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痴狂by亚克

谷均岫事后常回想,如果那天不是自己突然大发善心
如今也不会遭到「好心被雷亲」的下场——
从花美男惨遭毁容,成了疤脸男!
本来父母双亡就够惨,想说有个舅父收养还不坏
没想到是个外貌协会会场,瑕疵品是拒绝收受的
当他看到那个始作俑者出现在眼前的时候
他恨不得将那家伙大卸八块!
这该死的家伙,看我到时怎么整治他!

席昊雷看到那双直冒火的美丽眼神,直觉得莫名其妙
自己几时惹到这个又丑又病的家伙?
虽说大家指证历历,那人会变成这样全是自己害的
但一人做事一人当,他负责任可以了吧!
就算被骂死皮赖脸,他都要留在这个人身边治好他
看着他从抗拒到慢慢接受自己,身体也逐渐康复
身为看护的他不知不觉也跟着开心起来
曾几何时,他只想将那可人儿纳入自己的羽翼下……




  这几年来,由于网路的发达,以前只能到当地才吃得到的美味,现在有些也可以在网路订购。
  一向嗜吃如命的我,自然不会错过利用网路来买这些小吃。通常在购买时,我都会看看买过的人对这项商品的评价为何,看看卖家除了送货速度快之外,商品是不是好吃。
  有些商品更会打出某报或是某杂志的推荐,如果商品图片看来够美味的话,就会让我采取行动。
  我会立刻下标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转帐——说到转帐,就不得不佩服现代科技的进步,只要买台读卡机,再下载些程序,就可以轻轻松松在家转帐——转好帐后,就只等着商品寄到家了。
  在这些网购美食中,卤味可说是我的最爱,如果是麻辣口味的那就更对我的胃口了。
  这几天我又买了牛肉面和千层派,满心期盼它们早日到来……

楔子

  「下雪了,下雪了,好棒喔。」谷君岫开心的又蹦又跳,仰起头,张开双手,享受雪花飘在脸上的感觉,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到雪、摸到雪。
  他原本生长在温暖的南方,直到双亲不幸去世,被一位远房的表叔收养,才跟着来到这寒冷的北方。
  谷君岫在只有覆盖着薄薄雪花的雪地上走来走去,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时而抬头看着雪花飘落,时而张开嘴让雪花落入他的嘴里,感受那种冰凉的快感。
  谷君岫着实玩了好一会儿,直到感到有些乏了,才在一旁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坐定后,将放在桌上的篮子打了开来,里头有着厨房特别为他做的点心和甜汤。
  谷君岫将点心和甜汤拿了出来,里头放的是他最爱的莲子酥、核桃糕和酒酿甜汤。
  「好香喔。」点心的香味,让谷君岫大大的吸了一口,刚拿起莲子酥想放入口中之际,蓦然一个黑影飞快的冲上前来,一把抢走了谷君岫正想品尝的点心。
  看着自己空空的手,谷君岫不由得一愣。
  「奇怪,我的点心呢?」
  谷君岫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黑影又迅速的冲至桌旁,将桌上的点心一古脑儿的全往自己嘴里塞。
  「你是谁呀?」谷君岫微皱起眉,不解的问道。
  那人就像是没听到似的,只顾着将点心往自己的嘴里塞,看他那个样子,谷君岫知道他一定是饿坏了。
  只见他不但衣着褴褛、蓬头垢面,身上还发出了阵阵恶臭,这么冷的天,他竟然只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衣裳,连鞋子都没有。
  谷君岫见状,一股怜悯之情不禁油然而生,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跟自己一样父母双亡,而且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比起他,自己是好太多了,表叔虽然不太理会他,但毕竟让他衣食无忧,还有闲情逸致可以赏雪。
  见男孩边吃还边发着抖,谷君岫忙脱下自己身上的毛皮披风,将它披在男孩的身上。
  「饿……还要……饿……」男孩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声音,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死命的盯着谷君岫瞧。
  「你等等,我这就去帮你找吃的。」
  谷君岫立刻站了起来,往厨房冲去,不一会儿,他气喘吁吁的拿着一大碗的饭菜匆匆赶来。
  「这里有一碗饭,你快吃吧。」
  谷君岫话还没有说完,男孩已是迫不及待的将碗抢过,用手扒着饭,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里送。
  「吃慢点,吃慢点,没有人跟你抢。」谷君岫的手才刚伸出去,男孩立刻狂吼一声,他又长又利的指尖扫过谷君岫的脸颊,让他的脸上多了四条又长又深的伤口。
  顿时,谷君岫先是感到自己的脸上一阵麻,紧接着就是如火烧般的疼痛袭击而来。
  「好痛。」谷君岫痛苦的用手捂着脸,血迅速的透过了指缝,一滴滴落在洁白的雪上,而令谷君岫害怕的是,那落在地上的血怎么会是黑色的?「好痛,好痛,我的脸……」
  行凶的男孩丝毫没有愧疚之情,只顾着继续填饱自己的肚子,而谷君岫痛苦的叫声,引来了家丁。
  「表少爷,你怎么了?你的脸……快来人啊!表少爷受伤了,快来人啊!」家丁扶着谷君岫慌张喊着。
  家丁惊慌的叫声,让府里上上下下乱成了一团,甚至传到了正在与友人饮酒的谷正纲耳里。
  「到底出了什么事?」谷正纲一脸阴霾,沉声的问道。
  「启禀老爷,表少爷受伤了。」
  「怎么受的伤?他是谁?」谷正纲指了指还在狼吞虎咽的男孩,顺着谷正纲的手,众人才发觉到一旁的男孩。
  「不知道。」众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君岫,是谁伤了你?」谷正纲拉开谷君岫的手,一见他脸上的伤,倒抽了一口气。「你的脸……该死!该死!」
  谷正纲的怒吼声,让众人简直快吓死了。
  「谷兄,这些小事待会再问吧,先让我看看君岫的伤。」谷正纲的友人席思渊对着一旁的随从说道:「快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是,老爷。」
  「君岫,放开手,让叔父帮你看看。」
  「呜……好痛……」谷君岫抽抽噎噎的放开了手。
  席思渊抬起谷君岫的脸,一看见他脸上四条深深、带着乌血的伤口,脸色蓦然一紧,若是不快点治疗的话,谷君岫可能会小命不保;就算得救了,也可能得带着这四条疤过一辈子。
  「老爷,药箱来了。」随从气喘吁吁的提来了药箱。
  席思渊打开药箱,拿出了紫金丹让谷君岫服下,再将他的伤口处理好。
  「谷兄,」席思渊压低声音道:「君岫脸上的伤不轻,他中毒了,我会留下药方,就请谷兄好好照顾君岫。」
  「中毒?」
  「嗯。」席思渊看着男孩发黑的指甲和明显带着青紫色的唇,知道男孩抓伤谷君岫的时候,他身上的毒素由伤口进入谷君岫的体内,可是令他不解的是男孩虽有中毒迹象,却没有致命的危险。
  「那他的脸……」
  「可能会有疤,不过幸好他是男孩子,没什么要紧。」
  该死!他当初会收养他,全是为了他那张酷似他娘的脸,如今他毁了容,那还要他做什么?
  谷正纲脸色难看得吓人,沉声道:「君岫,是谁伤了你?」
  谷正纲冷得骇人的目光,来回在众人身上游移,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谷君岫虚弱的说道。
  他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要是叔父知道是那个小男孩伤了自己,一定会狠揍他一顿。
  虽然他进府的时日不长,但也知道叔父的脾气坏得吓人,只要府里有人惹他不高兴,少不了挨上几鞭,那个男孩那么瘦弱,铁定会被叔父打死。
  「还敢说谎!」谷正纲连眼皮子都不撩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本就虚弱的谷君岫无力的跌坐在地。
  男孩见状,飞快的奔上前去,喉咙不住的发出低吼,狺狺然对着谷正纲龇牙咧嘴。
  谷正纲冷哼一声,抽出了系在腰间的皮鞭,毫不留情的下了重手,男孩在皮鞭的抽打下,很快就倒落在地,但就算如此,他仇恨的目光还是紧盯着谷正纲。
  「谷兄,请住手。」
  闻言,谷正纲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面带微笑的席思渊。
  「你也知道我成亲多年,至今膝下犹虚,今天能遇到他,也算是有缘,我想收他为义子,可否请谷兄给兄弟一个薄面,饶了他?」
  「你要收他为义子?」
  「是的,还请谷兄成全。」
  「算你命大。」谷正纲收起了鞭子,转身就走。
  谷正纲一走,谷君岫连忙冲到男孩面前,只见他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的紧闭着双眼。
  「席伯父,你快看看他,他……他是不是死了?」男孩一动也不动的身子,让他好害怕。
  「你不要急,伯父看看。」席思渊上前察看男孩的情况,发现他虽然中了毒,却有一股气护住他的心脉,让他不致丧命。
  席思渊先将药丸让男孩吃下,再将他的伤口一一包扎,然后摸了摸他的筋骨,这一摸,让他眼睛都亮了起来,因为这个男孩筋骨奇佳,天生就是个练武奇才,想不到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竟让自己捡了块宝。
  席思渊出手如电,点了男孩几处穴道,再帮他处理好伤口。
  「他没事了,伯父要带他回家,有空让你叔父带你到席家堡来玩。」
  「嗯。」
  就这样,男孩因缘际会的进入了人称天下第一堡的席家堡,成了人人称羡的席家堡少堡主。

第一章

  席昊雷面色阴沉的看着席思渊,粗声粗气的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虽然席思渊收养了他,可他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爹。
  「我说今天我们要到谷家作客,现在就要动身了。」
  「这关我什么事?」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席思渊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啜了一口,「因为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不去!」
  席思渊早就知道席昊雷铁定会拒绝,便胸有成竹的说道:「不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鬼才会后悔。」席昊雷话一说完,转身就想离开。
  这时,席思渊开口说道:「听说谷家最近得到了一件名叫『伏曦』的上古神兵……」
  一听到伏曦,席昊雷立刻停了下脚步。
  「你说伏曦?」
  「没错,就是伏曦。说真的,要不是凭着我跟谷家的交情,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这个机会可以看到伏曦。」席思渊得意的笑了起来,他就知道伏曦会让席昊雷乖乖就范。
  但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席思渊的意料,席昊雷竟快步的往外走去。
  「怎么会这样?」席思渊不解的望着席昊雷离去的背影,原以为只要用伏曦当诱饵,席昊雷一定会乖乖跟他上谷家,因为那把神剑是席昊雷一直想得到手的。
  正当席思渊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席昊雷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进来。
  「你快点行不行?」
  「这不就来了吗?」席思渊抚着胡子,笑吟吟的走出大厅。

  「君岫。」
  「莲姊,什么事?」
  「今天席伯伯要来,爹要你待会到大厅见客。」
  「我……我不想去。」谷君岫垂着头,小声的说道。
  「这样爹会生气的。」谷心莲在谷君岫身边坐了下来,自从他的脸上受了伤后,个性整个都变了,原本活泼开朗的他,变得孤僻自卑。
  他身上的毒后来虽然解了,可还是留下了后遗症,只要天气一变,就会变得虚弱,因而常常卧病在床。
  「会吗?他还记得有我这个人吗?」闻言,谷君岫自嘲的一笑。
  自从他的脸受伤后,叔父对他简直就是视若无睹、冷淡异常,还要他不准露出有疤的那半张脸来,因此,谷君岫只得用头发将疤遮住。
  不但如此,谷正纲还要他搬到离主屋最远的厢房居住,甚至要他没事的时候少出房门,因为他不想看到他。
  谷正纲无情的对待,让谷君岫只能将苦往肚子吞,好在谷心莲对他极好,让他还能稍稍享受点温情。
  「别这么说。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对我这个女儿,他又何尝放在心上。」谷心莲摇了摇头,长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她的父亲心里除了他自己,到底还有谁的存在。
  娘会这么早死,也是因为父亲从来就不关心她,让本就柔弱的母亲生下她没几年后,就郁郁而终。
  「我不舒服,可以不去吗?」谷君岫假意咳了几声。
  「乖,听话,你明知道爹说的话,谁也不得违抗的。」
  谷君岫知道谷心莲说的是事实,到时候要是他没有遵照谷正纲的意思出现在大厅,铁定又是一顿鞭子侍候。
  「我知道了。」
  「那走吧,席伯伯大概快到了。」
  谷心莲将谷君岫扶下了床,两人走出房间,一同往大厅走去。
  当两人来到大厅时,只见席思渊和席昊雷已经来了,席思渊正与谷正纲寒暄,而席昊雷则是一脸不耐的坐在椅子上。
  「爹。」
  「叔父。」
  「嗯,叫人。」
  「席伯伯。」谷心莲朝席思渊福了福身子,谷君岫则是站在谷心莲后方低唤了声,就缩在一旁。
  「你是心莲吧?这么多年不见,长大了,也变漂亮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席思渊满意的看着端庄、美丽的谷心莲,心想要是能够结成儿女亲家也不错,像席昊雷这么粗野的孩子,就是需要一个像谷心莲这么温柔的妻子。
  虽然谷心莲比席昊雷大两岁,但也因为如此,心性较为成熟的谷心莲才能以柔克刚,和席昊雷长长久久过一辈子。
  「席伯伯过奖了。」
  「昊雷,见过你心莲姊姊。」
  可席昊雷就像是没有听见般打了个呵欠,不耐的说道:「我是来看伏曦的,不是来这里一下见这个,一下见那个的。」
  「你这个孩子。」席昊雷毫不客气的话,让席思渊尴尬的连话都快说不出来。
  为了转移尴尬的气氛,席思渊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才发现站在一旁的谷君岫。
  「你是君岫,是吗?」
  「是,席伯伯。」
  「你的脸……」
  果然如同他当年所想的,那四条疤像是丑陋的蚯蚓,盘据在谷君岫的脸上,虽然用头发挡着,但隐隐约约还是看得到疤,让他原本清丽的脸看来煞是骇人。
  「都是昊雷不好。昊雷,过来向君岫陪罪。」
  一听到席昊雷就是当年那个害他中毒的罪魁祸首,谷君岫的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
  就是他,就是他毁了他一辈子,早知道他会如此恩将仇报,当年就该让他饿死在那个大雪天。
  席昊雷大踏步的来到谷君岫面前,伸出手抬起谷君岫的下巴,毫不在乎的撩开他的头发。
  「只不过是四条疤,有什么大不了的?况且,你又不是女人,有必要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席昊雷毫不在乎的言语,就像热油淋在谷君岫怒火翻腾的心中,让他的怒火更是横烧千里,一发不可收拾。
  毫不犹豫的,谷君岫一巴掌又重又快的打在席昊雷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那清脆的巴掌声,让在场的众人全愣住了。
  「你敢打我!」怒急攻心的席昊雷不假思索的举起手来,打算还以颜色,谷心莲见状,慌张的叫出声来。
  「住手!不要!」谷心莲立刻奔至谷君岫面前,挡在两人中间,「君岫不是有意的,他的身子骨弱,经不起你一掌的。」
  「身子骨弱就该好好躺在床上养身子,而不是借着身子骨弱的借口,想干嘛就干嘛。」
  「你……你以为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谷君岫喘着大气,满是恨意的瞪着自以为是的席昊雷,「还不是你一手造成的,我恨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谷君岫话才刚说完,人就不支的昏了过去,席昊雷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身子,拦腰将他抱起。
  「喂!快过来瞧瞧他啊!」
  席思渊赶忙冲了过来替谷君岫把脉,他微弱的脉象,让席思渊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席伯伯,君岫要不要紧?」谷君岫白得吓人的脸色,让谷心莲眼里的泪都快掉了下来。
  「他怎么会……」席思渊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无声的叹了一口气,立刻知道原因。
  当年,他不但留下了药方,还留下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想借此弥补席昊雷所犯下的错,可是看样子,谷家并没有好好善用那些药材,才会让谷君岫留下这么大的后遗症。
  席思渊带着谴责的目光,扫向坐在一旁的谷正纲身上,但谷正纲却是视若无睹的冷着一张脸,厌恶的看了谷君岫一眼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
  席思渊见状,也只能摇头叹息,对于好友这种冷情冷心的个性不是不了解,只是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的一生,都被他毁了一大半,当年要是有好好的照料他,除了脸上的疤无法去除外,他还是会有一个健壮的身体的。
  然而,让他无法了解的是,煎药、照顾谷君岫这种工作可以让下人去做,为什么谷正纲却故意忽视他,让谷君岫的身体状况差成这样?
  其实,那时谷正纲是想让谷君岫就这么死去,所以当年席思渊留下来的药方和药材,他是连看都没有看,就要下人拿去丢掉,而心疼谷君岫没有人照顾的谷心莲却偷偷捡起了药方和药材,瞒着父亲,帮谷君岫治疗,只是在治疗上错过了最佳的时间,所以谷君岫身上的毒虽是解了,身体却无法恢复先前的强壮。
  「席伯伯,君岫他……」席思渊的沉默和难看的脸色,让谷心莲简直快要吓死了。
  「他没事的,你不要急,他只是过于激动才会昏迷,只要好好休息一阵子就会没事的。」席思渊语带安慰的说道。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满是忧愁,谷君岫的病非同小可,能不能治得好,连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他不但身体虚弱,胸口更有一股郁闷之气集结着,会有这种情形,通常是长期过于压抑自己的情绪所造成,照这种情形看来,谷君岫在谷家的日子过得如何,就可想而知。
  闻言,谷心莲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了地,两人虽非亲生姐弟,但这么多年下来,他就像是她的亲弟弟一样。
  「嗯,请席伯伯随我来。」谷心莲拭去眼中的泪站了起来,往谷君岫的房间而去,席思渊和抱着谷君岫的席昊雷则是跟在她的后头。
  抱着谷君岫,席昊雷真的很惊讶他怎么会轻成这个样子,简直就跟棉花没两样。
  他的脸色白得像是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更让他惊骇的是他的身体好冰、好冷,让他觉得好像抱了枝冰棍般的冻人。
  「快点!」席昊雷不耐的催促着,好像他们要是不快一点的话,谷君岫就会这么消失在空气中。
  「到了,这间就是君岫的房间。」谷心莲赶忙推开房门。
  席昊雷将谷君岫放至床上,然后拉起了棉被将他盖个密实,似乎这样就能驱除他满身的寒意。
  「老头,他还好吧?」
  「先让君岫吃几帖药增加元气。」席思渊打开医箱,拿出了纸笔,振笔疾书的开出了药方。「心莲,快去抓药,五碗水煎成一碗,趁热让君岫喝下。」
  「是。」拿了药单,谷心莲匆匆的离开。
  席昊雷则在谷君岫的床边坐了下来,缓缓的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说会变成今天这样,全是我害的?」
  「事情是这样子的……」
  席思渊将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席昊雷。
  「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当年的你,不知为了什么流浪在外。那时候,你简直跟野兽没两样,会说的话没有几句,只会用吼叫来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不但如此,你身上还中了非常奇特的毒,我帮你解了毒,又像教稚儿般慢慢教导你,才让你今天像个人,所以那时的事不记得,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虽然对当年的事一点记忆也没有,但谷君岫当年披在他身上的披风,他死都不让别人碰,到今天,还好好的压在他的枕头底下。
  「原来如此,真是我害了他。」席昊雷伸出手,轻轻抚着谷君岫脸上的疤。
  「知道就好,知道了就好好待人家。这个孩子也怪可怜的,不但从小就没了爹娘,又受了这种伤,再加上我那好友……唉!」席思渊不断的摇着头,心里满是疼惜。
  「他对他不好吗?」
  「要说对他不好吗?当年,他大可以不要收养他,让他自生自灭;要说对他好吗?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正纲的确没有好好的照顾他,我真的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决定了。」
  「你决定什么?」
  「我决定要留下来照顾他,直到他好了,我们才离开。」
  闻言,席思渊不禁吓了一大跳,讶异的高声叫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照顾他。」席昊雷不耐的说道:「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有些耳背,连话都听不清楚了?」
  「你真的要留下来?」
  「废话。」
  「呵,那真是好极了。」
  原本他还苦无机会可以让席昊雷和谷心莲好好相处一段时间,没想到他竟然自己开口提出要求留在谷家一段时日,这不是老天赐给他的大好机会吗?也许等他们回席家堡的时候,还可顺便带着他的新嫁娘回堡也说不定。
  「好极了?什么意思?」席昊雷锐利的目光,定定射向满脸喜色的席思渊。
  「呃,我的意思是说,这样我就可以帮君岫把身体调理好,你也不想因为自己当年的过失而一直耿耿于怀吧?」
  「只是这样?」
  「当然。」席思渊露出一个坦然的微笑。
  「嗯。」席昊雷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席昊雷一走,席思渊立刻松了一口气,他野兽般的直觉还是那么强烈,要是让他知道他有意撮合他和谷心莲,他一定会立刻离开。
  看样子,他得好好把握时间,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席昊雷喜欢上谷心莲,好把两人的亲事给定下来。

