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恋(出书版)by相见

文案:

唯一亲人的决然离世,让巫起几近崩溃的边缘,

是程心的温暖怀抱唤起了他求生的欲望,

从此,他的心只为程心而跳动......

原以为一切只能够埋藏心底,

可是一场相亲却改变了一切--

一个女人,走进了两人之间。

暗涌的情感让巫起忍不住借酒色诱了程心,

从此朋友的关系崩裂了,

取而代之的是似梦似幻属于情人的温柔,

美得就像是一场玫瑰色的梦......

温文俊雅的巫起,有着涓涓细流般的温润宁静,

正是因为这种宁静程心与巫起成为了好友。

可是成为好友却并不代表他们可以成为情人。

一场酒醉后,巫起展现的不同风情

彻底使两人间的朋友关系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局面。

柔情蜜意却暗藏阴谋,

原以为就算是亲手撕裂那单纯的心,选择了就决不后悔。

可谁知当一切再也无法回头,程心却蓦然发现,

那个温柔笑着的人早已深深埋在了他的心里......

美梦醒来时的不堪真相,暴露在阳光下的血淋淋事实,

伤痕累累的巫起又将如何面对终于懂得爱的程心?
第一章

"喂,醉酒了?不能喝别喝呀!"

"去!我这不是心里不舒服嘛,要不然,我喝这干嘛!"

程心啐了一口打开门的室友。

一手抄着外衣,一边扶着门框,程心感觉天地都在转,但只要遇上来自室友巫起的挑拨,他马上又精神了起来。

"得,知道您老人家烦心的事多,进屋来行不?大冷天的,你还嫌屋里不够冷呀!"

巫起是个标准的南方人,在这靠近北方的城市里待着少说也有六、七年了,就是死活没有适应这里的鬼天气。

十二月的天,能有多冷!包得都跟棕子似的了。程心哼了声,走进了屋。

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房间,看到床就一头倒了下去。程心不是不想起来,只是人那个累了呀,特别是觉得心里累的时候,便是倒下了就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巫起叹着气,认命地帮这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脱衣脱鞋,接着拿出被子盖上,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才算是处理停当。最后轻声熄掉灯。回房时,巫起看着冷清房间里的程心,一股淡淡的忧伤浮上眉梢。

程心不是常人,他对感情一向放得开。所以一晚过后,当他再睁开眼时,已经把一切不愉快忘得干净,依旧和巫起笑闹着。

然后,日子照样过。

程心继续当他的物理工程师,巫起继续当他的大学物理助教。

巫起是助教,相对程心,自由时间多了许多,每天也不用朝九晚五。但读书这么多年的习惯,硬是每天早上六点就睁了眼。然后起床,洗漱,整理房间,外加做早饭。而程心则是日夜颠倒那种人的典型,经常熬夜一、两点,早上死活不愿起床。

原本在学校时,巫起对程心这习惯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迟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工作后,他是着实怕了叫程心起床。常常是七点开始叫人,到了七点半,他还在床上和周公下后半盘棋,赖得不到最后一秒,绝不起床。

"又有葱,还有姜。"

"这东西对身体好。"

"你知道的......"程心心烦地开始把皮蛋瘦肉粥里的葱和姜向外夹。

巫起冷下脸,"本店食品一旦售出严禁浪费!"

程心只好摸摸鼻子囫囵吞下。

然后两人一起出门到车站,巫起向左到学校,程心向右到公司。

巫起每天是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人。把五、六个人一间的办公室打扫整理一遍,看看时间,九点十分了。然后陆续有人走了进来。

"小巫呀,每天就数你最早了。"

"李教授,您早呀!"

"哎呀,还是我们小巫勤快!"

"王老师,您也早!"

左右一圈人到满,大约也就是九点半了,有课早就去上课了,剩下他在这里准备教案。他的导师是系里有名的严师尹依荣,年轻时到瑞典、美国留过学,也时常被国外名校或研究机构邀请去演讲、做研究。所以大四尹依荣找上他,问他愿不愿意留校当他的助教时,他很是激动了一把。被这样严谨治学,而且誉满全球的大学者看重,无疑为他的将来铺上了一条光亮的捷径。后来快毕业时,唯一的亲人又因病去世,也就彻底定了巫起的念头。回去了又如何?无牵无挂的,还不如待在这个熟悉的城市里,起码还有个熟悉的人照应!

尹依荣前几天又有事出国了,离开前似乎有什么要对他说,但又没考虑好,只说了声:"等我回来,我和师母有事找你!"

这次是新加坡的一个什么会议让他去参加,所以尹依荣的课便全由巫起代。上午三、四节,再加下午的,一共两个连堂。虽说是早就烂熟于心的内容,巫起还是拿起教案来再次看了看。

因为昨晚的事,似乎心里的那点思绪还没有平复下来,打开教案半个小时,居然一页也没翻动。长叹一口气,正想骂自己几句,手机却响了起来。

铃声是"小叮当"。说起这铃声,已经不知道被多少人笑话过,一个大男人怎么选这么幼稚的铃声呀。偏偏他还改不得,只因为是程心这厮胡改的,还说就是喜欢这味,如果巫起改了,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你说这是哪跟哪。

"喂,你好!"

"起起呀,我是师母。"

"师母?您好,怎么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这样呀!那就好。"这么多年了,巫起一直受尹依荣夫妇俩的照顾,他们唯一的女儿在国外嫁了人,两老在国内没人照顾,便把巫起当半个儿子看待。

"对了,今晚有空不?老头子今天回来,人还没上飞机就吵着晚上要见你呢!"

"教授今天就回呀,那行,我下午还有两节课,要不这样,五点左右我过去,亲自做几个菜为教授洗尘。"

"行,我们等你啰!"

"嗯!"

挂断电话,也猜不透这两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看表,干脆拿起教科书,往604教室走去。

"大家课后记得把习题做一下,还有上上周的作业论文,大家也要抓紧,周五就是最后的交稿期了。"

下面的学生一片哗然。

在回答了几个学生一些关于课本的问题后,巫起拿起包向外走。已经四点半了,再不快点就要让教授、师母等了。可人才跨出教室,一个人就打斜里插过来,一把搂住了他的肩。

"喂!"

"鬼叫什么呢,也不想想除了我能是谁!"程心像游魂一样,就这么搂着巫起并肩走。

"喂,这是学校,我是这个班的老师。"言下之意,老兄你也别太随意了,好歹给我在学生面前留点面子呀。

但程心哪是那么知进退的人,只当着自己什么都听不懂,还死命搂着巫起,往校外拽。

"干嘛呀!"巫起那个急,还有人在家等着他呢,跟这人在这里穷耗。

"伤心着呢,陪我喝酒去!"

"不行,尹教授今晚约了我要去他家吃饭!"

"你没良心,我都这样了还不陪我!"

"不是吧,老兄,昨晚你还折腾不够我呀。"

"那是昨天的事,今天呢?"

得,整一碰上泼皮无赖了。

"师母一早就约了我,我可没胆爽她老人家的约。"

"那行,我和你一起去,他们二老,我也好久没去拜会了。"

巫起带了个拖油瓶来是谁也没想到的事,但更没想到的是,尹教授家里还坐了个女孩。看这阵仗程心也知道自己破坏了什么。

忙装乖帮着师母到厨房里忙活,生怕自己出个声,就被人拖出去给斩了。但两只眼睛就是贼溜溜地往小客厅的沙发上瞅。

"喂,师母,哪家的呀!"程心从小就是个嘴甜的,特会收买阿姨一辈的人,曾经还被人戏称过"阿姨杀手"。

"怎么,瞧见人家闺女心花了,不行,她可是老头子好不容易找到的宝,就指着能不能给起起配上呢,你这师哥可别吃着自己碗里,眼都瞅到人家锅里去了。"

"冤枉呀,师母,早看出来你们偏爱巫起了,我这伤心人,昨天才被人甩了,今天刚想找人解愁,你们就给我送愁来了。"

"哎呀,不是真的吧,程程,怎么又吹了。我不是听说这个是死追你追上的吗?怎么反倒把你甩了?"

"这事我哪知道,所以这才伤心嘛,总还以为终于可以安定了。"

程心在那里装精想抹把泪,谁知忘了刚刚手里才切完辣椒,这一抹正好,立刻辣得他叫了起来,直到鼻涕都给呛了出来。

在客厅谈话的三人听到一声大叫都冲了过来,一看见程心的可怜像,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又在师母面前耍什么宝呢?"最后还是巫起好心,上来拉着程心去了浴室,"低着,别动。"

"你轻点呀!"

"叫你别动了,还动,找死呀!"

"哎哟,痛的不是你吧!"

间或的声音不停从浴室传来。客厅的尹依荣看着张馨,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俩是师兄弟,从上大学就在一起。巫起个性温和,待人也好,只是性子淡了点,看不出喜乐。还好有他师兄程心这爱惹事的在一边,才让这孩子热了起来。"

张馨也把目光投向浴室的门,是呀,温文尔雅的巫起,似乎面对程心就有了人的样子。

好奇妙的一对师兄弟!

待两人从浴室出来,程心已经成了名符其实的兔子眼了。

红红的、水水的,不知被巫起怎么整得,还变得大了一个型号,那可怜又可爱的样,直害得师母、张馨笑得直不起腰,就连一向严肃的尹教授都在一旁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程心张着小白兔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巫起看。

好你巫起,此仇不报,我程心以后跟着你姓,叫巫心!

张馨的家其实离尹教授家不远,算上来,也是某位教授的女儿,刚读完本科毕业回家,被尹教授给抓了宝。饭后巫起送张馨回家,程心在一旁只当陪同,但一路走来,居然程心说的话比巫起还要多。

"好了,我家到了,你们也快回去吧。"

走到一幢四室两厅的新楼房前,张馨停下了脚步。

"嗯,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巫起似乎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半晌才回过神,和张馨告别。

"以后还可以再见面吗?"

"当然!"

"那好,我先上去了,巫起,程心再见!"

张馨一转身飞奔进了楼道。

巫起望着楼道的灯一层层地亮,一层层地灭。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只觉得这个女孩会和自己有很深的牵绊。

"走了,人都到家了,还瞅哇!"

程心当了一晚的灯泡,这时候才觉得舒坦了。用一只胳膊撞撞还在神游太虚的巫起,见他算是回了神,这才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501的,一定是大教授的女儿。"

两人一边走在萧瑟的冬夜里,一边有一声无一声地谈着。

"嗯!"巫起知道,那其实是中文系系主任的家。

"教授还真是疼你呢,这种好事都帮你留着心。哎,我就说同人不同命了吧,想我们都是教授的学生,当年也都在学校混得不错,但大四快毕业的时候,他偏偏就只看中了你,找了你当他的助教。看得出,教授是真的疼你。"

"看你说的......"

"其实我也知道,教授那是放不下你。你从进了大学就是乖宝宝的样,从来也不和人吵嘴,不管发生了什么也都是能忍则忍,就算有人欺负到头上去了,你也没当一回事。这个性要放在学校里做做研究还强点,要真入了社会,说不定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

"......"

"你呀,也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平常在我面前还常耍点嘴皮子,可真要遇了事,你就这样一声不吭了,死鸭子的嘴,你说你这样,怎么让我放心。要以后真找了老婆,我俩分开住了,你这要受了气,可怎么办?"

"喂,你以为嫁女儿呢,什么受了气,你以为除了你老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还有谁呀......"

"哎呀,小样,给了点阳光你给我三九天灿烂呀,说,我怎么骑你头上了,说呀......"

一时深夜的校园里传来了几声叫声,几声怒骂,几声欢笑。几十分钟的路程竟变得如同咫尺,两个同样年轻的生命在宁静的校园里跑跳追逐着,一如回到了上学的年代,一如回到了那个没有忧愁的年代。

寂静的夜里,温暖的床上。

"还伤心吗?"

"说什么呢?"

"不是你说伤心着,找我安慰你吗?"

"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呀,人家现在高兴着呢。"

"怎么了,又遇上哪个短命的了?"

"嘿,小子,我发现你的嘴还真不是一般的毒,平时在别人那怎么装乖呀。"

巫起不理,一个人在那笑。

"哎呀,哎呀,笑得那个桃花呀,怎么,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巫起还是不理,一下子卷起被子,把自己包成一棕子。再看看旁边的程心,已经光秃秃地全身上下只剩一小裤衩了。

十二月的冬天,外面北风呼呼一吹,直吹着程心脖子都冷了。

"你小子,好你小子,报复人呀!"

不管了,你把自己包成棕子吧,包得再好的棕子,我程心就不信扒不了你的皮,今晚睡不到被子。

睁开眼,天还是朦胧的。巫起觉得浑身上下就是有些不舒服。想动动身体吧,嘿,居然像鬼压床,动不了。一转脸,好家伙,好大一特写在自己旁边呢。

昨晚两人回家后又喝了些酒,然后程心死活不想回自己房里睡,硬是霸占了他的半张床,说什么哥们的床几年没睡了,怪想的。巫起没办法由着他,想着睡一晚,这家伙就知道苦头了。他的床可不比程心的KING

SIZE是加大的尺码,而且是木板床。像程心这种睡惯席梦思的在自己卧铺上睡一晚怕不要了他半条小命。

两人的前半晚一直处于被子争夺战中,打了半晚,在发现血一般的事实--巫起喜欢抱着被子睡觉后--程心认命,抱着巫起和被子一起睡。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巫起早上起来会有鬼压床的现象。

轻手轻脚地想扒开某人的手脚,却被某人一下子抱得更紧,还莫名其妙地被亲了一下额头。

"乖,再睡一下,天还没亮呢!"

××的,把我当女人呢!巫起在心底招呼着程心的各位祖先外加父母。再动,又被抱住,再次被亲。

真××的!巫起终于认命,看来人的确是要有自知之明。就这么无奈地闭着眼,靠着这个温暖异常的怀抱,巫起再次进入了梦乡。

多久没有做梦了?

巫起不记得。小时候还会常常做梦的,还会在梦里打白骨精,后来大了,心里有事了,梦就少了。再后来家里出了事,梦也就再也没出现过。

第二天起床,一切都让人觉得要命。

一觉醒来程心只觉得一只胳膊麻得都找不到主了。看着一边睡得香甜的巫起,程心恨得牙痒痒,凭什么自己就要贡献出一条胳膊给某人当枕头?凭什么自己就要贡献出温暖的胸膛给某人当靠垫?凭什么某人现在睡得香甜得不得了,自己却苦哈哈地醒来,还不敢动,只能睁着两只大眼睛发呆?

时钟已经指向十,程心这才发现巫起今天难得的睡晚了。

这家伙一向是个鬼精,每天像是不睡觉似的,十二点才睡,还总是第二天天不亮就爬起来,然后在家里这摸摸、那搞搞。刚开始同居的时候,程心还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适应。

无所事事地打量巫起,程心这才发现巫起稚气稍脱的脸,已经相当俊秀,脸部的线条非常纤细,特别是眉毛,居然是难得的柳叶眉。呵,这要是女子的长相,怕不也是迷倒众生的。

程心开始对自己翻白眼。

可叹呀,自己这都是想的些什么。该死的,都是被办公室那群小丫头害的,一个个看着像小绵羊似的,哪知道在办公室没事干的时候,净谈些BL、耽美的,搞得他这个室草都被毒害了。

哎,世风日下呀!

程心还在这里进行批评与自我批评,巫起已经睁开了眼。瞧瞧离自己鼻间仅一公分的白白的、还发着热气的肉墙,巫起一把推开,咕哝着:"谁呀这是,一大早的有伤风化,天这么冷也多穿点,看着就让人打寒颤。"

程心在一边听着差点没内出血。

"巫大哥,你看这不是小人我受着压迫无力穿衣嘛!"

程心用眼神告诉巫起血的事实--他还压着自己的胳膊睡得舒服呢。

巫起这才抬起头,看看那半截没有知觉的手,"原来是这东西碍事呀,我就说怎么总有根木头嗑着头。"

程心想哭,他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怎么就栽在这小没良心的家伙手里了。

"完了,迟到了!"巫起看着程心。

"没事,我的案子在家都能做!"

巫起在一边开始磨牙,"那我呢?教授不扒了我的皮才怪!"

"呵呵,春宵苦短,教授他了解!"

巫起就近拿起一个枕头丢过去,"去死!"

最后巫起还是向尹教授请了假,理由很简单,室友程心重病在床,无人照料。尹教授似乎十分理解,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他好好照顾病人。

放下电话,巫起看着一边精神奇好的传说中的"病人"。

"那么,今天你做菜!"

"有没有搞错?"

"有异议?"

"不敢,反正我只会做皮蛋粥,你要没有异议,我没话说。"

"--两年了!"

"你不得不承认,我做的皮蛋粥,已经很有大厨的水准了!"

"当我什么也没说。"

最终经过一番协商,两人拿着菜篮子,一起去菜场买菜。

"吃土豆吧,醋溜土豆。"

"杭椒,杭椒,山城小炒肉。"

"巫起这茄子怎么样?要不番茄?"

"番茄吧!再烧点羊腿怎么样?"

"好呀,不要红萝卜,记住,一定不要红萝卜!"

"你呀,哪有羊腿里光丢白萝卜的,只有你这怪。"

"你知道我不爱吃甜味。"

巫起做饭,程心洗碗。这是两人的家务分工。

当程心洗碗的时候,巫起就会替两人泡上两杯茶,放在电视前的茶几上。程心以前有喝咖啡的习惯,每天少说三杯的量,但后来工作忙,把胃搞坏了,只要喝咖啡胃就痛。巫起从此就禁了他的咖啡,家里有人送咖啡来,也是马上转送出去,就怕某人想死灰复燃。

坐在一起看看电视,听听新闻,然后大约八点的时候关掉电视,各回各的房,开始晚上的休闲时光。巫起这时候一般都是关在房里备备课,搞搞教授交代的研究;而程心则回房要么搞他的研究,要么上网玩游戏。

日子似乎也就这么平静地过了下去,直到一个人开始介入他们的生活。

第二章

说不上来张馨是如何介入他们生活的。自从那次在教授家和张馨见面后,巫起也和张馨见过几次,后来请她到家里玩了一回,她便不知怎么地成了这个家的常客。

张馨是个漂亮、聪明、开朗的女孩,主修的是法文,毕业后在一家法国公司当了高级白领。说来也巧,那公司就在巫起他们家不远的一个办公楼里,平日下了班,没事的时候她就晃过来,一来二往的竟成了这个家不请自来的一份子,就连钥匙都有了一套。

"你来了!下班挺早的!"程心每天五点半下班,如果没事耽搁差不多七点钟到家。

巫起的下班时间不固定,一般没有课也就不用守桌子。但前不久教授交给他一个研究项目,每天都是忙得快十二点才回,碰到守实验结果的时候,干脆就在实验室待上一晚也是有的。巫起饿了有学校食堂可吃,却害惨了程心,每天在家翻来覆去不是皮蛋粥,就是西红柿炒蛋、洋芋片,吃到最后觉得舌头都麻木了。后来还是张馨看不过眼,每天过来帮忙做饭,程心才觉得又过上了人的日子。

"怎么巫起今天又不回?"张馨在厨房里打着蛋花,大声问着程心。

"应该是吧,他都已经两天不着家了,看来实验应该是接近重要关口了。"

"他这样忙行吗?没日没夜的,白天不是还要上课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乖孩子,只要是尹教授交给他的课题,他就是不要命了,也会以最快的速度做出来的。"

"你这么说我倒是觉得巫起有时候好像怪怪的。"

"怎么这么说?"程心洗完手走进厨房,帮着张馨把做好的菜端上桌子。

"我和他交往了这么久,他好像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家人,最多也就是提起尹教授夫妇和你了。"

张馨这么一说,程心忙着的手顿了顿。

"他没告诉你?"

"什么?"

"他家里的事呀?"

"他从来不提!"

"也是,这样的事,提了只会让人伤心。"

"怎么了?能告诉我吗?"

"......那你要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他从不愿和别人提这事的。"

"我发誓!"

"他其实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只有母亲,父亲在很早的时候就因病过世了。

他的母亲是个很能干的女人,支撑着整个家,还自己开了家小店,生意还算红火。可就在巫起大四的时候,家里出了件事。他母亲因为长期劳累病倒,送到医院后,检查发现居然已经是癌症晚期。巫起知道后,马上休学赶了回去,想守着母亲,就算没有办法把母亲的病治好,也要好好为她送终。但谁知道他母亲性子烈,为了不连累儿子和整个家,有天晚上在医院里服氢化物自杀了。"

张馨听完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这是怎样一个母亲,做起事来如此的决绝。她似乎已经可以想象第二天回到医院探望母亲的巫起,看到病床上冰冷尸体时的表情。

张馨听说过氢化物自杀的事,只要几小滴,在人还没有感觉到痛苦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但她选择了没有痛苦的离开,却要自己的儿子背负着这种痛苦的回忆,独自活下去。

"......我是第一个接到巫起电话的人,他大概是吓傻了吧,抓着电话只会反复对我说,程心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马上请了假和教授一起赶了过去,才知道巫起母亲过世的事,而他居然是第一个发现自己母亲过世的人。"

那天的事程心忘不了。当他和教授赶到医院时,只看见空空荡荡的病房里,巫起呆呆坐着,看着窗外,眼中是一片茫然。

尹教授当场就哭了出来。走过去,一把抱住巫起的头,叫着他的名字,让他哭出来。哭出来心里负面的情绪就可以发泄出来,就会好受些。但巫起没有哭。

听护士说,巫起从发现他的母亲去世开始就没哭过,也没大闹着发脾气,只是呆呆地坐在一边,看着医生、护士忙来忙去,把他母亲的遗体运到太平间去。

他一定是觉得被遗弃了!

