕你醒不了了,我……”
  “每天?你妈妈没有阻止?”
  “没有,这几天饭菜还是他送来的……临大哥,我跟你说,我妈妈同意了!她同意了!”
  杜晨飞突然兴奋地嚷嚷起来。临清龙也笑了,虽然觉得自己舍命救人这一项足以感动人,不过真的听到了这消息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大包袱被放下来了。
  他们这样的感情最需要的正是家人的支持。临清龙希望杜晨飞能快快乐乐地享受生活、享受感情——爱情、友情,还有亲情。
  不过高兴归高兴,杜晨飞这么瘦可不行。
  临清龙捏捏杜晨飞完全没了肉的脸,板着脸说:“你看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我现在命令你马上回去睡觉,然后大吃一顿再来。”
  杜晨飞一愣,连忙争辩:“可是……”
  “没有可是。”临清龙佯怒地唬道,但随即又温柔地说:“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么瘦让我怎么放心?回去好好睡一觉,再来的时候我可不许你脸上还有黑眼圈,知道吗?”
  杜晨飞扁扁嘴,拒绝道:“不要。我走了谁来照看你?”
  “我来吧。”
  华丽优雅的男声突然出现在门口,引得两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哦,苏海,你来啦!”杜晨飞展开了灿烂的笑容,看得临清龙都有些嫉妒了。
  苏海笑着走到床前,说:“晨飞,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杜晨飞犹豫不决。
  苏海又说:“放心吧,虽然我不太会照顾人,不过临先生现在已经醒了,有什么时候我也都可以叫护士来帮忙。只是半天的时间而已,不会有事的。”
  杜晨飞迟疑了一下。
  “那……好吧……我晚上再来。”
  杜晨飞最终还是走了,一步三回头的,恋恋不舍。
  目送着杜晨飞离去,苏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对着临清龙展开了一抹极具诱惑力的微笑。
  临清龙撇撇嘴,他虽然喜欢男人,但眼前这男人扮猪吃老虎,面具跟城墙一样牢固,城府极深,可不是临清龙喜欢的类型。
  临清龙还是喜欢笨笨傻傻的狗狗——嗯,要肥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是后妈……

外传的卷标跑出来了- -,其实这章后面还有两章正文和一章小剧场,只是事先装在存稿箱里,没想到卷标会出来……




结局一 歌手版

  冬天来临的时候临清龙终于康复出院了,杜母的态度依然是不冷不热的,不过似乎是默认了两个人的关系,连临清龙为她送上热汤叫伯母的时候也没有反对。
  天音似乎遭遇到某些不太乐观的封杀,被公司召回了日本,在她上飞机的那天杜晨飞的第二张专辑也随之问世,原创更多,曲风更多,忧伤系情歌也更多,还加入了舞曲,从没有看杜晨飞跳过舞的粉丝终于以偿所愿,看到了杜晨飞扭着他的小蛮腰激情热舞,唯一不令人满意的就是,伴舞的是女人,而不是她们心仪的黑龙大人。
  要是小狗能和黑龙来一场贴面热舞多好啊?
  王道粉丝们双眼冒着红心地痴想。
  “哎呀……疼……轻点,轻点,哎呀……”
  杜晨飞光溜溜地趴在床上,双手紧紧攥住枕头大声哀嚎。
  临清龙无奈地摇头,半是责怪地道:“叫你不要逞强了不是,现在受伤了吧。”说着,一个用力,又惹来杜晨飞的哀嚎。
  “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哼!”
  杜晨飞说着自己不说了,脸红红地咬着牙。临清龙却不放过他,俯下身亲吻他的肩膀,笑问道:“我怎么?嗯?”
  “你——哼!我讨厌你!讨厌你!”
  “嘻嘻,是谁昨天晚上一边叫‘继续继续’一边夹着我不放的,嗯?”
  “不许再说啦!再说我不理你了!”
  杜晨飞恼羞成怒,用枕头堵上临清龙的嘴,闹起了小别扭。
  昨晚他们缠绵不舍,结果早上起来腰酸背痛,偏偏碰到歌友会要跳舞,临清龙让他不要跳了,可是杜晨飞却逞强,结果,腰扭伤了吧。哼哼唧唧地扶着腰回来了,这会儿临清龙正给他用药酒按摩呢。
  临清龙不再欺负他了,认认真真地给他按摩了腰部,最后拍拍那翘翘的小屁股,笑道:“好了,起来吧,明天就不疼了。这两天都没有通告,你就好好休养吧。”
  杜晨飞撇嘴道:“哼。还不都是你……”
  “宝贝不生气,这两天我不碰你了,先把伤养好,落下病根子就麻烦了。”
  临清龙亲亲爱人,去浴室洗了个手才回来,刚上床,杜晨飞就带着一身刺鼻的药酒味道滚入了他的怀里。
  临清龙调侃他:“我的宝贝都变臭了。”
  “都说了不要叫我宝贝,很恶心!”
  杜晨飞回以尖利的小虎牙,啃上几口心满意足了,便蹭蹭男人的胸膛,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就此睡去。
  临清龙笑了,搂紧了,再亲亲那软软的头发,柔声道:“宝贝晚安。”
  “嗯……我不是宝贝!——晚安……”
  天冷的日子里,就算有暖气,也还是爱人的怀抱最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双结局的原因是我觉得两个结局都有可能,有点像玩养成,可以养出不同的结果……