  谷君岫缓缓的睁开了双眼,映入他眼帘的是一脸忧心忡忡的谷心莲,还有一脸古怪神情的席昊雷。
  「君岫,你醒了,真是谢天谢地。」整个人一放松,谷心莲忍了好久的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出……出去,我不要见到你。」
  「他叫你出去呢。」席昊雷就像是赶苍蝇似的对着谷心莲直挥手,「女人就只会哭,烦死人了。」
  「我是叫你出去……就是你,席昊雷。」
  「我不出去,我要留下来照顾你。」
  「不必!」
  「谁叫你说你恨我,还说你会变成这样都是我害的,既然如此,我当然有义务要留下来照顾你,直到你痊愈为止。」
  「你出去……」
  「君岫,你才刚醒过来,不要生气。来,吃药好吗?这是席伯伯开的药方,他还加了好些珍贵的药材,你要是吃了后,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见两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谷心莲赶忙出来打圆场。
  她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忧心忡忡的眼,却泄露了她的烦恼,谷君岫见状,再也顾不得和席昊雷争执,对着谷心莲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既然是席伯伯开的药方,那姊姊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席伯伯的医术可是天下第一,他说我会好,我就一定会好。」
  「对啊,来,药汁有些温了,赶快喝吧。」
  「我来。」席昊雷粗手粗脚的抢过了药,「从今天开始,他的药就由我来煎,由我来喂,你出去吧。」
  「你才应该出去,这是我的房间,轮不到你来发号施令。」谷君岫的措辞虽然强硬,但虚弱的语气却没有一点说服力。
  「谁的房间都无所谓,什么事我说了算。来,快喝。」
  「我不喝。」
  「不喝,我就用灌的。」
  「你敢,我就把药汁全吐在你身上。」
  「那我就会让你把它全给我舔干净。」
  「作梦!」
  「等会你就知道是不是作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针峰相对,谁也不让谁,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谷心莲焦急的道:「你们两个别这样,君岫,听话,把药喝了,我为了煎这帖药,可是花了好些心思,你该不会辜负姊姊的一片苦心吧?」
  「我喝就是了。呜,好苦。」谷君岫恨恨的从席昊雷手中接过了药,一口一口的将药给喝了下去。
  「喝完就好。好了,你可以出去了,他要休息了。」
  「既然知道我要休息,那就请你出去。」谷君岫冷冷的说道。
  席昊雷摇了摇头,「我不出去,我要等你睡了才出去。」
  「你在这,我怎么睡得着?」
  「君岫,你就不要拒绝席公子的一番好意。」谷心莲柔声的说道:「他也是担心你,才会这么做。」
  「既然莲姊都这么说,那就让他留下来,但是只要我一睡着,你就要立刻出去。莲姊,等我睡醒后,你要来看我喔。」
  「莲姊知道,好了,乖乖休息吧。」
  「嗯。」谷君岫打了个呵欠,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席公子,君岫就麻烦你了。」
  谁知席昊雷眼皮子都不眨一下,就像是没听见谷心莲所说的话,只顾看着眼前的谷君岫。
  谷心莲见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去,留下席昊雷和谷君岫两人。

第二章

  席昊雷静静的看着沉睡中的谷君岫,想借此看看能不能唤起自己的记忆,可不管他怎么看,就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算他脸上有着四条疤,席昊雷还是觉得他长得好看极了,他原本细致的五官因为苍白的脸色,别有一番妖异的美感。
  「唉。」席昊雷烦躁的皱起了眉,他不觉得愧疚,只是觉得烦,至于为什么会心烦,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房间的沉闷,让他心情更糟,席昊雷站起身,推开房门,信步往外头走去。
  这时,天空竟飘起了雪,席昊雷丝毫不在乎的直往前走,直到看见一座凉亭,便往凉亭而去。
  进到凉亭,席昊雷坐了下来,视而不见的对着天空飘下的雪,无聊的发起呆来,直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引起他的注意。
  只见谷心莲手提着竹篮,在丫鬟的陪伴下,来到他的面前。
  「席公子。」谷心莲轻轻唤了声。
  席昊雷不耐的皱起了眉,丝毫不掩饰他的厌烦,谷心莲被他难看的脸色和冷漠的态度给吓了一跳,但还是强挤出一个微笑。
  「飘雪了,我帮公子准备些热茶和茶点,公子要吃一点吗?」
  「也好。」席昊雷点了点头,来了半天,也有点饿了,一点也不在意先前给人家的坏脸色,大剌剌的就答应。
  席昊雷的应允,让谷心莲立刻喜形于色,高兴的端出了竹篮里的茶点,和放在茶壶里保温的热茶。
  「这是莲子酥和核桃糕,公子试试看是不是合口味?」
  席昊雷也不跟她客气,伸出手拿起了莲子酥,一口就塞进嘴巴。一吃进嘴里,竟然有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很久以前就尝过这个味道。
  他不解的拿起莲子酥,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它。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哪买的?」
  「这是家里厨房做的,别的地方吃不到。」谷心莲解释道:「这是家厨的祖传秘方,代代相传,从来没有传出去过,只有家厨才会做。」
  「是吗?」
  别的地方吃不到,那为什么会有种连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呢?怔忡间,又将手里的莲子酥往嘴里放。
  「公子,请用茶。」
  「嗯。」席昊雷喝了口茶,站起身,走出凉亭,望着飘雪的天空。
  只是一会儿的工夫,雪就铺满了草地。
  这个雪景,竟无端的触动了他的内心深处,好像在什么时候看过这片雪景,在什么时候吃过莲子酥,但不管他怎么努力,有的只是一些片段的画面,根本毫无帮助。
  席昊雷烦躁极了,猛然的狂吼出声,借此抒发心里闷气。
  「席公子,你怎么了?」席昊雷突如其来的吼叫声,让谷心莲心有余悸的抚着自己的胸口。
  真烦!这个女人是有什么毛病啊?一天到晚只会问「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席昊雷瞪了谷心莲一眼,径自往谷君岫的房间走去。
  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谷心莲,跟在席昊雷后头,一起前往谷君岫房间。
  席昊雷走得又快又急,没一会儿,就把谷心莲远远抛在后方。
  席昊雷还没走进谷君岫的房间,就听到谷君岫压抑的咳嗽声,这让席昊雷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站在门边,静静看着立在窗边,不停咳嗽的谷君岫。
  那瘦弱的背影,让席昊雷浑身一震,这个背影,不就是常常出现在他梦里的吗?
  蓦然,记忆如同潮水般的涌来。
  他想起来了,莲子酥是谷君岫给他吃的。
  那年,又冷又饿的他,在无意中从后门的小洞进入了这间宅院,走进了那座花园,也毁了谷君岫的一生。
  看着他瘦弱的背影,让他想起了那一年也是有个小小的背影,为了他,脱下身上的毛皮披风,卖力的往前冲,只为了想让饿坏了的他可以饱餐一顿,可是他却狠狠的伤害了他,虽然他不是有意的。
  「君岫,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在床上休息呢?」谷君岫的咳嗽声,让谷心莲紧张的冲进房间,拉着谷君岫想扶他回床。
  「我想看一下雪。咳!咳!」谷君岫才说了一句话,就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咳。
  「别看了,等身子养好了,多得是机会。」谷心莲关上窗子,扶着谷君岫回床上躺着。
  「莲姊说的是,等身子养好了,还怕没机会吗?」谷君岫嘴里虽然这么说,可心里却想着这场雪,会不会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场。
  「对啊,莲姊看得出来,你的身子越来越好了,只要再吃几帖药,就可以下床,到时候,莲姊做几道你喜欢吃的菜,我们再一边赏雪,一边小酌一番,你说好不好?」
  「当然好,莲姊说得我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为了莲姊,我一定会好起来的。」为了不让谷心莲伤心,谷君岫强打起精神,佯装出很有信心的模样。
  「这就对了,心情要是好的话,身体也会跟着好起来的。」
  对于谷心莲的话,谷君岫笑容满面的点头称是,可是他的身体他自己知道,这些年来,他的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卧病在床的日子,远多于可以下床的天数,这样的他,早就不敢期盼自己会有好起来的一天。
  只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谷心莲。
  从小,两人就相依为命,失去了他,她不知道会有多痛苦。
  他今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着谷心莲觅得一个好夫婿,过着相夫教子、幸福快乐的日子。
  席昊雷站在门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谷君岫的身体有这么糟吗?连出来赏雪都做不到吗?当年,要不是他误伤了他,他也不会是今天这副模样吧?
  有生以来,席昊雷第一次觉得愧疚,他的心,疼痛的绞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煎药。」
  「谢谢你,莲姊。」
  「嗯。」谷心莲微微一笑,走了出去,发现席昊雷站在门边。「席公子,你……」
  席昊雷看都没看谷心莲一眼,只是定定的望着屋内,谷心莲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便去帮谷君岫煎药。
  躺在床上的谷君岫确定谷心莲走远后,才艰难的坐起了身,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做到,怎么还敢奢望其它。
  谷君岫靠坐在床边好一会儿,直到气顺了,才慢慢挪转着身子,让脚着地,等脚碰触到地面,谷君岫用手扶着床,一步步的往窗边走去。
  就像过了一辈子似的漫长,谷君岫总算到了窗边,颤抖着手,推开紧闭的窗户,才刚打开窗户,如冰般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
  谷君岫强忍着刺骨的寒风,痴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洁白的雪花让谷君岫伸出双手,让它们可以暂时停留在他的手心。
  恍惚中,席昊雷竟有种谷君岫像是要随着这些雪花一起消失的恐惧感,这个恐惧感让他不假思索的冲了进来。
  「不要!别走!」席昊雷突然冲了进来,猛然的抱住谷君岫瘦弱的身子。
  「你……干什么!」席昊雷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谷君岫吓了一大跳。
  「别走!不可以!你不可以跟它们走!」
  「走?我要跟谁走?」
  「雪花。」
  「我要跟雪花走?」
  「对!我要是不抓住你,你就会化成雪花,随风飘走了。」
  「你疯了!」谷君岫没好气的说,这个人怎么一开口就是胡言乱语,乱说一通。「喂!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不想!」
  「什么叫不想?」
  「就是不要!我觉得你抱起来还满舒服的,要是再胖一些就好了。」席昊雷蹙着眉,不满的看着谷君岫略显单薄的身子。
  「我叫你放开我!咳!咳!」话还没说完,谷君岫又是一阵猛咳,虚软无力的瘫在席昊雷怀里。
  谷君岫冰冷的身子,让席昊雷更加收紧双臂,运起内力,让自己的身体暖烘烘的。
  「好温暖喔。」席昊雷超高的体温,让谷君岫舒服极了,只觉得全身暖洋洋,像是春日时照着日光般让人通体舒畅。
  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谷君岫在冬天的时候,不管穿多少衣服,屋子放多少火盆,整天就是冰冷冷的,从来没有在冬天觉得温暖过,所以今天这样对他而言,简直像在作梦。
  「舒服吧?」席昊雷得意洋洋的问道。
席昊雷的声音,让谷君岫倏然清醒了过来,挣扎着让自己和席昊雷之间保持一点距离。
  「你怎么办到的?」
  「我练的是九阳神功,所以会有这种效果。走吧!我带你去赏雪。」席昊雷一把抱起了谷君岫,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放我下来,不要这样,要是让下人看到……」其实他怕的是让谷正纲看到,他一向不喜欢他和其它人太过接近,除了莲姐外。
  「看就看,怕什么?」席昊雷不悦的吼了起来,「你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那是他家的事,我只做我想做的。」
  「我寄人篱下……」
  「我还不是一样。下人要是敢说些什么,我就杀了他;席老头要是敢多说一句,我就剁了他。」
  「我跟你不同。」
  谷正纲和席思渊两人之间的差别就像天和地一样,在府里,他就是绝对的权威,任何人要是敢违抗他,就是一顿毒打。
  「废话少说,我不想听。」席昊雷抱着谷君岫快步来到了凉亭后,找个位子坐了下来。「坐这好了,你看,还有莲子酥可以吃。」
  「可以让我一个人坐吗?」坐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的感觉,还真的满怪的。
  「不行!要是没有我抱着你,你会冷的,想赏雪的话,就乖乖让我抱着。要喝茶吗?还热的呢。」席昊雷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谷君岫。
  谷君岫接过了茶,静静看着不断飘落的雪花,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席昊雷说的是实话,没有他将他抱在怀里,为他取暖,他撑不了多久的。
  席昊雷见谷君岫不再坚持,心情极佳的将下巴放在谷君岫的头顶上,陪着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虽然他一点都不觉得雪花有什么好看的。

  谷心莲原以为席昊雷要帮谷君岫这件事持续不了多久,因为煎药不但要注意火候的大小,还要非常有耐心,要把药煎好,常常得顾上个一、二个时辰,才能做好这件事。
  席昊雷第一天帮谷君岫煎药的时候,就气得把火炉给踢翻,因为他点不起火来,为了不耽误谷君岫吃药的时间,只得听从谷心莲的建议,让她煎药。
  第二天,火是顺利的升起来了,可是长时间要他待在原地,不时的看一下火候,让他更是如同困兽般走过来又走过去。
  第三天的情况不但没有转好,反而更糟,全然没有耐心的他,气得找附近的花草树木出气,没几天,附近的花草树木全被他砍死,庄里更是不时可以听到席昊雷的狂吼声和咒骂声。
  就在谷心莲以为席昊雷就要放弃的当儿,席昊雷竟然一反常态,极有耐心的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拄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小小火苗,露出一脸笑意。
  谷心莲心想,他大概是习惯了,可是事情却不是像她所想的那样,席昊雷的行为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全是因为心境跟着转变的缘故。
  因为他清楚的看见谷君岫因为喝了他为他煎的药,病情渐渐有了好转,知道只要有耐心的把药煎好,让谷君岫喝下去,他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好,总有一天,他一定可以想出来看雪就出来看雪,想出远门就可以出远门。
  他这么一想,煎药反而变成一件很有意义的事,看着火苗由小变大、由弱变旺,似乎代表吃了药的谷君岫也跟着转好。
  这天,煎好药的席昊雷将药倒入碗里,就急着送到谷君岫的房间。
  「该吃药了。」
  「嗯。」一听到席昊雷的声音,谷君岫翻身坐起,拿了件挂在床头的披风,慢慢下床。
  「快趁热喝吧。」
  「知道了。」谷君岫苦着一张脸,慢慢喝下了又苦又热的药汁。「好苦,真难喝。」
  「药哪有好喝的?良药苦口,没听说过吗?快喝、快喝。」
  「这么苦的药又不是你在喝,你当然会说风凉话。」
  「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你还是乖乖的喝下去吧。」
  「知道了啦。」谷君岫瞪了席昊雷一眼,认命的喝着手上的药汁,好一会儿,终于把药给喝完。
  「我喝完了。这是什么?」谷君岫才刚张开嘴巴,就感觉到席昊雷不知塞了什么东西到他嘴里,下意识的闭上了嘴巴,立刻就感觉到一股又香又甜的味道,充满整个口腔。
  「好甜,好好吃喔。」谷君岫开心的笑了起来。
  「你应该常笑,你笑起来好漂亮。」乍见谷君岫的笑脸,席昊雷竞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然后又飞快的猛跳起来。
  「听你在那胡说八道。」谷君岫没好气的说。
先别说他是男人了,哪有人用漂亮形容男人啊?更何况,他脸上那么骇人的疤,别吓死人都算好了,哪能用漂亮来形容>.
  「我说的是真的。」
  「随便你。」
  谷君岫摇了摇头,不想和他继续争论下去,因为和他说话,就应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一句话,不管有理的是谁,他就是不肯认错。
  「对了,你给我吃的是什么啊?好好吃。」
  「是我上街去买的糖球。」
  「你爱吃甜?」
  「谁爱吃那玩意儿啊!」席昊雷皱起了眉,一脸的厌恶,「是你老喊着药很苦,我才特地上街去买的。你看,还有很多喔。」
  席昊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纸袋里有着约十来颗的糖球,有红绿紫三色,色彩缤纷,看起来漂亮极了。
  「好漂亮。」谷君岫顺手拿起一颗,就着阳光,看着糖球透出的透明光采。
  「以后只要你喝完药,我就给你一颗糖球吃,这样就不会苦了。」
  「谢谢你。」谷君岫作梦都没有想到,看起来粗枝大叶的席昊雷,会为他这么费尽心思。
  「只要你乖乖吃药就好了。」
  「知道啦,我哪一次不是乖乖的把药吃下去?」
  「要不是我这么逼你,你会这么乖的把药吃下去?」
  「当然会。」谷君岫心情极佳的朝席昊雷做了个鬼脸,「我当然知道生病了一定要吃药。」
  「你还真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
  席昊雷爱死了这个表情丰富、活泼俏皮的谷君岫,更喜欢和他一句来、一句去的斗嘴。
  「君岫……啊,席公子,你也在啊?」原本快步走进来的谷心莲一见到席昊雷,立刻缓下了脚步,有些腼觍、莲步轻移的慢慢走了进来。
  「莲姐,你看,很漂亮吧?要不要吃?」谷君岫献宝似的将整袋糖球放在谷心莲面前。
  「真的很漂亮耶,该吃什么颜色的好呢?」谷心莲迟疑的看着糖球,她的手犹豫的不知该从何下手。
这个女人真的很烦人,他跟谷君岫谈得正开心,进来搅什么局,凑什么热闹啊?而且只要她一出现,谷君岫的心思就全在她心上,简直把他当成了空气。思及此,席昊雷一张脸全黑了,对谷心莲的厌恶又多增了几分。
  「你说红的好,还是绿的好啊?」
  「嗯,红的好,一定像野莓果那么甜、那么好吃。」
  「好吧,那我就吃红的好了。」
  「好吃吧?」谷君岫笑眯眯的将红色糖球放进谷心莲嘴里。
  「真的好好吃喔。」糖球的甜味,让谷心莲甜蜜的笑了起来。
  「你看,没错吧。」谷君岫一脸得意,活像他就是那颗糖球。
  席昊雷冷眼看着两人,心里闷极了,糖球明明是他买的,为什么吃的人不是他,被喂的人也不是他?
  不但如此,好像他才是突然冲进来的那个人似的,为什么就只有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
  心情坏透了的他,飞快的站起身,就往门外冲去,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两人不禁吓了一大跳。
  「席公子,你……」谷心莲才刚叫了一声,刚冲出去的席昊雷,毫无预警的冲了回来,大踏步的来到谷君岫面前,将他手上的纸袋一把抢走后,又狠狠的瞪了谷心莲一眼,才如同旋风般离开。
  席昊雷莫名其妙的举动,看得谷君岫一头雾水,从来没有看过比他更情绪化、更自我为中心的人。
  「他发什么疯啊?」谷君岫喃喃的念了一句,完全不能理解席昊雷是哪根筋不对劲,继而一想,他八成是舍不得那包糖球,要不然怎么会特地又冲进来,抢回那包糖球。
  「真看不出来他是个小气鬼,只不过是一包糖球,莲姐,你说对不对?」
  「君岫……」
  「什么事?」
  「席公子是不是不喜欢我啊?」谷心莲忧心忡忡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会吗?」闻言,谷君岫不由得一愣,有这回事吗?
  「我就是这么觉得,每次只要我一来,他就会离开,连话都懒得跟我说,我想,他一定是讨厌我。」他刚瞪她的样子好可怕喔。
  「你想太多了,席昊雷他就是这样横冲直撞的粗人一个,搞不好他是喜欢你,不晓得怎么跟你相处才会这样。」
「是这样子吗?」
  「当然,没有人会讨厌莲姐的,你这么美、这么贤慧,大家都喜欢你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听谷君岫这么一说,谷心莲的心情明显的放松了不少,笑容也回到她的脸上。
  「莲姐,你不用理他,真不知道席伯伯是怎么教他的,一点礼数也不懂,也不懂得体贴。」
  「可是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只要一有空,他总是陪在你身边。」席昊雷要是不在房间,准在谷君岫房里。
  「有吗?大概是觉得对我有愧疚吧。」
  「君岫,你有没有听过席伯伯说他们什么时候会离开?」
  「确定的时间我不知道,不过听席昊雷说,可能会待上一段时间。」
  「真的啊?那真是太好了。」闻言,谷心莲开心的叫了起来。
  「有什么好的?莲姐,你干嘛这么开心啊?」
  「我……我是觉得席公子他人不错,我是说他对你不错,你从来就没有一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有他的陪伴,你的身体一定会更快好起来的。」谷心莲支支吾吾的找了个理由,深怕让谷君岫发现了她的心思。
  「说的也是。」
  听谷心莲这么一说,谷君岫这才想起来,自从席昊雷来了之后,他总是陪着他天南地北的胡聊,最喜欢听席昊雷说些出外游历的事情,有时候听着、听着,就有种自己身在其中的错觉,就像那个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让无法出远门的他乐在其中。
  「希望他们能留久一点,这样你也比较不会无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有席昊雷的陪伴虽然好,但是他们总有一天会离开的。」谷君岫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情也莫名其妙的低落下来。
  「是啊。」谷心莲的脸色也蓦然沉了下来,「对了,我想帮你做件新衣裳,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水蓝色的好了。」谷心莲每年总会亲手帮他做几件新衣裳,她的女红极佳,心思又细腻,做出来的衣裳好穿又好看。
  「好,莲姐就帮你做一件水蓝色的外衣。对了,不知道席公子喜欢什么颜色?我看,为了感谢他对你的陪伴,我也帮他做一件好了。」谷心莲故作无意的提起。
  「他应该喜欢黑色和白色的吧。」
「那好,我这就上街挑布去。」既然如此,她就帮他黑白各做一件好了。
  「不必那么急吧。」谷君岫看着窗外微暗的天色,「今天天气不太好,搞不好会下雨,还是明天再去好了。」
  「没关系,我会带把伞,你不用担心。」谷心莲心急如焚的恨不得可以马上冲到布庄帮席昊雷挑选布匹。
  「那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必了,我会带丫鬟一起出门,你不用担心我。还有,你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好些,不要太过劳累,还是好好休息吧。」
  「好,那莲姐路上小心点喔。」
  「知道了。」
  谷心莲喜孜孜的离开,虽然自己主动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许经由她的主动,可以了解彼此的心意也说不定。
  其实,这些年来上门求亲的人也不少,可她就是没有一个看得上眼,那些人一辈子庸庸碌碌,一点见识也没有。
  但席昊雷就不一样,他狂野、自在,想怎样就怎样,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他活得那么快意、那么自由,就像风一样潇洒,让她对他起了爱慕之心,眼下得也化为一阵风,和他双宿双飞。
  谷心莲告诉自己得再加把劲,毕竟时间不多了,要是因为矜持而错失良缘,不就得不偿失,枉费了上天赐给她的好机会。