程心了解这种感受--明明活在这世上,却已经不被人需要的这种感觉,会让整颗心都变得空荡荡的。

所以看着无依无靠的巫起,程心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慢慢在他身边坐下,用自己的手紧紧包住巫起冰冷的手。一切的言语在此都是多余。

尹教授一力帮巫起办完了他母亲的后事。然后巫起卖了母亲的小店,把母亲生前的积蓄交了医院的费用,带着仅剩的钱和尹教授回了学校,当了助教。

在巫起心里,尹教授不但是他的老师、长辈,同时也是他的亲人。是在他最无助时,无私帮助、支援、爱护他的人。

正是有了这样的师长、朋友,也才会有现在的巫起吧!

忆起这段过往,让原本兴致颇高的程心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抬头望望窗外,漆黑一片中隐隐有呼啸声传来。

冬天一直是起起最难熬的日子,似乎从认识起,每到冬天他总是把自己包得像个小熊,能窝在温暖的房间里,便绝不出去。还记得上学时一到冬天巫起就瘦得特别快。起先追问他原因还被他东扯西拉地骗,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他呀,整一到冬天就冬眠,除了必要的上课,几乎是能不外出就不外出,后来干脆连吃饭也省了,不到饿得不行绝不出去。那时候程心就会很歹命地去当某人的跑腿,只为了不让学校发生命案。

唇角微微上翘,露出一种特有的宠溺感觉。程心看着一桌菜,心想,在学校刻苦用功的某人只怕又把在上学时练就的一身饿功用到实战中了吧。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张馨突然有一丝迟疑,程心的笑她看多了,但这样宠溺中带有一丝无奈,无奈中又掺杂了几许包容的笑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呵呵,想到以前的趣事了。"程心含糊地应了句,又吃了几筷子菜,突然起意对张馨说,"我今晚送你回去吧!"

"真的?"张馨有些窃喜,其实认识了快两个月,和这师兄弟两个接触多了,反而会被程心这种开朗、幽默的性格吸引。在他身边就会觉得他是一个有无穷引力的人,会吸引身边的人走近他、喜欢他。

"嗯!你一个女孩子回家我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再说了起起已经有三天没回了,这两天又变天得厉害,我也担心他,正好去看看。"

话说得顺理成章,却让满天高兴的张馨心里微微不悦起来。

起起!起起!怎么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程心总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心里虽不满,但张馨依旧可人地笑着,"你这个当师哥的终于知道要去关心关心师弟了,呵,正好当我的护花使者。"

当两人拿着便当找到巫起的时候,他正趴在实验桌上打着盹。程心随手看了看巫起的研究资料,原来是有关无重力方面的研究。早先就听说美国最近有个相关的研究计划,只怕是尹教接受了对方的邀请,开展的研究项目。

连续一个月的高密度研究,巫起的脸朦上了淡淡的青色,两颊瘦得尖了,眼睛下面也是青黑的一团。程心无奈地摇着头,把带来的衣服轻轻搭在巫起肩上。

"张馨,你还是先回去吧,这大冷天的。"

"那行,过会儿你把巫起叫起来吃饭,你也早点回家哟。"

"嗯,那我不送你了。"

"放心吧,都到家门口了。"

程心轻手轻脚把张馨送到门口,看着她的白大衣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中摇曳着消失,才转身回了实验室。一进门,就看见巫起睁着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咦,什么时候醒的?"

"你帮我搭上衣服的时候。"

程心一听,嘿嘿笑了起来,"好小子,醒了还装睡呀,没看见人家女孩子都亲自上实验室找人来了,改明儿我一定告诉她。"

巫起没有笑,从刚才开始他的表情就有些怪异,很僵硬,同时眼睛里还朦胧地带着一点悲伤。

"怎么了,起起?是不是哪不舒服呀?"

程心上前想摸摸巫起的额头,但被他轻轻拂开。

"到底怎么了?"程心急了。

"没事,只是最近没休息好,头痛。"

"又头痛?那我给你揉揉。那,你肯定没吃饭吧,这是我从家里给你带的,你边吃,我边帮你揉。"

程心打开保温盒,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放在了巫起的面前,可巫起又轻轻地把饭菜盖上了。

"不用了,晚上师母给送了饭了。"

"是吗?那你到那边沙发上躺一下,我给你揉揉。"

"嗯!"

程心知道巫起有头痛的毛病,而且只要头一痛,他的脾气就会不好,总是对谁都爱理不理。就为这,程心还专门向一个老中医请教过如何穴位按摩,然后每当这时候巫起就会乖乖躺到程心的大腿上,让他有力的手为自己温柔地除去身上的疼痛。

"喂,你这还要多久呀?"程心边按边找着话题。

"怎么了?家里不是有人伺候着吗?"巫起闭着眼享受。

"喂,人家张馨终究是个女孩子,总让她往家里跑不好吧。"

"呵,你这大蝴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

"嘿嘿,看你说得,坏人还有良心发现的时候,何况我只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花心,当然更加要注意了。再说张馨是教授介绍给你的,你这一天到晚不在家,她和我天天在一起,总还是不好吧。"

"......"

"怎么了,心里不舒服了?"

"张馨是个好女孩!"

"我知道呀!"

"可不适合我!"

"你怎么......喂,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和她真没什么。我就算再如何,兄弟的马子我是一定不会碰的。"

巫起扭开了头,坐了起来,"你不知道。是我的原因,不关张馨的事,是我!"

"那又为什么?因为你家里的事?这完全不必要,要知道我家也是--"

"程心,你不知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可你要是永远都不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就总是这样,什么话都藏在心里,一个人掖着。这些东西就这么宝贝,谁也听不得,非藏着一个人带着进坟里吗?"程心有点火,他好心来看巫起谁知道这家伙居然是这副表情。

巫起转头看着程心,眼中的悲伤又添了几许无奈,"对不起!"

"这不是对不对得起的问题!"

"我看得出来张馨其实喜欢的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

"相信我,有些事情,我比你更清楚!"

程心顿时只觉一阵恼羞成怒,站起来,气冲冲地使劲关上门走了。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他们认识这么多年,连架几乎都没吵过,冷战更是屈指可数。一次是在大二,一次是在大三。

程心还清楚地记得那是他和第一个女朋友上床后的一天。年轻的身体,因性事方面有着强烈的欲望,那天他旷了早课。当中午回到宿舍,巫起就脸色有些难看地问他怎么一晚上不见人,早上还旷课。程心那时笑得很得意,因为寝室里就数他第一个开荤。他一说完,寝室的几个哥们就叫了起来,在旁边一个劲地夸他厉害,因为那个女孩是外语系的系花,从进了学校就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居然被程心给吃了。

程心笑得贼,其实他在这系花身上没少下功夫。送花、请吃饭那是常事。趁着他是系学生会长,校学生会副会长的职务便利,哪次不是有点什么好的首先想到那系花。他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所以外语系系花终于答应了他的追求。他们从开始交往到发生进一步关系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程心在一边吹嘘着自己的恋爱史,眼睛却瞅着巫起偏过头走出了寝室。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冷战,持续时间一个月。原因不明。

没想到第二次冷战依然是以那位系花为导火线。热烈的爱情以一年时间为期,消失得无影无踪。新的目标出现,所以程心提出了分手。那位系花哭着跑到寝室来质问程心为什么,程心回答得很冷漠,‘没有感情了,还强迫在一起的话,大家都不会开心!'

系花当时的反应程心已经不记得了,因为站在一边的巫起反应太过激烈。他一把拉起程心的领子,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责任心,既然追求了,既然已经做了不应该做的事,就不能把一切当儿戏。

巫起似乎对感情游戏有着很大的反感。程心开始觉得巫起是个疯子,太死脑筋了。

他不顾一切还是和系花分了手,同时也和巫起吵翻了。

对于感情,他不觉得是种责任,反而更像是游戏。大家你情我愿,合则聚不合则散。从很早以前他就对自己说过,对于感情他一定要当那个掌控一切的人。只有他可以对别人说分手!

显然巫起无法认同这一点,所以这场冷战一直持续着,直到大三结束。

而今再次面临冷战,程心冷笑着哼哼,只想着这家伙又不知在发什么疯。

程心一个人待在家里上网和朋友联机打了会儿魔兽,眼睛却不自觉地向窗外瞟,耳朵也不知什么时候竖了起来,直听着大门口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自那天后又过了三天,巫起没有踏进过这个家门,好像遗忘了这个家的存在般,一头钻在实验室里。程心给教授打电话问候,趁机问问巫起的情况,才知道那天晚上他上了大当--师母从来就没给他送过饭。

哎,这家伙别扭起来,都不知道他肠子是怎么个纠结法!

昨天下了入冬来的第一场雪,那时候程心刚完成一天的工作,站在客厅的落地窗那儿活动手脚,就看着鹅毛般的雪花从天上飞落下来。程心站在窗边看了好久。

以前巫起总爱干这种傻事,站在窗边望着雪感叹一番,那时候程心还总笑他有用不完的感情去感时伤秋。但现在站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双手贴着落地窗静静站着,程心也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宁静与祥和,还有心底深处无法抹去的一种寂寥。

早上起来,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车子轮子全部缠上铁链,在路上缓慢前进着。程心拉紧大衣领,不让冷风吹进去。抬头就看见一个女的,哆嗦着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呵,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明明冷得受不了,还非要讲什么风度,把自己冻得像猴子一样。

入冬的第一场雪,似乎把办公室的不少女同胞给折磨倒了。明明冻得手脚冰冷,鼻子都快被揪变了形,还咬着牙笑着说不冷。

程心嘿嘿笑着她们的勇敢,心里却开始担心起巫起。这家伙不知怎么样了?平常就最怕冷了,现在突然下雪,他那件薄大衣受得住寒吗?实验楼平常就阴凉,二楼的实验室更是常年不见阳光,夏天进去都凉嗖嗖的,现在怕不成了冰窟。

但转念一想巫起不是傻瓜,会自己照顾自己,冷了还怕不知道回来加衣服?所以也没管。

直到晚上十点多,巫起还不见回来,程心再也沉不住气。

"这家伙,他奶奶的,不要命了!"

程心气乎乎地穿上羽绒衣,到巫起房里找了件厚大衣跑了出去。

"奶奶个熊,我一定是前辈子欠了他,不然干嘛跟在他后头当妈。"

嘴里念叨着冲出大楼,却在打开防盗门的时候,看到了他担心多日的人。

昏黄灯光下,一张苍白的脸无法掩去丝毫的疲惫。巫起抬头吃惊地望着程心,漆黑的眸子,反射不出一点灯光。

"......你怎么?是公司有事?"

程心觉得自己真是个爱自做多情的人。

"算我多事,怕某人在实验室给冻死!"

"是给我送去呀!"巫起白白的脸上马上泛起淡淡的微笑。"真是乖孩子!哎呀,外面真是冻死,走,快点回家,大家都跑这来守什么门。"

程心想吐血,守门?谁没事跑这守门。没良心的家伙,他还真是白操心了这么一整天。

果然那天晚上,巫起就发了高烧。

程心睡在隔壁,半夜一点被人用电话吵醒。

"喂,老兄,我不管你是谁,但现在是凌晨一点......"

‘程心......救命......'

巫起的声音从听筒里微弱地传来,程心吓得当时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披,只穿着一条裤子就冲了过去。

"怎么了,巫起?"

房里有人在轻轻的呻吟,程心连忙开灯,只见巫起躺在床上,无力地看着他,白白的脸上泛着极不正常的绯红。

"发烧了?"伸手一摸额头,好家伙,都开始烫手了。程心连忙找出温度计,一量居然已经高烧到四十一度。

"喂,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不要命了!走,我马上带你上医院!"

程心回房换了衣服,再回来看巫起,居然还躺在床上,动都没动。

"我说这位爷,起起身吧,人命关天的事呀!"

"程心,我动不了,全身骨头一动就疼得要命。"

程心摇着头叹气,四下找着巫起脱下的衣服。一拿到手上才发现那些衣服都已经濡湿了。连忙去翻他的衣柜,把厚衣服找了几件出来,轻手轻脚帮他把衣服套上。

"你在卖什么命呢?大冷天的,连着五天不回家,你不要小命了?那实验室是人待的地方吗?夏天待着都觉得凉,你一待这么长时间,还是大理石的地,不病才有鬼......"程心手里忙着,口也不停,帮巫起穿毛衣时,看着他无力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是又可气又可怜,"你这家伙,怎么就不让人省心呢?"

"呵呵,才让你照顾一次就觉得不省心呀?"

巫起人动不了,嘴却不闲,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那异样的绯红让他整个人在这冬夜里有了燃烧一切的美,程心不自觉停下了手。

"怎么了?"巫起看不见程心的脸,只好用头向后撞撞程心的胸膛,引起他的注意。

"......没,没什么。想起大一时的事了。那晚你也是这样的高烧,还是我把你背到医院去急诊的。"

"......嗯,那时好像变了天,没想到淋了场雨,当晚就病了,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你们一个个一到周末就放出笼的鸟似的,整天泡网咖。"

"呵,那晚我不是回来救你了吗?"

"是呀,那么今晚也要拜托了!"

抱起巫起,找了条厚围巾给他围上,带着巫起去医院。

吊了一晚的点滴,天亮时巫起的烧才退了下去。看着新换上的一瓶滴液,把点滴调慢,程心就着凳子,趴在巫起的床边睡了。一晚上的折腾,程心也有些力有不支。巫起到医院的时候都快烧胡涂了,跟他说什么,都只会嗯嗯两声,眼睛都睁不开。程心就一直照顾着,连眼睛都不敢阖。医生说还好病人送来得及时,看他的情况大概已经烧了有一天了,如果再迟些,恐怕就会恶化,转化成肺炎了。

"傻瓜!真是不让人省心!"

程心在这寒冬的夜晚,静静守在巫起的病床边,看着因为全身的高热挣扎着想把被子掀开的病患。程心摇着头,用湿毛巾把他额头的汗擦去,再把他乱动的左手抓住,握在手心里。

哎,打着点滴呢,还这么乱来,万一针把血管扎破了怎么办。

"十一床查体温了。"

睡着迷糊间有护士的声音传来,巫起睁开眼。

"你醒了,正好,量下体温。"

护士把体温计递过来,巫起伸手去拿,才发现手被人给牢牢握着,有些不好意思,巫起连忙换了只手去接,把体温计放到腋下。

"你的点滴快滴完了,你自己注意点,你朋友照顾了你一晚,一定是累了!"

护士小姐转身走了,还不忘带上门。

巫起看着趴在他身边的程心,手与手相连处的温度十分温暖,就算是冬日的寒冷也无法入侵。

一直就知道程心是这样一个人,总在不经意间表现出令人沉醉的温柔,让人无法讨厌。

这样说来,以前似乎真的很讨厌这个人呢!

上大一时,两人同寝室,还上下铺。那时这家伙就特别引人注意,一进学校就进了系会,然后和系主任、老师们关系搞得不知道多好。巫起看不惯,觉得这家伙真是一油条,才上大学就开始学着搞关系。后来一年级下学期巫起入了系团委,两边的工作常常要一起配合,学长们一致认为他们同寝室,合作、讨论起来会十分方便,便不管大小事都往两人身上推。偏偏遇上程心太有主见,巫起沉默是金,有想法不想表达,这下好,程心打着讨论结果的幌子,胡作非为。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吧,这个嚣张跋扈,却又温和体贴的人便悄悄住进了巫起的心里。开始只是觉得喜欢和这个人相处,直到他藉职权之便泡上了校花巫起才惊觉自己的那份感情竟是如此的难以启齿。

和程心冷战一个月,其实也是和自己的一种冷战。为什么会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为什么好不容易喜欢的人,居然会是......

这样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如同梦魇纠缠着年轻的巫起,想表达又害怕被拒绝,想眼不见为净,断了自己的念,但该死的某人又总在他眼前晃荡。那种纠缠不休的日子似乎过到巫起以为世界就会这样无休无止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看着带着微笑平静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巫起几乎想失声尖叫,为什么要抛下他,一个人就这样离开?为什么不能多陪陪他,哪怕多一天也好?想哭,但没有泪,心里明明痛得钻心,可泪就是找不到出口。

被丢下了!从此这茫茫世间便真的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茫然失措得不知向谁打了一通电话,不知向谁寻找着支持。只知道当他意识清醒的时候,程心一脸忧心地蹲在他的面前,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耳边反复听着他不厌其烦地说着:‘没事的,起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没有被丢下,你还有我,还有教授不是吗?我们都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我们都会站在你的身边永远支持你!永远保护你......'

就是那一刻吧,注定了一颗心终于彻底沦陷......

第三章

教授后来接到电话也来看了看,师母一看到巫起躺在床上的可怜样,就开始埋怨尹教授太狠心,把孩子都折磨成这样了。教授嘴里不说,脸上的神情却也不太好。临送出门时,千叮咛万嘱咐,让程心好好照顾巫起,一定要把身体养好了再回去上班。

"这下算是出名了,因公病倒,怕不成了学校表扬的典范。"

巫起斜眼瞅着程心,看着他吃酸葡萄的样,皮皮地说:"哪能呀,这还不是多亏了有我们程哥在嘛,不然我哪还有小命呀!"

"你小子,这时候有精神了,昨天晚上怎么蔫了?"

"呵呵,还不是挺也要挺到见您一见再倒嘛!"

"你--找死呀,说什么倒不倒,啐,别找秽气呀!"

程心拿起刀坐在椅子上削了个苹果,然后小心地切成块,用开水涮过,才用牙签叉了一小块递到了巫起的嘴边。

"呐,苹果的维生素含量高,没事多吃点,包你没病没痛的。"

巫起小口嚼着,觉得苹果真是少有甜。

"还要。"

"是,我的少爷!"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巫起这一病,在医院躺了三天,医生才签条说可以出院了,但还要在家静养一个星期。

"这不都好了,能跑能跳的,还静养那么长时间干嘛?"

巫起嘴里嘀咕着,正好被程心听到了,没好气地看着他。

"喂,你生病,我可是什么都不管,手上正急的案子都搁着了,照顾了你三天,你还有脸给我说这个。"

巫起忙在一旁陪笑,大声保证再也不敢。

回到家,刚打开门,一个脑袋就从厨房里探了出来。

"巫起,你回来了,身体好些了没?"

是张馨!现在已经在厨房里忙着炖给巫起补身子的鸡汤了。

"你......"

"怎么?怪我这几天没去医院看你?"

"不......"巫起忙摇头,"你要上班。"

"快别站着说,才好些的,也别站在门口,大冷天的,风直往家里灌,程心你还不快把门关上。"张馨大声指使着程心,见程心把行李放下,关上门,才又转回厨房。

"前几天公司有几个法国人来了,我负责接待,特别忙。他们今天回去,所以我特意早点下班,就赶着给你煲点汤,养养身体。"

"谢谢你呀!"

"不用,我原先还想着是不是要煲点药膳什么的,程心告诉我你呀什么都好,就是怕吃药,闻着药味就什么都不想吃了,我才说那就鸡汤吧,反正也补。"

"不好意思,程心的嘴就是有点鸡婆!"

"好了,你也快去坐着,病人要好好休息。厨房我来就行了。"

巫起从厨房退出来,正看到程心从他屋里出来。

"东西都放好了。"

"嗯。"

"你先坐坐,我去厨房打点下手,让人家女孩子一个人弄不太好。"说着,程心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巫起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却只听见厨房传来的声音。

"哎呀,你进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怜香惜玉,进来帮忙嘛。总不能让美人独守厨房吧!"