结局二 钢琴家

  六月炎夏,少女们的心情也和灼热的阳光一样雀跃。
  “杜晨飞要来开音乐会啊!”
  “是啊是啊!我太期待了!他好帅哦!”
  “他出的唱片你有没有听?太厉害了!流行和古典他都包圆了诶!快看快看,那个是他广告!”
  顺着少女指向的方向,市中心街头的大屏幕上缓缓展开了一幅广告画,广告上的青年男子微笑地凝视着摆放在钢琴白键上的黑色巧克力,旁边漂亮的花体字为这抹笑容做了注释:幸福是来自灵魂的香甜。
  哈尼雅糖果公司推出的新的巧克力系列:情系彼岸。
  哈尼雅推出的这个系列提供一项特别的服务,就是为顾客远在异地——包括国外——的情人派送巧克力。只要你支付一定的并不昂贵的费用,哈尼雅公司就可以在几个特定的城市里为你将巧克力送到心爱的人手上。如果你愿意支付更多的费用,公司还可以为您送上玫瑰。
  这个业务无疑受到许多远距离恋人的青睐,而这个系列广告所采用的主题曲也是杜晨飞创作的五首钢琴曲,这些钢琴曲都被收录在杜晨飞的第一张钢琴唱片中,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这张钢琴唱片同样热卖了,不但受到了喜欢轻音乐和古典乐乐迷的喜爱,同样被流行乐的歌迷们追捧。
  而就在下个月,在美国留学四年的杜晨飞将归来,为T市的歌迷们献上一场回归演出。
  不过外界并不知道,传说中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的杜晨飞此刻却已经躲在了T市的一栋别墅里,而且……
  “嗯……慢点,慢点,我……嗯……”
  那个在公众面前总是笑得干干净净的像个学生一样的大男孩,此刻却躺在床上,双腿被人压在了身体两侧,露出羞人的私 处,神色迷离地承受着久违的欢爱。
  杜晨飞半眯着眼睛,透过微薄的水光望着拥抱着自己的男人,久别重逢的他们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真见面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所能做的便是将车速提到最高,从机场直奔家中,关门,脱衣,拥吻。
  所有的思念和感慨都不必诉诸于声音,缠绵火热的吻就可以将一切都说尽。也不知道是谁先点了火,反正当杜晨飞从热吻里回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倒在了床上,赤 裸的身体相互摩擦纠缠,尝过情 欲滋味的杜晨飞被完全带出了火,接下去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想停也停不了了。
  真的很想很想,想他的拥抱,想他的低语,想他的体温,想他火热的吻……
  “宝贝……”
  在男人的低语声中,私 处被撑到极致的痛楚和快感也随之而来。杜晨飞禁不住弓起了身子,攀住对方的肩膀,回以相同的饱含眷恋的轻唤——
  “临大哥……”
  临清龙微微一笑,将欲望完全挺入了爱人的身体,可爱的小狗回来了,从今以后,他们将一直一直这么在一起。
  黑龙爱白狗。
  