第三章

  随着天气一天天的暖和和持续的吃药,谷君岫的身子明显有了好转,他的脸色不再惨白,身子也不再那么冰冷,可以下床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这天,天气极为暖和,虽然只是个小阳春,但谷君岫心情极佳,想到凉亭那里吹吹风、看看花。
  于是,席昊雷要厨房准备点心和茶,陪着谷君岫来到凉亭。
  一来到花园,谷君岫就大大的吸了一口气,和煦的风吹在脸上,让谷君岫舒爽不少。
  谷君岫走进凉亭,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才刚坐定,席昊雷立刻紧贴着他的身边也坐了下来。
  「喂,坐过去一点,这样子很挤。」椅子这么多,干嘛非得跟他挤一张椅子不可。
  「我不放心你。」席昊雷摇了摇头,「万一要是变天,那该怎么办啊?」
  「不会的,你看天气那么好,一朵乌云也没有,怎么可能会变天?」
  「老天爷说翻脸就翻脸,谁知道下一刻会变成怎样。」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就是喜欢靠着他、拥着他,喜欢和他肌肤相亲的那种感觉。
  两人争执了老半天,谷君岫见席昊雷丝毫没有改意主意的模样,只得举白旗投降,让席昊雷跟他肩并肩、腿靠腿的坐在一起,不过幸好两人都是男人,要是席昊雷是个女人,这么跟他坐在一起被旁人看见,他非得娶他不可。
  幻想席昊雷当新嫁娘的模样,谷君岫就觉得一阵好笑,哪来这么高大又粗鲁的新嫁娘,想想还真有点可怕。
  「你在笑什么?」
  「没有。」
  「明明就有,还不说?」他不喜欢他有事瞒着他,更不喜欢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因为那个只属于谷君岫的世界,让他的心慌极了,不得其门而入的他,总觉得一跟不上,就会被谷君岫给抛在后头。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又不是真的有什么事。」
  「我就是要管,我就是想知道。」只要是谷君岫的事情,他什么都想知道。
  「好啦,我只是在想说如果你是女人,又让旁人看见我们这么亲腻的坐在一起,我一定得娶你了。」
  「应该是我娶你才对吧!」
  「你不用娶我,我也不会娶你,我们两个都是男人,这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娶你好像是个好办法,这样你就可以跟我回席家堡,让我照顾你一辈子了。」席昊雷想了片刻后,一脸正经的说道。
  「你是不是睡昏头了?」谷君岫受不了的直摇头,「我是男人,怎么嫁给你啊?笨蛋。」
  可是,席昊雷丝毫没有把谷君岫的话给听进去,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把谷君岫给娶回家。
  这时,一阵冷风袭来,谷君岫打了个冷颤,坐在他身旁的席昊雷,不假思索的将备在一旁的披风给谷君岫披上。
  「谢谢。」
  「回屋里好吗?起风了。」席昊雷强捺下想将他给扛回去的念头,强迫自己轻声细语的问道。
  因为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席昊雷知道谷君岫身子虽然虚弱,但个性就像是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更让他生气的是他只对一个人言听计从,那个人不用说就是谷心莲。
  「再坐一会儿吧,难得有这种好天气。」谷君岫将身上的披风拉紧了些,却还是觉得有些冷。
  「只能再坐一会儿喔。」
  「好。」
  「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席昊雷倒了杯热茶,放在谷君岫手里。
  谷君岫轻轻啜了口热茶,双手摩娑着杯子,暖和不少。
  看着谷君岫,席昊雷心疼的叹了口气,他的手伸了出去,将谷君岫搂在怀里,试图趋走他的寒意。
  靠在席昊雷的怀里,喝着热热的茶水,谷君岫安稳的闭上双眼,享受这片刻的安宁,忘了自己孱弱的身子,忘了叔父冰冷的目光,忘了生活上种种的不顺遂。
这时,谷正纲一眼就看见了两人,乍见谷君岫时,谷正纲的脸上出现了从没有人见过的柔情。
  「春娘,是你,你没有死?」
  谷君岫抬起头一看,只见谷正纲激动的冲上前来,但谷正纲一看到谷君岫脸上的疤时,脸上霎时转为凌厉。
  「你在这儿做什么?给我回房去!」
  「叔父……」
  「叫你滚,没听见吗?」
  「你凶什么凶?要滚,你自己不会滚喔?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吗?」
  「这是我谷家的私事,外人别插手。」
  「我就偏要插手,怎么样?」
  「找死,小子!」谷正纲话才刚说完,强烈的掌风如同雷霆万钧般扫了过来。
  席昊雷见状,快如闪电的将谷君岫抱至一旁,从容的躲过了谷正纲的袭击。
  谷正网眼见一击不见,心中的愤怒更是油然而生,他怒斥一声,更强更急的掌力如影随形的往席昊雷身上击去。
  面对谷正纲的攻击,席昊雷也毫不留情的强烈反击,他本来就对这个俊美无俦却阴冷异常的男人没什么好印象。
  就在两人战得难分难解之际,一个清朗的声音随着身影落在两人中间。
  「住手!」席思渊一手一掌,接住了两人的掌劲,让两人不得不停了下来。「谷兄,昊雷要是犯了什么错,为弟在此向你赔罪,小孩子不懂事多有得罪,还望谷兄海涵。」
  「喂!谁说我有错啊?是他莫名其妙动手打人,要是我的反应慢一些,早就成了一具尸体,哪还能让你在这向人赔罪啊!」
  「叔父,你……」谷君岫立刻冲到两人面前,畏惧的看着满脸怒气的谷正纲。
  「给我滚回去,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谷正纲一点也不掩饰他对谷君岫的厌恶。
  就在这时,席昊雷毫无预警的出了手,掌风又快又急的扫至谷正纲面前。
  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的谷正纲,狼狈的一个旋身,才刚好躲过席昊雷的突击。
  「你……」谷正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看着席昊雷。
  「我怎么样?你以为偷袭这一招只有你才会吗?」席昊雷不屑的撇撇了唇,「你要是敢再这么对君岫说话,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要。」谷君岫拉着席昊雷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道:「我现在就回房去。」话一说完,立刻快步转身离去。
  席昊雷见状,狠狠的瞪了谷正纲一眼,便飞快的追上谷君岫,与他一同离去。

  席昊雷快步的追上了谷君岫,谷君岫强忍着眼泪的模样,让他强迫他停住脚步。
  「别这样好吗?」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叔父要这样对我?」多年的不解与委屈,让谷君岫激动的说道:「如果他真的那么讨厌我的话,当初为什么要收养我?为什么不让我流落街头,死在路边算了?」
  「他有毛病,你理他做什么?我看他对自己亲生的女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你干嘛这么计较?」
  「因为我一直把他当成父亲般尊重。」谷君岫长长叹了一口气,「也许我不该奢求太多。」
  「你想通了就好,他不喜欢你,你也不要喜欢他就好了啊。」席昊雷转开话题,继续问道:「对了,春娘是谁啊?他似乎把你给错认成她了。」
  「春娘是我娘。」
  「那你八成跟你娘长得很像,他才会认错人。」
  「叔父的神情好奇怪,他跟娘到底有过什么事呢?对了,我去问张伯,他在谷家庄好几十年,他一定知道。」
  谷君岫和席昊雷匆匆来到后院,只见白发苍苍的张伯正费力的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张伯。」
  「是表少爷和席少爷啊!」张伯笑眯眯的说,「表少爷找老奴有什么事吗?」
  「张伯,我娘和叔父以前就认识吗?」
  「这……」张伯迟疑了一下,才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吴春娘本是谷老夫人的贴身侍女,却被谷正纲给看上,然而因为她是谷家的下人,他的双亲自然不允许他娶一个婢女。
  虽然在谷正纲的坚持下,谷家二老勉强答应了这门亲事,可是两老却在私底下帮吴春娘找对象,想把吴春娘嫁给别人。
  碰巧一个远亲来访,谷家二老便故意派吴春娘去照顾这个远亲,两人就这么坠入情网。
谷家二老见机不可失,便乘机要谷正纲出一趟远门,在谷正纲出门的时候,这个远亲便带着吴春娘回乡,没多久就生下了谷君岫。
  然而,好景不长,没几年,一场瘟疫夺去了两人的性命,谷正纲便收养了当时年仅五岁的谷君岫。
  「谷正纲不像一个好人,为什么会收养君岫?」
  「这……老奴也不是很清楚,再怎么说,表少爷也姓谷啊。」张伯有些不安的说道:「要是没事的话,老奴先告退了。」
  他无法告诉谷君岫这么多年来,谷正纲还是无法忘怀吴春娘,而夫人最后会选择上吊,结束自己的性命,也全是因为谷正纲执意收养谷君岫,才会让她走上这条路,因为她知道谷正纲正透过谷君岫来看着吴春娘,这个她的丈夫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只是这是大人们的事,不关谷君岫的事,万一他知道了实情,一定会很自责的。
  「真的只是这样子吗?」
  「是啊,老奴说的全是实话,席少爷就别再为难老奴了。老爷非常忌讳有人谈起这件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老奴会受罚的。」张伯求情的目光不住飘向谷君岫。
  「谢谢你张伯。」谷君岫道了声谢,强拉着席昊雷离开。
  「干嘛拉我走?那个老奴才铁定知道更多的事。」
  「你一定要这么自私吗?要是让叔父知道了这件事,张伯铁定少不了一顿鞭子,以叔父的个性,打死张伯都有可能。」
  「打死就算了,不过是个老奴才。」
  「奴才就不是人吗?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当年要不是席伯伯收养了你,你会有今天吗?搞不好比个奴才都还要不如。」
  「谷君岫!」席昊雷石破天惊的狂吼了起来,「别以为我对你心存愧疚,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小心我一掌打死你。」
  对他,他已是百般容忍了,现在倒好,除了他,谷家上上下下的人,他都得一并容忍吗?
  「我说的是实话,不需要你对我心存愧疚,想打死我就动手啊,拖了这么个病痛缠身的身子,干脆死了算了,要不是放不下莲姐,我早就不想活了。」谷君岫激动的紧握双拳。「你知道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过起来有多心惊胆战吗?你知道一闭上眼睛,就害怕再也醒不过来的日子有多么痛苦吗?你知道只要一口气喘不上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有多捶人心肝吗?老天爷让我活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些年来,隐藏在他心底深处的怒气和怨气终于全爆发出来,为了怕谷心莲担心,他总是强颜欢笑的过日子,只是这样过日子,他已经乏了、累了。
  原来,这才是他心里真正的想法。
  他的坚强、他的笑脸,全是装出来的,他竟然还傻傻的以为对于未来,他总是怀抱希望的。
  席昊雷定定的看了谷君岫好一会儿,才趋上前去,将他不住抖着的身子,拥入自己温暖的怀里。
  「为什么不早说呢?你不说,别人怎么会知道?」
  「我不想让莲姐替我担心,从小到大,她为我做的够多了。」
  「又是她!你的心里就只有她!」突然,席昊雷爆跳如雷的狂吼了起来,「一天到晚莲姐、莲姐的,你烦不烦啊?」
  「嫌烦,就离我远一点啊。」谷君岫一把推开了席昊雷,「这个世界上只有莲姐爱我、对我好,我的心里只有她又有什么不对?」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也爱你的话,那你的心里就会只有我了?你是不是这个意思?」席昊雷的眼睛全亮了起来。
  闻言,谷君岫不由得一愣,这个席昊雷真的有点怪,两个大男人说什么爱不爱的?
  见谷君岫不说话,他没什么耐性的又问了一次。
  「喂!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只要我爱你的话,你的心里就只会有我了?」他一定要把谷心莲赶出他的心里,他的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笨蛋,就算你爱我,我的心里也不会有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爱你。」
  「为什么你不爱我?」席昊雷一本正经的问道,「你没有理由不爱我啊?我对你这么好,比你莲姐对你还要好上千百倍,你最爱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他对他的好,多到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他活了二十几年对旁人的好,加起来还比不上这些日子对他的好呢。
  席昊雷一番似是而非的理论,让谷君岫斜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慢慢的问道:
  「你昨晚着凉,得了风寒吗?」
  「没有。」他从小身强体壮,从来没有生过病。
  「吃坏肚子,身体不舒服?」
「没有。」他从小就百毒不侵,什么都能吃,怎么可能会吃坏肚子?况且,这跟他问的问题有什么相干啊?
  「夜里从床上掉下来,撞到了脑袋?」
  「没有、没有,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啊?」
  「到底是谁在胡言乱语啊?」谷君岫没好气的说:「幸好这里没有其它人在,万一让别人听到了,还以为你有什么问题呢。」
  「我有问题?我哪有什么问题?」
  「对男人示爱不叫有问题,那什么才叫做有问题啊?」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管你怎么想。」席昊雷不耐的皱起了眉道。
  「你真的是……」谷君岫疲累的顿了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算了算了,我很累,想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别跟过来。」他要是跟了过来,铁定又要烦他个没完没了,这样他要怎么休息。
  谷君岫话一说完,立刻转身离开,留下满脸若有所思的席昊雷。

  席昊雷两眼无神的呆坐在椅子上,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的席思渊,好奇的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可不管他怎么挥,他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昊雷、昊雷。」
  席思渊叫了老半天,席昊雷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
  「干嘛啦!」他厌烦的看了席思渊一眼,烦躁的转过头去。
  「发什么呆啊?出了什么事,怎么心情这么差?」
  「你少……」席昊雷正想叫他少管闲事,可他继而一想,也许席老头可以教他怎么让谷君岫爱上他。「老头,当初你是怎么娶到夫人的?」他一向尊称席思渊的妻室为夫人。
  「当然是凭我风流倜傥的外表,和一颗真诚的心。」
  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于是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好吧,那你是怎么把夫人骗到手的?」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席思渊不以为然的挑高了眉,「什么骗不骗的?凭我需要用到骗吗?」
  「当然需要,要不然我问你做什么?快说好吗,到底要怎么做,才会让一个人爱上自己啊?」
  闻言,席思渊立刻坐到席昊雷身边,开心的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所以想讨她的欢心?」
  席昊雷没有说话,只是没好气的翻了翻白眼,一副你说的不是废话的模样。
  席思渊见状,整个精神都来了,喜孜孜的说道:「这还真是个好消息,你也该到娶亲的年纪了。」
  「娶亲?你以为你说了算啊?」要是谷君岫不会爱上他,那他要怎么把他给娶回家。
  「怎么?她不答应吗?没关系,她应该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一下子就答应。」姑娘家总是腼觍些。
  「是吗?」
  「当然是。」席思渊兴致勃勃的说道:「我是过来人,听我的准没错。」
  「那我该怎么做?」
  「这还不简单,看她喜欢什么,你就送她什么;有空的时候多陪陪她,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成了。」
  「这么麻烦啊,还得说好听的话?」好听的话他不会说,不过难听的话,他说起来可就顺口多了,至于陪他,他本来就是整天陪着他。
  「那是自然,好听的话谁不喜欢听啊?」
  「好吧,这次我就听你的,只不过要送什么东西才好?」
  「就送些发饰、胭脂的就成了,要不,送些衣裳、丝巾也行,女孩子总是爱漂亮。」
  「莫名其妙,我要是送那些东西给他,他铁定会给我一巴掌的。」谷君岫那么粗暴,搞不好赏他十个巴掌都不会手软。
  「不会吧!」闻言,席思渊吓了一大跳,「心莲不可能那么粗野吧?我听她讲话轻声细语的,看起来很温柔啊。」
  「我有说我要娶的是她吗?我宁愿让你们席家绝子绝孙,也不会娶她的。」一听到谷心莲的名字,席昊雷立刻面露不悦之色,拂袖而去。
  瞧他说的是什么话,真是有够难听加欠揍。
  看他那张嘴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别惹人生气就算是功德无量了,甭想追人家。
  「不是心莲?那这个混小子是看上谁啦?该不会是谷家的丫鬟吧?」
  唉,随便啦,反正他也没什么门户之见,只要是席昊雷喜欢的,他都可以接受,能帮席家传宗接代的,他都没有异议。

第四章

  「君岫。」
  「什么事?」正在看书的谷君岫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
  「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问啊!」
  「我想问你,好听的话要怎么说啊?」
  「这还不简单,好听的话就是死命的称赞对方。对方若是女的,就说她长得天仙化人,如同西施再世;对方若是男的,就说他英俊挺拔、貌似潘安;若是习武之人,就说他武功盖世、威震八方;而习文者,就说他饱读诗书,下笔有如神助。」
  「喔。」席昊雷点了点头,「君岫,你真是英俊挺拔、武功盖世,又饱读诗书、下笔有如神助。」
  「是吗?」
  谷君岫狐疑的看了席昊雷一眼,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武功盖世啊?他明明一点武功也不会啊。还有,他干嘛把他说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遍啊?
  「当然是,你高兴吗?」
  「还好啦。」他说的又不是事实,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你有没有爱上我了?」
  谷君岫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将席昊雷拉了起来,然后在席昊雷还搞不清楚状况、傻傻的任由他拉着时,用力将他给推出房外,再将房门给闩上,上了床,用棉被将自己包了个密不透风,让自己听不到门外席昊雷的鬼吼鬼叫声。
  「可恶!该死!谷君岫,你给我记住!」席昊雷气愤的踹了房门几下后,悻悻然的往花园走去。
  明明照他说的那样称赞他了,为什么他不但不爱他,还把他给推了出来?他真的不应该听席老头的话,早该知道那老头说的话,没有一句能信的。
  席昊雷无力的在凉亭里坐了下来,为什么让谷君岫爱上自己这么难?
  在席家堡的时候,家里的门坎差点没让媒人婆给踩断,想嫁给他席昊雷的女人可是多到数不清,但为何就是拿谷君岫没辙?
  想他席昊雷打遍天下无敌手,为什么却总是被手无缚鸡之力的谷君岫给压得死死的?
  突然,一个惊叫声让他回过神来,只见谷心莲惨白着一张小脸,摇摇晃晃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平衡,眼看就要跌落到小池塘里。
  席昊雷见状,不但没有想帮她的念头,反而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她跌落池里。
  就在谷心莲支持不住之际,席昊雷突然改变主意,只见他飞身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身躯,将她救离了险境。
  「席、席公子,谢谢你。」谷心莲惊魂未定的红着一张脸,席昊雷强而有力的臂膀,让她一阵小鹿乱撞。
  「你……」席昊雷说了个你字后,就闭上了嘴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直勾勾的盯着谷心莲瞧。
  席昊雷大胆热情的目光,让本就六神无主的谷心莲立刻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差点昏死过去。
  「我有些话想告诉你。」席昊雷一字一句缓慢无比的说着,他得好好想想刚才谷君岫说的那些好听话到底是什么。
  谷心莲咽了咽口水,声如蚊蚋的说道:「公子有什么话,请直说无妨。」
  他要是记得要说什么早就说了,还需要她请吗?她以为他很喜欢跟她说话吗?
  席昊雷心烦气躁的想了老半天后,终于想起来了。
  「你长得天仙化人,有如西屎在世。」
  嗯?西屎在世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人长得像屎,真的有人会高兴吗?
  闻言,谷心莲简直不敢相言自己的耳朵,他在夸赞她吗?他真的觉得她长得那么漂亮吗?天仙化人、西施在世?她真的没有听错吗?
  看着谷心莲兴奋的目光和渐渐袭上脸的笑容,席昊雷知道她真的很高兴,看来席老头说的也不全是错的,至少好听的话对这个蠢女人就有用。
  只是对谷君岫为什么一点效果也没有?难道他也喜欢别人说他天仙化人、西屎在世?对!没错,一定是这样子。
  自以为想通了的席昊雷开心的笑了起来,一把推开还窝在他怀里的谷心莲,飞也似的往谷君岫的房间而去。
  只是他作梦也没想到,当他说了那两句话后,谷君岫不但没有如他以为的那样开心,还赏了他两巴掌,说他自己才像一堆屎,然后用力的关上门,让他跟门板大眼瞪小眼。
  「谷君岫!你给我开门!」席昊雷疯了般的狂吼起来。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这么对他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这么对他,除了他谷君岫。
  坐在椅子上看书的谷君岫,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自顾自的看着手上的书,他就不开门,看他能拿他怎么样。
  「谷君岫!你再不开门,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对于席昊雷的威胁,谷君岫置若罔闻。
  席昊雷吼了几声,却还是不见谷君岫开门,气疯了的他不假思索,一掌就将两扇门板给击碎。
  「谷君岫!」劈开门的席昊雷,大踏步的冲进了房问,气呼呼的看着好整以暇、正在看书的谷君岫。
  「叫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
  「你……」
  「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别来烦我。」
  烦?他竟然嫌他烦?闻言,席昊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嫌他烦。
  「有事快说好吗?」谷君岫不耐烦的用手指敲着桌子。
  「到底你喜欢听什么样的好听话啊?」话一出口,席昊雷自己不禁吓了一大跳,明明是要臭骂他一顿,然后再趾高气昂的离开,给他一点教训的,可是只要一看到他,纵然有天大的怒气,也顿时消失无踪。
  「出去!」谷君岫指着门口,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说。
  「喔。」席昊雷垂着头、垮着肩离开了。