"呵,你小子,好了,帮我把那盆里的菜洗出来了。"

巫起闭上眼,慢慢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觉得不太舒服,又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放在怀里。

打开的正是一个点播台,不停的有观众打进电话点歌。巫起已经很久没有关注流行音乐了,所以放的很多歌都不知道名字,直到一首熟悉的旋律响起。

常常责怪自己,当初不应该,

常常后悔没有,把你留下来,

为什么明明相爱,到最后还是要分开,

是否我们总是徘徊在心门之外。

谁知道又和你,相遇在人海,

命运如此安排,总叫人无奈,

这些年过得不好不坏,只是好像少了一个人存在,

而我渐渐明白,你仍然是我不变的关怀。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愿意等待,

当懂得怜惜以后回来,却不知那份爱,会不会还在,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当爱情历经桑田沧海,是否还有勇气去爱。

(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就好像突然触入心弦,巫起跟着慢慢哼唱着,那一个个的字就似写入灵魂深处,不用记忆都可以脱口而出。

一双手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巫起回过神般地一下子惊醒过来,睁大眼看着离他咫尺之近的程心,一双眼有着一闪而过的惊恐。

"怎么了,吓成这样,叫你吃饭呢。"

"......嗯,好。"

餐桌上,饭菜已经全摆好了。五菜一汤:滑蛋牛肉,蕃茄炒蛋,大白菜,红烧鲢鱼,豆瓣茄子,香菇鸡汤。看得出张馨不但人长得好,做的一手菜也是可圈可点。

巫起食欲不太好,就喝了些鸡汤,味鲜而油薄,喝进去一点也不腻味。再看看程心,已经几块鲢鱼下肚了。

这家伙只要有肉,就什么都忘了。

"唉呀,程心,你怎么光顾着自己吃,没看见巫起没吃吗?来,巫起,多吃点蕃茄,增加维生素C。"

张馨在饭桌上依旧活络,左右聊着天,然后时不时布布菜,吃得十分的快活。

巫起有些沉默,夹到碗里的菜一吃完,马上放了筷子。

"对不起,我已经饱了,你们慢慢吃!"

"嗯!"程心低着头在夹牛肉,胡乱地点着头。

张馨却关心起来,"怎么才吃就说饱了,我看你没吃一点......"

"对不起,刚从医院出来,人实在没什么味口。"

"可--哎呀,程心,你也不说说巫起......"

"你别管他,他呀,平时就吃得少。"

张馨无言地看着巫起站起来回了房,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她悄悄拉拉程心的衣角,"喂,巫起怎么了,怪怪的?"

"有吗?"

"当然了,他似乎不太想见到我似的。"

"你多心了,这家伙太腼腆了,见了女孩子就没话说。"

"是吗?可我总觉得......"

"唉呀,他是我多少年的哥们呀,我会不知道他!"

程心对着张馨打包票,眼睛却也向着房里瞟去。

这样的巫起的确有些奇怪呀!

隔天在家,巫起的同事,兼大学时的校友李笑平来了。他现在被分到了校教务处,是个一等一的大忙人。每天数不清的人在他面前晃进晃出,早就听到巫起病了,但等能抽出时间来看他,都已经是人家出院的时候了。

为此巫起笑话了他几句,"我还好是小病小痛,这要是人命关天的事找你求救,岂不是小命都没了,你人还不知在哪?"

李笑平天生是个不服输的,到巫起家也不客气,自己倒了茶,舒服地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笑着:"客气,本人平日里干的就是杀人不见血的买卖,等着我救命呀,只怕把你的小命卖给我都不够本钱。"

"人可贵,贵在有自知之明呀!"

"那是。"李笑平气定神闲,放下手中的茶杯,"我这人一向信奉不做不可为之事。"

巫起无奈地摇头。算了,和这家伙说话,总是可以气死自己不偿命!

"听说你们系尹教授把中文系主任的女儿介绍给你了。"

"嗯。"

"怎么样呀?那女孩我见过,长得非常不错,气质也好。"

巫起叹了口气。

"怎么了,不行?"

"不会呀,"巫起露出一个无奈地笑,"我和那女孩加起来也才见了四次面,要说感觉你还是问程心比较清楚。"

"不是吧,那家伙......"李笑平早知道程心这家伙花心,没想到还这么没有道德,所谓朋友妻不可戏,这家伙,也太可恶了!

巫起笑了起来,"呵,你想什么呀,反正我也不会和那女孩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巫起你这样不是个办法,要知道......"

"笑平,别劝我,你知道这没用!"巫起平静地摇着头,凝视笑平的眼神是少有的坚定。

笑平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胡乱扒扒额前的发,不自觉地手就摸进了口袋,拿出烟,点着抽了起来,"你要我怎么说?巫起,你要我怎么说......"

"呵呵,你好像就比我强上多少似的。"巫起有点调皮地看着李笑平,眼睛一眨一眨的,"别忘了,某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申明,禁止你抽烟,怎么一逃出某人法眼,就开始本性毕露了?"

李笑平一听这话,一口烟被呛着,几乎没从耳朵里冒出来。

"咳咳,你别在这里造谣好不好,我这不是在为你想主意吗?男人没了烟,能想出什么狗屁主意!"

"呵呵,原来是为了我呀,真是多谢大哥了,那你想出解决方法了没?"

"这个......"趁机深吸一口,吞下烟到胃里,慢慢转一圈,由鼻子吐出。真是神仙般的感受呀。眼睛这么一转,一条妙计就浮上心头:"不如......你就牺牲一下,色诱吧!"

巫起刚喝进去的一口热茶,几乎没一下子全喷了出来,"什么?"他大叫一声!

"那个,色诱呀!"

"李笑平,这话你也说得出来!你们家那位当时就是这样上的你呀!"

"这个嘛......"李笑平一下子又恢复了开始的优雅,吸烟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眼睛慢慢眯了起来,"说不上来是谁诱惑了谁,大家好像一开始就彼此有了好感,只是没人愿意先捅破那层纸。"

"那当然了,他可是当年校长的宠儿,号称建校百年来,难得一见的才子,怎么就喜欢上了你!"

"喂,我好像也不差吧!"

"那是,人家不过是比你权力大点、人面广点、手段多点罢了!"

李笑平脸一黑,几乎没拍桌子。他这人什么都可以谈笑风生,一笑化之,只除了有关韩栎的事,虽然名义上现在是他老公,但他李笑平就是听不得有人说他老公比他强。

×××的,凭什么平日里就被压迫在下面,现在在外人面前,还翻不了身?

"好你巫起,我来安慰你,你倒好,消遣起我来了!"

"呵呵,生气了,小心气痛了胃,某人回家要发飙的。"

"他敢!"李笑平气概不凡,一声大喝,手一拍桌子,那效果简直和拍惊堂木没什么区别。瞟眼看好像镇住了巫起,他才又坐下。

"不过说真的,阿韩也在为你担心。今天出门时他还在跟我说让我劝劝你,总这样不是个办法,要么就说了,要么就分了,总这样不清不楚的,他也不明白你的心意,指着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满世界地找女人,你这不是活受罪吗?"

巫起何尝没有想过这些,也不只一次地想对他说,但话总是到了嘴边又吞了进去。

他不敢说,他怕说了有些东西就要失去。所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想收也收不回来的。

"我知道你担心,我当年和阿韩也是这样,明明都喜欢着对方,但就是怕这怕那。

那时我马上大四了,急着只好找女朋友来激他,不想他也找女朋友激我。那种日子说有多难过,就有多难过。所以有时候对自己诚实点,不也是件好事。"

"笑平,如果他拒绝了我,该怎么办?"

李笑平无语了,是呀,那时候该怎么办?他和韩栎没有这样的经历,他们告白后很自然地走到了一起,然后开始了幸福的两人生活。就算大学毕业对他们的影响也不大,他李笑平因平时学业不错,留了校,而韩栎原来就是连任三年的校学生会会长,一说要留校,校长马上当宝一样地挖走了,日后平步青云,也是指日可待。

但巫起和程心的事和他们不同,没有他们这样的基础。程心从大二起就不停地换女朋友,他应该不是个会喜欢男人的人!

"巫起......"

"没事,别担心,"巫起微微笑了笑,把身体向沙发里面缩了起来,直到身体无法再卷曲的时候才把下巴放在了膝盖上。

"事情该发生的,总是会发生,别为我太操心了。听说阿韩这两天要和校长一起到中央去开会,怕不是一定又是一个星期,你还不快回去。"

"别管他,三天两头地出差,说是一个学校的,可要见个人影都难。反正我也乐得逍遥快活!"

"呵呵,你这样不冷不热的不怕他跑了?"

"哼,他要有这胆,跑给我看看!"

巫起看着李笑平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幸福表情,心微微一痛。如此的幸福,到底离我还有多远?

病了一场,回到离开多日的家,突然敏感地发现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间起了变化。

常常可以看到程心和张馨凑在一块谈着什么,然后交流一个只有彼此才了解的笑。

这让敏感的巫起陡增一种陌生感,好似自己成了横在两人中间的一道墙,待之多余。

隐隐的他知道,在他把程心推向张馨的那段时间里,有什么他不愿想象的事情发生了。也许只是告白,也许开始接吻,更也许两人已经发生更实质的关系,巫起知道但没有立场指责。只能收敛自己的悲伤,努力笑着面对再一次心碎。

程心因为那三天的假,后来的一个星期都异常忙碌,说是在赶项目,有两天晚上都是一点才回到家。张馨还是会来,但每每看到程心不在时,表情都会有些落寞。

"要不你先回去吧,他今天大概也是加班!"

巫起看看钟,已经九点了,再晚就没有车可以回学校了。

张馨有些可惜地叹着气,"嗯,只有这样了。"

她是个开朗的人,但每次和巫起在一起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也不是说巫起人不好,他其实只是个表面冷漠的人,内心里要真关心一个人了,一定为那人掏心挖肺。理智告诉张馨找男人应该找这样的,可以依靠,但感性却让她无法接受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我送送你吧!"巫起起身去房里拿外套,被张馨止住了。

"你身体还没好,不要为我操心了。到车站近着呢,还怕遇到坏人不成。"张馨摇着头,出了门。

其实,她真的是个好女人!

巫起这样想着,一个人站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张馨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然后慢慢走往车站的方向。突然她的身影停住了,然后一下子飞奔几步投入了另一个怀抱,在寒冷的冬夜里,拥抱得如此紧密,甚至--还分享着不为人知的热吻。

程心!

巫起轻轻拉上窗帘,走到沙发上坐下来。尽力想平复看到刚才那幕而冲撞翻腾的心,但没有用,越是用力地呼吸,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心就越是痛得厉害,到最后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生生地剐着心头的肉。连忙站起身,到酒柜找酒。抬眼就看到了那瓶教授从国外带回来的"沙露"。

尹教授知道巫起不喜欢喝酒,但如果要喝,对酒又特别挑剔,所以那次出国特意带了他最爱的"沙露"回来。巫起那时候才开始工作没多久,穷得苦哈哈的,只把这酒当宝贝,想着,这酒一定要等哪天和程心一起喝才好。却万万没猜到......

苦苦一笑,巫起打开瓶盖,拿起瓶子猛地灌了一口......

程心回到家,快进楼门口,就看到张馨出来,心里正高兴着,张馨就扑了上来,亲了一口。

"你怎么......"程心着实被吓了一跳。

"不喜欢吗?"张馨微微分开了些,望着程心。

"不是的,你也知道的,上次的事......"

"心,我不怪你的,真的!那事我是自愿的!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可你是教授介绍给巫起的。"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

"张馨......"

"你不是已经开始叫我馨了吗?为什么又要改口?"

"你该知道......"

"你怕什么?我和巫起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根本连十句话都说不到!"

这一点程心知道,巫起其实是个沉默,而不善于交际的人,特别是对不熟悉的人,他的寡言少语常会让人误以为是冷漠的象征,而令女孩望之怯脚。很少有人能够接触到巫起的内心深处,也很少有人能够看到他内心的温柔。

"馨,其实......"

"送我回去可以吗?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好吧!"

所以当程心回到家的时候,时钟已经转向了十二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想不发出声响地回自己房,哪知道瞟了眼客厅,几乎吓了一跳。只看见客厅的沙发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坐着,在漆黑的夜里,惟有两点幽亮正闪着熠熠的光。那光景怎么看是怎么诡异。

"起起吗?"他试探着大声问,手已经在声音响起的同时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啪!"的一响,一室的灯火通明。

只见巫起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幽幽地盯着他。

"真是你呀,怎么也不开灯,把我吓的!"程心放了心,这才脱了鞋、脱了外套,走了过去。

今晚的巫起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有些慵懒,侧靠在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头发凌乱地微翘着。见程心在他身边坐下,脸上突然带上了莫测的表情。

"怎么了?"程心瞟了眼桌上的酒,拿起来摇摇,好家伙,他一个人居然干掉了二分之一。这酒要不对水、不加冰地喝,度数可是很有一点高,和白酒有得一拼,这家伙怎么就这样喝了这么多。

再回头看看巫起,只见他对着自己傻傻笑着。

"哎,不能喝就别喝呀,你也真是的,身体才刚好点,就这么不爱惜自己......"

絮叨着想扶巫起站起来,去冲个热水澡醒醒酒,可谁知一只手刚扶上巫起的肩,他便一下反扑上来,把程心压在了身下。

"......喂,你还好吧?"

兄弟这么长时间,程心哪看过巫起这样失态的时候,只以为是他心里不痛快,便轻轻摇了摇巫起的双肩,见他不动,头依旧埋在自己的颈项间,也不好推开,只得柔声问了句:"怎么心里不舒服了?"

巫起埋首在程心颈间,觉得只是这样便足矣,但身下传来的热量,又是如此的让人无法放手,只此一次,也许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这样告慰着自己,便又情不自禁地在身下人身上磨蹭了几下。

马上,只听见一声倒抽气,身下人的某个部位撑起了一个小伞。

"别闹了,起起!"几乎从牙缝蹦出这几个字,程心已经开始用意志在控制自己了。但任程心如何努力想推开巫起,巫起就像喝醉般,一见程心挣扎就越发蹭上来,最后双手竟环上了程心的脖子。

"起起......啊--"脖子敏感处居然被起起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该死,别闹了,起起,会出事的!"

其实程心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平常送到口边的东西,也是来者不拒,但起起是不一样的,他是兄弟!是不可以碰触的!

意志在和身体的本能做着斗争,谁知道身上这个醉得胡里胡涂的巫起居然还火上浇油,对着他最为敏感的脖子后方发动了攻击。那不轻不重,带着挑逗性质的轻咬彻底摧毁了程心的意志。

该死!明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还这样来诱惑我!好你个巫起,看你是兄弟,我今天才给你机会,不想发生这事,我好人做尽,是你自己不要这逃命的机会。那么,今天晚上被你挑起来的火,我可非找你消下去不可!

这样宽慰一下自己,程心终于放开手脚,一个翻身把巫起压在了身下。

"小样,敢惹我,今晚非让你知道什么叫铁杆银枪!"

胡乱嘀咕两句,程心低头向巫起脖颈吻去。

身下的身体其实再熟悉不过,从同寝室到现在的室友,在一起六、七年,哪里还有什么隐私可言,看惯了,就是平常懒时,也在一个床上睡过不少。只是这样亲密的相拥相吻还是第一次。

巫起有一种感动得想哭的冲动。

献祭般,我把自己的全部给了你,你是否些微地了解我对你的感情!

心中有太多的话想说,又有太多的话说不出口。

今晚的一切可以当成一个错误,可以当成一种回忆,但如果错话说出口,一切就只能走向完结!

所以巫起退缩了,他只能藉由酒劲,只能藉由程心对自己酒醉的误解,把自己的心思无言地吐露。就算只有今晚也好......

吻,热烈到可以说粗暴的吻!一路由眼睛开始向下蔓延,绕过嘴唇,直接攻下巫起细嫩的脖子。啃咬,吸吮,留下斑斑红痕后,程心再转而向下,来到胸前的两颗果实上。不深不浅的两点淡红,在细白的身躯上显得异样地诱惑人。程心轻轻用嘴嘶咬着一边的,一只手已经抚上另一边的淡红。

衣物已是多余,被不耐烦地除去。

从来拥抱的只有女人的身体,原来男人的身体抱起来更别有一番滋味。手下的触感是如此光滑而紧致,还有着轻微的颤抖。

程心突然觉得他掌控中的就好像是万里江山,可以任他为所欲为。

再也忍不住,将瘫软迷茫的巫起翻了个身,粗大硬物终于一下插入幽穴的最深处。

巫起闷哼了一声,把疼痛吞入肚内。

程心用力地在巫起身后抽插着,没有终点,也没有满足的时候。

突然的一插,好像顶到了巫起身体内最敏感的一点,本来痛苦地他,在那一瞬间发现身体有了反应,好像全部热了起来,就连先前因为疼痛而软下去的宝贝,也再次渐渐硬了起来。

"呵呵,原来是这里呀!"程心邪邪地笑了笑,开始用尽全力地顶向那一点。

巫起觉得快要疯了,无边的快感,像大海一样向他淹没过来。从没有过的感受,清心淡漠地过了二十六年,身体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的刺激?只消一刻,硬挺就激射出一道白浊。

"你还真是禁不住刺激呀,才这么一下就受不了,那这一晚上你怎么过呀!"程心的一只手牢牢抓住巫起的前端,另一只手抚上他下面的两个小球。

"又硬了呀!"程心微微停了停身体的动作,咬着巫起的耳朵,轻轻说着话,巫起的脸马上通红起来。

"别......"

"别怎么呀?是这样?还是......这样?"程心先只是玩弄着小球的手,突然一个大力的向后用力,直把刚刚快退出巫起体内的火热,又重新全部推了进去。

巫起初尝禁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刺激,只消这一下,随着他的一声尖叫,人已经晕了过去。

醒来时身边没人,安静的室内只有自己躺在床上,身上仅草草搭了件薄被。

离开了吗?亦或从开始就没有在身边过?孤单地醒来,面对孤单的房间,巫起感到前所未有的惆怅。也许真是一夜春梦吧!

侧头看看墙上的钟,已经指向了九,巫起无力地抬起手,摸摸额头。唉,就说怎么头晕晕的嘛,果然昨晚纵欲的恶报来了。但不起来不行,等一下十点还有个连堂。

撑着双手想爬起身来,哪知道才动一下,全身的骨头还有肌肉就在叫着痛,特别是那个私密所在,因为昨晚的粗暴对待,现在红肿得厉害,只是轻轻一动,就可以感到有血冒出来。

巫起痛得了"啊"了一声,好家伙,居然连一向自信的清澈嗓音,也一下子低了个八度。试着咳了两下,再说几个字,反而更加沙哑。天,今天这样怎么去上课?

硬撑着爬起来,磨蹭到浴室,抬眼一看镜中的自己,巫起差点没吓得晕过去。天,这人还是自己?

也许是发烧,也许是初经人事,原本只是清秀的脸,现在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情色的诱惑。特别是一双眼睛,因为昨晚哭过,现在眼睛还有些红,但抬眼看镜子,镜子里的眼睛不但水润光泽,而且眼角眉梢都有一份春意昂然。惨!这样就是瞎子也知道自己昨晚干了什么!

唉,脖子上也是一圈的青青紫紫的印子,更可恶的是有一个正在喉节上,巫起有想扁人的冲动。好小子,你吃得爽,也不想想我第二天早上怎么出去见人!

苦恼地打理着自己,好不容易漱洗完了,回到房间死活找出一件超高领毛衣,在镜子前比了半天,确定在怎样的情况下不会走光后,巫起才算安心。

临出门时,匆匆看了眼对面紧闭的房门,总觉得心里有些憋得慌,好像一晚之间得到了什么,同时也失去了什么。

也许是多虑了,这样安慰着自己,巫起快步走出了家门。

因为起晚的缘故,巫起叫了辆出租车,到学校,刚刚十点的铃打过,向教室冲,一不小心腿一软,整个腿便磕在楼梯上,一下子痛得站都站不起来,还是班上两个同学看见,忙从后面扶了他一把。

"巫老师,你没事吧!"

"谢谢你们了,没事,不注意摔了一跤。"

"你可不是上次的病还没养好,身体虚吧!"

一个女生已经伸出手想摸巫起的额头了。这还了得,一摸不是什么都知道了。巫起忙用弯下腰弹灰的动作避了过去,再装着看看表,"哎呀,上课了,还不快点!"

两个同学冲了上去。

可怜他巫起昨天晚上被操得体力不支而晕倒,一早上不得休息还要到这里爬楼梯。

只是一动,那个地方就感觉有血丝冒出来。天,这二个小时怎么熬呀!

巫起暗暗咬起了牙。

第四章

"这是一个很基本的力学公式,今后在许多问题都会用到,请大家牢记......"拎起粉笔再次在黑板上的公式下画上两笔,巫起只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头晕。连忙用手撑住黑板,闭上眼睛。

一下子教室安静了下来,教室里五十多双眼睛都睁得老大盯着他瞧。

没办法谁叫巫起在物理系的老师里面是数一数二的俊美型老师,而且课也讲得生动,很受学生的喜欢,他开的大学物理是高选修率的课程,所以从来课都排得满。不但自己本系的,还有别系的选修。平时还没觉得自己受重视,现在才知道他一不说话,教室居然就没了声音。

抬眼看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下课,但以他目前的体力,要站着支撑下来,看来是不行了,连忙拉了张椅子坐下,对着课本讲解。巫起觉得当老师到这份上也算是没救了,要知道他从前最鄙视的就是这样上课偷懒的老师。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背心后头已经出了一身汗,里面的贴身里衣早就湿透了,等下出到外面风一吹,怕不是有几条小命都送得掉。

边收着公事包,想着何去何从,电话响了起来。

"喂!我是巫起!"