  全书完
  

作者有话要说:此结局……呵呵……
抹汗,我还担心又会被锁呢,还好没有……

接下去就是外传和小剧场了。外传更新会比较稳定,小剧场就不好说了。
外传一就是林老爹和临大哥的,理论上说此系列中还有方迟、贺潜、苏海三个人的故事,但不一定写,也不一定跟在这篇文的后面。




小剧场 ⑧

  龙族的神叫伊路丝,龙族的孩子们看在大神的面子上称呼他“大人”,但那些与龙族为敌的种族们会称呼他为“一路死”。而事实上,对于这位拥有超强破坏力的龙神来说,他恶劣的性格造成的后果对于“一路死”这个恶名那是当之无愧的。
  事实上,龙族位高权重的比较清楚龙神性格,也都不太喜欢去麻烦这位极富恶趣味的大人,因为付出的代价一定很“惨痛”。
  但黑龙不知道。
  黑龙顶着他的小白狗满怀期待地来到深渊深处,在龙神洞的入口处,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
  “陷阱?”
  黑龙疑惑地想。眼前的枯树叶显然有那么一点儿不同,犹豫了一下,黑龙扔了一块石头过去。
  哗啦啦,巨响之下,枯树叶连带着树枝承受不了大石头的重量塌了下去,当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后,黑龙面前出现了一个足有三十米深的大坑。
  “呜?”
  “……”
  小白狗发出疑惑的声音,而黑龙则满头黑线。
  果然是陷阱……
  黑龙带着深深地疑问绕过陷阱,又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想知道究竟是谁又为了什么在这里布下陷阱,然而没等他看清楚陷阱的全貌,忽然脚下一空,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视线和失重的坠落感——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传遍了小半个龙谷,数千米外的龙族长老们懒懒地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又是哪个笨小子掉进去了……”
  “&^#@$……”
  龙神洞的入口处,黑龙眼冒金星地躺在巨坑的坑底,小白狗趴在他的肚皮,眼睛转着圈圈,虽然在下落的时候黑龙已经把他抱到怀里保护了起来,可是足足下落了一百米的冲击还是让这脆弱的小生物感到头晕。
  “谁挖的……太恶劣了……”
  黑龙有气无力地碎碎念着,他没想到自己避开了第一个,却落入了更大的坑里——居然是连环坑!
  忽悠悠,一张纸飘下来盖住了黑龙的眼睛,抓下一看,竟写着:
  “恭喜你,你不是掉在坑里的第一只龙!”
  黑龙恨得直咬牙,却又看到下面用小字写了一句:
  “PS:离开前请别忘记恢复原状,如果下一个访客没能不上你的后尘,本大神将免费赠送地狱一日游。”
  落款:不论经历多少万年依然纯洁善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一路死大神~
  “……”
  
  努力将陷阱恢复了原状,恢复过程中黑龙才知道原来陷阱上覆盖了一层触发式的魔法,只有当人走到最中央的时候才会出发陷阱,让陷阱表面覆盖的土层完全崩落,进而落入巨坑之中。大概是因为考虑到成年龙的体型——平均身高在二十米以上——所以这个坑直径和深度都高达一百米!
  抱着小白狗继续前进,这回黑龙提高了一百万分的警惕,但一直走到底他都没有发现新的陷阱,却在那紧闭的大石门上看到了一行字:“傻孩子,一路都是心惊胆战地过来了吧?哈哈哈!没有陷阱啊没有陷阱!”
  “……”
  黑龙仿佛看到了一头邪恶的龙在扭屁股……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更新外传,小剧场不定式更新。


Ta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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