  烦了一整晚没睡着的席昊雷,天才刚亮就出了门,他确定好听的话谁都爱听,只是还没有找到谷君岫爱听的话罢了。
  也许,他可以试试另一招,买东西来送给谷君岫,不过在送东西给谷君岫之前,这是先买些东西给谷心莲,试试她的反应,才知道这招灵不灵。
  于是,上了街的席昊雷开始东看看、西瞧瞧,随意的买了些手绢、小发簪的,席老头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些小东西,然后,粗鲁的用手绢把发簪给包了起来,随手拿在手上晃啊晃。
  「公子,要不要买个砚台啊?这可是顶顶有名的徽砚,算你运气好,今天碰上我,买了包准你不会后悔的。」小贩口沫横飞的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他买砚台要做什么?他大字识不了几个,长这么大,拿笔写字的次数可是屈指可数。
  虽然席老头努力的要让他成为文武全才的好青年,但教他读了几次论语和习了几次字后,很干脆的放弃了,还很认命的说什么人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
  席昊雷转身就想走开,却突然想起谷君岫身体状况好到可以下床的时候,不是拿本书,摇头晃脑的之乎者也,说些他听不懂的话,就是练字或作画,既然他喜欢读书写字的话,那么买这个砚台给他,他一定会开心的。
  于是,席昊雷看了看,拿起了一个看起来特别顺眼的砚台,开口问道:「这个要多少钱?」
  「公子果然有眼光,这个砚台可是我所有货色里头最上等的,您看它的纹路、雕功全是一等一,公子要是喜欢的话,就算您二十两好了。」
  「拿去。」席昊雷眼皮子都不眨一下,二十两纹银就丢在小贩面前,「它最好是像你说的那样,要不然你的麻烦就大了。」
  「您放心,绝对不会有问题的。」小贩鞠躬哈腰的笑开了嘴。
  席昊雷拿起砚台,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朝着谷家而去。
  一回到谷家,席昊雷立刻看到谷心莲坐在凉亭,低着头正在缝制一件衣裳。
  为了知道送东西有没有用,席昊雷将包在丝巾里的东西递到谷心莲面前,只见谷心莲惊讶的抬起头,讶异的问道:「这是……」
  「送你的。」席昊雷不耐烦的将丝巾丢到谷心莲面前。
  「送我的?谢谢。」谷心莲捡起了丝巾,打开一看里头的发簪,开心的笑了起来。「这真的是要送我的?」老天!她不是在作梦吧!
  这不是废话吗?他刚不是说过了吗?
  「对啦!你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谷心莲开心的连说话都发抖。
  「真的喜欢?」席昊雷的目光就像是要透过谷心莲似的直盯着她瞧,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真的喜欢。
  这真是好极了,看样子,送东西果然有用。席昊雷喜孜孜的转身就走,不再理会谷心莲。
  「席公子……」谷心莲正想追上前去,又觉得这样太不知羞,看来席昊雷果然如谷君岫所说的一样,他不是讨厌她,而是不知道如何表达罢了。
  于是,谷心莲开心的将发簪给插在发髻上,更加用心的缝制那件要送给席昊雷的衣裳。

  「君岫,这个送你。」席昊雷冲进谷君岫的房间,将放在怀里的砚台拿了出来。
  正在看书的谷君岫不抱任何期待的抬起头来,可是一见到席昊雷手中的砚台,他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漂亮。」谷君岫接过了砚台,爱不释手的说道:「是徽砚耶!席昊雷,谢谢你。」
  「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谷君岫立刻磨起墨来,然后开始在宣纸上作画,很快的,纸上出现了河流和小舟,那低垂的杨柳,似乎正随着风儿摆荡。
  「好漂亮喔。」席昊雷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画作,「君岫,你真的好厉害。」
  「还好啦。」谷君岫满意的点了点头,说真的,他觉得今天自己画得还真是不错。
  「给我。」
  「好啊,不过得等墨干了。」
  「君岫。」
  「什么事?」
  「这个东西你喜欢,对不对?」
  「对,很喜欢。」他只在书上看过徽砚,一直想要拥有一个,没想到席昊雷今天会买一个送给他。
  「那你爱上我了吗?」席昊雷满怀希望的看着谷君岫。
  闻言,谷君岫没好气的说道:「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些什么?我爱不爱你,对你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席昊雷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只要你爱我,你的心里就会只有我,我要你心里只有我,不能有其它人。」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我心里只有你?」
  对于谷君岫的问题,席昊雷愣了一下,想了半天,他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要这样。只要一想起你的心里有别人,我的心就像火在烧般不舒服,只要一想起,就会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呃,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从来不说假话。」
  老天!席昊雷该不是……爱上他了吧?虽然他从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但书上都是这样写的。
  说只要爱上一个人,就会为他茶饭不思,然后心里满满都是占有欲,这不是跟席昊雷的情形一模一样吗?
  「你为什么不说话?有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过,我想,只要你爱上我,心里只有我,我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吧。」有时,他会有一种因受不了这种痛苦,就想这么心痛而亡的冲动。
  在江湖中走跳,受伤是家常便饭,再重的伤他都受过,却一点也比不上这种心痛的感觉。
  「你应该是对我有所愧疚而产生错觉罢了。」
  「这怎么可能?」席昊雷嗤之以鼻的说道:「就算我对你觉得愧疚好了,那也不代表什么,你以为我对你好、处处容忍你,是因为对你心存愧疚吗?那你就错了,我才不是那种人,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别说只是伤了你,就算害你缺胳臂断腿的,我不想做的事,就绝对不会做,我会做一件事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我想这么做。」
  「你真是有够霸道。」
  「我席昊雷就是这么一个人,从小就是,现在还是,未来也不会改变。」
  「骗人,你会变,而且会越变越坏。」
  「随便啦,这不是重点,你说,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爱上你?」闻言,席昊雷不由得一愣,「是吗?」
  「我怎么知道?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席昊雷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谷君岫,他的目光让谷君岫有些手足无措,只好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道:「哈,你别太当真,这不会是真的,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我?我们两个都是男人,真是爱说笑。」
  「不!」席昊雷想了想,摇摇头道:「我想,你说的可能是真的,我应该是爱上你了。」
  「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这话明明是你说的。」
  「我说错话了,你千万别当真,就当我是开玩笑的好了。」
  「这种事怎么能当成玩笑说?不然,我们来试试。」
  「试?要怎么试?」
  「就这么试!」席昊雷二话不说,打横抱起谷君岫往床的方向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谷君岫紧张的抓着席昊雷的衣襟大叫。
  「当然是抱你啊!」席昊雷说的煞是理所当然,「只要让我抱了你,我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你了。」
  「你有病啊!可以这么试吗?万一你不爱我,那我不就亏大了?」
  「你绝对不会吃亏的,让我抱过的女人,从来没有人抱怨过,大家都说我的床上功夫好极了。」
  「你抱过女人?」闻百,谷君岫不由得浑身一震。
  「抱过几个,来吧!」
  「放开我!你放开我!」谷君岫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席昊雷,我警告你,马上放我下来!」
  「到了床上,我就会放你下来了。」
  席昊雷快步来到床边,然后将谷君岫给放在床上,谷君岫还来不及起身,他已紧跟着压了下来。
  「你这个无赖,滚开,不要压在我身上!给我滚开,我又不是女人,你压在我身上做什么?走开!走开!」谷君岫手脚齐用,死命的挣扎,可是席昊雷还是我行我素,全然没有将谷君岫的挣扎放在心上。
  他用着蛮力,强行将谷君岫的手脚给制住,粗鲁强吻着谷君岫。
  「不要、不要……呜……」谷君岫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屈辱,他瘦弱的身子在席昊雷的箝制下,全然没有反抗的能力。
  他好恨,恨这么没有能耐的自己,更恨只会用蛮力来达到自己目的的席昊雷。
  拥抱着谷君岫,席昊雷心里有着无限的满足,他想这么做已经好久好久了,每每看着他,总是想要占有他,让他成为他一个人的,只能对着他笑、对他好,心里只能有他,现在他的心愿就快要达成了。
  突然,他感觉到嘴里咸咸的,抬头一看,才惊觉到谷君岫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满脸都是泪。
  谷君岫的泪水,让席昊雷一下子全慌了手脚,紧张兮兮的问道:「君岫,你怎么哭了?别哭了,好吗?」
  「走开,走开!」谷君岫一把推开了席昊雷,「你给我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你怎么啦?为什么哭呢?别哭了,好吗?」席昊雷伸出手想帮谷君岫将泪拭去,却被他不领情的给挥开。
  「我叫你滚,你听不懂吗?」
  「不懂,你为什么要叫我滚?」
  「你……你……」闻言,谷君岫气得直抖,「你对我做这种事,还装什么蒜?」
  「我没装蒜,我是真的不懂.」
  「我叫你住手,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席昊雷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既然听见了,为什么还不住手?」
  「因为天香楼的那些姑娘都是这样啊,嘴里说住手、不要,可是腰肢却扭得厉害。」席昊雷话还没说完,就被谷君岫狠狠的抽了个耳光。
  抚着自己的脸,席昊雷心想自从来到谷家庄,不知道已被谷君岫打了几次耳光了。
  记得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他是气得快疯了;第二次,则是想抓狂却又无处可发泄;这一次则是心疼,谷君岫强忍着怒气的模样,让他的心都快碎了。
  「你竟敢拿那些青楼女子来跟我比?席昊雷,你真的是欺人太甚。」
  「会吗?」
  「你……你……」谷君岫气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委屈的泪水在他眼中直打转,想起他对他的侮辱,他就恨。
  嘴里莫名的泛酸,心里莫名的疼痛,让谷君岫伸出手,毫不考虑的一个耳光接着一个耳光的狠打。
  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却比不上席昊雷的心疼,他不舍的看着红了眼眶的谷君岫,一点也没有闪躲的意思,他要打,他就让他打到气消为止。
  只是谷君岫越打,下手越轻,因为席昊雷的脸上不但没有一丝愠色,反而充满了爱怜和柔情,让他再也打不下去。
  「要是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下次就不说了,别哭了,好吗?」席昊雷低声下气的求道:「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这样对你,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子的。」
  「才没有人是这样子的,好吗?」
  「那到底该怎么做啊?」家里的下人带他到勾栏院去,都是对他说想怎样就怎样,对他而言,那只是一种欲望的发泄,当然是为所欲为了,但现在看起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抱过女人。刚才你为什么不躲开?」看着席昊雷红肿的脸颊,谷君岫既是心疼又是难过。
  「我要是躲开,那你的气什么时候才会消?既然是我的错,让你打也是应该的,我再也不要让你过那种有委屈不敢说,有气只能闷在心里的生活。」席昊雷拉起了谷君岫的手,心疼的不得了。「疼不疼?一定很疼,对不对?看你的手都打红了。」
  「会疼的应该是你吧!对不起,我下手太重了。」谷君岫叹了口气道。
  「不疼,一点也不疼,只要能让你消气,怎么打我都没有关系。」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就是想对你好,就是想要疼你,就是想把你捧在掌心里,就是想要……」席昊雷欲言又止的闭上了嘴巴。
  「就是想要什么?」明知道自己也许不该问,可谷君岫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
  「我想要你,想要这么吻你。」席昊雷蓦然的将双臂一收,低下头,轻柔的吻着谷君岫的唇。「我想要这么摸你,想要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席昊雷的手温柔的探进谷君岫的身体。
  「席昊雷,不要……我……不要……」谷君岫面红耳赤得简直不该如何是好,这么温柔似水的席昊雷,他该怎么拒绝才好。
  「真的不要吗?」
  他真的不要吗?他吻他、抚摸他的时候,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而觉得还满舒服,这代表了什么呢?
  谷君岫咬着下唇,满脸绯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而他的沉默和羞赧,让席昊雷开心的笑了起来。
  没关系,他们可以慢慢来,反正来日方长,只要他愿意接受他就好,等到时机成熟,他就要带着他回席家堡,让他一辈子只看着他一个人。
  「那我可以再亲亲你吗?」
  「你可以……可以亲我,不过,只能亲我,其它的都不可以喔。」谷君岫声若蚊蚋的说道,他的心简直快要从胸口跳出来。
  闻言,席昊雷一刻也没有浪费,快速的低下头,热切亲吻着谷君岫。
  他的吻不似先前的霸道,也不像刚刚的轻柔,他的吻满含着热情和爱恋,让谷君岫几乎要失了魂。
  好半响,席昊雷才恋恋不舍的放开了谷君岫,柔情似水的问道:「告诉我,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
  「我……我也不知道。」这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让他一时之间理也理不清,说也说不出。
  「没关系,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我爱你,君岫。」席昊雷将谷君岫拥在怀里,彼此静静的相依偎,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五章

  一夜无眠的谷君岫一大早就起床,反正躺在床上也只是翻来覆去,干脆起来算了。
  谷君岫会一夜无眠的原因,不用说,就是为了席昊雷,对于席昊雷,他是五味杂陈,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君岫,起床了吗?」带着一脸爽朗的笑容,席昊雷走了进来。
  「起来了。」相对于席昊雷的清爽和活力,谷君岫却是有气无力。
  「怎么了?怎么会一大早精神就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吗?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席昊雷放下手中的托盘,紧张兮兮的冲到谷君岫面前。
  「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
  「你就别胡思乱想了,你就是想太多才会睡不好。饿了吗?要是饿了,就先用早膳,吃饱后要是困了,再回去睡一下吧。」
  说他胡思乱想?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害的啊?明明是他要他好好想一想,现在反倒怪起他来,要不是昨天他那么亲吻他,他会这么失常吗?
  一想起昨天那个热烈无比的吻,谷君岫整个人无端的燥热了起来。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又发烧了吗?」席昊雷伸出手摸着谷君岫的额头。
  两人这么一碰触,又让谷君岫想起昨天席昊雷轻抚着他的身体……突然,谷君岫的身体更烫、更火热了。
  「我……我没事。」谷君岫紧咬着下唇,连看席昊雷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因为只要一看着他,就会想起昨天,一想起昨天,整个人就会不对劲。
  「没事才怪,你到底怎么了?」
  「我就说我没事。」他已经够烦了,干嘛还来烦他。
  「我也说过没事才怪,快给我说实话。」
  「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么烦了。」谷君岫心浮气躁得如同颗爆粟子,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昨晚我一整晚都睡不好,只要一想起你,我……我就……」
  「就怎么样?」
  「就觉得全身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有蚂蚁在咬,整个人又热又痒。都是你,没事干嘛吻我,害我整晚都睡不好。」谷君岫埋怨的瞪了席昊雷一眼。
  「我就是想吻你啊。」席昊雷毫不在乎的说道:不但想吻你,还想摸遍你的全身,然后……」席昊雷在谷君岫的耳边轻声低喃:「这样你就会变成我的。」
  「不要脸。」席昊雷露骨至极的话,让谷君岫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我说的全是实话,我就是想要你啊。」席昊雷握住了谷君岫的手,「告诉我,你也一样想要我。」
  「我……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真的。」
  「那好,不然我们就来试试看好了。」席昊雷话一说完,拦腰抱起谷君岫往床的方向走去。
  「不要,你放开我,你不是答应过绝对不会再这么对我吗?」见席昊雷似乎又打算故技重施,谷君岫握起拳头就是一阵猛打,可是席昊雷丝毫不理会谷君岫的挣扎,依然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席昊雷,放开我,你这个不守信用的混蛋。」
  「我哪有不守信用啊?」席昊雷抱着谷君岫上了床,然后紧紧抱住他,「告诉我,我这么抱着你,让你感觉不舒服吗?」
  「不会。」窝在席昊雷怀里,是他少数可以放松自己的时候,听着他的心跳声,更让他觉得安心极了。
  「那么这样呢?」席昊雷俯下身,唇轻柔的在谷君岫的脸上游移。
  「不……不会。」谷君岫语气不稳的道,不但不觉得恶心,反而想要更多。
  「那这样呢?」席昊雷将手采进谷君岫的衣裳内,温柔的爱抚他抖个不停的身子。
  谷君岫用力的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就对了。」席昊雷开心的笑开了一口白牙。
  「对?什么对啊?」
  「就是你也爱上我了。」
  是吗?他真的爱上席昊雷吗?
  谷君岫愣愣的看着席昊雷,眼里的柔情诉说了他自己所不知道的情衷。
  席昊雷见状,满意的笑了起来,虽然谷君岫没有回答他,但他知道他终于是他的了。

  趁着天气好,席昊雷带着谷君岫来到集市,很少出门的谷君岫兴奋得脸都红了,开心的东张西望,好奇得不得了。
  「有看到中意的东西了吗?」
  「没有。」谷君岫摇了摇头,虽然每样东西部拿起来看一看、问一问,但是一样也没有买。
  「喜欢就买,不必委屈自己。」
  「我真的没有什么想买的,老实说,光是用看的,就让我眼花撩乱了。」
  「有喜欢的一定要跟我说,不许压抑自己。」
  「知道了。」
  席昊雷的体贴,让谷君岫一颗心甜得不得了,他再这么宠他怎么行?若哪天没有了他,他该怎么办?
  「怎么啦?」
  「没有啊。」
  「骗人,明明就有心事,你的脸上清清楚楚的说你有心事,为什么要瞒着我?」
  谷君岫没有想到只是这么细微的改变,席昊雷竟然也会发现,于是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说道:「我只是想说总有一天你一定会离开谷家庄,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闻言,席昊雷皱起了眉,一脸不解,「难道说你不打算跟我一起回席家堡?为什么?」
  「跟你回席家堡?作客吗?」
  「作什么客?当然是跟我在席家堡一起生活啊。」
  「我要用什么身分一直待在席家堡啊?就算是席伯伯跟我叔父是好朋友,我也不可能因为这样,就死皮赖脸的待在席家堡吧?」
  「用什么身分?当然是我的爱妻,席家堡的少夫人啊。」
  「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吗?」谷君岫不满的白了席昊雷一眼。
  「我一直很正经啊,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席昊雷一本正经的看着谷君岫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是男人,我也是男人,况且席伯伯当初会收养你,也是意谓着要你为席家传宗接代啊。」
  「是他自己要收养我,又不是我求他的,凭什么利用这点来要求我做什么事啊?我又没有答应他。」席昊雷理直气壮的说道:「他想要有人传宗接代就去娶个小的啊,要生十个八个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席伯伯应该很爱席伯母,大概是不想让她伤心,才会没有纳妾,改而收养你。」
  「他不想让夫人伤心,我也不想让你难过,他不想做就可以不做,我不想做他就可以逼我吗?哪有这回事!」
  「话不能这么说。」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只问你,你爱我吗?」
  「我……」谷君岫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忙将席昊雷拉到一旁,小小声的说道:「小声一点,万一被别人听见了,那该怎么办?」
  「听见就听见,那又怎么样?我只要你告诉我,你爱不爱我?」席昊雷不以为然的挑高了眉,执拗的问道。
  「我当然爱你。」那些花前月下的相依相偎、亲吻拥抱,还不能证明他的爱吗?
  「那就好办了,只要你爱我,我就不惜和天下为敌。」
  「就算放弃席家堡的少堡主之位?」
  「席家堡少堡主算什么?」席昊雷嗤之以鼻的说道:「那本来就不是我的,我一点也不稀罕,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在乎,为了你,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为了我,你一定要保重你自己,要是命没了,怎么爱我?怎么照顾我一辈子?你该知道,你要是有了个万一,我也没办法独活。」
  「我就知道你爱我。」席昊雷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
  「既然知道,干嘛还问我?」
  「我就是想听你开口说爱我,巴不得你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我。那你什么时候要跟我回席家堡?」只要早一天离开,谷君岫就能早一点脱离谷正纲的欺凌。
  「莲姊没有成亲之前,我哪都不会去的。」
  「你要不要跟我回席家堡,关那个女人什么事啊?」
  「莲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放心不下的人,我要是跟你走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谁管她那么多啊!」
  「莲姊从小就对我很好,我不能忘恩负义。」
  「我不管,今晚你就把东西收拾一下……不,不必了,你什么都不必准备,等明天一早,你就跟我走。」
  「我说过我不走。」
  「好,你不走,我就直接扛你走。」就算要打昏……不好,他会舍不得,就算要迷昏他,他都要带他走。
  「你别这样好吗?」谷君岫知道再这样坚持下去,两人一定会吵架,于是他放软音调说道:「你真的忍心看我时时刻刻为了担心莲姊而愁眉苦脸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别怪我心里不是只有你一人。」
  闻言,席昊雷不满的叫了起来,「这怎么可以?我不准!」
  「如果你不希望我这样的话,就等莲姊有了好归宿,我们再一起离开,好吗?」
  「我可以说不好吗?」席昊雷一张脸难看得不能再难看。
  「你要知道,如果没有莲姊的话,当年我早就死了,哪能有今天?光是这一点,你就该好好感谢莲姊,没有让你变为杀人凶手。」
  「知道了啦。」席昊雷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看在她对谷君岫的恩情下,他就等一等吧。

  谷心莲拿着刚做好的两件衣裳,喜孜孜的就想往席昊雷的房间走去,谁知在半路上竟碰到了谷正纲。
  「爹。」谷心莲嗫嚅的唤了一声,心虚的将手上的衣裳往身后藏。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谷正纲沉声问道。
  其实,要不是谷心莲心虚的模样引起谷正纲的疑心,他也不会开口问她,换做是平常,他根本是连看她一眼都懒。
  「刚、刚做好的衣裳。」谷心莲低垂着头,不安的直往后缩。
  「做给谁的?」
  「君岫的。」
  「是吗?」
  「是。」
  「还敢说谎!」谷正纲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打得谷心莲踉跄的跌坐在地。「君岫的房间明明是反方向……喔!是要做给那个小子的,是吗?」东厢房住的只有席昊雷,不用说,衣裳一定是做给他的。
  「是。」谷心莲吓得几乎缩成一团,但也不敢不说实话,因为她知道再惹得谷正纲不悦,就不是一个巴掌可以了事的。
  「把衣裳给我。」
  「爹……」
  「给我!」
  「是,爹。」谷心莲站起身来,将好不容易赶工做好的两件衣裳交到谷正纲手上。
  谷正纲冷哼一声,双手一拉,将衣裳给撕了个支离破碎,谷心莲见状,慌张的大喊:「爹!不要!求求你不要!」
  谷正纲铁青着一张脸,根本不理会女儿的哭叫声,直到那两件衣服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才停手。
  谷心莲欲哭无泪的看着那两件衣裳,丝毫不懂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喜欢那个小子?」
  「是。」
  「那个小子也喜欢你?」
  「是。」
  「他亲口对你说的吗?」
  「嗯,这是他送给女儿的订情物。」谷心莲忙指了指头上的发簪。
  「这么说来,你们是两情相悦了?」
  「是。」
  「很好,很好。」闻言,谷正纲阴冷的笑了起来。
  谷正纲的一句很好,让谷心莲惊讶的抬起头来。
  「爹的意思是……」
  「你等着出阁吧。」谷正纲说完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闻言,谷心莲简直不敢相自己的耳朵,爹的意思是要把她许配给席昊雷吗?一定是的,要不然还能有别的意思吗?可是既然如此,爹为什么要撕碎自己做给席昊雷的衣裳呢?
  谷心莲继而一想,觉得该是爹不知道他们是两情相悦,误以为自己厚着脸皮帮男人做衣裳,才会勃然大怒,对,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的谷心莲,开开心心的捡起地上的衣服碎片,幸好她不但有帮席昊雷多剪了几块料子,还帮自己挑了几块大红花色的衣料,看样子,她得开始帮自己缝制嫁裳了。