‘巫起呀,我是笑平呀,正好,下午没课吧,到我们家来玩吧,阿韩早上刚回,买了只北京烤鸭,就指着名让我叫你和程心来吃呢。'

这个笑平,还真为他们牵线搭桥不成?真是鬼精!巫起笑着答道:"行呀,我叫叫程心,马上过来!"

李笑平和韩栎住的小区离巫起他们住的小区不过四站路的车程。但档次却要高上不少,原因无它,因为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湖,而且小区内环境也好,基础建设也很完备,听说买下当时就花了七十万,再加上装修怕不有百把万的花费。但韩栎不在乎,听说他的父亲在沿海开了好几家厂,做服装的。一听说儿子读完书不想回去,而且在学校还混得那么好,也不勉强,二话不说,买了套三室两厅送儿子。李笑平自然打包好行李和韩栎老夫老妻地住进来。

他们的事不是什么秘密,起码对于双方的家长。李笑平为此和家里脱离了关系,奇迹的是韩栎的父母居然连这也不在乎,点个头,一句反对的话也没说,搞得当时圈内的人都说,到底是在沿海打拼了一辈子的人呀,见识到底是和内地人不一样。

巫起也暗地里问过李笑平这事,李笑平居然笑着说:"他父亲一听我家脱离了关系,高兴着呢,直说白得了个儿子,他还怕?再说家业的事,他父亲也早和韩栎说好了,他能干几年干几年,不行了,就让我和韩栎回去接他的班。"

巫起点着头佩服这样开明的老人,回头一想又转到程心身上,又开始感叹。同样的出身,但结局却完全不同。

程心的父母可以说比上韩栎的更要接近上流社会,但因为两家的政治婚姻,所以父母婚后并不幸福,生下他后,更可以说是形同陌路。母亲在外面找了男人,父亲在外面包了二奶,只丢下程心一个人守着空空的家,被一个奶妈养大。

这样胡思乱想着按响李笑平家的门铃,不久可视电话上就映出了韩栎的身影。

"巫起呀,你可来了,笑平都已经叫了好几遍肚子饿了,快上来!"

这小区都是小高层,一幢十二层,下电梯,左右两户的房型,室内采光非常不错,他们住在八楼,不高也不太低。

还没等巫起按门铃,韩栎已经为巫起打开了门。

"快进来,大冷天的!"说着招呼巫起进屋换鞋、脱衣。

再看一边的饭桌上,某人已经趴得成一条泥鳅了。

"咦?巫起,怎么就你一人来了,程心呢?"

"佳人有约!"

"不是吧!你还没搞定!"李笑平阴阳怪气地叫着。

巫起摆摆手,不想多提,刚才打电话回去,没想到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任谁听了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

还是韩栎是个明白人,一见巫起的脸色,就知道了个大概,忙把巫起让到餐桌旁。

"快吃,快吃,冷了就不好了!"

三人坐定,巫起抬眼看着李笑平那脸慵懒样就知道这两家伙早上没干什么好事。难怪出迎的人都变成韩栎了。再看李笑平在那里有气无力,韩栎便自动自发地负责起伺候的角色,揪下一鸭腿,剔了骨再递到李笑平碗里。李笑平便左拣右拣,把不爱吃的又全拣回韩栎的碗里。一顿饭吃得巫起都开始食不下咽了。

"好你们两,亲热都明面摆到我跟前来了!"巫起佯装大怒!

再看那李笑平笑得贼精贼精的。

"怎么,明面摆着让你看,我们都不怕,你看的人叫什么!"

巫起更怒笑,这是什么人话!好你李笑平!

"怎么嫉妒我有人疼,有人爱,某人吃醋了。哎,说实话这醋在我这吃了再多有什么用,反正现在韩栎摊上了,是想出轨也难,你那位在家闲放着等着生霉发臭呀!"

巫起再次领会到李笑平那张利落刻薄的嘴,摇着头叹气。

韩栎洗碗,然后李笑平陪着巫起坐在沙发上聊天。开始还算行,慢慢巫起只觉得头越来越晕,强打着精神甩甩头,也不见好多少。

"......怎么了,脸怎么红得......"一只手伸了过来,然后李笑平怪叫了一声,"你这家伙烧得这么厉害,居然也不说一声。"

拉着巫起就往客房走,帮着巫起脱毛衣,才发现他里面的衣服都是湿的。

"好家伙,这样不发烧才怪。"又拉着巫起进浴室放水洗澡。

巫起才听着李笑平的话在浴缸里泡下,他已经拉开了门。

"衣服我放旁边了,是我的衣服,尺码......"李笑平无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巫起,然后被他身上遍布青紫的淤痕震住了,"你怎么......"

李笑平一眼就可以看出发生在巫起身上的这场欢爱的激烈程度。

"是他,对不对?"

巫起点点头。

"该死!都这样了你还上什么课,那家伙就没有阻止你?"

巫起温柔的目光暗了暗,没有出声,也没有看李笑平。

"该死!是他强迫你的?酒后乱性把你当女人糟蹋了?"

"没,是我酒后勾引了他,他本是不想的......"

李笑平一听巫起的解释就开始骂起三字经。

"不想,不想就把人折腾成这样,那要是想还得了,干脆把你拆开来吃得了。你等等!"说着风一样地跑出了浴室,不一小会手里拿着药膏进来,又在水里加了些香精。

"你泡一下,这香精可以起到一定的化淤作用,还可以定神。"说完也不走了,居然一屁股坐在一边的马桶盖上,就看着巫起。

"你--"巫起什么时候被人盯着洗过澡,就算当年在学校公共浴室,那里也是大家赤条条来去无看头,哪被人这样盯着过,才泡了几分钟就想起身了。

李笑平一下子把他按了回去,"起来干什么,给我泡十五分钟。"

"可你......"

"你那点东西还值得我看呀,想看我不知道去看我家阿韩的!"

巫起想沉到水底去,怎么就会认识这种朋友呢?

"你告诉我,那家伙到底对你上了心没有?"

虽然已经有了答案,但没有当事人的回答,李笑平拒不相信。

巫起低头看着水面,不知道该怎么答,只觉得心里、口里都是涩涩的,不是个滋味。上了心没有?这话他自己都不敢这样问自己。今天看着李笑平他们小两口的日子,他才算是知道什么叫上了心,才知道什么叫爱恋。那种甜蜜和温馨便是旁人看了也会觉得他们是生活在蜜里,幸福得不得了。

他那边的事--

"嗯,他算是接受了我的心意!"

"真的?"

"嗯!"

"那,时间差不多了,你起来吧,我拿了药膏,给你上上,你们第一次有些东西也不清楚。"

巫起熬不过,只好站了起来,这时候李笑平才算是更加深刻了解到发生了两人身上的性爱到底有多么狂野!

或青或紫的吻痕布满全身,原来应该完美闭合着小后穴如今红肿得厉害,只不过一个起身的动作,就可以看见细细的血丝滑落下来。

"......这就叫他接受了你的心意?你是欠着他了,要受他这份糟蹋!"

当手刚触到后穴时,身前的人明显地浑身一抖,李笑平暴跳起来,一下子把手上药膏甩在了地上,接着眼睛就湿了起来。

韩栎马上冲了进来,就看着浴室里头巫起站着已经傻掉了,而一边的李笑平头转向一边,眼睛红红的。眼睛触到巫起身上的伤,也是呆了呆。然后拿起浴袍包裹住巫起,抱着就放到了客房的床上。笑平拾起药膏跟着坐上床侧。

"别!"巫起已经受不了。

"不行,你后面的伤一定要上药,不然那里很难好,感染了就更麻烦了。放心,我尽量轻点。"

巫起不再说什么,只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巫起被强行擦药、喂过药后,沉沉睡了过去。

笑平轻轻为巫起拉上被子盖好,转头就看见韩栎抱臂站在门口。笑平苦苦一笑,拉着韩栎走出了客房。

程心朦胧间被电话吵醒,才发现居然已经十一点了。电话是张馨打来的,说她现在已经在约定的地方了。

"抱歉,这几天没休息好,好不容易睡个懒觉,一下过了时间。"程心赶忙起身找衣服。

"皮带呢?"匆忙洗漱完,换好衣服才发现自己那条亚曼尼的限量版皮带居然死活找不到,在房里转悠半天,没有发现,只好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客厅。

"嘿,怎么丢这儿来了?"拿起沙发上的黑色皮带,眼睛一瞟,突然看到白色沙发上,地毯上溅了好些黑红的印子。

"这个起起搞什么呢,怎么......"本来还想埋怨几句,突然昨晚的记忆如倒带般在脑中回放,"该死!这不会是......"

受办公室那些同人女的毒害,程心完全可以理解现在这些黑红的点点代表的意义,霎时程心脸有点发白。天,他怎么忘了还有这一出......

其实程心不讨厌张馨,甚至可以说很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

有能力、有手腕、有家世。在家是唯一的宝贝千金,在单位也是上司的宠儿,这般的妙人儿,一心地跟着程心,一心地想着程心,要是放在别人头上,说不定早就爱得死去活来了。

但程心不是别人,他是一个因为利益联姻、毫无感情基础的夫妻生下的孩子。从小到大除了奶妈,没有得到过家人的爱,也没有想到过可以给别人爱。

他知道张馨喜欢他,甚至是爱他,但他提不起这个劲。在一起开心不就好了,感情?他自认自己没有这种东西。

而且,程心在女人圈子里一向吃得开,一个原因是他的外表、他的身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的甜言蜜语。他深信就算是花言巧语,只要是说到了女人的心坎里,那么再如何虚假的言语,她们也会当看不见、听不着。这是程心游戏花丛的心得,可以说是无往不利。所以他尽管玩着合则聚、不合则散的游戏。

张馨是聪明的女人,但面对她真心喜欢的男人,她还是先输在了这感情的游戏里,过早地交出了自己的心与身。

程心泡女人是有原则的,不碰处女。要说起原因大概是被第一任女友搞怕了。

"抱女人什么样都可以挑,就是不能要处女。处女恋旧呀,就想着一生这一次,一定要给自己的老公,所以碰不得。"

以前程心拿这话和巫起开玩笑,被他笑话过,说他花花肠子没事尽想些有的没的。

程心一向谨慎,没想到还是有看走眼的时候。那张馨虽然看起来开放,居然还未经人世,这一晚下来,程心就知道要坏事。

一早送张馨回去,程心有些心神不定刚要进楼梯,就远远看见巫起从一辆黑色的本田里出来,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脸白白的。巫起似乎和车里的人很熟,下了车还把头伸到车窗边,和车里人说了半天话才起身,然后才挥手送车离开。

程心在一边看着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不就是开着个本田嘛?平日里少见巫起和什么人亲密,这才坐个车就--

程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么早开着车送他回来,而且他还身体不适的样子,该死!

巫起这家伙前天才对着他酒后乱性,不想这第二天就出去打野食呀。

忍不住咒了句三字经,程心的心里涌上浓浓的背叛感!不同于以往所有的女友,只针对于巫起,好像过去十多年的友谊被全部否决。

呵呵,行呀,不就是玩嘛。他程心从大学就玩起,如今七、八年的情场经验就不信玩不过巫起。尽量轻快地笑了笑,程心毅然转身向小区外卖早点的地方走去。

反正一切都是游戏!那么起起,作为最好的朋友,我会陪你玩到底,看最后鹿死谁手!

手里提着一笼小笼包子、十颗水饺,程心哼着歌开了门。进门就见巫起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

"咦,起起,什么时候回的呀?也不早点,要知道你早回,我不就给你带点吃的回来了。"换鞋进屋,把早点放下,看看巫起那碗热腾腾的面,心里就开始痒痒,"哎呀,起起最好了,手艺又好,这碗面分点给我吃吧。"说着还好心贡献出自己的早餐。

巫起在一边看着好笑。

"八百年也不见你去买回早点,怎么良心发现了。"巫起嘴上这么说,手自动把大半碗面拨到程心碗里。

"呵呵,还不是起起不理人家,害得我从昨晚就在家一人受饿,早上实在受不了只好自己出去觅食了。"嘴上故意说得委屈,话虽是当笑话在讲,但程心的眼里已经有了一丝寒意。

巫起却不知道,只当程心说的是真话。他昨天午后在笑平家睡下后,不想一觉就到了天光,不好意思地要走,笑平便让韩栎开车送他回来的。

"对不起,昨天笑平请吃饭,结果喝多了,就在他那睡了一晚。"巫起在心里怪自己太不济事,考虑得不周全,好歹应该打个电话回来交代一下,却不知对面的人心里却在冷笑。

"你呀!"程心听是李笑平,心头松了松。看着巫起慌张解释的样子,不自觉就拉过他的头,在额上亲了一下,"以后这种事好歹给我打个电话呀,你回不来,我可以去接你呀!"

巫起嗯了声,低头吃了几口面,心里暖暖的。程心这种表现,是不是就算多少了解自己心意了呢?又抬起头,看着大口扒着面的程心,突然浅浅笑了起来。

"怎么了?"程心还真是很少看见巫起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很开心,很幸福!"

程心愣了愣,开心?幸福?"怎么这么说?"

"因为有人关心呀!"巫起睁着亮亮的眼睛看着程心,只那一刻,程心突然觉得心脏鲜活地跳了起来,一颗冰冷惯了的心竟然有了对这种温柔、明亮的热烈渴求。

"起起!"左手越过桌子紧紧扣住巫起的右手,看着眼前人眉目间泛上的一片红,程心更加大胆地靠过去,抱起巫起就亲了起来。唇舌在颈边缠绕,在化为淡淡桃花印的红痕上更加用力吻咬,双手像着了魔,向着身体温度最高的地方摸索着。

"嗯......"巫起轻轻呻吟了一声,他连腰都软得直不起自己的身体,只靠着程心的支撑。

"不要,一大早......"

"不要?你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程心在巫起的耳边吹气,挑逗的手已经松开了皮带,滑入了巫起的内裤里。手握着那半勃起的硬物,程心邪邪地笑着,"还是你这里不想要呀?"

话音刚落,程心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巫起,感受着硬物逐渐肿胀,程心的心也痒了起来。

"你这小妖精,我这早饭还没吃够呢,你就勾引我呀,那行,今天我就把你当早点吃了。"

说着就把巫起推倒在饭桌上,把买回来的小笼包,水饺统统扫到一边去。

"宝贝乖,我们来玩点刺激的。"

说着就把巫起的上衣全部掀起,推到手腕处紧紧系了个结,将双手按到头上方。在巫起错愕不及时,裤子也被他一并褪下。

"啊!你干什么..."

"吃早餐呀!"

"起起,刚才的澡好像白洗了......"

"我知道......"

"那我再给你洗一次吧......"

"不要!你有完没完!我会被你做死的!"

"起起--"

"决不!"

两人第二次坐在放满水的浴缸里。程心心情愉快地吹着口哨,帮巫起擦洗着白晰的肌肤。任由轻薄的水雾将二人团团笼罩,好不惬意。

那一瞬间,巫起扬起微红的脸,疲倦却满足地笑着。纤薄红润的唇角,轻浅地一弯......

程心仿佛被电击中了心脏,脑中砰然一响,不由自主地伸手环抱过他的肩,紧紧地将他环入胸膛。巫起一愣,随即放松了身体,默默地舒了口气,缓缓靠上程心的肩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他的心跳得有多快。幸福好似潮水,突如其来,盈满胸怀。

人类堕落的开始是始祖夏娃偷吃了伊甸园里的苹果,而巫起的堕落则是从认识了一个叫程心的家伙,并且和他发生第一次关系开始。

大好的星期天,本来是打算好好让身体休息一番的,谁知硬是被程心这只大灰狼给从头到脚啃了个干净。双方停战熄火,各自休息时,程心显得很好心,不停地在躺在沙发上休息的巫起前面晃悠。巫起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加上早上的操劳过度,躺着不动下身就在痛,再动动,全身就开始抽。看着做同样运动的程心居然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气得牙都咬了起来。

"喂,我口渴了!"

"喂,我肚子饿了!"

三不五时的发号施令,一向少爷惯了的程心居然也没有异议,中午时候还跑下楼去炒了两个菜回来,亲自端到巫起跟前,说是体谅他的体虚多病。

巫起快没气死。体虚多病?要不是被这家伙用这种非人的方法折腾,他至于这样嘛?但转念一想,又很开心,想想看,和程心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少爷服侍过人。

"起起--"程心坐在沙发上,让巫起的上半身可以舒服地靠他怀里。

"干嘛?"打掉一只毛手毛脚的爪子,夹了一口鱼香肉丝,瞟了眼老实起来的程心。

"我们去买辆车好不好?"

"买车?为什么?"

"这大冷天的,你每天坐公车上班一个多小时怪辛苦的,而且我上班有车也方便呀?"

巫起想了想,点点头,"行呀,你有看中的吗?"

程心居然还真的从他房里搬出了一堆资料。

"呐,奥迪A4、日产蓝鸟、广本这几款都还行,不过不是我最喜欢的,我还是喜欢这款宝马敞篷了,但......"

巫起看了下宣传广告下的标价--好家伙,一百多万呀,难怪连程心也只是在旁边嘻嘻地笑。

"我看还是一般点的吧,你有钱烧呀,一百多万的车。"

"嘻,钱你还替我担心!"

巫起无语了。也是,程心平日不提,可不代表他是穷人,应该说他是标准的有钱人家的公子。

且不说那从头到脚的名牌,据巫起所知,程心考上大学时,妈妈送的那块JaegerLeCoul未染小坛神秘谁搬ro的价值就已经要赶超一辆中档轿车了。叹口气,哎,谁叫某人命好呢。

程心看巫起没意见,居然没天良的下午就拉着病患去车市晃荡。

"你也不用这么积极吧!"

看着已经开始办手续的某人,巫起觉得不光是身体,连头都开始疼起来了。就像某人说的,开不起进口敞篷的,好歹也要搞个长得像的开开吧。

程心买车很爽快,金卡一刷,然后什么都交给店里的工作人员,开着车就走人。

巫起靠在椅背上,一动不想动,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似的生生发痛。看看程心似乎没有回家的意思,这才开口问:"去哪儿?"

"去福满楼吃海鲜呀!你不是特喜欢那里的生蚝吗?"

"怎么你们老板发红包了,今天这么大方。"

"呵呵,老板再大方也发不了这几十万吧,这叫交换原则!"

程心要说开车史大概也有个五、六年了。上大学时是开家里的车,接送女朋友又风光又方便。后来上班了,想自己养活自己,回家少了,车也不用了。直到这次自己给自己买了车,心里才是真的舒坦。

"还是自己有车好呀!"

"你家放着二辆不开,非要再花钱买,有钱烧的!"

程心嘻嘻笑了起来,"这不一样呀!"说着,握住换档杆的手已经慢慢摸了过来,抓住了巫起的左手,然后舒舒服服地握着又放回了换档杆上。

"你这是......"巫起觉得有些别扭,干嘛程心开车,还握自己的手。但想了想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与程心的手交叠着放在一起。

"以后这辆车就是我们俩的了。"程心说得很高兴的样子,偶尔右手离开一下,开个转弯灯又会立刻回来覆在巫起的手上。

巫起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静静看着程心,心里是说不出的甜蜜。笑平总说程心没心没肝的,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就好像现在,开着只属于两人的车,两手轻轻叠握着,就算看不到未来也觉得一切都足够了。

"这么多年,就算只是作为朋友陪在你身边,这样的幸福也已经拥有太多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有个和尚给我算过命,说我在明年有个大劫,如果过去了,以后便一生平安,如果过不去......"过不去的劫?程心的眼皮跳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再次抓紧了巫起的手。

巫起安慰地用空下来的另一只手安抚着程心。

"我现在很幸福,真的!对于未来,我们还有好几十年要过,无论是幸福,还是痛苦,也都不是我们能够选择的。所以与其为将来操心,我们何不掌握现在。起码在这一刻我们知道自己拥有着什么,不是吗?"

无言以答的程心,借着前方的红灯,久久回望着起起。

刹那间,他不解。不是明明在玩着感情的游戏吗?为什么要做得这般投入,好像事实一样。

熟悉到朝夕相对的朋友,发展到现在暧昧不明的关系。虽然拥抱可以淡化一切不安,但当热情冷静下来,又有谁不在冬夜里独眠......