  「小姐、小姐。」丫鬟冲了进来,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
  「什么事?」正在缝衣裳的谷心莲随口问道。
  「恭喜小姐,贺喜小姐。」丫鬟喜孜孜的笑了起来。
  「我有什么值得好恭喜的?」闻言,谷心莲一颗心怦怦的跳了起来。她停下手上的针线,故作镇定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大厅里摆满了要送给小姐和老爷的聘礼,多到都快要摆不下了。」
  「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老爷要我来请小姐到大厅去,小姐到大厅去一趟就知道了。」
  「嗯。」
  谷心莲站了起来,在丫鬟的陪伴下来到大厅,大厅里如同丫鬟所说的那样,摆满了用红纸包着的聘礼。
  「爹,您唤女儿前来,有什么事吗?」谷心莲羞答答的低垂着头,嘴角忍不住直往上扬。
  「坐。」
  「是。」
  「我已经帮你订好了一门亲事。」谷正纲冷冷的说道:「是林员外的儿子,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你就准备出阁吧。」
  闻言,谷心莲如遭雷击的定在当场,她还以为她要嫁的人是席昊雷,况且爹不是知道她喜欢的人是席昊雷,为什么还要把她嫁给别人呢?
  「林员外的儿子?爹不是要把我许配给席公子吗?」
  「就是林员外的儿子。」
  「爹,我不要,我不爱他,我爱的是……」
  「闭嘴!」谷正纲阴狠的吼了起来,「我要你嫁给谁,你就得嫁给谁,这件事没有你开口的份。现在就给我回房去好好准备一下该准备的东西,听到了吗?」
  「爹,求求您不要啊!」
  「要我让你嫁给席昊雷,你想都不要想。」
  「爹……」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谷正纲话一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六章

  「席公子、席公子。」谷心莲噙着眼泪,快步的跑进了谷君岫的房间,「不好了、不好了。」
  呸呸呸!什么不好了?他现在可是好得不得了。
  席昊雷冷眼看着哭得梨花带泪的谷心莲。
  「莲姊,出了什么事?别慌,慢慢说。」谷君岫立刻上前,连声安慰抖个不停的谷心莲。
  「爹他……他……」
  「叔父他怎么了?」
  「爹要把我嫁给林员外的儿子,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
  林员外是个土财主,他的儿子更是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败家子,是个谁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纨绔子弟。
  「这怎么可能?莲姊,是不是你弄错了?」
  「没错,是爹亲口跟我说的,我不要嫁给他,我死都不要。」谷心莲边说边看着席昊雷,但出乎她意料之外,席昊雷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跟个没事人似的,好整以暇喝着手中的茶。「席公子……」谷心莲可怜兮兮的唤着席昊雷。
  席昊雷面无表情的看着满脸泪痕的谷心莲,听到她就要嫁出门了,心里可是高兴得不得了,这下子,谷君岫就得乖乖跟他回席家堡。
  谷心莲见席昊雷还是不开口,心里可是万分焦急,无计可施的她只好对着席昊雷说道:「席公子,求你去跟我爹说你要娶我好吗?要不是爹要将我嫁给别人,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公子。」
  再怎么说,也得由男方来开口才是,可是事已至此,她也顾不得面子了。
  闻言,席吴雷一双眉不禁挑得老高,这个女人是哪根筋不对劲啊?她不想嫁给别人,他就得娶她吗?
  「笑话,我为什么要娶你啊?」
  「公子为什么这么说?」谷心莲不敢置信的看着席昊雷,「难道公子不喜欢我吗?那为什么公子要对我说那些话?还送我发簪和手绢?」
  「有吗?」有这回事吗?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他只记得送了块徽砚给谷君岫,其它的,早忘得一干二净了。
  「就是这枝发簪,公子忘了吗?」谷心莲急急的从发髻上拿下席昊雷送她的发簪,自从插上的那一天起,她就不曾再拿下它。
  闻言,谷君岫又快又急的看了席昊雷一眼,原来他也曾送过礼给谷心莲,那么他心里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谁呢?
  席昊雷嗤笑一声,正想开口说话时,一旁的谷君岫将他拉至门外,小小声的说道:「你为什么要送发簪给莲姊?你真的喜欢她吗?」
  「鬼才喜欢她!」
  「不喜欢她,为什么要送发簪给她?」
  「不送东西给她,怎么知道送东西这一招对你有没有效。」席昊雷说得脸不红、气不喘,一点愧疚之意都没有。
  「你怎么可以这样利用别人、践踏别人的真心?席昊雷,你真的太过分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绝对不会娶她的。」她最好是明天就嫁出去,这样谷君岫的一颗心就不会悬在她身上了。
  谷心莲心焦的绞着双手,谷君岫和席昊雷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她都开口了,席昊雷却说不娶她呢?
  「君岫,你们说完了吗?我真的好怕爹会真的把我嫁给林公子。如果爹真的要把我嫁给林公子,那我情愿去死。」
  「莲姊,你别急,我们一定会想出一个好办法的,你千万别想不开。」
  「眼前哪有什么办法好想啊?」谷心莲抽抽噎噎的说:「爹说下个月初八就要把我嫁出去,你也知道爹说到一定就会做到,要是席公子真的不愿意娶我的话,那我现在就去死。」
  谷君岫赶忙抓住谷心莲的手,心急如焚的安慰道:「莲姊,你放心,席昊雷一定会娶你的,他刚就是在跟我谈这件事,我们待会就去找席伯伯,请他去向叔父提亲。」
  「真的?」谷心莲立刻破涕为笑,她就知道席昊雷只是在跟她开玩笑。
  「当然是真的。」谷君岫用力的点着头,他的手紧紧握着谷心莲冰冷的手,「你先回房去,我们马上去找席伯伯。」
  「嗯。」谷心莲温驯的点了点头,临走前,还不忘红着脸看了席昊雷一眼。
  「我为什么要娶她?我最讨厌她了,一天到晚只会哭哭啼啼,看了就烦。」谷心莲一走,席昊雷就狂暴的吼了起来。
  「谁叫你要这样利用莲姊,才让她误会。」
  「是她自己要误会的,不关我的事。」
  「什么叫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私?」
  自私有什么不对?这本就是个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世界,如果他不自私,那在他流浪的时候,早就死一百次了。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绝对不会娶她。」
  「算了,我不会再求你了。」谷君岫转身就走,席昊雷见状,一把拉住了他。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莲姊,然后带着她离开,我绝对不会眼睁睁看她嫁给那个败家子的。」
  「离开?那你打算怎么生活?出外可是样样难,没有你想的那么轻松愉快。」
  他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为生活发愁过,他以为要活着真有那么容易吗?他也想得太简单了。
  「我有钱。」谷君岫拿出藏在床下的一箱银票,算算上千两应该是跑不掉,他和谷心莲省吃俭用,应该可以撑上一段时间。
  「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叔父给的。」
  这些年来他攒了些钱,叔父虽然不喜欢他,但在银两上却不曾对他苛刻,每个月都可以领到一笔钱,那些钱他几乎完封不动的全存了起来,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时刻派上用场。
  「就算你们可以逃走好了,你想,你叔父会就这么放过你们吗?」
  「就算如此,我也只能拼了。」
  「你要用她的命去拼吗?要是让谷正纲找到你们,我看她只有死路一条,谷正纲一定会活活打死她的。」席昊雷语出恫吓的说道,他得说狠一点,这样谷君岫才不会真的带着谷心莲离开谷家庄。
  「叔父不会这么狠的,再怎么说,莲姊也是他的独生女。」
  「他会不会这么狠,你心里有数,况且,他真的有把她当成女儿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束手无策的谷君岫烦恼得皱起了眉。
  「我看你就死心吧,这就是她的命,叫她认命不就得了。」
  「就算莲姊要认命,我也不答应。」
  「你答不答应并不能改变什么,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越早接受事实越好。」
  「席昊雷,你真的不会改变主意吗?」
  「你明知道我有多讨厌那个女人的。」
  「你就不能为了我委屈一下吗?你明知道莲姊对我有多重要。」
  「她对你有多重要,我就有多讨厌她,你明明是我的,为什么心里最重要的人不是我?」只要没有这个女人,天下就太平了。
  「好!既然你不愿意帮忙,那我一定要带莲姊走,就算事后会被叔父追到、会被叔父打死,也强过嫁给那个败家子。」
  「你给我站住!」
  「休想!」不理会席昊雷的叫声,谷君岫还是直往前冲。
  「我真的是上辈子欠你的。」席昊雷无奈的抱住了谷君岫,「我娶她就是了。」
  「真的?」
  「当然是真的。」
  「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不必谢了,你只要乖乖的让我疼就行了,等回席家堡后,我一定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然后带你游山玩水。你想先去哪?江南好吗?那儿四季宜人,最适合你了。」
  「你要我跟你一起回席家堡?」
  「那是当然,你还有其它的想法吗?」
  「我……我不能……」闻言,谷君岫猛然一震。
  谷心莲要嫁给林家公子带给他太大的震撼,让他只想着该如何帮她脱身,而忘了席昊雷是他所爱之人的事实,万一哪天让谷心莲知道席昊雷喜欢的是他,而不是她时,那该怎么办?可是离开席昊雷这种痛苦,他真的有办法承受吗?
  「傻君岫,别想那么多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再说吧。」看着谷君岫脸上的忧愁,席昊雷立刻了解他的想法。「走吧,去找老头商量这件事,其它的,以后再说吧。」为了怕谷君岫反悔,席昊雷丝毫不给他时间考虑,拉着他直往前冲。
  谷君岫被动的被拉着往前走,明知这样不好,可是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谷兄,呵呵呵。」席思渊眉开眼笑的,话都还没说出口,就先笑了起来。
  「席兄有什么事吗?」相对于席思渊的热情,谷正纲显得冷淡。
  「当然是好事。」席思渊抚了抚胡子,愉快的说道:「是这个样子的,昊雷年纪也不小了,我看他和心莲也满相配,不知道谷兄是不是有意和我席家堡结个儿女亲家?」
  「这真是太不凑巧了。」一丝得意的笑,浮上谷正纲如玉般的脸庞,「我已经替心莲找好婆家,下个月初八就要让她出阁,可以的话,还请席兄和贤侄留下来喝杯喜酒。」
  「什么?心莲已经订下亲事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听谷兄提起过?」席思渊脸上的笑霎时僵住,吃惊的拉高了音调,满脸的不敢置信。
  「今天媒婆才上门提亲,我认为对方是个好对象,不但青年才俊,家中也颇为丰厚,心莲嫁过去,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好好相夫教子就成,对女人而言,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今天?怎么会这么巧?」席思渊扼腕连连的叫了起来,不禁埋怨的瞪了席昊雷一眼,这个小子也真是的,不会早点来提亲吗?这下子可好了,一桩大好亲事全泡汤了。
  「大概是他们两个无缘吧。」谷正纲嘴角扬起一个恶毒的微笑,「我还有很多事要忙,就不陪席兄了。」
  「你忙,别招呼我了。」席思渊垂头丧气的摆了摆手。
  谷正纲得意的看了席昊雷一眼,却意外的发现席昊雷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丝怨气或怒气,反倒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哼!装模作样的臭小子,事到如今还逞什么强?」谷正纲不屑的冷哼一声就待离开,却因为席昊雷所说的话而停下脚步。
  「呿!不嫁就不嫁,有什么了不起?反正吃亏的又不是我。」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席昊雷站了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老头,我们还是回去好了,出门这么久,想必夫人一定很惦记我。」
  「把话给我说清楚再走。」谷正纲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席昊雷面前。
  「是你要我说的喔!」
  「说。」
  「说就说,还怕你不成。」席昊雷吊儿郎当的说道:「你那个女儿,我品尝过了,真是差强人意,没什么兴味。」
  席昊雷话一说出口,立刻有两个人倒抽一口气,一个是谷正纲,一个自然就是席思渊。
  「昊雷,这话可不能乱说,心莲可是个黄花大闺女。」席思渊急着直拉席昊雷的衣袖。
  「我当然知道这种话不能乱说。老实告诉你们两个吧,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提亲吗?」
  「别打哑谜了,你就快说了吧。」席思渊冷汗直流的催促着席昊雷。
  「当然是因为她有了。」
  「有了?你是说……心莲她有身孕了?」
  「要不然咧?」
  「我不相信,我会立刻派人请大夫过来,你要是有句谎言,就别怪我绝情。」
  「去啊!越多人知道越好,可以的话,最好是昭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是再好不过了。」
  「你……」谷正纲一张脸是难看得不能再难看,只见他青筋直冒,脸色铁青。「就算心莲怀了身孕,我也不会将她嫁给你的。」
  「我无所谓啊,全天下又不是只有她这个女人会怀孕,等回到席家堡后,老头一定会帮我找个最好的女人,然后一年生一个,凭我要生十个八个也不是问题,可是你女儿怎么办?嫁到林家去,然后说她早产,让林家帮我养孩子吗?这样我是不介意啦,只是纸总包不住火,这件事要是穿帮,看你这张老脸要往哪摆。」
  席昊雷的冷嘲热讽,让谷正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太阳穴不住的突突跳着,一口牙咬得死紧,整个人如同爆发的火山般怒气腾腾。
  「女儿是我的,我宁愿养她一辈子,也不会让她嫁给你的。」
  「唉,不让她嫁给我,你不想养她一辈子也不成,那么我的儿子就麻烦你了。老头,走吧。」
  「滚!」
  「谷兄暂息雷霆之怒,听为弟的说一句好吗?」席思渊见状,忙上前打圆场,「既然孩子都有了,就请谷兄成全。为弟发誓,绝对不会让心莲受到委屈,她要是嫁到席家来,我们夫妻一定会好好疼爱她的。」
  「老头,你有没有搞错啊?有身孕的是他的女儿,又不是我,将来传出去没面子的也是他,不是我们,干嘛求他啊?」席昊雷跷着二郎腿,满嘴风凉话。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做了这种事,还有脸在这说大话。」席思渊忍不住揍了席昊雷一拳,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吗?还敢在这说三道四。「谷兄,你就别跟孩子们一般见识了。」
  「他真的是欺人太甚。」
  「是小弟教导无方,尚请谷兄见谅,允了这门亲事吧。」席思渊鞠躬哈腰的直陪笑脸。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老头给你台阶下,你就快下吧,要不然等她的肚子大起来才后悔就来不及了,我想没几天,大家就会知道你谷正纲的女儿没成亲就怀了身孕,到时候……啧啧啧!我真的不敢想象那种情形会是多难堪,让大家指指点点的日子,你也不想过吧。」
  「你……你……」
  谷正纲简直快要气死了,错的人明明是席昊雷,为什么所有的难堪却得由他来承担?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席思渊懊恼的皱起了眉,「谷兄,昊雷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虽然做错事的是昊雷,但大家对男人总是较为容忍,可心莲是个女孩子家,我怕她会受不了流言蜚语,你就应了兄弟,让她嫁给昊雷吧。」
  虽然知道席昊雷说的没有错,可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席思渊当然知道谷正纲的个性,于是放低身段,好言好语的说道:「谷兄,跟我席家堡结儿女亲家,也不算辱没心莲,看你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出来,我一定答应。」
  「我什么都不要。」谷正纲语气冷硬的说:「你们立刻带着那个逆女给我滚,这辈子,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我谷正纲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女儿。」
  「谷兄你……」
  一定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吗?谷心莲可是他唯一的女儿啊。可席思渊继而一想,谷正纲正在气头上,说的一定全是气话,等过一阵子,谷心莲生下孩子,再让她带着孩子回娘家,届时一见着外孙,一定会心软的。
  「好吧,我们即刻起程。」
  「等等!你没条件,我可有条件。」
  「昊雷,别再节外生枝了。」
  好不容易总算让谷正纲点了头,他又想做什么?
  「我要带君岫走。」
  「休想!」
  「那你女儿我也不要了。只要让我一走出谷家庄,我敢打包票,不出几个时辰,我一定会让流言满天飞,什么话难听,我就专挑什么话说。我想,过不了多久,林家一定会来退婚的。」
  「你敢!」
  「我敢不敢,试试看就知道了,只是你真的要试吗?」
  谷正纲一口牙咬得死紧,好半晌,才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
  「你给我带着那个不知羞耻的逆女滚。」
  「滚?我说泰山大人,我话还没有说完,我有说只有一个条件吗?」
  「还想要什么,一次说完!」
  「没问题,我想要伏曦当你女儿的嫁妆。」
  「来人啊!将伏曦取来,还有叫小姐和表少爷到大厅来!」
  「是,老爷。」
  不一会儿,谷君岫和谷心莲来到了大厅。
  「爹。」
  「叔父。」
  谷正纲难看至极的脸色,让两人胆战心惊的问安后就低垂着头,静静站在一旁。
  「拿去!」谷正纲将下人取来的宝剑扔向席昊雷,看都不看谷君岫和谷心莲一眼,只是冰冷的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跟我谷家庄再也没有半点瓜葛,只要我活着的一天,就不许你们踏进谷家庄一步。」
  「爹,为什么……」
  闻言,谷心莲吓了一跳。紧张兮兮的就想上前问个明白,可她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谷正钢毫不留情的给打断。
  「来人啊!送客!」
  「是,老爷。各位请。」
  「女儿拜别父亲。」
  「侄儿感谢叔父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虽然谷正纲连看他们一眼都没有,两人还是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才随着席家父子离开谷家庄。

  一行人转回席家堡后,堡里上下立刻紧锣密鼓的筹备席昊雷和谷心莲的婚事。
  堡里上上下下都感染了这种欢乐的气氛,只有要当新郎倌的席昊雷绷着个脸,一点也没有要成亲的喜气。
  「我不要娶她啦!」
  「别说傻话好吗?你没看大家为了你们忙成一团吗?」
  「当初会说要娶她,只是为了不让她嫁给那个姓林的。现在目的达成了,为什么要娶她啊?」
  「因为大家都知道你要娶莲姊,你现在说不娶她,她要怎么办啊?况且,堡里上上下下都在筹备你的婚事,不要说这种任性的话好吗?」
  「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改娶你啊,就这么决定了,我马上去跟老头说。」席昊雷开心的站了起来。
  「你疯了不成?我是男人,怎么可以嫁给你?」
  「我娶她,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谷君岫是真的爱着他,还是被他缠上了,不得不接受他。
  「我怎么可能不在乎?」谷君岫突然疯了般狂吼起来,「明明你是我的,为什么要你娶别的女人?明明最爱你的人是我,为什么却不能名正言顺的陪在你身边?就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得含着泪看你娶别人,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苦有多深吗?你一点也不了解我的苦,还说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娶女人。」
  每次只要一看到那些大红的双囍字和象征喜气的红彩,谷君岫的心就痛得不得了;只要听到有人对他说恭喜,他就恨不得将那人的嘴给缝起来,他受的苦还不够多吗?现在还要听他这么说他。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的不该。」席昊雷将气得直发抖的谷君岫拥进自己怀里,「我不该为了自己的不安而怀疑你。」
  「你不安,我比你更不安。」
  「你有什么好不安的?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难道我不是一样爱着你吗?」
  「再说一次,这是你第一次说爱我,再说一次。」席昊雷闭上双眼,觉得就算自己在这一刻死去,也没任何遗憾了。
  席昊雷充满脆弱的样子,让谷君岫一颗心都快碎了,原来不只是他会烦恼,会害怕的也不只有他。
  于是,他轻轻说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呜……」
  然后,谷君岫再也说不下去,他的爱意,全消失在席昊雷的热吻里。

第七章

  这天,席家堡张灯结彩、喜乐处处可闻,堡里更是人声鼎沸、杯觥交错。
  大厅里,席思渊和席夫人坐在大位上,满脸笑容的接受大家的恭喜。
  「时辰到,新娘子来了。」
  只见谷心莲由丫鬟搀扶着,莲步轻移的走进大厅,然后站在一脸不耐、毫无任何喜色的席昊雷身边。
  媒婆见状,大声的说道:「一拜天地。」
  媒婆才刚开口,席昊雷已经又拉又扯的拜过天地、拜过席家二老,然后硬拉着谷心莲往后走去。
  「呃,席公子,还没有……」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当媒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一时之间她完全无法反应,只能愣在现场。
  「哈哈哈!」席思渊见状,不但没有愠色,反而开心的大笑了起来。「让各位见笑了,昊雷是有些心急,不怪他,要怪只怪我那儿媳妇太过动人,才会让昊雷这么迫不及待,请诸位多多海涵,多多海涵。」
  听席思渊这么一说,大伙儿才笑了起来。
  说的也是,人家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又说春宵苦短,是该好好把握才是。
  「来,各位请入席。」
  「多谢席堡主,也预祝席堡主早一天抱得金孙。」
  「谢谢、谢谢。」席思渊笑得合不拢嘴的招呼客人入坐。
  而席昊雷就像有急事似的拉着谷心莲直跑,这让盖着头盖的谷心莲颠踬难行,要不是有丫鬟扶着,可能早就跌倒。
  「少爷、少爷,慢一点、慢一点。」深怕谷心莲会跌倒的丫鬟急得直叫:「您走这么快,少夫人会跌倒的。」
  席昊雷猛然停下脚步,将手上的红巾往后一丢,轻松至极的说道:「你把她带去新房,我还有事先走了。」
  「少爷,您等等、等等啊!」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除了陪新娘,还有什么其它更重要的事啊?
  只是席昊雷就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的往前走,丫鬟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扶着谷心莲来到新房,让她在床上坐了下来。
  「少夫人,少爷到大厅去陪客人了,待会就过来。」
  「我知道了。」
  丫鬟福了福身子,退出了房间。
  丫鬟一走,谷心莲立刻小心翼翼的将盖头稍稍掀了起来。
  只见新房里贴满了双囍字,一对大红的花烛正熊熊燃烧着,桌上则是摆了花生、桂圆、红枣、莲子等象征早生贵子的干果、酒和两个合卺杯。
  谷心莲看着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和绣着大红牡丹的被子,脸红心跳的直冒汗,今晚即将成为人妻,开始全新的人生。
  谷心莲开始天马行空幻想自己以后的生活,她想多生几个小孩,人多也热闹一些,第一胎最好是男孩,这样对席家有了交代,往后生男生女就可以随性。
  听谷君岫说,席昊雷很喜欢四处游山玩水,以后一定要他带着她四处走走看看,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谷家门。
  外头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广,她一定要好好见识、见识,跟着席昊雷过着夫唱妇随的逍游日子。
  全然不知道实情的谷心莲,就这么沉醉在自己所编织的美梦里。