这样想到浑然忘我,后面的司机已经喇叭按得翻天响了,才吵醒失神的两位。

程心红着脸,马上开车飞奔回家。

巫起是被两只有性骚扰嫌疑的手摸醒的。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把他的身体面向下翻转了过去,然后一双微冷的手就伸进了巫起的睡衣。起先巫起被冰凉刺得全身一颤,身体就开始挣扎。手的主人却很了解巫起身体,开始游走于巫起的性感带上,只是几下功夫,巫起就像小猫一样轻轻呻吟了起来。

"呵呵!"有笑声从头顶上轻轻飘过来。巫起想睁开眼,但怎么都觉得眼皮重。

"别急,再睡会儿,我给你揉揉。"依旧轻柔的声音,然后骚扰的手变得规矩起来,顺着肩开始,慢慢一节节地由着脊椎向下按摩。力道掌握得很好,手法也很不错。

巫起就这么舒服得迷糊地睡了起来。直到一只手突然冲破后庭的最后防线,直捣黄龙的时候,巫起一下子弹了起来。

"别!"巫起微微皱着眉,那个敏感的地方,非功用地操劳两天后已经大大地向主人叫嚣着疼痛了。只是一根手指的进入,就可以明显感到伤口的裂开。

程心的呼吸还有些粗重,原来只是单纯看巫起可怜的样子,想到他今天还有一上午的课,怕他支撑不住,特意早起,为他按摩按摩,消除点疲劳。哪知道看着巫起毫无防备地躺在身下,嘴里发出如猫咪般轻哼声,他的身体就开始有些发热,欲望没有办法抑制地抬头。但,不过一根手指的进入,就引起了身下人如此强烈的反应,程心用力地吸了两口气。

"抱歉!"稳住呼吸,程心慢慢从巫起的床上站起来,"本来只是想帮你的,看来我失控了。"说完人已经向房外走去。

巫起的脸红红的,他何尝不知道男人早上的欲望,只是身体已经没有多的力气再让他浪费在情事上了。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动了几下,好像真的是舒服了一些,巫起看着走回自己房间的程心笑了笑。

多亏了刚买的宝马,巫起一直被送到了教学楼下。

"什么时候下班?我来接你吧!"程心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问巫起。

巫起侧着头想了想,点点头,"好。前段时间的实验好像有点问题,上个星期教授就跟我说,让我重新做一下。今天下午没课,我全待在实验室。"

"行,那我下班来接你!"程心开着银色的宝马拉风地卷起一阵风走远了。

巫起有个坏毛病,那就是他只要进了实验室,就会自动把手机铃声调到静音状态。

为此程心和他据理力争过数次,但巫起认为进行实验时需要很高的集中力,所以程心的一切抗议全部无效。

当程心在开车途中打了第十个无人接听的电话后,他觉得关于这件事,应该和巫起再进行一番更加彻底的深谈。

程心在车驶进校门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刚下班呀!"

张馨才想搭个校内的小巴回家,一辆银白的宝马就停在了身前,然后车窗降下,出现了一张让她思念了好几天的脸。

"心!你怎么在这里?"

"想你,所以来看看呀!"

"真的?"张馨今天穿着一件白色及脚踝的长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看上去十分靓丽抢眼。而今美女面前出现了一辆香车,开车的又是一帅哥,顿时小巴车站旁的等车的人都投来了羡慕的眼神,甚至有几个女孩子都拉着身边男朋友的衣服开始进行教育了。

"看见没有,别人男朋友多厉害呀!还有宝马呢!"

张馨听得心里很舒坦,一张脸笑得有点娇媚,又有点羞涩。

"最近怎么都不联系我呀?"

"我这不是忙吗?快上车吧!"

张馨上了车,程心想想转了个圈又向校外开去,"想去哪吃饭?"

"随你!"

"那去吃火锅吧,大冷天吃那舒服!"

"好呀。"张馨坐在车里上下打量着,"不错嘛,宝马,自己买的?"

"是呀,自己接了工程,所以总要把行头搞好一点吧!"

"真的?那不错呀,还能买宝马,接的工程一定不小!"

"呵呵,算是吧,有老板支持,我只是当前锋,打个头阵!"

两人这么闲聊着,吃火锅去了。这样一直磨到九点,程心才拉着张馨回了家,下车前还不忘耳鬓私磨两下,看着张馨上楼,程心一看时间,行,已经九点半了。他就不信巫起还不接电话。

果然电话嘟了两声后就被接了起来。巫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担心。

‘还以为你出事了,怎么这么晚都不来!'

"抱歉,临时有应酬,打了电话给你的......"

‘对不起,那时候在做实验,没听见。'

"我现在已经在校门口了,起起,你准备一下就下楼吧。"

‘嗯!'

物理系的实验楼,相对而言修在学校的偏僻处。占地很大,但人烟稀少。巫起关门下楼,大约等了五分钟,才看见一辆车从远处疾驰而来。

"很冷吧!"一上车,程心就拉着巫起的手放到他的手心里捂着。又看着巫起鼻头已经冻得红红的样子,笑着俯上前,在那红红鼻子上亲了一下。

"肚子一定很饿吧,我们先去吃东西。"

可不知为什么,巫起在程心亲吻的时候突然身体向后缩了缩,把头偏向了一边,似有不愿地整个人都靠进椅背里,一副神情疲倦的样子。

"怎么了?"

巫起就着靠坐的姿势看着程心,一句话不说地摇了摇头。

"不舒服吗?"

程心伸手摸摸巫起的额头,没有发烫,侧头想了想,把车内的暖气调到最大,"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看见巫起乖乖地点头,程心这才开动车。

"去吃点东西吧。你晚上一定还没吃!"

"回家可以吗?"巫起盯着程心的侧脸。

"可你......"

"我有点累!"

"好吧!那我等一下过超市的时候看看有什么吃的可以买一点,家里的冰箱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嗯!"

不再有声音,暗暗的车厢里,只有路灯和对面车辆的前置灯不时地照进车内。巫起静静看着专注开车的程心,把手轻轻覆上程心的。

程心转头看了眼巫起,笑得很无奈的样子,但手已经紧紧地合握住巫起的了。

似乎是这样的行动让巫起觉得安心了,他慢慢闭上眼,享受起车内的静谧和温柔。

其实程心作为一个情人,会让人觉得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起码他绅士的表现,会让每一个爱人觉得自己是被重视的。

巫起都有些奇怪平常早上不到最后一刻死也不起来的人,怎么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天天六点半爬起来,就为做所谓的爱心早餐。看着有点万年不变的粥,和小笼包子、饺子,巫起眉头也不皱地吃着。

"我技术有进步吧!"

"嗯,不错,煲得有火候了!"

这话程心总爱问巫起,而巫起认为这种热情之火一定只能鼓励,不能扑灭。

今年的圣诞节很巧,正好是星期五。程心从头天晚上就开始兴奋,一直赖在巫起的床上,死活不回自己的房间。照他的说法,这种时候当然要在爱人的身边,用两人亲密的结合,来见证这一神圣而美丽的时刻。所以,在疯了一晚上后,巫起还没醒,程心又开始对某人心怀不轨。

"嗯......不......"半梦半醒间,巫起感到一双手顺着他后背的性感带慢慢游走,身体已经起了自然反应,无力地颤抖着。

据程心说,这种娇吟是对付他的最佳武器。每次只要巫起这样叫着,他就会变得神勇无比,百试百灵。

程心本来还是想慢慢来的,被巫起这一叫,他的体内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

游移的手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盛开的秘穴,插了进去。意外的,这次没有什么阻挡,大概是昨晚用功的原因吧,那红红的小穴现在还没有回复成原来的样子。程心一路亲吻着巫起细滑的肌肤而下,眼睛一会儿看看他睡眼半睁、轻轻呻吟的娇媚的脸,一会儿又看看那布满红痕的肌肤,心里一阵火烧。直到向外盛开的小穴再也无法隐藏地出现在程心的眼前,程心慢慢亲了上去,舌尖有些挑逗,有些嬉戏地在后穴的折皱处流连着,惹得身下的人身体一阵阵颤抖,前端一碰就泄了出去。

"不乖哟,我可还没开始,你就泄了!"程心沾了些精液在自己的粗棒上抹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就着后背位,抬起巫起的一支腿,一下子看准目标冲了进去。

"啊!"程心那大力的一顶,正好顶到了巫起的敏感上,他叫一声,马上脸上就染上了红晕,"你......啊,停--不要--"

巫起腰被程心的一只手死死扣着,随着程心前后的运动,也大力动作着。前晚才操劳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又继续这样的运动,他只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程心哪里愿意,他把巫起的腿高高地抬起,以便自己可以进入得更多,更深。几个大力的动作,在巫起还没有从这番激情中回过神时,他已经就着结合的样子,一下子后背位被转成了正面位,硬生生地让巫起在他身上转了个圈。

巫起哪里受得了程心这样折腾,再加上没有了程心双手的支撑,身体无力地向下坐落,正好让程心的硬物深深插到身体的最深处。只这一下,巫起啊的大声喊了出来,晕了过去。程心像是找到新的开发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紧致,也一下子泄了出来。

呼着气,看看趴在自己身上还有些失神的巫起,程心轻轻抱起,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所谓幸福而温柔的笑容,走向浴室。

"你还来......不行,我还要上课......你这个色狼......小心今天晚上......啊......嗯......"

所谓春色无边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巫起再次头痛地觉得,也许当初对某人酒后乱性是一错误的决定!

到课率一向八成以上的巫起看看空空的教室,叹了口气。

"我知道今天圣诞节,有朋友的一定和朋友去快活去了,剩下的就是和我一样的难兄难弟,那么,大家今天还是一样化悲愤为动力吧!请翻开书294页。"

给十来个人讲课,巫起轻松了很多。偷懒地坐在椅子上,偶尔起来板书一下,两节课过得很快。看看表还差十来分钟,但巫起还是开恩地宣布了下课。没办法,他这课是上午三四节,有人来就是给面子了,再死拖着,不被人打死?

收完包,巫起本想到实验室去的,但想想前段时间忙,一直都没时间出去买礼物,正好可以抽下午的空去商场逛逛,就拎着包慢慢向校门口溜达而去。路上被正要去吃饭的李笑平和韩栎抓住,三人就一起到校外找了一家小餐馆,点了几个小菜,几杯酒,喝了起来。

下午大家集体放鸽子,闪人。就连韩栎这校长的亲卫队之一也找地方和爱人恩爱去了,巫起抬头看看天,突然觉得这冬天的天,原来也可以这么的蓝。大路上的法国梧桐落干净了叶子,一个个粗壮的枝干挺立在萧瑟中。但就是这萧瑟寒冷,却可以拉近爱人间的距离,依偎着、拥抱着。

巫起一个个商店慢慢逛着,直到看见一家商店里的一款双色的两条羊毛围巾时停住了脚步。围巾的质地十分不错,用的是上好的波西米亚羊毛,精纺过,摸在手上软软的、暖暖的。男式的暗格样式,一个灰白的格子,一个灰黑的格子。围在脖子上,巫起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前所未有的精神。

拎着礼物还有菜回家是下午四点钟,早上已经说好今天在家庆祝。所以巫起在六点时钟敲响的时候,已经在桌上放满了一桌菜。可是等的人一直没有回来,大概六点半的时候,电话响了。坐在漆黑屋子里的巫起被吓了一跳,马上接起电话。

"喂,你好!"

‘起起吧,对不起呀,临时公司来了个客户,老板要我陪着一起吃饭!对不起,说好晚上回家的!'

"嗯,没什么,工作嘛。"

‘那你......'

"放心吧,菜已经做好了,你回不来,我不知道自己吃呀!"

‘那你可要乖乖吃哟,我尽快回来!'电话那边突然传来吵杂声,然后还不等巫起回话,程心挂断了电话。

巫起无奈地回头看看那一桌的菜,还有一边的红酒,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就不做这么多了。

草草吃了几口饭后,坐在客厅看电视,又一个电话进来了。

"找程心?他今天公司有客来,出去应酬了!"

‘应酬?可今天不是......,我知道了,谢谢!'电话里咕哝了几句后,挂断了。

巫起却因为这句话,心里起了莫名的担忧。

难道......

摇摇头不愿再往下想。不会有事的,心只是在加班,在应酬客人不是吗?

可眼睛看着电视,心里却烦燥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到后来实在被自己折磨得没了办法,巫起干脆进房看书去了。

那天晚上程心回来得很晚,巫起便一直坐在床上看书,直到听见门外的动静才关上灯。程心轻手轻脚地过来看了看他,一身的烟味、脂粉味和一股熟悉的香水味。巫起装着睡,侧着身子只当不知道。

程心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床头,又俯下身在巫起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轻轻走了出去。

巫起一直到对面房间完全没有动静了才坐起身开了灯,看看床头的一个金色小盒子,轻轻打开,一条铂金链子就闪闪地放在盒子里,链子下面是一个指环,最简单的样子,没有任何修饰。放在灯下仔细一看,指环的背面居然还刻了一行小小的英文字母。

未染小坛神秘谁搬omyforeverlover,未染小坛神秘谁搬omyforeverdarling。

当读出这一行字的时候,巫起只觉得眼角隐隐有泪水涌出,既觉得快乐又觉得悲伤。

这么久的付出,似乎终于有了回报,虽只是只言词组,但巫起知道,对于一向谈情不谈爱的程心来说,这已经是最大心意的表白了。

但为什么又要带着那样一身熟悉的香味回到他的身边,为什么明明是出去和张馨约会,却偏偏打着公事的幌子?

忘不了那不同寻常的香水味,他一直都知道有张馨存在于两人之间,可悲哀的是他根本没办法去抢!就如同上次那绕过鼻息的香水味,分明是和张馨出去约会,却以客户为由。拒绝他的亲吻,不过是拒绝对感情的不够诚实!

呵!程心呀,就算不爱我,为什么你连幸福的假像也做得如此肤浅?

缓缓吐出一口气,好像要吐出心里压抑般,巫起的右手慢慢放在心脏的部位。

还那样痛苦地叫嚣干什么?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结局会是这样吗?那么还想强求什么?不是已经决定就算程心不爱自己,自己也要拿出双倍的爱来爱他吗?

手中紧紧纠缠着白金的链子,一如两人的命运般,交错无解。

天还没亮,有人就摸上了巫起的床。看着巫起手里握着东西,轻轻抽出来为爱人戴上。白金的颜色很适合巫起的肤色,显得白白的、亮亮的。程心一遍遍看着,手一遍遍摸着,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时候的巫起最让程心喜欢,因为醒了后的起起总是有点清冷自持,只有半睡半醒间的他才会露出可爱的表情,幸福地依偎着他的胸膛,睡得毫无防备。

难得的只是这样相拥着睡到天大亮,程心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十点钟。巫起偎在他的怀里,睁着眼睛看着他。黑木般的眼睛,亮亮的、闪闪的,看着程心,好像会说话似的。

"什么时候醒的呀?"程心枕在巫起头下的手,已经开始做起抚摸运动。

巫起不回答,只是盯着程心的眼睛看。看得程心都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他又把脸偎到了程心的怀里。

"怎么了?"程心从没见过这样的巫起。

"你身上很香!"巫起突然一本正经地这样说。

程心愣了一下,"呵,怎么,喜欢这种沐浴露的味道?"

巫起摇摇头,没说话。

"你呀,古古怪怪的,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呀!"说着,人突然扑了上来,居高临下看着巫起。

"怎么,生气昨晚的事?"

巫起看着他,启了启唇。可以说吗?可以去抢吗?去抢了,你又是否真正明白我的一颗心?

彷徨地看着程心,眼里满是脆弱和伤感。这样表情的巫起却不知道已经刺激到了早起的男人,强烈的征服感在看到同性居于自己之下,而露出这种示弱的表情后,欲望一下冲了上来。

"一大早的就勾引我,你今天不想下床了?"

巫起白皙的脸上一红,清俊的脸上泛起青涩的笑,程心当场就头脑发热地猛扑了上去。

"本来想放你一马的,可你知道你这样子有多可口吗!"

"......"

"该死的,我怎么看到这样的你就会控制不了......"

程心迫不急待的呻吟让巫起愣了愣,而后像是了解了什么,他笑得更加灿烂一些,双手绕过程心的脖子,紧紧抱着他。

"那就来吧,只要你想,我什么都愿意!"

在家厮混两天,巫起开始觉得自己也是强人。除了把家里给吃得个精光,还养足了某人的味口,巫起终于受不了地把某人踢下了床。

"我要吃提香的巧克力蛋糕,小四的芝麻饼,东大街的烤鹅,福满楼的酱骨架......"列了一长条菜单,天南地北的什么都有,然后丢给苦着脸的某人。

"有意见?"

程心马上打起精神,笑起来,"不会,怎么会呢?"然后屁颠着出了门。

巫起趁机打了个电话给笑平,两人还没聊两句,对方突然电话被挂,想着电话挂断前的声音,巫起有恶作剧得逞的想法。

这时候一边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是星际大战里的插曲,听上去和鬼子进村没什么两样。这是程心的手机,放在床头边忘了拿。巫起拿起手机,本想接,当看到上面的名字时他又把手机重新放了回去。

张馨!

这种时候,她找程心干什么?

第五章

圣诞节过后上班,尹教授就找巫起到办公室说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巫起为此着实有点紧张,原因无他,最近被程心缠着,原本预计的实验计划完全赶不及。尹教授起先以为是实验进展不顺利,后来仔细观察发现似乎事情和自己猜的相去甚远,这才决定找巫起好好谈谈。

"说吧,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尹依荣坐在办公桌前,见爱徒进来,放下了手里厚厚的资料,然后摘掉老花眼镜,语带关心地问巫起。

巫起有些拘谨,这事本来就是他的不对,又见教授这样关心他,脸一下就红了起来。

"对不起!最近有点事,所以......"对于这个亦师亦父的老师,巫起甚至不想说任何一句假话去欺骗。

尹依荣许久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停打量着坐在面前的爱徒。该怎么说呢,虽说不明显,但巫起给人的感觉还是与以往有所不同,说不出具体的,只是觉得似乎比过去更加温和,更容易让人接近了。现在这徒弟就算正挨批,一脸愧疚地坐着,但眉宇间的神韵已多了份成熟。难道--

尹依荣一想到这,不恼反而笑了。

"你小子该不会已经有了女朋友还瞒着我吧!"

巫起着实吓了一跳,头猛地抬起来,看着尹依荣,脸腾地红了起来。

"怎么被我猜对了?什么时候带来给我们老俩口看看呀,你师母最近在家念着你呢。"

"我......"

"是哪里的女孩子呀?居然这么无声无息地就和你谈上了,也真是的,程心那小子知道这事吧,他也对我瞒得死紧......"

巫起顿时冷静了下来,对呀,这事尹教授怎么可能会想到呢?程心又怎么会主动告诉他呢?总不能告诉教授,你的两个得意门生搞到一起去了,成就了一段禁忌之恋吧。身体有点微微的发寒,好像是从内部发出的冷,让巫起十分不舒服。

"教授我......"

"哎,你也别怪我说你两句,这感情是要谈,可你也知道现在这个研究的重要性,多少研究机构在抢这个机会呀。巫起,你是我的得意门生,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是希望你可以继承我的衣钵,在这个领域能够有番造化。这次的机会很难得,只要这边的研究取得了一定的突破,美国那边的研究所你就一定没有问题,这是事关前途的事!"

尹依荣语重心长,说得巫起开始觉得自己前段时间的纵情享乐真是太可耻了。他知道尹教授一直担心他,从妈妈离开这个世界开始,尹教授就一直是陪在他身边,担当亲人那个角色的人。尹教授从来没有吝啬过对他的关心与爱护。

"教授我......"

"傻孩子,事有轻重缓急,现在这研究项目多重要你心里应该有数,多少人瞧准这个机会想进这个世界最先进的研究所都没有能力,你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好好努力?再说去了研究所,工作合同起码是五年,你的能力我相信,以后想留在美国可以,要想回国,我帮你在学校留个名额,就算将来回来怕不也是物理系数一数二的了。你年纪轻,还是要以事业为重才好呀!"

听着尹教授为他铺设的未来,巫起牙紧紧咬着下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哎,我是老了,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那套,有时间带那孩子到家里坐坐,你师母盼得紧呢!"

"嗯!"

"去吧,等下还有课吧!"

"那我出去了,教授......对不起!"

"呵,傻小子......"

不......他不傻,只是看不透罢了。

轻轻退出办公室,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了。抬头看看天,灰白的,不是很明朗。只看得到一株株法国梧桐脱光了叶子,孤单地站着。长叹一口气,总感觉身上的力气被全部抽光了似的。慢慢沿着楼梯走到下面他的办公室,不停有人关心他是不是挨批了。巫起轻轻笑着,摇着头。

相对于巫起,程心的日子要好过许多。这阵子回到家族企业的他并没有马上接手父亲的位置,而是在父亲的建议下,亲自组了一支研究团队,专门为取得目前美国的一个研究项目而进行课题研究。

程心是项目主管,手下十来个高手,有什么事情交待下去,细节的工作自然就有人跟进,所以相对于巫起的孤军奋战,程心的日子过得简直可以说是快活得不得了。

正在一堆资料里分析着资料时,电话响了。程心正为一个数值心烦着,电话铃一响,只觉得火直往上冲,拎起话筒就是一阵机关枪。

"我告诉你,我现在正在为某些资料心烦,你最好给我个打扰我的好理由,不然--"

‘呵呵,怎么,我关心儿子还要找理由呀!'听到熟悉的声音,程心的心烦刹时被更深沉的情绪代替。

"你打电话来干什么?"

‘关心下我的儿子呀!'

程心冷冷一笑,挥手让正在他办公室里的人退了出去。靠在柔软的真皮椅上,程心的眼睛透着点朦胧的光,嘴角始终噙着一股讪笑。

"爸,我从来不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有这么重要的地位!"