  谷君岫手里握着笔,呆呆的坐在桌前好一会儿,铺在眼前的宣纸,却是干干净净的。
  原本他想画一幅花开并蒂的莲花图送给席昊雷和谷心莲当贺礼,可是却连下笔都做不到。
  叹了口气,谷君岫放下手中的笔,慢慢走到窗边,远处传来了喧哗的欢乐声,更让他感到孤寂。
  他借口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而避开了这场喜宴,只是木已成舟,他又能逃避这个现实到什么时候?
  算算时辰,席昊雷和谷心莲应该已经成亲了吧?等到曲终人散后,他们应该就会……
  想起两人肌肤相亲、耳鬓厮磨的亲密模样,谷君岫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他不要,不要这样,席昊雷是他的,他一个人的,他不要他娶别人,他要去阻止,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娶别人,就算那个女人是谷心莲也不行。
  谷君岫冲动的往外冲去,可是才刚走到门口,就颓然的停下脚步。
  他想做什么?莲姊好不容易才得到幸福,他不可以这么做,他不可以!
  就在这时,门被打开,抬头一看,竟是穿着一身大红新郎倌衣裳的席昊雷。
  「君岫,我来了。」
  「昊雷,是你,真的是你。」谷君岫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澎湃的情绪,紧紧的抱住席昊雷。
  谷君岫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席昊雷一时之间有点无法相信,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没有连名带姓的叫他。
  「是我,当然是我,怎么啦?」席昊雷牵着谷君岫,让他坐了下来,「你在作画,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我想画一幅花开并蒂莲送给你和莲姊,只是我不能,我办不到。」
  「傻瓜,你当然办不到,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席昊雷心疼的将谷君岫拥入自己怀里,「今天我一整天都没有抱到你,要是再不能好好抱抱你的话,我一定会疯掉。」
  「你不是应该陪着莲姊吗?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看。」席昊雷从提篮里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一壶酒和两个酒杯。
  席昊雷将酒斟上,将其中一杯酒放至谷君岫手中。
  「这是……」
  「这是我和你的交杯酒。」席昊雷将手和谷君岫的手交缠在一起,「喝了它,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了。」
  「昊雷。」
  「来。」在席昊雷的主导下,两人喝光了手中的酒,「君岫,我爱你。」
  「我也爱你。」谷君岫哽咽的道。
  「别哭。」
  「我是太高兴了。」谷君岫拭去眼中的泪,强迫自己笑,「来,再喝一杯。」
  明知道自己该赶他走的,可他就是没有办法,就让他任性一次吧。
  「嗯。」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喝着,直到醉倒在彼此的眼波中,睡倒在彼此的臂膀里。
  谷君岫没有反抗的让席昊雷褪去他身上所有的衣裳,因为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

  整晚等席昊雷等到睡在床边的谷心莲,在鸡啼声中醒了过来,还盖在她头上的盖头巾,让她知道席昊雷昨晚并没有回到新房。
  谷心莲拉下盖头巾,腰酸背痛的下了床,桌上的大红花烛已成为一堆烛蜡,狼狈的堆积在烛台上。
  没想到席家堡的亲友闹酒会闹得这么厉害,让席昊雷一整晚都没有回新房,男人总是放浪些,因此谷心莲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她脱下凤冠和霞帔,换上自己的衣裳,梳洗了一下,准备前去向公婆请安。
  她才刚走出房门,就碰到睡眼惺忪的席昊雷。
  「席公子,不,昊雷,该去跟公婆请安了。」
  「你自己去就好。」席昊雷打了个大呵欠,昨晚他一整夜都舍不得合眼,就这么看了谷君岫一晚,现在的他可是累坏了。
  「可是……」
  席昊雷才懒得理她,自顾自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让谷心莲独自去面对席家二老。
  谷心莲来到大厅,席家二老正准备要下人前去请席昊雷和谷心莲前来用膳。
  「爹、娘,儿媳妇向两位老人家请安。」
  「好、好,快起来。咦!昊雷呢?还在睡吗?」
  「嗯。」
  「这个孩子也真是的,才刚成亲,就放你一个人。」
  「没关系,昊雷只是累了。」
  「那就不管他,我们用早膳吧。」
  下人立刻添了一碗稀饭至谷心莲面前,席夫人马上帮她夹了一大堆的菜,还不忘叮嘱道:「你要多吃点,为了你,也为了孩子,要多吃些滋补的东西。这碗补汤,是我专程为你熬的,记得要喝完喔。」
  孩子?什么孩子啊?他们昨晚才成亲,怎么可能就会有孩子?
  谷心莲疑惑的神情,让席思渊压低声音说道:「这件事,我和你婆婆都知道了,你不用害臊。」
  「爹,您老人家在说些什么,儿媳真的不懂。」
  「那天为了顺利让你爹点头,昊雷把实情都跟我们说了。」
  「儿媳还是不懂。」
  「就是你已经怀有身孕的事啊。」
  「怀有身孕?」闻言,谷心莲脸色惨白的说道:「绝对没有这回事,儿媳虽然自小就没有了娘亲,但绝不是那种不知羞耻的女子,况且,我跟昊雷并没有做过逾矩的事,怎么可能会怀有身孕呢?」
  「可是,这件事是我亲耳听到的,他真的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你父亲也是因为这样,才不得不答应你们的婚事,让你跟林家退婚。」
  「可是,我真的没有怀孕啊,公婆一定要相信儿媳。」谷心莲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没事、没事,你不用急,娘亲绝对相信你。」席夫人见状,立刻上前安慰谷心莲。「阿福,去请少爷来一趟。」
  「是,夫人。」
  不一会儿,席昊雷满脸睡意、一脸不悦的来到大厅。
  「夫人,您找我?」要不是夫人叫,他才不会来呢。
  「昊雷,坐下。」
  「是。」
  「你说心莲怀孕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那么一回事啊。」席昊雷不耐的搔了搔头发,「我不这么说,谷正纲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就算是你想娶心莲,也不能用这种方法啊。」
  「不用这种方法,要怎么娶到她?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嫁给那个姓林的,不能冒失去他的风险。」要是他真的不娶谷心莲,谷君岫就会带着她跑掉,那他该怎么办。
  闻言,席夫人掩着嘴笑了起来,小小声的说道:「傻小子,看情形,你真的很喜欢她。」
  「当然,我爱死他了,他只要一哭我就没辙,为了他,要我做什么,我都没有怨言。」想起谷君岫,席昊雷脸上的柔情,让席夫人吓了一大跳。
  这个向来桀傲不驯、有如脱疆野马的席昊雷,竟然会有这么深情的一面,看来,他真的很爱谷心莲,虽然谷心莲没有身孕,让她有些失望,但看这个情形,不用多久,席家堡一定会充满孩子的笑声。
  「好了,没事了,累了就下去休息吧。」
  「嗯。」打了个大呵欠,席昊雷往外走去。
  「心莲,你都听到了,昊雷会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你该不会怪他吧?」
  「我怎么会怪他?」谷心莲开心的脸都红了,「就像婆婆说的,他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他。」
  「误会解开了就好,希望这个误会可以早日成真。」席夫人意有所指的看了谷心莲一眼。
  「知道了。」谷心莲羞得连头都快抬不起来。
  「好了,别说了,心莲才刚嫁进门,你别这么逼她,总得给她点时间适应、适应吧。」
  「说的也是。心莲,娘亲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来,吃饭、吃饭。」
  其实可以的话,她也想早点生下子嗣,一来可以帮席家传宗接代,二来,她向来就喜欢孩子,况且有了孩子后,才算是个圆满的家。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和谷心莲想的完全不同,席昊雷不但整天忙得不见人影,就算是晚上,也从来不曾回到房间。
  刚开始,谷心莲还可以告诉自己席昊雷在忙,身为他的妻子就得体谅他,可是一个月过去了,状况依然没有改变,这让谷心莲再也无法忍耐。
  这天一起床,谷心莲无奈的看了看床边,依然是她一个人独守空闺,梳洗完后,来到了谷君岫的住处。
  「君岫。」
  「莲姊,是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谷君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你好久没过来看莲姊了,你不来,莲姊只好自己过来。」谷心莲微笑看着谷君岫,「你把头发梳起来了,这样子好看多了。」
  「我是想说你们新婚燕尔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把头发梳起来是席昊雷的意思,他说在他的面前,他什么都是美好的,不需要遮遮掩掩。
  「新婚燕尔?」谷心莲苦笑了一声,「我真的很怀疑自己真的成亲了吗?」
  「莲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对你不好吗?」
  「他没有对我不好,因为我几乎都看不到他的人。」谷心莲红着眼眶说:「君岫,你帮莲姊查查看,昊雷心里的人到底是谁好吗?」
  「昊雷心里只有莲姊,哪里还有别人?莲姊,你就别胡思乱想了。」谷君岫一颗心怦怦跳了起来,紧张得连说话都开始结巴。
  「是我胡思乱想吗?」谷心莲幽幽的说:「从成亲至今,他从来没有跟我同床过,我压根不知道他晚上去哪儿了。」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每晚都赶席昊雷回去的,他没有回新房,那他到底上哪儿去了?
  「其实成亲前昊雷曾对我说过,当初他会向爹说要娶我,只是权宜之计,因为不忍心看我嫁给林家公子,就此毁了一生。他已经有了心爱的人,只是碍于某些事情,他无法娶对方,所以要我死了这条心。但是,我真的很爱昊雷,当时我心想只要时间一久,昊雷一定会忘了对方,再加上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后,情形一定会好转,谁知道他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
  「莲姊,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他谈谈的。」
  「君岫,谢谢你,我就知道你对姊姊最好了。」
  「这是应该的。」
  「要是没有你,姊姊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好有你陪在我身边。」谷心莲拉住谷君岫的手,轻轻拍着。「我觉得我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只有我们两个相依为命的那个时候。」
  「莲姊,对不起,要不是我、我……对不起。」
  「傻瓜,又不是你的错,干嘛跟我对不起。」谷心莲微笑的说道:「早知道你会这么难过,莲姊就不来找你了,只是你知道我能说说话的人就只有你。」
  谷君岫难过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充满愧疚的直摇头。
  「没事的,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莲姊不要这么说,昊雷只是太忙了,等事情告一段落后,他一定会好好陪在莲姊身边的。」
  「希望如此,不管怎么说,我只能靠你了。」
  谷心莲的话听在谷君岫耳里,益发让他感到不安,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伤害减到最低。
  谷心莲全然没有发觉谷君岫的不对劲,着实和他聊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六神无主的谷君岫就这么呆呆的坐着,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君岫,天都黑了,怎么不掌灯呢?」随着一个火光升起,房里立刻亮了起来。「君岫、君岫,你怎么了?」
  「昊雷……」
  「忙了一整天,总算可以轻松一下了。」席昊雷疲惫的伸了个大懒腰,为了能给谷君岫更好的生活,原本总是浪荡过日子的席昊雷,开始跟着席思渊打理席家堡偌大的产业,因此总是忙得不得了。
  可是,不管再怎么忙,他总是会抽时间来陪陪谷君岫,看看他,让自己补充一下活力,只要想起他,不管多累、多辛苦,他都可以撑下去。
  「莲姊今天来找我。」
  「她来找你做什么?」
  「她说从成亲至今,你都没有回过新房跟她同床共枕过。」
  「是啊,那又怎样?」席昊雷疲累的帮自己倒了一杯茶。
  「没回新房,那你都睡在哪里?」
  「你门口。」
  「我门口?」
  「对啊。」席昊雷语带埋怨的说道:「你又不让我留在你房里过夜,睡在你门口,至少离你最近,只要你一起身,我马上就可以看到你了。」
  「外头夜风那么凉,露水那么重,你会生病的。」
  「才不会,我从小就身强体健,绝对没问题。」
  「可是……」
  「别说这些了,我会去警告那女人,要她不要在你面前说些有的没的,真烦人。」
  「她不对我说,能对谁说?她只有我一个人能依靠了。昊雷,听我说,是我对不起莲姊,求你对她好一点,好吗?」
  「办不到。」席昊雷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我只能对一个人好,那就是你,我所有的一切全都给了你,再也没有了,想给也做不到。」
  「我真的很感激你对我所做的一切,可是莲姊她……」
  「不要跟我提起她,我什么都不想听。」他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看他,是想好好跟他说说话、温存温存,不是来这里听他说那个女人的。
  「昊雷,不要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去跟她同床共枕、生儿育女?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是。」
  「很好,好极了。」累极了的席昊雷忍不住狂吼起来,「我现在就回新房去陪她,让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这样子你高兴了吧?」
  「高兴,高兴极了,你说到就要做到。」谷君岫也不甘示弱的拉高了音调。
  「好,谷君岫,十个月后,你就等着当舅舅吧。」
  「那就谢谢你了,我这辈子还没当过舅舅呢。」
  「我会如你所愿,你想当十次、八次舅舅都没问题,到时候,你就帮我带孩子吧。」
  「别说是十个、八个,就算是二十个、三十个,我也会帮你带。」
  「很好。」
  「很好就好。」
  「哼!你给我等着瞧。」
  「谁怕谁!就怕你不够力。」
  席昊雷跟谷君岫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让谁,末了,席昊雷一句话都没有说,气呼呼的走了。
  谷君岫见状,也只能将苦往肚子里吞,谁叫他是个不能替他传宗接代的男人。

第八章

  往后的几天,席昊雷都没有来看谷君岫,这让谷君岫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很快的变瘦了,精神也差多了。
  然而,他告诉自己就算再苦也得忍耐,因为他要是不受这种苦,这种苦就得让谷心莲来受,如果真的会这样,他宁愿自己受。
  只是相思真的好苦,让他茶饭不思的只能想着席昊雷。
  谷君岫趴在桌上,眼泪漫成一片,泪眼迷蒙的他,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君岫。」席昊雷哑着嗓子,轻声唤着,不舍的看着憔悴消瘦、双眼红肿的情人。「对不起,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好吗?」他该知道要他这么做,最痛苦的还是他。
  谷君岫死命的摇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也跟他一样苦,一样不好受。
  「我们讲和好吗?等过一阵子堡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可能会跟老头出一趟远门,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才会回来,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争吵上,好吗?」
  「嗯。」
  「你瘦了。」
  「你还不是一样。」
  谷君岫柔顺的偎进了席昊雷的怀里,难耐相思的席昊雷,迫不及待的低下头,汲取谷君岫的甜蜜。
  正在卿卿我我的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谷心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
  那两个正在热情拥抱、亲吻的人,真的是她的夫君和最疼爱的表弟吗?
  不!不可能!她不相信,不相信谷君岫会这么对她,她所看到的,全是因为角度所引起的误会。
  当她看到席昊雷拦腰抱起谷君岫往床边走去,还告诉自己也许是因为谷君岫突然身体不舒服,席昊雷只是抱着他到床上休息罢了。
  可是,当席昊雷跟着上了床,纱幔放下的那一刻,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她的心就这么碎成了片。
  原来,这就是席昊雷不进新房的原因;原来,他不能娶心爱的人,全是因为他心爱的人是个男人。
  然而,最令她无法忍受的是,那个人竟然是她从小疼爱的表弟——谷君岫。
  她还傻傻的要谷君岫帮她查席昊雷的心上人是谁,他一定在背后嘲笑她吧,嘲笑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女人。
  不用说,大喜那天,席昊雷一整晚都没有回房,一定是来到这里。
  这些日子以来,她强迫自己忍受着独守空闺的寂寞,他们两人却是夜夜春宵,她将所有的苦都往肚里吞,可得到的是什么?
  谷心莲强迫自己离开现场,把这件事拆穿对她没有好处,况且她不甘心,也不想放弃席昊雷。
  喷怒和怨怼让谷心莲从新振作起来,她不能放任事情再这样下去,应该去找席昊雷好好谈谈,如果他愿意把谷君岫送走,那她就当没这回事,他们夫妻还是可以好好的生儿育女,琴瑟合鸣的过完下半辈子。
  谷心莲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等到心平气和了些,才快步的走向谷君岫的房间,只见席昊雷上衣随意披在身上,正满脸柔情的轻抚着谷君岫的头发。
  「昊雷。」谷心莲满是屈辱的唤了声,委屈让她立刻红了眼眶。
  原以为事情被发现的席昊雷会惊慌失措,甚至是求她原谅,没想到席昊雷竟是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后,不悦的说道:「小声一点,君岫好不容易才睡着。」
  「你……你就只有这句话要说吗?你没什么要对我解释的吗?」
  「有什么话到外面再说,别吵醒了君岫。」席昊雷俯下身子,在谷君岫的耳边喃道:「好好睡,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几天没有睡好的谷君岫,半梦半醒的拉下席昊雷的头,给了他一个吻后,又睡着了。
  席昊雷满意的笑了笑,他的笑,让谷心莲简直快疯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对她笑过,从来没有。
  「走吧。」
  席昊雷穿好衣裳,快速的从谷心莲身旁走过,谷心莲见状,跟在他后头走了出去。
  「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快点说,我很忙。」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话要说?」闻言,谷心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可以跟君岫他、他……你们都是男人啊。」
  「那又如何?我就是爱他。」
  「你不怕我将这件事情告诉公婆吗?」为了可以传宗接代,她相信席家二老会站在她这边。
  「你要是愿意去说,那是再好也不过了。」席昊雷笑开了一口森森白牙,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你以为我是在吓唬你吗?告诉你,我真的会去说的。」
  「你要去就赶快去,别在这耽误时间。」
  「你真的不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要不是君岫不许我说,我早就告诉老头和夫人了。」
  「你既然不怕公婆知情,那为什么要娶我?」她还以为席昊雷会娶她,全是为了遮掩这件事。
  「要不是君岫威胁我说要是不娶你,他就带着你逃的话,我怎么可能会娶你?你大概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吧?」
  「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好听的话?既然讨厌我,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谷心莲激动的问道,就是那些甜言蜜语和小礼物,让她误以为席昊雷喜欢她。
  「当然是为了试看看这两招对君岫有没有效,不然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你……你真的是太过分了。」
  「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人,我就是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的这种人。」席昊雷很干脆的承认了。「我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为了得到君岫,别说是利用你了,就算要杀了所有人,我也不会手软。成亲前,我早就说过我不爱你,是你自己执意要嫁给我,如果你想离开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无忧无虑的过完下半辈子。」
  「我不要,我要当你的妻子,我要为你生儿育女,我要跟你白头到老。」谷心莲哭叫的抱住了席昊雷。「昊雷,我爱你,我不要离开你,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这件事的,你要是不好开口,由我去跟君岫说,他是个明理的孩子,他会自己离开的。」
  席昊雷厌恶的推开了谷心莲,语带嘲讽的说道:「你是不是疯了?是我离不开君岫,不是君岫离不开我,要我送走君岫,休想!我话就说到这里,要怎么样随便你,不过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伤害君岫,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别以为有老头和夫人让你撑腰,你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惹火了我,谁都保不了你。」席昊雷话一说完,无情的拂袖而去,丝毫不理会痛哭失声的谷心莲。
  谷心莲什么时候离开席家堡的,连她自己也不晓得,她失魂落魄的到处乱走,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站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
  于是,谷心莲雇了辆马车往谷家庄而去,到了谷家庄,她有些迟疑的在门外徘徊,这个曾是她最熟悉的地方,却也最不欢迎她。
  谷心莲知道自己无法从大门进去,于是转而往后门。
  来到了后门,她敲了敲门,轻声叫道:「张妈,张妈,你在吗?」
  不一会儿,门被打了开来,张妈一见到谷心莲,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姐,你可回来了,你可知道张妈有多想你啊?」
  「张妈,我也好想你。」抱着这个从小奶大自己的老妇,谷心莲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泪,大声的哭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让张妈看看你。」张妈拭去眼泪,仔细的端详谷心莲,却发觉她满脸愁容。「怎么啦?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好像瘦了不少,是姑爷对你不好吗?」
  一提起席昊雷,谷心莲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滴滴的落下。
  「他、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我。张妈,我好恨好恨喔。」谷心莲一五一十的将实情告诉张妈。
  张妈听了目瞪口呆,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两个男人……是不是小姐误会了?」
  「他都亲口承认了,怎么可能是误会?」
  「真是造孽,你们母女前辈子是欠了他们母子多少啊?夫人这样,你也这样,唉。」
  「张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又关我娘什么事?」
  说溜嘴的张妈脸色惨白的直说道:「没事、没事。」
  「张妈,连你都要骗我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人愿意对我说真话吗?昊雷和君岫这么对我,连你都要这样对我吗?」
  老天!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谁值得她信任啊?
  「小姐,别哭、别哭啊!」张妈心疼的说:「我说就是了。」
  于是,张妈将当年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见谷心莲先是瞪大了双眼,继而不可自抑的抖了起来。
  「你说,我娘当年是自尽身亡而不是病死的?」
  「是。」张妈语带哽咽的道:「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这种事的,丈夫不爱自己就算了,竟然还要养他爱的女人的儿子,夫人身子本来就柔弱,哪受得了这种事?吵了几次后,夫人发现没用,没多久就……唉!也不想想你还那么小,正是需要娘的时候。」
  知道实情的谷心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真的恨死谷君岫了,为什么她跟娘亲的命都这么苦?都嫁给了不爱自己的丈夫?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他们母子害的。
  「小姐,别想那么多了,你一定饿了吧?张妈去做几道你爱吃的菜,你等等,我去去就来。」
  「不必了,我不饿。」现在的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的把自己紊乱的思绪整理整理。
  「怎么可能会不饿?我很快的。」张妈快步的往前走去,可才走了几步,就脸色苍白的低声喊道:「老爷。」
  闻言,谷心莲立刻站了起来,胆战心惊的叫了声:「爹。」
  「谁是你爹?给我滚出去!」
  「老爷,小姐难得回来……」
  「闭嘴!还是你想跟她一起滚?」
  「爹,您老人家别生气,女儿这就走,这就走。」为了怕拖累张妈,谷心莲快步的从后门走了出去,身后隐约传来张妈不舍的哭泣声,让谷心莲更是肝肠寸断。
  谷心莲拭去脸上的泪,雇了辆马车,又回到了席家堡,谷心莲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就放弃,为了日后的幸福,她一定要赢回席昊雷的心。