那边的人呵呵打岔笑了过去,‘心呀,无论如何我们是父子不是吗?'

"......"

‘既然是父子,那么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也许我和你妈是闹得不太愉快,但对你,我从来就是放在心里的!'

这次换程心笑出了声。放在心里?呵,不愧是程家的人,果真都是一路货色,最会的就是睁着眼说瞎话。明明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二十几年,相见的时间却屈指可数。

被孤单留下的程心,小时候还会问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得不到父母的疼爱。长大些懂事了,才知道上帝所谓的公平--为他开启了富贵之门,却关上了亲情之门。

他也知道父亲在外面的情妇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至于小孩的问题,父亲似乎理智了些,考虑到名门的声誉和面子问题,起码目前所知的私生子只有和宣姨所生的宣捷。

宣捷比程心仅小半岁,现在已经在父亲的公司当上了策划部的部长。是个十分有个人主见,外表靓丽的女孩子。程心也曾见过宣捷几次,对她也算是有些好感。只是每每想到同样大小的两人,却拥有截然不同两段童年,心里未免有些不甘。

"爸,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程心有些累地舒了口气。

电话那头顿了顿,重新起了头:‘心,你的研究最近进展如何呀?'

"您放心吧,既然答应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办到的!"

‘你是我儿子,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只不过我最近听说你的私生活似乎有点问题......'

"......听说?可以告诉我听谁说的吗?"

‘儿子呀,有时候想做一个成功人士,你可以花心,可以在外面包二奶,但有些禁忌还是不要碰触的好!'

程心的心猛地一跳,父亲知道了他和巫起的事了!他怎么知道的?难道身边有人......

‘心,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这次研究的结果出来后,我希望你可以找个女孩把心给定下来,你也该成家立业,为家族做贡献了!'

呵,这才是重点吧!在控制了宣捷的未来后,也想控制自己的未来,按照他指定的方向去走完人生的每一步。呵呵!他程心是不会如此遂了他的意的!

"父亲,我并不认为目前的生活需要改变,我也不认为我做的一切有什么错。他对我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是吗?我想起来了,他和你是同一个研究项目的竞争对手吧!'

"抱歉,我不想谈这些!"

‘呵呵,我知道了,那么我就期待你的成功了!当然我更期待你如何战胜你的对手!'

别有用心的话,在挂断电话后,不断在程心心里打转。

期待我如何战胜对手!

呵呵,那不就是战胜起起吗?可他是一个如此才华洋溢的人,和他共过事,就更加知道他的能力和那份为研究而生的天生的领悟力和观察力,想战胜他......

程心长叹一口气,转过座椅面向落地窗,透过巨大的玻璃帷幕,下面路上的人都成了一个个的小蝌蚪,让人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雄心。可一想到巫起,这种雄心又会慢慢融化,添上一些不舍,加上一些不愿,渗出点点程心都无法察觉的柔情如水。

新课已经全部上完,再过两周就是期末考了,巫起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明显有些骚动的同学,清了清嗓子。

"那么下节课就是总复习了,请同学们相互转告一下!另外,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我最近都会在学校,大家可以去办公室或打我的电话找我。"

下面又是一阵骚动,不停有人交头接耳。

"大家放心,只要是平常听了我的课,做了笔记的,要过应该没有问题!我考的都是些基础应用方面的问题,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就下课了!"

收拾好课本,解答过几个学生的疑问后,巫起拎着包慢慢往实验室走,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慌袭来,只觉得眼前一花,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才没有摔倒在地。

怎么了这是?巫起甩甩头,一只手按在心脏部位,用力地吸着气。好久没有这样的反应了,记得上次这样没来由的发作,是得到妈妈病危通知前的事,怎么现在又犯了?

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几口气,掏出电话按下一个熟悉的号码,只听"嘟嘟"两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我是程心!'

"程心,我是巫起。"

‘起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地精神了许多,‘怎么了?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只是突然心里发慌,所以想听听你的声音!"

程心沉默了好一会儿,微微地叹了口气,‘起起,我没事的,你放心!我们不是约好了,等我下班去接你吗?你放心吧,我一切都很好!'

"你保证?"

‘是的,我保证!'

"程心,你还是不要来接我了,我的实验项目现在正在赶进度,可能最近都会很忙。"

‘进展得不顺利吗?'程心小心地寻问。

"嗯,有些数值还有问题,早上尹教授都找我谈话了,说我最近太不上进了。"

‘呵呵,怎么,摸鱼被抓了?'

"你知道的,他也是希望我这个实验可以成功!"

‘是,是,只要说到尹教授呀,你是被说什么都可以。好了,工作了,那这样吧,我下班去你那边,顺便给你带点吃的过去。'

"不用......"

‘我已经决定了,你看看你现在瘦的那样,抱起来都觉得硌骨头呢,再被你这么不知照顾地瞎整下去,还不知道瘦成什么样呢。反正我晚上也没事,你乖乖在实验室等我!'

说完,程心也不听巫起的回答,直接挂了电话,独留着巫起握着电话,一个人红着脸,轻声笑着。

整个下午巫起都埋头做着实验,直到一杯冒着热气的水递到了眼前,巫起才注意到实验室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咦,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巫起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挺了挺腰,才发现全身的骨头都有点僵硬,一动就在"喀喀"地响。巫起皱皱眉,放下杯子,想揉揉腰,某人却早一步拉着他躺在进门处的沙发上,手法熟练地帮他按摩起来。

"我都来了半个多小时了,但是我魅力再大,也比不过你的实验呀,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嘛!"程心有些不高兴地咕哝着,手下却十分温柔。

巫超侧了侧身,看着吃味的情人,突然一把拉过情人按摩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

"程心,你知道吗?对于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你,也许我做起实验来会很忘我,但我希望你知道,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就是你!"

喜欢、爱这样的字眼做爱时自己已经说过太多次,而且巫起也觉得用这种字眼的表白本身就是一件苍白到无力的事情,所以他以一种更加温柔、更加坚定的方式告诉自己的情人,在他心里情人是无可取代的。

看不见程心的脸,只是敏感地发现他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然后身体被从后面更紧、更用力地抱住了。

"起起,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巫起笑了。

"这还有为什么吗?你是我最爱的人......"

"起起--"

怀抱更紧了,紧得让巫起都有些窒息了,但巫起却觉得安心,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就好像长久的等待终于有了回报。

"傻瓜,抱那么紧干什么?怕我跑了?"

"起起,起起......"

程心无法回答,也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吧。有太多的话都埋藏在过去,有太多的事实都已经发生,解释没有意义,程心也不屑解释。只是在这一刻,他从未有过地觉得自己眷恋这个温柔的人,这个温柔地对自己说爱的男人。

两人就这样拥抱着,享受着这一刻的永恒,直到远远传来脚步声。

这一楼有两个实验室,现在几乎都是巫起在使用,所以巫起一听到脚步声,马上把程心从身上推开,起身整了整衣服。

程心皱着眉,心里正骂着三字经,想着是谁这么不识趣的时候,实验室的门从外打开了。是系里的一个副教授。

"陈教授,您怎么来了?"巫起装作忙碌地放下手里记录的笔,看着一张白净的脸出现在实验室的强光下。

陈丛雨习惯地向上托了托鼻粱上的黑框镜架。

"没什么,只是早上听说你的实验被尹教授骂了,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谨慎的言语,就算进了实验室,陈丛雨的身体也似乎在保持着一种紧张感,眼睛有意无意地扫向实验器材,最终停在了程心的身上。

巫起当然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忙上前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程心,刚下班想接我出去玩玩的。"

陈丛雨点点头,"我听说你这边的进度有些赶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我一定义不容辞。"

陈丛雨说完这些,很礼貌地向程心点了点头,便离开了。程心直到人走远了,才问巫起:"这谁呀?"

"我们系里的一个副教授,是下次评教授的热门人选。"

"我看他样子有点精神质似的,不会是刺探你的情况来的吧。"

巫起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没办法呀,我是尹教授的徒弟,而且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尹教授排除万难,指名让我这个讲师来做,他是副教授心里当然不好受了。"

"这倒是,教授对你还真是像亲儿子似的。你这次的实验我也听说了一些,美国那边要是认同了,可是很不错的发展机会哟!"

话说得明明很高兴,但味道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巫起侧头看着同样看着他的程心。

"怎么,怕我去了美国,不要你了?"

程心哼了一声,一派轻松地说:"哼,你要真去了,我就马上再找一个!我就不信......"冲动的话才打个头,程心就发现巫起收了笑脸,脸带忧郁地看着他。

"程心,我该怎么办?你知道的,我不想离开你!"

这回换程心无言了。如果说两人是戏剧式的开始,在相互猜疑中认同着对方,那么现在,程心已经可以确定巫起的一片心了。因为在这场爱情游戏里,巫起一直是那个全心付出的人,他从不在自己面前隐瞒他对自己的爱,而自己也总是自私地利用这种爱......

"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重复着同样的话。

程心明白这话的潜在意思,但他没有开口请求,他也不屑开口请求,他程心就算最终要靠卑劣的手段取得这次的实验,他也不屑开口向人请求他人的退让。他从来不是一个靠施舍过活的人!就算是面对这样一颗真心,他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低下头去乞求!

起起,如果当你知道因为这次的实验将让你我从此相背而驰,你会如何......

第六章

没有答案,其实有许多东西,从一开始出现就注定了没有答案。

程心逃避着两人间难结的节,还是如以往般没心没肺般快活地活着。

只看着巫起时时欲言又止,一日又一日地把担忧写上眉梢,直到亲吻和拥抱都化解不了那样的疲倦。

"实验进展得怎么样了?"程心还是会时常跑到巫起的实验室去接巫起,甚至有时候会帮帮巫起的忙,记录一些资料,或直接参予一些实验。

这天难得的,程心加班到十点回家时,巫起已经进了家门,坐在餐厅的桌旁喝着热可可。

"今天这么早?"

巫起点点头,"算是把以前落下的赶回来了,不过后面有几个实验不好做,我还要和尹教授好好讨论一下。"

"是吗?那你赶得上美国那边的时间吗?"

巫起放下手里的马克杯,靠在椅背上,"有点紧,但应该可以做到!"

"是二月份吧!"

"嗯,二月初就是要交结果了,能不能选上就看二月十四号了。"

"二月十四?"

"嗯!"

"情人节公布结果,这是谁定的时间呀,还真是会挑日子!"

巫起赞同地点点头,却有些明显地心不在焉。

"啊,考完了!"

学校里到处都是学生的欢呼,好像期盼革命解放似的。巫起抱着卷子,和几个相熟的学生打着招呼,向教务处走去。学生们是终于解放了,接下来却是老师的痛苦时候,阅卷工作大概会在三天内完成,这种时候哪个老师看上去都是一副既疲惫又烦躁的样子。

巫起坐在办公室里,放下红笔,左右摇晃了下头和肩膀。这样高密度的阅卷工作已经持续一天一夜了,但手头的工作却只完成了一半。

巫起站起身,到茶水间冲了杯热茶。

在这寒冷的冬夜,一个人待在学校办公室批改卷子还真是一件让人无法不伤心的事呀。虽说打开空调的暖气,倒不会觉得冷,但这样密集的劳动下来,身体还是难免吃不消。

他因为是系里资历最浅的,所以外系学生的选修和本系低年纪学生的卷子就会不客气地交到他的手上。相对于别人的轻松,巫起可以说连和人聊几句闲话的时间都没有。

当时钟指向七的时候,窗外的天才算是比较明亮了。把桌上改完的卷子整理一下,放到墙边的空桌上,再从墙边的另一张堆满试卷的桌上抱来一大垛。这样来回的次数少说也有四次了。只是这次不同以前,怎么都觉得头都点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进,原本只是叫嚣着的肚子,如今换成了胃部的不适。

唉,看来非去吃点东西才行了。巫起这样想着,手却没有停下来。再等等吧,等把这张改了再出去。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胃部的痛已经改变频率,开始抽痛了,巫起才站起身。

门外却在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谁呀?"巫起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声。

"起起,开门了。"

居然是程心!巫起有点惊讶,但马上上前开了门,走道上的冷风就随着程心一起进入了温暖的室内。巫起有点冻地缩了下脖子,程心马上反手关了门。

"怎么,一夜没睡呀?"

其实不需要问,只看一眼巫起满眼的红血丝,程心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现在那双秀气的眉毛几乎揽在了一起,苍白的脸上隐隐有冷汗流出。程心知道起起的老毛病大概又犯了。

把手里的保温瓶放在桌上,拉着巫起坐下,把勺放在巫起手上,动手把保温瓶的盖子拿掉,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就出现在巫起面前。

"快吃吧,暖暖胃。"说着另一只手又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好几样冒着热气的早点。

巫起眼一热,赶忙低下头吃粥。程心就在一边不停让他多吃点这,多吃点那。

"你不上班吗?"快吃完的时候巫起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一点离开意思都没有的程心。

"你也不想想你们这考试都拖到什么时候了,都快过年了,所以我干脆就多放了几天假。本来还做了一桌子菜等你回去吃的,谁知道你倒好,干脆来个夜不归宿。"

巫起当然理解情人的抱怨,所以只好在一边好声地安慰讨好程心:"就知道你对我好了。可改卷子这事你也知道的了,学校只给那么几天时间,我不赶不行的了。"

"系里老师不是不少吗?怎么就看你每天累死累活的。"

巫起开始讪讪地笑,"年轻人嘛,多学学。"

"你呀......"程心无奈地拉起巫起的手,拍了拍,然后问道,"胃还痛吗?"

"这你都知道呀!"巫起开始觉得程心是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什么都知道。

程心只是叹气,也不理,拉过巫起左手,在虎口处就是用力地按压。直按得巫起开始哇哇叫的时候才停下。

"怎么样,好些没?"

巫起先只顾着手痛,不想这会子竟真觉得胃舒服了许多,似乎也不痛了。

"神了,真的不痛了,你是怎么搞的?"

"向人学的,这叫穴位治疗法。"

大概这就是程心的温柔吧,总是那么不经意的一点一滴流淌过心间,有说不出的暖意。

过了八点,门再次被从外开启,进来的是程心前不久才认识的陈丛雨。

"早!"

显然对于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只有点头之交的人颇为意外,陈丛雨好半天才点了点头,也回了声"早"。

"昨晚没回去吗?"

"嗯,想赶点进度,所以干脆就没回去!"

陈丛雨点了点头,就埋首在案前的卷子里,不再说话了。程心顿时觉得这人的出现给办公室造成了不小的低气压,所以拿过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句"怪人一个!"

巫起看了轻轻一笑,也在纸上回了句,"他人其实不错,而且治学也很严谨的,只是为人严肃了些。"

程心摇摇头,继续写,"哪是严肃,我看完全是刻板。我猜他一定没老婆。"

巫起侧头想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我看你当算命的好了。"

"我说对了吧。"程心写完无声地咧嘴笑笑。

"那我先回去了,你卷子还要多久才改得完?"程心终于出声问了。

"赶赶的话,晚上应该可以。"

"那行,你自己记得吃饭呀。"说着在纸上留下"晚上来接你"的字样后,程心起身走了。

巫起刚舒了口气,把刚才写字的纸丢到垃圾篓里,就听见陈丛雨和外貌一样一丝不苟的声音传来,"那位程先生好像和你很要好的样子。"

巫起本能地心脏一颤。

"嗯,因为以前是同学,所以......"

"专门给你送早饭过来?"

"不是的,我是自己饿得受不了,所以打电话让他帮忙的,他快没把我骂死。"

"......是吗,我还以为是他主动的呢,他看上去很关心你......"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没有下文,陈丛雨又埋头改起了卷子。只留下巫起心里那个翻涌,生怕这个目光如炬的副教授真的看出了什么端倪。

如此这般又奋斗了一天,在觉得自己都要死去的时候,终于发现放在自己身前的是最后一垛卷子,巫起无力地垂倒在桌上。

"很累吧!"

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室内的灯发着惨白的光,而站在光源照射处的陈丛雨把一杯热茶放在巫起面前时,突然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这样问着他。这让巫起有些不能适从。

"嗯,有点了,不过总算是快完了。"

办公室的人走得只剩他们俩了,而陈丛雨的桌上依旧是整齐地放着一垛卷子和一个本子。

"开始登记分数了?"

"是呀!算是快的了。"

陈丛雨这样说着取下眼镜,用手在鼻梁处压了几下,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巫起就抬着头,打量着这个年轻有为的副教授。往日被黑镜框隐藏的眼睛轮廓终于暴露在了光线下。巫起扬了扬眉,说实话,陈丛雨的五官还真不错,特别是鼻梁、眼睛有些欧式的感觉,应该说是比较深刻吧,配上有点方的下巴,只那样闭着眼站着,就有一种高傲而不容侵犯的感觉。

也许是察觉到巫起的目光,陈丛雨睁开了眼,"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巫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抱歉,只是突然觉得你的五官很不错,所以看入了迷。"

这样一说,陈丛雨的脸马上阴沉了下来。

"有关这样的话题,以后请不要再讲了。"有些无礼地说了之后,陈丛雨戴上了眼镜,回到了自己桌前,埋首登起了分,直到巫起改完卷了离开,他都没有再抬起头。

"还真是一个怪人呢!"

路上和程心聊起此事,程心也和巫起一样的想法。

"他呀,八成是因为长相原因吃过亏,不然哪至于这种反应。"

巫起侧头想想,也对吧,不过不管如何,少去惹此人是他此刻唯一体会到的。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渡过了两天一夜后,巫起也算是迎来了他的假期。

起先说是要做实验的,但在某人的软硬兼施下,巫起不得不空出年初二至初八的时间,只因为程心的一句想带你出去玩玩。

这样实验就赶得更紧了。元月中旬过年,再加上出去玩的时间,能留下给巫起做实验的时间也就那么十来天。出去玩的安排一切都推给了程心,巫起只在家大睡了一觉,就赶回了实验室。然后关起门修炼了六天,直到程心忍无可忍地把他从实验室拖出来,他才发现原来已经是年三十了。

两人坐在车里,外面是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商店早早打了烊,只有饭店、餐馆门口的生意好的出奇。

"你不回家吃团圆饭吗?"巫起这样问程心。在这样的日子里,似乎谁都会想和亲人待在一起吧。

程心在一家不错的酒店前停下了车。看看霓虹灯照耀下,身边人寂寞的脸,他忍不住越过座椅,一把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傻瓜,我现在不是正准备和家人吃团圆饭吗,你还要我到哪里去?"

泪再也不受控制,落了下来。一颗不安的心好像只要在这怀抱里就可以安定下来,再也不用担心什么。巫起哭着又笑了。

"怎么又哭又笑呀!"程心有些好笑地用指腹擦干净巫起落下的眼泪,然后捧着他的脸,在眼睛上落下几个轻柔的吻,"好了,走吧,知道你这几天没吃好,今晚我们去大吃一顿。"

好像是很疯狂的一夜呢。两人吃了年夜饭后,就着微醺的酒气,就那么随便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了车,然后在车里彼此撕扯了起来。但这一切似乎还不够缓解流淌在两人血液中的疯狂,当程心开车回家时,两人居然在地下停车场又大干了一回。

抱扶着双腿有些发软的情人上楼,程心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有那么好笑吗?"

巫起觉得程心有些过分,为什么同样是野合,自己每次下面都被脱得光溜溜的,而程心却还衣冠整齐?

身下的裤子从里到外都湿湿的,特别是那个被插入的部位,因为没有清理的关系,只是走动就可以感到程心洒入他体内的热液在向外慢慢渗出。

真是可耻呀!巫起不由脸红到了耳根。程心在一边看着这样的巫起觉得特别的可爱,就在走出电梯门的一瞬那,他再次拉过巫起,又是一番亲吻与抚摸。

"不......"

巫起红着脸想推开程心,但腿软得不行,只能由着程心把他按在墙上。手已经越过毛衣伸进了最底层的内衣里,热掌所到之处无不像燎原的火,引得巫起一阵轻颤。

"求你,别在这......"

哀求的声音已经小得如蚊子叫了,程心却不管,一手握住巫起微微反抗的手,另一手已经向下伸到了裤子里,然后一阵窸窣,裤子掉了下去,露出巫起光洁白皙的臀部。

"你......"巫起小小惊叫了一下,下一刻却被程心一个大力的挺进刺激得呻吟了出来。"啊--啊,嗯......"

还没有完全收缩的小穴,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挠,只是抬起一只腿,那小穴就自然地打开,迎接着程心的进入。程心就着这个yinmi的姿势,一举攻占着那只为自己敞开的神秘之所,出出进进,一下猛过一下。引得身下的人呻吟连连,甚至到了最后都大声地叫了出声。

程心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还真叫这么大声呀!"又一次射在巫起体内后,程心就着结合的姿势取笑着巫起。

巫起红着脸想推开程心,但哪有那个力气,现在双手交抱在程心的脖子上,就已经花去了他所有的力气了,再推开他,站起来,只怕刚着地就会软倒在地上吧。再说程心也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反而是更向上地抱起了他,在加深那紧密结合的同时,程心迈开了脚步。

"啊,你干什么?"巫起哀叫了起来。该死,他不知道这样的走动会让他的那个东西更深入他的体内吗?

"回家呀,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再来一回吗?"

程心笑着咬了咬巫起的小小耳垂,巫起马上红了脸,把脸更深地埋在程心的肩上。

然后程心就这样技术高超地抱着巫起开了门,进了屋。门关上了瞬间,巫起只觉得他都要哭了,如此强烈的刺激,不过是几十步的距离,但敏感的身体还是受不了,特别是那一下深过一下,利用地心引力的插入,几乎让他忘情地大叫起来。

"你的这里怎么又哭了?"程心坏心眼地握住了巫起硬挺的前端,明明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可那双手就是握住不放,还有意无意地擦过下面的两个小球。

巫起彻底软倒在程心的身上。

"不,求你......让我......"

巫起可以明显感到程心也和他一样硬着,但就是忍着不射。所以他干脆自己动了几下,只这一下,程心就像触电似的,身体一弹,一阵强力的热流就那样冲到了身体的最深处。也在这一刻,程心松开了手,巫起只觉得眼前一花,白浊喷了出来,染上了两人的衣服。

"你还真是不少呀!"

听着这种揶揄的巫起,奋起地咬了下程心的脖子,本想听到某人求饶再松口的,却一直没有动静。他松开口,轻轻抬起了头,只看见一双黝黑的眼睛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巫起舔舔舌,才发现有血的味道。看向程心的脖颈,一处牙印就这么明显地嵌在了他的脖根处。

"对不起!"

程心却摇摇头,重新笑了起来,"味道如何呀?"

"嗯,不错,既然你被我咬了,那以后就是我的人,如果你敢离开我,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追回来!"巫起这样说着,再一次紧紧搂住了程心的脖子,"让我沉醉在你的怀抱里吧,心,求你!"

不知为什么程心那个眼神,让巫起从心底深处升出不好的预感。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一定是的!他不知道会是什么,但心就是那样没来由地抽痛起来。明明是相爱地拥抱,甚至已经是强而有力地结合了,为什么心里就是空空的?

巫起不安地一遍遍向程心索求着,直到身体完全承受不住地陷入昏迷......

醒来已经过了十二点,身边的被子也已经空了很久。巫起艰难地爬起身,脚才落到地上,腰就痛得受不了。慢慢晃到客厅,桌上放着烤好的吐司,盘子下压着一张纸。巫起拿来看看,叹了口气,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回父母家了呀!巫起再次打量了下字条上的话。很简单,只是说有点急事,大概中午前后会回来,然后一起去尹教授家拜年。

巫起看看钟,已经一点了,也差不多要回了吧,于是巫起啃了块吐司,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程心,直到慢慢睡着......

"嗯......嗯......"

朦胧地,巫起只觉得有团火在围绕着自己,而且随着这火的蔓延,下身的中心地带已经慢慢有了反应。身体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扭动,嘴里发出猫咪般地嗯嗯声。

突然火热被一个东西牢牢抓住,也不管巫起如何的不舒服,只是一个劲地抓着,还有一个湿湿的东西不停挑弄着下面的两个小球。巫起快要疯了,这是梦吗?为什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梦?

巫起瞬地睁开了眼睛。

可那种想喷发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巫起挣扎着半撑起身,看看压在身上的人,却只看到一个黑黑的头埋在他的股间,如蛇般细滑的舌头,一遍又一遍地玩弄着他的两个小球。

"嗯,心,你......"手已经抓住了程心的头发,想让他住嘴,可是都已经被这种舔弄搞得发软了,抓住的动作看上去更成了一种抚摸,和要求更深入一种暗示。

"醒了?"程心终于抬了头,看着巫起的眼里有着少见的玩世不恭和放荡无忌。

"你怎么了?"巫起努力想撑起身子,可程心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只手已经沿着股缝滑到了后穴,然后趁着巫起不注意,一根手指就这样插了进去。

巫起啊地叫了一声,又倒在了沙发上。

"你,啊......"

谈不了痛,终究已经运动一晚上的地方,早已经习惯了更大东西的进出。只是这样突然的插入还是让巫起觉得有些不舒服,再加上进入的手指一点也不老实,不停地想着深入更深入,摸索着体内的那个突起点。

巫起快觉得这个春节也许就是自己的末日了。

程心表现得很急躁,就如同俩人的初次一样,程心只是胡乱地套弄了一下自己,就抬起巫起的腰,硬生生地挤进了那个密穴。做爱的时候也少了往常的关怀的亲吻,只是一个劲地插入、拔出、再插入、再拔出,完全不顾身下的人是否在这样的性爱中也获得了快感。

直到热流激荡而出,程心喘着粗气,抽出自己的肉棒,巫起才觉得稍稍好过了些。

慢慢坐起身,用褪掉的衣服盖住根本没有发泄过的地方,想关心两句,但巫起又觉得自己实在也很难受,于是就小心地站了起来,打算到浴室冲洗一下。谁知道程心一把从后面抱住了他,脸埋在他的背后,久久地不出声。

"怎么了?"巫起温柔地问。

"我该怎么办?"程心这样问着,声音透着沙哑。

"你父母给你什么压力了?他们知道我们的事了?"

"......"没有回答,只有更用力的拥抱,巫起也无语了。

无法接受吗?是呀,男男相爱本来就是一种禁忌,违反了自然的规律。再说程心是大户人家的独子,就算现在和家里闹得不愉快,以后终究是要继承家业的。而到时候他巫起大概就成了这位钻石继承人人生中最大的耻辱吧。

巫起轻轻拍了拍程心的手,挣脱了他的拥抱,独自走进了浴室。

不想再考虑了,有太多事情就算挖空心思也不会有更好的解决方式,还不如就这样顺其自然。这样想着,巫起的心却传来一阵阵抽痛。

"连你也如此舍不得吗?"巫起紧紧掀住心脏部位,嘲笑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为何如此的悲伤。

从浴室出来,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打扮了一下就和程心出门了。到尹教授家吃了个晚饭,又和尹教授就最后的实验讨论了一、两个小时,巫起和程心离开了。

回到家,没有了做爱的冲动,躺在床上,只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然后闭着眼,强迫自己入睡。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程心从暖和的被窝里面抓出来,然后拖着行李箱坐上出租车,往机场赶。

"去哪呀?"

"日本!"

"嗯?去哪里干什么?"

"泡温泉,吃鲑鱼......"

程心一直把巫起搂在怀里,见睡得迷糊的情人终于头脑恢复了点正常,就低下头,亲了下他的额头。

"樱花还没开呀。"

"嗯,我们不看樱花。"

"为什么?"

"樱花太短命了!"

"......"

无语,一路再也无话......

一月的箱根是个美丽的地方。

早早下起的雪,把一切掩埋在洁白的背后。

两人到达温泉旅馆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晚饭时分了。好客的女主人为两人奉上灰色锦质和服的时候,问到他们是否在旅馆用餐。

巫起第一次离开中国,除了英文,从来没学过第二国外语。这一路过来全靠着程心与日本人交流。这样也会觉得轻松很多,语言不通的原因,巫起也就放下了在国内时的恭顺,只是静静站在程心的身边,对什么事、什么人也不太搭理。

女主人出去后,程心拉过巫起,把他游栘到户外的眼睛重新定在自己的身上。

"今天就在这里吃晚餐吧,我看你也很累了。"

吃完和食,到独立的小院里泡了下温泉,巫起慢慢闭上眼睛。

有水声,轻轻的,然后水波的震动传来。一个身体靠到了他的身边,一只强壮的手臂越过他的肩,搭在他另一边的肩头上。

"喜欢吗?"

巫起张开眼,看看身边温柔的情人,笑了起来。

"看你最近累得要命,所以想让你换个心情。"

巫起把头靠在了程心的肩窝里,一只手搭上了程心另一侧的肩,手指无意间就抚摸到了上次做爱时留下的牙印。似乎咬得太用力的原因,这牙印不但没有随着伤口的愈合而消失,反而加深了印记的颜色,变成了一个淡褐色的疤。

程心也发现巫起现在的习惯就是抚摸他身上的这个牙印,所以开心地抱着巫起,"喜欢这个牙印?"

"......它是你属于我的证明!"

"......傻瓜!"程心一边这样用宠溺语气骂着起起,一边又觉得随着这手指轻柔的抚摸,心底似乎有一种不安情绪被撩动。三分的不忍、三分的不舍、夹杂着另外四分的不得不为,程心顿觉嗓子眼哑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回国后,起起知道了自己所做的一切,知道了自己的背叛,知道了自己计划来日本不过为了拖延他的实验......

那么,他还会这样温顺地靠在自己身边,对自己倾吐着爱语吗?

心有些微微的凉,如果......

不,没有如果!既然已经决定了,他程心就不会后悔!就算是背叛--

程心突然一下收紧了手臂,把巫起更紧密地拥进怀中。

"心,怎么了?"

迎着巫起不解的眼神,程心带上温柔的笑,轻轻吻上怀中那红鲜的唇。

到日本后的巫起变了,程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是一种感觉。好像以前用来伪装的东西全部被舍弃,还了本来面目的一个他。有些青涩,有些害羞,只是静静站在自己身边,哪也不去。但手又总是紧紧握在一起,就算已经被人用侧目的眼光看着也不放。

他的眼神十分坦荡,对谁都是如此。

在来的途中,有一个人用英文骂了他们一句死HOMO,巫起当时就火了,用他所会的英文全部骂还给了那人。程心当时可以说吓了一跳。

异样的巫起让程心为之着迷。温顺时如小猫,暴躁时又如小狮子一般。两个极端的存在,让程心几乎以为巫起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心,我喜欢这个牙印!"巫起靠在程心身上,低声说着话。

"是吗?"程心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只觉得怀里的身子散发着异样的热度,使他变得全身燥热。

"嗯,答应我不要让这个牙印消失!"

"好哇......"

不行了,欲望已经止不住了。不安份的手指已经顺着背部的美丽线条滑下了股缝,然后趁巫起分心讲话的时候,用力地插了进去。

因为过中国年时候的旅行,时间安排又正好错过了周末,所以温泉旅馆的人相对少了许多。早上女主人为两人送上早点,介绍了附近的观光地后,程心就拉着巫起出了门。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租了辆小汽车,然后程心带着他往渐渐偏远的村子开去,直到人烟都稀少得快看不到有人走动时,巫起这样问程心。

程心神秘的笑着,"老板介绍的一个地方呀!"

巫起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养起了神。连续几天的舟车劳顿,再加上昨晚在温泉里的疯狂,身体到现在都还有些倦怠。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一些,车停了下来。

"好了,到了!"

巫起这才睁开朦胧的眼看着窗外的景色。

苍凉的海边--乱石交杂的山崖,突出海岸线十来公尺的地方,冰冷的海水,汹涌地拍打着惊天的巨浪,一阵阵震耳欲聋。抬头望天,深灰、浅灰依次堆栈在远处的天幕上,与山崖形成一种绝对的悲凉存在。

巫起被眼前的景色吸引,无意识地打开车门,一股强烈的寒风吹得他瑟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还没来得及系好,就被吹风了。

"啊!"巫起惊叫了一声。这可是他为了和程心配对特意买的同款围巾,怎么可以......

转身想追,围巾却已经在几阵强风的吹卷下落入了崖下的海中。

"我的围巾......"巫起哀叫了声,寒风就沿着脖根吹了进来,全身冻得直打哆嗦。程心看到这一幕是又好气,又好笑。

"想什么呢?"伸出手在巫起额头上弹了弹,见情人气鼓鼓的脸,只好又陪笑。

"不就是条围巾嘛,等下回去,我们去逛逛,帮你买条。"

巫起不回答,依旧生气的样子让程心呵呵笑了出声。

"怎么,没一对了,你觉得不甘心呀?那行,我把我的也丢海里去,让它们在一起如何?"

巫起这下才算有了动静。

"你有病呀,想冻死人是不是?"口气虽是在骂人,但眼里却含着笑意。

程心立刻顺竿向上爬,"不敢,不敢,就算冻死所有人,也不敢冻死我的亲亲起起呀!"说着已经把围巾取下来围在了巫起的脖子上。

"你......"

"放心,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强壮着呢!"程心做出一点也不冷的样子,拉着巫起就向崖边走。

"这是哪里呀?"

"情人崖!"

"跳崖殉情的地方?"

程心有些无力,"起起,你的思维方式可不可以改一下,不要一说崖就想到殉情好不好。"

"可这地方看着就像给人殉情用的呀!"

程心再次无力。

"据老板说,在这附近的小村子里有一对年轻人,他们很相爱,可有一天当地的领主要娶女孩为妾,这对年轻人以为一切已经没有指望了,本想着一起跳崖殉情,谁知道当晚在这里遇到了化为凡人的海神,给了他们一袋神奇的种子,说是如果他们真心相爱,用爱心让袋里的种子开花结果,那么两人以后就可以幸福地永远在一起。两个年轻人听后一起在后山种下了种子,用真挚的爱作为灌溉,半个月后种子真的开花结果了。

而那时候传来消息,领主因急病死了,女孩终于得以和男孩相爱地厮守在一起了。"

"海神吗?人力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只有寄托给神来解决......"

巫起站在高高崖顶,投眼望着千层巨浪袭向山崖,心里生出说不出悲意。

"如果没有神呢?那么他们注定只有分开!"

程心盯着这样痴语的巫起,紧紧把他拥进怀里。

"傻瓜,没有神,还有人呀,只要人用尽一切去争取,没有得不到的!"程心说这话的时候神采十分飞扬,话中满是自信,好似天地间没有什么是他程心得不到的。

巫起刹时觉得自己很弱小,在如此强势的一个人面前,自己的一片天空,如何有他的那般广大。巫起有点发寒,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为这种突然的意识感觉深深的不安。

他是如此爱着程心,但他没有程心那样的强势,他没有程心那样的气魄。两个完全站在不对等位置上的两人,如何才能走到一起?

心,慌乱了,随着这卷天盖地的狂乱之风,巫起扑了上去,主动献上了自己的唇。

试探地探入对方的口中,对方有些迟疑,但只是一瞬,舌便绞了上来,与巫起在这崖顶共谱了一曲甜蜜而狂热的热吻之歌。

"我们做爱吧!"刚刚结束一个长达两分钟的热吻,巫起还在程心怀里喘息着,就已经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起起......"程心反而迟疑了,他早已经察觉出巫起到日本后的不同,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我想爱你,只是想用自己的所有告诉你,我是如此爱着你,就算全世界都指着我骂我变态,我也想让大家都知道我爱着你!"

程心无语了,心在一瞬间软得发痛。起起,你为什么要如此地委屈着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地爱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不懂得多爱自己一些呢?

泪已经不知在何时流了下来,被巫起用亲吻擦去。

"心,你不要哭,我不要你为我哭,我要你每次想到我都只有快乐,而没有悲哀!"

唇再次相触,但已经是温柔的吻,辗转反侧,甜蜜温馨,就算是唇舌的挑逗,也觉得是情意交融。

"我们回去吧!"

"......嗯。"巫起有些脸红地低下了头。

"我喜欢温泉里的起起,在一片朦胧中的起起,是最美的。"

气不停地吹在耳根处,巫起被痒得受不了,笑了出声,"呵呵,我也喜欢温泉里的心,感觉说不出的温柔!"

第七章

在日本旅游的时间其实只有四天,再加上来去程的三天时间,回到家已经是初八傍晚了。有些疲倦的两人才刚刚放下行李,家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程心接起电话,讲了几句,然后一脸歉意地看着巫起,"公司出了点事,我必须马上赶去。"

巫起点点头,没有阻止。

"事情不要紧吧?"

"嗯,应该没什么。"程心虽然这样回答,但脸色却不太好。

当天晚上程心没有回来,第二天巫起一早就赶到实验室工作,也没有遇见他的人。

如此这般忙碌着错过彼此,直到时间慢慢逼近情人节。

二月十四日,应该是交成果的截止日期,赶着把尹教授也认可的成果E-MAIL给美国的实验室。尹教授又马上打电话给对方的负责人,说明了巫起的个人情况和研究情况。双方谈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样子,尹教授挂断了电话。

"你似乎有劲敌出现了,如果时间提前一些,也许......对方一周前就提交了成果。"尹教授这样说完后,再没有多说别的,从他同样有些疲倦的脸上看来,对方的来头不小,而且会是一个强有力的劲敌。

巫起明白,如果这次没有选中,那么这大半年做的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而且也会让教授颜面无光。要知道当时教授在项目的讨论会上是如何理直气壮地为他夸下海口,才为他争取下了五十万的研究经费,如果没有成功......

巫起想,尹教授可能会为此提前结束他的系主任任期吧!

如此胡思乱想地回到家,才发现家里饭厅摆了一桌子的好菜。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吗?"

"你不是今天交结果吗?如何,有好消息吗?"

"谢谢你了,心!"

说不感动是骗人的,这种被人装在心里,被人记挂的感觉很温暖,也很甜蜜。

"怎么眼睛又红了,起起,我发现你最近变得爱哭了哟!"

拉起爱人的手坐在桌前,面对着面,开了瓶程心特别买的法国红酒,一人倒了一杯。

"Cheers!为胜利干杯!"

"Cheers!"

晚餐十分丰盛,也全是巫起喜欢的菜,杭椒回锅肉、鲜鱼茄子、剁椒鱼头......起码不下十个。

巫起胃口不太好,程心就拣着好吃的放他碗里。然后巫起再把实在不想吃的又拣到程心碗里,这样来来回回,四十分钟后,巫起觉得实在已经到了吃撑的边缘,他啪地放下碗筷,指着程心逼问:"你老实招吧,今天怎么这么献殷勤?"

程心刚扒到口里的饭,差点噎住,"哪,哪有?还不是看你最近太累了!"

"没骗我?"

程心一边吃着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谁骗你了,骗你我是小狗!"

巫起侧头想想,突然来了一句,"程心,你要真骗我,我不要你当小狗。"

巫起的话题转变得如此突然,让程心没有思考的余地,想陪笑,可笑容都有点僵。

"那你要我当什么?"

"嗯,我要......我要你还是你!"

程心噗哧一下笑了出来,"我还是我?那行呀,赚了!"

"哼,美吧你,我呀,要你还是你,却是发现已经爱上我的你,然后我要离开你,让你一辈子都找不到。"

"好哇你,起起,才给了点颜色,你就开起染房了。胆子都大到程爷爷我的头上来了。"

程心作势扑到巫起的身上,巫起便也就势让他搂住。两人缠在一起,先是互相骚着痒,到最后却成了紧密的拥抱。眼对着眼,身体紧贴着身体。

"心,我爱你,是真的!"巫起温柔地说着,眼里的真诚让人不忍见。

"傻瓜!我的起起真是小傻瓜!"程心的唇也很温柔,落在额上、眼睛上、颊上,一点点,一寸寸,最后落在唇上,却一下子温柔变成狂风骤雨,让人目炫神迷。

如果一切就这样快活地进行下去,就算是存在什么欺骗,只要大家不捅破这层纸,一切也都可以美满地进行下去。

谁知道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张馨的一通电话打破了一切。

逃离与张馨的会面后,不想回家,怕见到程心,怕提起不想面对的问题。巫起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百般无奈地整理着近半年的实验资料,期望借着工作让自己忘掉烦恼。

闲时他常常一遍遍翻看着当时的实验笔记,检讨自己在实验期间出现了哪些不应该出现的问题。

直到有一天,无意间在一次资料对比时发现一个人为的错误。

"为什么?"面对着桌前的资料,程心没有回答,他只是一个人闷着抽烟。

"你应该知道你这样的错误会对我后面的研究造成怎样的影响!你应该知道这个研究对我,对尹教授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巫起讨厌看见程心这种不言不语的样子。从发现错误立刻回家,到等待程心回家的三个小时里,巫起把实验笔记又反反复覆地研究了不下三遍,可以说前次实验发生错误,完全就是由程心参予的实验部分资料错误或资料不全引起的。

巫起在心里不停地问着自己,为什么程心要这样做?他找不出理由,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爱的人却要如此加害自己。

面对质问,程心一直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抽着烟。这段时间,程心不知为什么迷上了抽烟,常常巫起晚上起夜时,就会看到程心的房里亮着灯,敲门进去,一定会看到他吞云吐雾的样子。开始总是追问他是不是为工作烦心,他总是笑而不答,或干脆调戏巫起几句,渐渐巫起也就不再问了。

如今又看着这样的程心,巫起只觉得说不出的失望。

"对于你,我从来不避讳,就算是工作上的机密,如果你想知道我也从没藏过私?

我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你总要给我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吧!"

程心抬头看着他,眼里因这句话有光芒一闪而过,又很快沉淀了下去。

"我说你就会相信吗?"

"如果是你说的,我就信!"

程心又再次深深抽了口烟,吐出烟雾的时候,他轻轻开了口,"起起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可是......"

手机铃声突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响了起来。

巫起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看是尹教授来的电话,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教授......"