  只是尽管她柔情似水、温柔体贴,席昊雷却是郎心如铁、冷漠无情,不管她怎么做,席昊雷的态度依然冷淡得让她心碎。
  更让谷心莲无法忍受的是,席昊雷对待谷君岫更加的温柔多情,反正她已经知道实情了,他索性大大方方的宠爱谷君岫。
  这天,再也忍受不了的谷心莲,耐着性子等侯在谷君岫的房门外,好一会儿,席昊雷果然从谷君岫的房间走了出来。
  「昊雷,我有话跟你说。」
  「说!」席昊雷随口应着,依然没有停下脚步,快步的往前走去。
  「这件事跟君岫有关。」
  一听到谷君岫的名字,席昊雷停下了脚步,半侧着身子问道:「有什么事快说。」
  谷心莲闭上双眼,独自承受那份伤痛,她所做的一切,竟然比不上谷君岫三个字。
  凄凄一笑,谷心莲将张妈告之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席昊雷。
  「你说,要是君岫知道这件事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他要是知道我知道你们两个之间的事,又会如何呢?」
  头一遭,谷心莲看见席昊雷变了脸色。
  席昊雷猛然的转过身,狠狠的瞪着谷心莲瞧,一字一句的说道:「只要你敢对君岫多说一个字,我一定会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你要是真敢杀了我,君岫一定不会原谅你的。」
  「你以为我为什么留你到现在?别以为我会一直有耐性,可以容忍你,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一个人,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席昊雷望向遥远的天边。「况且,席家堡这么大,你看得见的地方都是席家堡的,你说,我要是杀了个人,随地一埋,真的有人找得到吗?」席昊雷看了谷心莲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骇人的冷笑。
  席昊雷可怕的模样,让谷心莲心生畏惧的直往后退,看着席昊雷离去的背影,谷心莲只觉得万念俱灰。
  谷家庄她回不去了,席家堡她也待不下去,现在的她该何去何从呢?想不到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谷心莲踉跄的走着,视而不见的她,走了好一会儿,才颠了一下的跌坐在湖边。
  蓦然,她看到了湖面自己的倒影,湖里这个皱着眉、一脸倦容宛如怨妇的女人,就是她自己吗?
  她才嫁进席家堡多久,就让她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期盼,全化为乌有。
  谷心莲傻愣愣的坐在湖边,六神无主的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
  坐了好一会儿,谷心莲才慢慢的站了起来,想到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干脆死了,一了百了,省得日后还得去面对那些难堪。
  谷心莲毫不迟疑的纵身往湖里一跳,冷冷的湖水将她直往下拉,很快的,她发现无法呼吸是那么痛苦,而带给她这些痛苦的是席昊雷和谷君岫,这些苦立刻转化为恨,她发誓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两个。
  就在这个时候,谷心莲感觉到有一双手将她直往上拉,一浮出水面,就本能的大口大口开始呼吸。
  来人将她拉上岸后,紧张的直叫道:「少夫人、少夫人,您还好吗?」
  谷心莲没有说话,只是两眼发直的看着地面,如同石雕木塑的人偶般,一点反应也没有。
  来人见情形不对,也顾不得其它,一把抱起了谷心莲,快步的往主屋走去。
  「少夫人,我叫石千玉,是席家堡的帐房,我不是有意对少夫人失礼,实在是天气太冷,怕您会冻着,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请少夫人原谅。」石千玉边说边叫道:「快来人啊!少夫人落水了!红玲,快去准备热水。阿忠,快去请大夫。」
  一听到谷心莲落水,席家堡上上下下忙成一团,红玲更是紧张的直叫道:「少夫人,您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受伤?」
  石千玉将谷心莲抱回房间后,对着红玲说道:「快伺候少夫人沐浴更衣,要是着凉,那就不好了。」
  「我知道,石帐房,你也快回去换衣服吧。」
  「嗯。」
  石千玉点了点头,有些犹豫的走了一步,又退后两步,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真的好不放心。
  刚开始,他以为谷心莲是吓坏了,才不哭也不叫,没有一点情绪反应,但现在一想,才想起刚救起谷心莲时,她的眼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有的竟是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为什么一个新嫁娘会这样呢?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隐情?
  「石帐房,快点回去换衣服啊?你怎么还愣在这啊?万一着凉了,那该怎么办?」红玲急得直跺脚。
  「啊!」石千玉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来,「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这根本不关他的事,也不是他可以管的。
  只是谷心莲充满黑暗的眼神,让他就是无法忘怀,甚至觉得谷心莲并不是失足落水,而是有意寻死。
  石千玉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凭席家堡的威望,谁不想把女儿嫁给席昊雷?况且,听说他们两人是深爱着彼此才成亲的,这样子的少夫人,怎么可能会想不开?一定是他想太多了,没错,一定是这样。
  这时,一阵冷风袭来,石千玉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打个不停,只好用双手环抱着自己,匆匆回到自己的卧房。

  明知道自己该起身了,可是石千玉只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有千斤重般无法动弹,而他的头更是痛得不得了,活像有人拿着锤子敲他的头。
  石千玉强迫自己要坐起来,却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头昏脑胀的他头一偏,又陷入了昏睡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一只手温柔的抚着他的额头,一阵熟悉的香味让他想起了谷心莲。
  「少夫人?」
  「嗯,是我。」谷心莲温柔的说道:「你着凉了,应该是昨天为了救我才会染上风寒,真的很对不住。」
  「少夫人,石帐房还是让我来照顾吧,万一要是让老爷和少爷知道那就不好了。」
  「有什么好不好的?况且,有人会在意我吗?」谷心莲自嘲的一笑,「反正我也没事,再说石帐房也是为了救我才会生病,我来照顾他,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一定得找点事情做,因为只要一想起席昊雷和谷君岫,她的心就痛得不得了,再这么下去,她真的会疯掉,至于别人会怎么想、怎么看,她早就不在乎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你下去吧,该做什么就去做吧。」
  「可是,奴婢的工作就是伺候少夫人啊。」红玲嘟着嘴说道。
  少夫人真是讨厌,她喜欢石千玉好久了,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可以接近他,少夫人却硬是要破坏。
  「我不需要人家伺候,真的没事做的话,就去把房间打扫打扫,窗子擦一擦,顺便到花园摘点花,插到花瓶里。」
  「可是人家……」
  「下去吧。」
  「知道了。」红玲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突然,石千玉大声叫了起来。
  「少夫人、少夫人,振作一点,别想不开,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别哭,我会救你的,别哭。」
  闻言,谷心莲不禁浑身一震,他在说些什么?他怎么会知道昨天她是想不开要自尽,而不是失足落水?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当时正在哭泣?
  「少夫人……」石千玉睁开了双眼,眼前一片迷蒙的他,隐隐约约似乎看见了谷心莲。「您还好吗?有哪里痛吗?不要紧吧?」石千玉话一说完,人又昏睡了过去。
  谷心莲这才知道他刚说的话全是呓语,虽然这是他在不甚清醒时说的话,却让谷心莲窝心极了,因为这是自从她嫁到席家堡来,第一次有人关心她。

  在谷心莲衣不解带的照顾下,石千玉很快就好转。
  当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人竟是谷心莲时,还以为自己在作梦。
  「石帐房,好些了吗?」谷心莲伸出手摸了摸石千玉的额头,满意的点了点头。「烧退了,应该不要紧了。」
  「少、少夫人,您怎么会在这儿?」乍见到谷心莲,石千玉惊讶到连话都开始结巴。
  「我是来照顾你的。」谷心莲淡然一笑,「你一定饿坏了吧?来,吃点粥,你身体才刚好,不宜吃太油腻,这鱼粥最适合不过了。」谷心莲用着汤匙舀起了粥,小心的吹凉,放到了石千玉嘴边。
  「少夫人,还是让我自己来吧。」石千玉尴尬的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只是个下人,怎敢劳动少夫人,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啊。
  「你大病初愈,又好些天没进食,怎么可能会有力气?还是让我喂你吧。来,粥都凉了,快吃吧。」
  在谷心莲的坚持下,加上他的手真的没有力气,石千玉乖乖的张开了嘴巴,接受了谷心莲的好意。
  吃完了粥,谷心莲又帮石千玉倒了碗茶,让他喝了茶后,再小心翼翼的扶他躺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谢谢少夫人。」
  谷心莲没有回答,只是嫣然一笑,她这一笑,几乎把石千玉的魂都勾走了,直到谷心莲已经走了好一会儿,才怅然的闭上双眼。

第九章

  「少、少夫人,这是送给您的……不好,这样太轻佻了。少夫人,这是为了感谢您日前对我的照顾,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请少夫人收下。还是不好,一点也感觉不到我的诚意。」石千玉愁眉苦脸的走过来又走过去,思忖着该怎么说,才能表达自己的谢意,又不至于唐突了谷心莲。「唉,该怎么说才好?」
  「石帐房。」
  谷心莲突如其来的叫声,让石千玉差点跳了起来。
  「少、少夫人。」石千玉紧张的直咽口水。
  「身体好些了吗?」
  「好、好多了。」
  「那就好,公公非常担心你。」
  「谢堡主关心。」
  「嗯。」谷心莲点了点头就待离开。
  石千玉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唤了声,「少夫人请留步。」
  「石帐房还有事吗?」
  「呃,也不算有事,就……我想谢谢少夫人的照顾,所以我……我……」
  「石帐房太客气了,我还没有谢谢那天你的救命之恩呢,谢谢你了,石帐房。」
  「哪、哪里的话,这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少夫人可以收下。」石千玉赶忙拿出一个纸袋交到谷心莲手上。
  「这是……」
  一见到谷心莲收下了纸袋,石千玉所有的勇气全消失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小的还有事要忙,先下去了。」
  「石帐房……」谷心莲有些愕然的看着石千玉的背影,然后失笑的摇了摇头,这个人真是有趣。
  谷心莲好奇的打开了手上的纸袋,才发觉里头是一条手绢,拿出来一看,上面绣着一朵漂亮的莲花。
  石千玉的用心,让谷心莲窝心的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容,在两个熟悉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时消失了。
  「莲姊。」原本紧贴着席昊雷跟他有说有笑的谷君岫,一看到谷心莲,立刻和席昊雷保持了一段距离。
  「是你们啊?要去哪儿?」
  「不关你的事。」席昊雷没好气的说道。
  「我是想说来这儿好久了,都没有空出去走走看看,所以就要昊雷带我出去逛逛,莲姊要不要一起去?」
  谷心莲强压满腔的恨,摇了摇头道:「不了,我觉得身子有些不舒服。」谷心莲强挤入两人之间,柔声的道:「昊雷,可以陪陪我吗?我觉得头好痛喔。」
  「既然莲姊不舒服,那我们改天再去好了。」
  「谢谢你,君岫。」
  「哪里的话。昊雷,你陪莲姊回房休息吧。」
  「我陪她回房休息,她就会好吗?既然不会,那我干嘛多此一举?况且,老头就是最好的大夫,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找他,别来烦我。君岫,我们走。」
  「可是,莲姊她……」
  「没关系,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你们要出门就去吧,别让我扫了你们的兴致。」
  「莲姊,你真的不要紧吗?」
  「真的,快去吧。」
  「可是……」
  「听话,难得昊雷有空,就让他陪你去走走。」
  「喔,那我们走啰。」
  「嗯。」
  看着远去的两人,谷心莲脸上温柔的笑,立刻转为怨恨,几乎将手上的纸袋给揉扁。
  那个站在席昊雷身边的人应该是她,让他带着出门宠爱着的人也应该是她,不该是那个总是病恹恹、无法为席家生儿育女的谷君岫。
  但事实上,席昊雷爱的人却是他不是她。
  谷心莲任由脸上的泪滑落,任由刺骨的寒风将她的心变冷。
  不知过了多久,石千玉又刚巧经过,一眼就看见了呆呆站立在风中的谷心莲。
  「少夫人,起风了,小心着凉……您怎么哭了?」
  「石帐房,我……我……」石千玉带着关怀的话,让谷心莲忍不住的放声大哭,最后竟不能自己的哭倒在石千玉怀里。
  「您别哭,出了什么事吗?」
  石千玉手忙脚乱的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知道谷心莲哭得他的心都快碎了,一股爱怜之情陡然在心中涌起,大着胆子,伸出手拥住谷心莲直抖的身子,明知道不该,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爱慕之情。
  打从第一眼看到谷心莲,石千玉就被她温柔、典雅的气质给吸引住,只是她不但是谷家庄的大小姐,还是席家堡的少夫人,不管是哪一种身分,都不是他可以高攀、可以妄想的。
  「少夫人。」石千玉大着胆子问道:「前几天,您不是失足落水,而是因为少爷对您不好吗?还是有其它的原因?」
  「你怎么知道?」谷心莲推开石千玉,惊讶的拉高了音调。
  「原来真的是这样。告诉我,少爷对您不好吗?」
  「他心里根本没有我。」一直以来压抑的心情,让谷心莲再也受不了,幽幽的道出,「你相信吗?我到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您是说少爷没有跟您同床共枕过?这……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这是事实。」
  「不可能的啊!」石千玉喃喃的道:「少夫人这么漂亮、这么高贵,没有人能抵挡得了您的魅力的。」
  「你觉得我很漂亮?」
  「嗯。」石千玉立刻点头如捣蒜,「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比少夫人还要美丽的女人,说您是天仙化人、宛如西施再世也不为过。」
  「天仙化人?西施再世?」闻言,谷心莲疯了般的狂笑起来,这些话,席昊雷也曾对她说过,只不过那些全是谎言。
  「对不住,小人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谷心莲呢喃般的道:「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我不敢这么想。」石千玉吓得头手齐摇,「我只是个下人。」
  「告诉我,你喜欢我吗?别想那么多,只要老实告诉我你心里真正的想法。」
  在谷心莲有意的魅惑下,石千玉三魂七魄全飞了,宛如被催眠般的呢喃道:「我喜欢您,少夫人。」
  「不要叫我少夫人,叫我心莲。」
  「心莲。」
  「嗯。」谷心莲偎进了石千玉的怀里,在心里暗忖着是席昊雷你逼我的,是你先无情,休怪我无义。

  在谷心莲的主动下,石千玉很快就陷入了她的温柔陷阱,虽然刚开始,石千玉心里充满了愧疚感,但听着谷心莲诉说自己的不幸,石千玉只想着席昊雷的不是,早就忘了自己的不该。
  原来只是想报复席昊雷的谷心莲,慢慢发现石千玉对她是百般的宠爱和怜惜。
  在他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一直求不到的真爱;在他的身上,她得到了身为一个女人所能拥有最多的情爱和宠溺。
  很快的,她和石千玉不仅只是谈情,互诉衷曲,到最后,更情不自禁的有了肌肤之亲、夫妻之实。
  明知道再这么下去,事情早晚会被发现,但只耽溺于情欲的两人,再也顾不得其它了。
  「心莲,我们逃走吧。」石千玉贪婪的嗅吻着谷心莲的发丝,「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两个就只有死路一条。」
  「别紧张,总得等我把事情办好。若我们就这么毫无计画的逃跑,能逃多远?又能逃多久?席家堡的势力这么大,我们能逃得掉吗?」
  「那你的计画是什么?要多久才会好?」他已经受不了这种偷来暗去、见不得光的日子了。
  「你有点耐心,很快的,相信我。」谷心莲拉下石千玉,让他沉溺在欢愉中,暂时忘了这件事。
  虽然知道石千玉很爱她,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没有放弃席昊雷,毕竟他是她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男人,而且要她就这么把席昊雷拱手让给谷君岫,她做不到。
  就算她无法把属于她的一切都抢回来,她也不会让席昊雷和谷君岫好过,一定会让他们后悔这么对她。

  这天,谷心莲一大早起来,就觉得头有些重,整个人更是累得不得了,更让她受不了的是一直想吐,其实这些症状已经有一些时日了,只不过今天似乎特别严重。
  「少夫人,夫人请您前去用膳。」
  「告诉老爷和夫人,我不太舒服,不去请安了。」
  「少夫人身体不舒服吗?奴婢去请大夫。」
  「红玲,不用了,我只是有些想吐,大概是这两天没睡好,不必麻烦了。你先下去吧,我想再睡一下。」
  「是。」
  红玲才刚走,谷心莲又想吐了,她勉强起身,才刚下床,就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可是干呕了几次,除了一些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好用毛巾擦了擦脸,无力的又回到床上。
  这时,席思渊和席夫人喜孜孜的走了进来,谷心莲见状想下床,却被席夫人早一步的给压了回去。
  「不要起来,人不舒服就躺着。」席夫人满脸关心的问道:「听红玲说你人不太舒服?」
  「没什么大碍,可能只是吃坏肚子。明明要红玲不要惊动您老人家的,怎么这个丫头一点也不听话。」谷心莲语带埋怨的说道。
  「别怪她,红玲也是一番好意。」席夫人突然神秘的压低声音问道:「孩子,告诉娘,你月信多久没来了?」
  听席夫人这么一问,谷心莲才惊觉到自己的月信好像有一阵子没来了。蓦然,她的脸色一阵惨白。
  「怎么啦?怎么突然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我……我想吐……」
  席夫人赶忙扶着谷心莲下床,让她吐在木盆里,好一会儿,才将她给扶了回去。
  「老爷,八成有好消息了。」
  「我看看。心莲,爹要帮你把把脉,确定一下你是怎么了,好吗?」席思渊面带喜色的说道。
  「是,爹。」无法拒绝的谷心莲,只好无奈的将手给伸了出去。
  席思渊一把脉,立刻开心的大笑出声。
  「夫人,心莲真的有喜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真是谢天谢地,我席家总算有后了。心莲,你要当母亲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席夫人开心的拍了拍谷心莲的手。「为娘的马上去帮你买几帖补药,让你好好补一补,好好休息。」
  席家二老确定谷心莲怀有身孕后,立刻欢天喜地的走了,但确定自己有了身孕的谷心莲却是惊骇欲绝,简直快要吓死,因为席昊雷从来没有跟她同床共枕过,只要席家二老一说,他立刻就会知道孩子不是他的,她想席昊雷是绝对不会放过她。
  但她继而一想,那又如何?他能对她怎么样?大不了是杀了她,反正她早已死过一次,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豁出去了。
  不知道席昊雷知道这件事会有多生气?想起他脸色铁青的模样,她的心中无端升起一股报仇般的快感。

  晚上,席思渊特别告知席昊雷要他一定要在堡里用膳,因为他有事情要宣布。
  等到大家都入席了,席思渊开心的举起了酒杯,对着席昊雷说道:「昊雷,恭喜你了。」
  「我有什么事值得恭喜的?」
  「心莲有身孕了,你说,这值不值得恭喜啊?哈哈哈!」
  「她怀了身孕?」席昊雷锐利的眼神立刻射向谷心莲,谷心莲虽然惨白一张脸,神情却无半点惧色,反而挑衅的瞪着席昊雷。
  「你有了身孕,那真是好极了。」席昊雷淡淡的说道:「席家堡有后了,这样老头和夫人你们可以安心了吧。」
  谷心莲铁青着一张脸,全然不敢相信席昊雷的反应竟然会是如此,她都让他知道她红杏出墙了,他竟然还可以丝毫不在意。
  「孩子是越多越好,可以的话,多生几个,反正我们又不是养不起,席家堡好久没有孩子的笑声了。」想起了孩子的可爱模样,席夫人就开心得不得了。
  「没错,生越多越好、越多越好。」席思渊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起来,两老开始想着要帮孙子取什么名字才好。
  谷心莲见两老没有注意到他们,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不把实情说出来?」
  「你以为呢?」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种事,你丢不起这个脸吧?」
  「脸皮一斤能值多少钱?」席昊雷嗤之以鼻的道。
  「那你是为了什么?」
  「这还用得着问吗?当然是怕他知道实情会伤心难过,你也知道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有多重要吧。」
  又是他,说来说去全是为了他,不是为了他的颜面、不是为了她的名声,只为了怕他伤心难过,席昊雷竟然连她给他戴绿帽都可以忍。
  「你就这么爱他?」
  「没错,你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虽然席家二老没有注意到两人在说些什么,可是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却让席夫人有些担心。
  这小俩口该不会斗气吵嘴了吧?怎么席昊雷一点也没有为人父该有的喜悦,反倒显得漠不关心?
  「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那个他又是谁?」
  「娘,没事。」谷心莲轻声的说道:「孩子还没有出世,昊雷就把他看得比我还重要,让我有些吃味罢了。」
  「原来是这样啊。」席夫人笑眯眯的说:「没关系,娘站在你这边,他们男人就是这样,眼里只有儿子,一点也不了解女人怀孕的辛苦。」
  「谢谢娘,还好有娘,不然我一定会被昊雷欺负的。」
  「昊雷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娘说,娘一定会替你做主。」
  席昊雷冷眼看着两人,无聊的转身就想走,却被席夫人给叫住。
  「昊雷,你要上哪儿去?多陪陪心莲啊。」
  「我还有事。」
  「事情可以慢慢做,又不会跑掉。」席夫人不满的瞪了席昊雷一眼,「心莲现在有孕在身,可不比从前,你要对她更好、更体贴才行。」
  「自然有人会体贴她。」
  「不管我再怎么疼心莲,总比不上你这个当人家丈夫的。心莲,你说对不对?」
  「娘,没关系,昊雷没空就不必勉强他,男人本就该以事业为重的。」
  「你就是这么善解人意,真是难为你了。」
  「这是应该的。」
  席昊雷见状没有说什么,迳自离开。
  「心莲,别理他,他不陪你,娘陪你。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没事,我只是有些累了,可以先下去休息吗?」
  「可以,当然可以。红玲,扶少夫人下去休息。」
  「是,夫人。」
  席昊雷的漠然,让谷心莲心中的恨更深、更沉。
  她阴狠的勾起一抹冷笑,心中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君岫。」
  「莲姊,你来了,坐。」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怀有身孕了。」
  乍听谷心莲怀孕了,谷君岫先是一愣、一阵心酸,继而真心的笑了起来。
  「恭喜你,莲姊。」
  「我就知道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很高兴。」谷心莲突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对了,君岫,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吧。」
  「娶妻生子?我凭什么娶妻生子啊?」谷君岫苦笑的摇了摇头,「别说我满身的病,就说我脸上这四道疤好了,有哪个姑娘家受得了?」
  「这有什么!」谷心莲满不在乎的说道:「凭席家的财势,别说是一个了,你想娶几个都没问题,就算你的脸这么吓人,又满身的病,可能没几年好活,但只要有好日子过,没有人会在意的,我想只要消息一传出去,包准媒人婆立刻踩坏席家堡的门槛。」
  「我上无寸瓦、下无寸土,要拿什么养活妻小?」
  「别担心,有莲姊在,不会让你们饿着的,我马上就去跟公公说这件事,你就等着当新郎吧。」谷心莲开心的站了起来道。
  「莲姊,不要,我不想耽误了人家姑娘。」
  「别担心,我会请公公替你盖一栋房子,给你几块土地,让你们耕种,要不然租给人家也可以,总之,吃穿绝对没问题的。」
  「我不要。」谷君岫猛力的摇着头,「我不要离开昊……我不要离开这里。」
  「可是,你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我是席家堡的少夫人,可是你毕竟不是我的亲弟弟,这么经年累月的留在这,难免会让人说闲话,人不要只想赖着别人,这样可是会惹人嫌的。」
  闻言,谷君岫讶异的看着谷心莲,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话,两人虽然不是亲姊弟,可是却比亲姊弟的感情更好,但今天谷心莲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他难堪又伤心。
  「莲姊……」
  「不是我狠心,只是我为你做的也够多了,我累了,你总该让我放下你这个累赘了吧。」谷心莲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这个给你,既然你不想娶妻生子,这些够你过活了,你走吧。」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了,要你走你就走,撕破脸对大家都没好处。」
  「知道了,我走就是。」谷君岫举步维艰的想收拾自己的行李,却被谷心莲给阻挡。
  「别收了,拿了这些银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耽误时间了。」谷心莲焦急的想赶谷君岫出门,深怕席昊雷这个时间回来。
  「是,谢谢莲姊这些年来的照顾之恩。」
  「我不想听,你快走吧。」
  「我想该走的人是你吧!」只见席昊雷一脸铁青的站在门口。
  「昊雷,你、你回来了。」谷心莲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谷君岫则是紧张的直抓着席昊雷的衣角,恐惧之情溢于言表,这让席昊雷的脸色更难看了。
  「别怕,没事、没事,我说过,我再也不会让你过以前那种任人宰割、受人欺凌的日子。谷心莲,你给我听好,别说是你,就算是席老头也别想赶君岫走,这样你清楚了吗?」
  「我、我只是跟君岫开开玩笑。」
  「开玩笑?」
  「对,只是开个玩笑,君岫,你该不会怪莲姊吧?」
  「当然不会。」
  「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谷心莲没有多说什么,默默的就走了。

第十章

  「君岫,我跟老头要出趟远门,可能要好些时日才能回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席昊雷贪婪的看着谷君岫,忍不住的将他拥入怀里。「老天啊!可以的话,我真想带你一起去。」
  「也许明年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出门了。」经过这段日子的调养,他的身体真的好多了。
  「就这么说定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操心。」
  「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为我保重。」
  「让我亲一个。」席昊雷捧着谷君岫的脸颊亲了一个又一个。
  「不是说好只亲一个吗?」
  「一天一个,我要出门那么久,起码得亲个上百个才行。」
  谷君岫知道要是再不阻止他的话,到天黑他都出不了门。
  「好了,别让席伯伯久候,快去吧,早去早回。」
  「嗯,君岫,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喔,记得一定要按时吃药。」
  「知道了。」
  两人离情依依的再三道别,直到下人来催促,席昊雷才一步一回首的离开。
  席昊雷一走,谷心莲立刻就来。
  「莲姊,坐。」
  「君岫,莲姊是想来跟你道歉的,那天莲姊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才会对你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我想应该是怀孕的关系,你会原谅姊姊的,对不对?」
  「你就像是我的亲姊姊,说什么原谅不原谅,那件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也希望莲姊不要耿耿于怀。」
  谷心莲定定的看了谷君岫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昊雷出远门了,虽然他有交代下人帮你煎药,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从今天开始,你的药由我来煎。」
  「不用了,让下人去煎就好,莲姊你现在怀有身孕,不能太劳累,万一累出了病怎么办。」
  「不会的,只不过是煎药,怎么会太累呢?要我整天什么事都不做,我也受不了,就这么决定了。」
  「那就多谢莲姊了。」
  「跟姊姊客气什么。」谷心莲的嘴角扬起一抹恶毒的微笑,然而谷君岫却全然没有发觉,依然开心的和谷心莲闲聊。

  「君岫,该吃药了。」谷心莲扶起谷君岫,喂他吃药。
  不知道是为什么,原本身体状况渐渐好转的谷君岫,这些日子以来,身体状况突然变差了。
  「谢谢你,莲姊。」谷君岫虚弱的喝下了药后,全身无力的又躺了回去。
  「不客气,你要乖乖吃药,才会死得快。」
  「莲姊,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乖乖吃药,病才会好得快。」谷心莲面带微笑的说,小心的帮谷君岫把棉被给盖好。
  「是啊。」谷君岫突然定定的看着谷心莲。
  「为什么这么看我?」谷君岫看得她一阵心慌。
  「没事。」谷君岫闭上了双眼,「莲姊,你一定要幸福。」
  「会的,莲姊一定会幸福的。」只要你一死,她的幸福就指日可待。
  「那你好好休息吧,莲姊先回去了。」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谷君岫的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几乎只剩一口气。
  「莲、莲姊,我大概是不行了。」谷君岫伸出颤抖的手,却被谷心莲无情的给拍开。
  「哈哈哈!」眼看目的就要达成了,谷心莲狂笑出声。「不要碰我,谷君岫,我恨你,你就要死了,可惜的是你连昊雷的最后一面都看不到。我再告诉你,只要你一断气,我会马上把你火化,然后随便挖个洞埋起来,让你这辈子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如果这样能让你舒服一点,你就做吧。」谷君岫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你早就知道昊雷爱的人是我,对不对?」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那天她会对他说出难听的话来。
  「不对!他爱的人是我不是你,他只是被你所惑,早晚会回到我身边的,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你跟昊雷一定要幸福。」
  「我们当然会幸福。」谷心莲得意洋洋的说道:「看在你就要死了的份上,我就老实告诉你吧,你今天会病成这样,全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在你的药里下了毒,虽然恨不得你立刻就死,但为了怕被别人发现,我不敢马上毒死你,却让堡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你的病情突然恶化,看遍了所有的大夫都药石罔效,这么一来,你就算是死了,也绝不会有人怀疑到我身上的。」
  谷君岫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疯狂的女人,知道自己狠狠的伤害了她,才会害她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以前的谷心莲,温柔善良又体贴包容,别说是杀人了,就算是小虫也不忍心伤害,要不是她心里的伤那么深、那么重,她怎么会这么做?
  「莲姊,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没关系,莲姊会原谅你的,因为你就要用你的命来赔我了,不是吗?我最爱的表弟。」
  闻言,谷君岫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他死就能让谷心莲回复到从前的话,那么死亡对他而言,一点也不可怕。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谷君岫眼里的怜惜和痛苦,让谷心莲立刻失了控。「你在同情我,同情我是个丈夫不要的弃妇,你以为你赢了吗?告诉你,我才是赢家,我才是赢家,我要你死,我要你立刻就死。」
  谷心莲形同疯狂的掐住了谷君岫的脖子,她不要他这么看着她,他让她觉得自己很可怜、很可悲,如果他能恨她,那她会觉得好过一点,可是他眼里的悲悯,让她再也无法忍受。
  「莲、莲姊,保重、保重……」谷君岫面带微笑的说。如果还有来生,他希望让他来疼惜她、爱护她,所有的错,就随着他的死去而结束吧。
  就在谷君岫觉得眼前一片空白之际,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传进他的耳里。
  「君岫,我回来了……谷心莲,你在做什么?放开君岫!」席昊雷肝胆俱裂的一把推开了披头散发的谷心莲。「君岫、君岫,你醒醒、你醒醒啊!」
  「他不会醒了,他死了,他终于死了。」谷心莲哈哈的大笑出声。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心莲,你怎么了?」听说谷君岫病情恶化的席思渊,还没来得及梳洗,就立刻来到谷君岫房里,没想到一进房,就看到席昊雷紧抱着谷君岫,谷心莲则是狂笑的跌坐在地。
  「老头,快过来看看君岫,他的情形不太对劲。」谷君岫气若游丝的模样,让席昊雷的声音都开始抖了起来。
  「我看看。」席思渊脸色凝重的上前帮谷君岫把脉,却惊讶的发觉他身中剧毒。「这……这怎么会?君岫怎么会中毒?」席思渊立刻出手如电的点了几处谷君岫身上的穴道,暂时阻止毒性蔓延。
  「中毒?老头,你快点帮君岫解毒啊!」
  「这是一种慢性的剧毒,君岫中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现在他的状况很差,要是没有解药的话,恐怕……」
  闻言,席昊雷立刻冲至谷心莲面前,抓着她的肩死命摇晃着。
  「是不是你下的毒?快把解药交出来,听到了吗?」
  「昊雷,你镇定一点,怎么可能是心莲下的毒呢?你别这么用力摇她,小心她动了胎气。」
  「快把解药拿出来,要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你能怎么对我不客气?杀了我?没关系,敢的话你就动手啊,只不过我一死,我那心爱的表弟也得陪我上路。这样也好,黄泉路上大家有个伴,也比较不会寂寞无聊。哈哈哈!」
  「你……」
  「怎么?你也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吗?」
  「可恶!」席昊雷狂吼一声,毫不留情的一个巴掌,打得谷心莲连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椅子才停下。
  「昊雷,你疯了,你怎么可以对心莲动手动脚的?她还怀着身孕啊。」席思渊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谷心莲的惨叫声。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好痛……」谷心莲抚着肚子缩成一团,痛得直冒冷汗。
  「糟糕,一定是动了胎气。」席思渊赶忙上前帮谷心莲把脉,确定是动了胎气后,拿出怀里仅存的紫金丹说道:「心莲,快把紫金丹吃下去,吃下去就没事了。」
  「等等,那颗紫金丹先给君岫吃。」
  「可是,紫金丹就只剩这一颗了。」席思渊两难的考虑了一下,艰辛的开了口,「昊雷,人都是自私的,况且,心莲还怀着咱们席家的后代,那可是两条人命啊,我只能对君岫说抱歉了。」
  「这里一样是两条人命。」席昊雷冷冷的说道:「君岫一条,我一条,君岫要是有个万一,我也活不下去。我再告诉你,君岫要是真的死了,那个女人我也绝对不会让她活命,我一定会杀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
  「昊雷,你怎么会把君岫的命看得比你的妻小还重要?你疯了不成?就算你觉得对不起君岫,也不必这么做吧?」
  「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爱君岫,用我的命在爱他,没有了他,我是活不下去的,这样你懂了吗?把紫金丹交出来,快!」
  「这……这怎么会……」席思渊目瞪口呆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要让我动手用抢的。」
  「爹,您一定要救我,我的肚子好痛,再慢就来不及了。孩子……好痛……爹,救救我。」
  「只要你把君岫的解药交出来,紫金丹就是你的了。」
  「休、休想!」
  「那就休怪我无情了。老头,紫金丹给我。」
  「不、不要。」谷君岫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席昊雷,「把那颗药给莲姊和孩子。」
  「把紫金丹给她,你会死的。」
  「我没关系,孩子比、比较重要。」
  「少在那里假惺惺的装好人!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宁愿死,也不承你的情。」
  「莲姊,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我衷心的希望。」
  「既然希望我得到幸福,为什么还跟昊雷纠缠不清?为什么那天我赶你走的时候,你怎样都不肯走?」
  要不是他,事情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吗?
  「我这不就把昊雷还给你了吗?」
  「要不是死到临头了,你会这么说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喝下那些药?」谷君岫凄迷的笑了笑,原本打算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只不过谷心莲的执迷不悟,让他无法再隐藏事实。
  「你是说……你是说,你知道我在你的药里下毒?」
  「你下的毒药的确是无臭无味,我怎么可能会喝得出来?我是真的想看你得到幸福,可是我真的、真的离不开昊雷,只要我死,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不是吗?」
  「你……君岫,你为什么要这么傻?我想害死你啊!」老天!她到底做了什么!
  这件事他们三人都没有错,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可是她竟然将所有的错全推到谷君岫一人身上,她只想着自己的痛苦,却没有发现谷君岫一样痛苦,甚至比她还强烈,因为他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莲姊。」谷君岫的身子突然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紧抓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痛苦的哀嚎。
  「君岫,你怎么了?别走,别离开我,我发誓,你要是敢丢下我,我会杀光所有的人,我发誓!」
  「别……昊雷,别让我死都不能瞑目,求你。」
  「快救他,求求你们谁快救救他,我不能失去他,我真的不能。」席昊雷涕泪纵横的狂吼着,「求求你们,快救君岫,快救他啊!」
  「昊雷,答、答应我,以后要好好的待莲姊,要不然,我死都不会原……原谅你。」
  「君岫,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救他,快救君岫啊!我求求你们,我给你们磕头,只求你们救他,君岫!」席昊雷紧抱着谷君岫,对着席思渊和谷心莲直磕头,强大的撞击力道,让席昊雷血流满面,但他就像是没有知觉似的,依然猛磕着头。
  谷心莲紧紧握着解药,一股希望不禁油然而生,只要谷君岫死了,也许席昊雷就会回到她的身边。
  「昊雷,你不要这样,这是命,半点不由人,你看开点吧。」席思渊咬着牙勉强的说道,他的心中暗暗对谷君岫说抱歉,只要他一死,一切的事都可以迎刃而解。
  「是啊,我是该看开一点。」席昊雷微微的笑了起来,只是那个笑,看得席思渊一阵不安。「君岫,我会先去等你,因为我忍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
  席昊雷缓缓举起了手,他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谷君岫后,猛然吸了一口气,眼看着他的手就要碰到他的头时,谷心莲大声叫了出来。
  「拿去,这是解药,你快点让君岫吃下去吧!」
  一拿过解药,席昊雷马上让谷君岫吃下去,席思渊见状,也把紫金丹拿给谷心莲。
  顾不得自己额头上的伤,席昊雷只顾着照顾谷君岫。谷心莲摇了摇头,告诉自己是该死心了,虽然席昊雷不爱她,至少她还有石千玉。

  因为这件事,席昊雷对所有的人都不信任,只要是谷君岫的事,全部都由他一手包办。
  谷君岫的饭菜他自己煮,谷君岫的药他自己煎,谷君岫的一切,他全部亲力亲为,就怕旧事重演。
  虽然谷君岫不愿意他这么劳累,可是席昊雷宁可自己累一点,也不想再冒失去他的风险。
  在席昊雷悉心的照顾下,谷君岫很快的好了起来,除了身子还有些虚弱外,总算是把所有的毒素全给去除掉。
  这天,用完早膳的两人,优闲的坐在屋子里闲聊。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阵鞭炮声,就算隔这么远,还是可以感觉到炮声隆隆及嘈杂的人声。
  「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没有。」
  「没有?那干嘛放鞭炮?」
  「天晓得。」
  「又不是过年过节的……啊!」谷君岫突然叫了起来,「是莲姊生了对不对?一定是的。」
  「是又怎么样?」
  「我要去看莲姊,顺便看看孩子。对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有。」
  「既然有,你怎么会不知道?」
  「反正不是男的就是女的,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喔,连对自己的孩子都这么冷淡,那对莲姊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谷君岫翻开棉被就想下床。
  「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看莲姊。」
  「过两天再去吧,家里到处都是人,烦死人了。」
  「让我去啦,我好久没有见到莲姊了。」
  「她都这么对你,你还想着她?」
  「这也不能怪她啊,换做是我,搞不好会做得更绝呢。」爱情真的会使人疯狂。
  「过两天再去,你的身体还没有好,不要太劳累了。」
  「我的身体全都好了,况且只是看看孩子,不会累的。」
  「这……」
  「好啦!好啦!求求你。」就在这时,谷君岫又咳了起来。
  「你看、你看,又咳嗽了,快躺下来。」
  「喔。」谷君岫心不甘情不愿的躺了下来,「那等我好些的时候,你就要让我去看莲姊喔。」
  「好,我答应你,睡吧。」
  「嗯。」
  坐着看谷君岫入睡,是最近席昊雷最新养成的嗜好,那种和平安详的气氛,让他整个人全都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的敲了敲门,为了怕吵醒谷君岫,席昊雷特地走到门边应门。
  「有什么事吗?」
  「少堡主,少夫人请您晚上到她房里一趟,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请您一定要到。」
  「知道了。」

  到了晚上,席昊雷等谷君岫睡觉了,才来到谷心莲的房里。
  「找我有什么事?」
  谷心莲不舍的抱起孩子,将脸贴在孩子脸上,然后牙一咬,将孩子交给了席昊雷。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很多事,这是我唯一能补偿你和君岫的。」
  席昊雷没有接过孩子,只是冷冷的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走了。」
  「去哪里?」
  「去哪都好,只要不留在这里,我要和爱我的人一起离开。」
  「那就连孩子一起带走啊!」他干嘛得养这个小麻烦啊?
  「毕竟有了这个传宗接代的孩子,也许席堡主会默许你和君岫,不会为难你们。」
  「谁理那个老头!」
  「君岫会理,他会自责,他会难过,这不是你最不想看到的吗?」
  闻言,席昊雷才伸出手接过了孩子。
  谷心莲强忍住泪水,不敢再多看一眼,深怕再多看一眼,就会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不多待几天再走吗?况且,君岫很想见你。」
  「不了。」谷心莲摇了摇头道:「再不走,我怕自己会放不下孩子。至于君岫,我没有那个脸见他,我对不起他。」
  「你……」席昊雷无言的闭上了嘴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心莲,天色不早了,咱们……少堡主!」乍见到席昊雷,石千玉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原来,他就是孩子的父亲。席昊雷严厉的目光,让石千玉不自觉的瑟缩了起来,可是一想起谷心莲,就鼓足勇气,挡在她面前。
  「少堡主,这件事全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不要牵怒心莲……呃,少夫人。」
  虽然石千玉边说边抖,但谷心莲已是心满意足,他爱她,把她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这样就够了。
  「没事了,我们走吧。昊雷,君岫就拜托你了,多保重。」
  「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你们这一走,打算靠什么过日子?」
  「我还有一点积蓄。」
  「石帐房。」
  「是,少堡主。」
  「到帐房去领三千两,算是我给你们的一点补偿。」
  「不用了,你不欠我什么。」谷心莲婉拒道。
  「我只是想让君岫安心,我不要他一天到晚担心你们无法生活。」
  「那就谢谢了。」
  明明已经心死了,为什么还会痛?
  「千玉,我们走吧。」
  「嗯。」石千玉对着席昊雷微微一鞠躬,带着谷心莲离开了。

  谷心莲的离开,在席家堡引起轩然大波,席夫人更是无法理解刚生下孩子的她,为什么会无声无息的离开。
  「大概是无法适应堡里的生活吧,不过幸好她还留下孩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知道真相的席思渊,只好轻描淡写的带过。
  「老头,你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席思渊苦笑的摇了摇头,他要是敢说个不字,席昊雷铁定会带着谷君岫走的。
  况且那天的事,也让他觉得自己对不起谷君岫,就当他多一个儿子好了。
  「既然有了孩子,我也不能再多说些什么。」
  「算你识相。」席昊雷转身往谷君岫的房间走去。
  一进到谷君岫的房间,只见谷君岫已经穿戴整齐。
  「昊雷,我准备好了,可以去看莲姊和孩子了吗?」谷君岫笑眯眯的说:「听说是个男孩,席伯伯一定很高兴。」
  「她走了。」
  「走?走去哪里?莲姊不是才刚生产完吗?!」
  「她离开席家堡,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说什么!莲姊离开了?」
  「嗯,她昨晚悄悄的离开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说觉得自己对不起你。」
  「我要去找莲姊。」
  「君岫,让她走吧,面对你,只有让她更痛苦罢了,你又何必如此?」
  「可……可是……」他不要这样,他不要就这样和谷心莲分开,一辈子再也见不了面。「可是她一个弱女子,要怎么过生活呢?」
  「别担心,我给了她一些钱,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为什么你不阻止她?为什么?」
  「是她自己执意要走的,我有什么办法。既然你们之间缘分尽了,你就接受吧。」
  是啊!不接受,又能如何呢?
  「别想那么多了,我陪你去走走吧。」
  席昊雷拥着谷君岫,心中不禁暗自窃喜,经过这么多波折,他终于是他的,他终于是他一个人的了。
  
——全文完——

Tag : ★★★

留言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