电话很短,不过几句话。但当他挂断电话的时候,却突然觉得一阵没来由的天旋地转。

"起起!"程心担心地在一旁扶住脸色煞白的巫起,让他坐在沙发上。

好半天缓过神来的巫起,看着一边神情忧虑的程心,苦笑地摇摇头。

"这就是原因吗?"他小声地问着,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全身的力气就好像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干。

程心猛地抬起了头,眼睛在盯上巫起的眼睛时,跳了一下。

"这就是你想得到的吗?"巫起又小声问了一句。

刹时程心觉得心都跳了起来,像要冲破胸腔。

"就因为你想得到这个研究项目,所以......"

"不是的,起起,你听我说!"

"为什么......"巫起突然低下了头,双手紧紧抓着沙发布套,他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低吼的声音也已经带上了压抑下的哭泣,"为什么要这样?你明知道只要是你要的,我不会去抢,为什么......"

话已经再也无法继续,巫起猛地站了起来,低头向房间冲。程心急得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起起,你听我说!"

"你放手!"

"起起,求你听我说!"

"我叫你放手!"巫起毅然抬起一张泪眼婆娑的脸,一双伤心的眼,第一次用一种满含痛苦与不信任的神情看着眼前这个让他爱到心里,此刻又恨到心里的人。

"起起--"程心哀叫了一声。

"你还要如何,程心?对于这段感情你已经利用得够充分了,你还要如何?"

"不是的,起起,你听我解释,这是爸爸求我的,他没有办法了,我们家族企业是否可以继续生存下去,就要看这个项目了,我没有办法......"

"够了!"巫起突然大叫了一声,奋力地甩开了程心抓住他胳膊的手。"解释,为什么你总是能为自己找到那么多的理由?为什么你从来不为我想想,为教授想想?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为什么你就可以这样无动于衷地背叛我,篡改我的资料?你想要这个研究你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地和我抢,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能,起起,你应该知道,你的才华我比不上。"

"呵呵,程心,你承认了吗?你终于承认了吗?"泪在巫起的脸上横流,沿着颊一滴滴地落在地板上,如碎了的珍珠。

"我从没像爱你那样地爱过另一个人,就算是我妈也没有。六年了,我用尽了全部心力只想守在你身体,可你回报了我什么?张馨其实早就和你上床了吧,呵,不要吃惊,她其实在年后就来找我摊过牌,让我离开你。我毅然拒绝了,因为我想让自己相信你是爱我的。我也一直这样催眠着自己,想让自己用两个人的爱去爱你,所以我对着你总是笑,就算心里再难受也总是笑,我只是希望以后我们就算不在一起了,你想起我的时候也能够是快乐的。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刚擦干又掉下来。

程心第一次觉得词穷了,他也万万没想到他和张馨的那段以为伪装得很好的关系居然也被巫起知道了。一时就僵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巫起看着他,苦苦笑着,"我知道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恶心,我知道你不爱我,那为什么不老实地告诉我?为什么要假装得一切都那么美好?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彻底地利用完这份感情才罢休?难道除了这,我在你心里就真的没有一点点份量吗?我已经恶心到即使如此伤害也可以的地步吗?"

巫起的身体激烈地颤抖着,如秋风里的落叶,一碰就会落下。

程心从没看过如此激动的巫起,就好像压抑在身体内的全部感情都爆发了出来。程心想上前抓住他,让他安静下来,可巫起完全不让他碰,只要他一挨上来,巫起就会用尽全力甩开。

两人这样拉扯着,直到巫起被不知什么绊倒,落到沙发一旁的地上,头一下子撞到了桌几几,血顿时从伤口流了出来。

"起起!"程心惊叫了一声,抢上前。

巫起一把推开程心,"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可你受伤了!"

"我受伤了不是正中你的下怀吗?你不是最喜欢偷笑着看我做傻事受伤吗?"

再次打掉程心伸过来的手,巫起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一阵阵地泛红。

"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什么决定,但今天我是真的后悔了,我从不知道我如此愚蠢的决定,不但害了我自己,还害了待我如亲子的教授。程心,你知道吗?当你没有爱的时候,你就算口里说着甜言蜜语,你的眼睛却是冰的。呵呵,只可惜当时傻傻的我为什么就是看不破呢?"

拖着冰冷到骨子里的身体向后慢慢退,直到贴在墙上,然后仰着头呼了口气,强忍着快夺眶而出的泪水。

"分手吧,这样你也痛快,不用再每天对着一个自己看着浑身难受的人,我也可以解脱了!"

巫起的话如针般根根扎进程心心脏的最深处,只要微微地一下跳动,就痛得受不了。

"不,起起,不是这样的,我知道过去的事是我不对,可我......"

"住口!"

"起起!"

"不要再叫了,够了,已经够了!还想怎么样,我再多也不过只有一条命了!"

狂吼着,巫起一把推开身前的程心,在他还没有完全会意的瞬间,已经闪出了大门,消失在了楼梯口。

程心也急了,跟着冲了出去,连鞋子都忘了换。可一直追到小区门口,哪里有巫起的影子。只看到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亲密地在路上走着。他才突然意识到,今天--是情人节!

巫起似乎就这样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程心第二天到学校去等了他一天,他没去上班。于是他跑去找尹教授,教授虽说生着气,但同是他的门生,虽是换了个人,也不算太丢他的脸,便算是热情地接待了他。

但言语打听,尹教授似乎也不知道巫起的去向。

于是程心就这样在学校守了他一个星期,连自己的公司也不去了。可依旧没有人!

因为是开学之初,学生在选课,不少学生慕名来选修他的课,才知道他的课被同系的陈业雨副教授代了。

孤单地坐在偌大的房间里,突然觉得原本不算大的家也变得冷清得让人害怕了。他终于开始明白等待的滋味。这样坐着、等着、守着、望着,只希望眼前这扇门可以早一天打开,但期望总是化为失望。

他开始有些困惑,为什么偏偏对巫起有着这样强烈的不舍?为什么这次不能和以前以前一样玩笑视之?他不是在行动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时今日吗?

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但问题始终没有答案,他只知道看着那样强忍泪水的巫起,会让他的心都跟着痛;他只知道看着伤心的巫起,他也会随着一起伤心。

"我到底是怎么了?"

程心这样苦闷地问着自己。

"叮咚,叮咚......"

朦胧中程心睁开眼,似乎是谁家的门铃在响,怎么这么久还不去开门,吵死了。这样抱怨着,再次闭上眼,门铃声依旧响着,拉醒人迟钝的精神。

"起起!"突然意识到这正是自家门铃发出的声音,程心唰地睁开了眼。是起起,一定是他回来了。根本来不及穿拖鞋,程心可以说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冲到玄关去开门了。

可打开门,迎接进来的却是无论如何再也不想见的人。

"你们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三个人,正是他的父母,而一个美丽的女子手挽着他的母亲站在最旁边,与程心正好抬眼打了一个照面。

程心太熟悉这个女人了--张馨,一个美丽、性感、智慧的女人。他们从认识到现在也不过半年时间,而其中相处大概最多半个多月,但这个女人太有手腕、太有心机,居然已经登堂入室。看着她挽着母亲手臂的样子,大概已经得到父母的认同了吧。也对,一个有才识样貌的女人,而且家里环境也好,父亲是大学中文系主任,这种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不正是理想的婚姻对象吗?

程心冷冷盯着来意不善的三人,不想让开位置,放这三个人进入他和巫起的私人空间。

"我看你是自由惯了吧,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了吗?"父亲严肃的声音传来。

程心转眼望过去,隐隐看到他脸色不好。也不想理会,只是侧侧身,静静闪开一条道,无视父母在看到他那乱七八糟客厅时,皱成一堆的眉,程心只是自己找个地方坐下,然后不再出声。

还是张馨机灵,马上上前把沙发简单收拾了一下,请二老坐下后,便闪入了厨房,说是要准备茶水。

"说吧,你到底打算这样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没有外人在场,父亲责难了起来,声音严肃而低沉。

"呵,我这不是在庆祝自己的胜利吗?父亲,你不为我高兴吗?你儿子用最卑鄙的手段赢得了这个研究项目!"

"住嘴!商场如战场,说什么卑鄙!赢家就是笑到最后的人,没有人会在意你是如何赢的!"

"是吗?那......那些输了的人会怎么样?"

"输了就要承认失败,输的人没有资格站在赢者面前!"

"是吗?父亲,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卑鄙吗?你从来就是如此糟蹋别人的心吗?即使知道那人在为你牺牲,为你挖心掏肺,但只要没有用处了,还是毅然抛弃吗?"

"放肆,你这是和你的父亲说话的语气吗?"父亲气得脸都红了起来,拍着桌子要站起来,还是母亲拉住了。

"阿心呀,你怎么可以这么和你父亲说话呢?他这是在教你如何做人做生意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的父亲!"

"呵呵,是吗,母亲?看来是我言重了。"冷哼了声,头转向门的一边,不想再说什么。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谁也不先开口,室内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到了。

"茶来了,茶来了。来伯父,您的大吉岭红茶,伯母,你的英式红茶,程心这是你的。"

张馨适时地出现,借着把茶端到每个人面前的空档,缓和了室内的气氛。

"程心,你又干什么了?你看把伯父气得,伯父昨天很晚才从美国回来,今天一早就来看你了,你怎么也不关心一下老人家。"

程心冷冷哼笑了一下,"是吗?父亲,看来这回的投资项目让您很有把握嘛!"

程父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了半天,算是咽下了这口气,才重新开口。

"那边研究室一直在向我确定时间,你预定什么时候去呀?"

"这么急干什么?"

这句话终于把忍无可忍的程父惹火了。

"急什么?上亿资金的投入,你说我急什么?程心我告诉你,你平时爱拈花惹草,找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我不管,但这回你找个男的,还搞得自己不死不活的像什么样子?

你程心虽说在商界是小辈,但说出去,谁不知道是我程旭的儿子。搞男人?你让我程旭这张老脸以后往哪里搁!"

程心是如何聪明的人,只是一句已经听出了话中音。

"巫起在你们手上,是不是?"

程父冷冷地皮笑肉不笑,"笑话,这种不要脸的男人我要他干什么,提到他我还觉得恶心呢。"

"那你怎么不说你儿子恶心!"

程旭狂怒,大掌一下打了程心一耳光。

"程心,我告诉你,我程旭纵横商场几十年,没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你是我儿子,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但我不会再容忍你第二次的无礼!"

这一掌打得很有力,也许真是气急了,打得嘴角都破了。程心不怒,反而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很苦,很涩。

"这样就叫无礼了吗?一场争吵都无法容忍的家庭,那么我们能剩下什么?虚伪吗?父亲,原来这就是你所需要的吗?好,我去美国,明天就走,但我求求你放过巫起,在这所有的一切里,他是最无辜的一个,他不该成为我们的牺牲品,我们也不该为了自己的胜利牺牲掉他的一辈子!"

程父也终于因为程心的服软,缓下了口气:"好,我答应你!"

"这一切都是我对不起他,所以请不要再伤害他了,就让他这么平静在这个学校当个老师吧,他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外面的生活他过不来的。"

程父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和程母相携走了出去,只留下空荡荡的房间里,张馨和他对视视无言。

"你不走吗?"

"为什么?"

"呵,什么为什么?"

"那个人不是已经离开你了吗?"

只是一句话,程心已经明白了一切。他眯着硕长的眼,盯着眼前这个哭得犁花带雨的人儿,心里却没有那种痛的感觉,只是觉得惋惜、觉得后悔。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后。"

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吗?那么早的事,明明做着那么龌龊的事情,伤害了两个爱着他的人,他却还自欺人的以为一切都是那样的天衣无缝。

冷冷地自嘲笑着,程心紧盯张馨,"既然这么早就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指破,为什么不吵不闹?"

"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对他没有感情,你只是在玩玩而已!程心你知道吗,当你没有投入感情的时候,你的眼神是冷的,就算嘴上的话语如何的甜蜜,你的眼神始终是冷的。"

心像一下子停止了跳动般,顿了下。

同样的话,再次响起!

呵呵,真是这样吗?所以起起,你总是那样紧紧地拥抱着我,对我一遍又一遍地说着爱语,只因为你的心感到冷,感到就算是你用你全部的火热也无法让我和你一样温暖吗?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液一下子冲向了眼眶,他只觉得鼻头从未有这样酸楚过,眼睛从未有这样湿润过。

"对不起,馨......"

张馨一下子疯了般扑到程心身上又捶又打。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不是已经离开了吗?你不是已经彻底甩掉他了吗?为什么还要对我说对不起?为什么?"

"我不知道,馨,我不是个有心的人,也不是个好情人。你想想看,一个爱我如此之深的人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伤害,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去爱一个人,我真的不知道!"

张馨也哭了,抱着程心痛哭着,"为什么?为什么!"

其实有许多事情哪有那么许多的为什么,就好像程心永远不会明白为什么巫起会那样地爱他一样?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无法同样去爱一个人。

他只知道在此刻他的心真的为一个人痛了,为一段再也找不回来的感情痛了。

第八章

离开那座城市,离开那个国家,离开那个熟悉的人已经整整一千个白天黑夜了,程心时常会站在宁静的研究所花园内,看着那些长满了叶子的树轻轻地叹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届三十,开始有怀旧情节,还是适应了的事情要改变实在太难,总会在不经意的一点点小事上想起那个人。

来到美国三年,按照先和父亲谈好的条件,一边在研究所,一边在公司两边忙着,等一切走上正轨,研究结果产品化也是近一年的事。因为产品为公司赚了大钱,常年不打一个电话的父亲,很意外的,隔三岔五地居然有了电话。

‘马上要小年了,今年回家过年吧!'很意外父亲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程家的亲情一向很淡,这么多年来,大家凑在一起吃个饭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妈呢?"

‘当然也一起了,一家人过年总要聚聚吧!'

"......好吧!我订好时间再通知您!"

挂断电话的时候程心的心里一片空寂。回家过年?都已经快三十的人了,这时候才突然发现来自家的关怀。一个人过了快三十年,才知道原来家人还知道过年要聚一聚。

从口袋里摸出烟来点上,深深抽了一口,眼睛游荡着就看向了一直放在桌上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两人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肩搭着肩,笑得很开心。那是两人最开心的日子,也是一切结果的前因。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如果一切可以从头选择......

程心不止一次这样看着照片,思考着这个不可能发生的问题。

后悔了!

从不后悔的自己,原来也有为一段感情深深懊悔的时候。失去了才知道拥有时的美妙。

其实到美国这么多年,程心也试图用别的人来遗忘起起,但就算身体再如何深的结合,做爱时如何地激情澎湃,当一切归于平静时,程心甚至感到一种更深的寂寞。

曲高难和,知音少有。对于人一生,灵魂的另一半,也许只有一次相偕的机会。

"起起......起起......"多少次这样轻声地呼唤,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那开心时笑得两只眼睛都闪闪发光的容颜。

苦笑着放下手里的卷宗,眼睛向窗外移去,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以前在国内,这时候他通常已经离开了办公室。当坐一来个小时的车回到家,就会有几盘香喷喷的菜已经放上桌了,每当这时候,起起会从厨房探出头,说一声"回来了!"然后又缩回厨房,继续做菜。

多年的习惯到了美国被彻底打破,奢华的家可以说是应有尽有,除了一个等他回家,对他说"回来了"的人。父亲特意为他选了个中国女佣,说是怕他饮食上不适应。

但没有想回去的兴致,那个空洞的家......

每当静下心的时候,心里就会不自禁地泛空。一遍遍反复问着自己同样一个问题: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自己还会做出那样的事情,背叛那颗纯洁的心吗?

但假设没有一点意义,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那个人的音讯......

来美国的三年间,其实也打电话回去找以前的朋友问过起起的事,但几乎所有人都婉转地表示他已经离开了学校,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无计可施的程心只好打电话给教授,谁知道教授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直接挂电话。

离开了吗?这样就断得更加干净,想找也找不到了!这样的茫茫人海......

不能再多想,似乎只要这样一沉下去,就像进了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重复走着同样的路,重复提着同样的问题。再次苦笑,程心毅然站了起来,套上衣挂上的深色西装外套,步履微带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在安排回国的相关行程时,程心收到了国内一家分公司负责人的电话,说是目前在国内,有家企业想和他们合作。

前期的业务接洽已经告一段落,现在中国那边的负责人想见见程心这位老总,确定一下以后的合作方向。这不过也就是形式上的客户拜访,所以安排在年后大约初十的样子。照程心的想法,他其实是想藉此次回国的机会,也到母校去一趟,有些问题还是当面问问尹教授才知道实情。

阴历二十八回到家,正赶上外地出差的妹妹宣捷也回了家。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妹本来平日里感情就很淡薄,但也许是年纪渐长了,也许是血浓于水,看到妹妹一身倦色地回来,程心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

"怎么就你一个人?老公呢?"

在他出国的第二年,听说宣捷就在父亲的撮合下结了婚,但似乎婚姻一直不太幸福,起码就程心所了解,妹夫虽然在政经界混得有头有脸,但私生活却很糜烂,据不完全调查,外面包养的情妇没有五个也有三个。

宣捷有些意外程心的关心,尴尬地笑了笑,"他平常忙得很,一个月都难得见一次面,听说现在又出差去香港了!"

表面想遮掩住对婚姻的无奈,但眼神骗不了人。程心从没见过这样失落的妹妹。宣捷从小被父亲疼爱,头二十几年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痛。但如今她一生的幸福毁在了自己最景仰的父亲的手上。现实与梦想的落差,慢慢磨去了她一身的傲气,开始学会如何平静地看待身边的人。

程心也不点破,笑着拍拍她的肩,"没什么的,其实很多开始认为无法忍受的事,习惯了也就好了,不是吗?"

说完程心冲宣捷咧咧嘴笑,宣捷苦笑着笑出声,抬头看着哥哥。

"哥,你还真是会开玩笑,有些事可以习惯,但有些事却是永远也无法习惯的。"

"......"

"就比如说是对一段无望的婚姻吧,如何去习惯?舍弃了一切,包括以前相爱的人,就为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你让我如何去习惯?呵,哥,你没结过婚,不会知道的......"

笑渐渐敛去,程心静静望着一脸疲色的宣捷,心里有点微微的痛。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的妹妹,就算自小不亲,但她确实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而且是同样因为家族利益,而牺牲了一生幸福的可怜人。

忍不住抬起手,拍拍妹妹的肩,看着她抬起一双惊诧的眼,然后安慰地又拍了一下。

"如果真的失望了,就离婚吧,人一辈子不过数十年,而其中前二十年不知世事,最后二十年也许已经力不能行,剩下的二、三十年里还不善待自己,不是太可惜了吗?"

"哥!"一瞬间,宣捷有些想哭,好似期待有人对她说这句话已经好久好久了。孤独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婚姻不过是一个牢笼,束缚着她无力挣脱。而今终于有人告诉她,够了,她的一切忍耐已经够了。

想哭,真的想哭。但泪已经在干涸的眼眶消失太久了......

"哥真会说话,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大家都生活在这个名为家族的大牢笼里,谁也逃不出去!我得不到自己的幸福,你不也一样吗?"

"不,我不会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呵呵,不会再允许?哥,你知道你这句话来迟了多少年吗?你知道当年有个人等不到你这句话,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吗?呵呵,大家不过都是父亲手上的棋子,你救不了任何人!"

隐约间似乎可以从宣捷口中得知过去,这一希望让程心冲动了起来。

"你知道当年的事对不对?告诉我!"

宣捷走出伤悲,以一种完全旁观的眼神看着程心:"父亲既然认为他的存在对你是一种威胁,你认为父亲会放过他吗?你的离开不过是一切不幸的开始,是你把他遗弃在绝望无助的地方,让他哭天不应,叫地不灵。"

心被重重击了一下。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呵呵,你为什么不去问父亲他到底对那个人做了什么?问他是如何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怨恨的声音,幽幽地在空空的客厅里飘荡,正好程旭处理完公事从书房出来,听到自己最得意的一双儿女讨论着这样的话题,马上黑着脸低吼一声。

"你在胡说什么!"

宣捷也不怕,双眼直视着父亲,"我说错了吗,父亲大人?为了家族的利益,怂恿自己的儿子背叛所爱之人,在成功送走儿子后,为了免除后患,甚至把那个人送入地狱,忍受非人的折磨。父亲大人,这不都是你的手段吗?"

"你给我住口!"

"呵呵,我当然会住口,因为我已经为了您和家族的利益,牺牲得没有一点价值了,不是吗?"

讥讽的讪笑,父女的针锋相对,让许久未回国的程心有些目瞪口呆。

"我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建廷有什么不好?他是堂堂华卫的总裁,配你还不够吗?"

"可他除了我,在外面还包养了六个女人!"狂吼一声,宣捷拎起包,快步冲出了客厅,一场聚会不欢而散。

程心犹豫地看看远去的妹妹,再看看有些疲色的父亲,还是决定问出心里的想法。

"请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旭有片刻的迟疑,而后挥挥手,"没什么,还能有什么事。"

"那宣捷为什么说你毁了他的一生?"

程旭有些火,一双儿女在同一刻对他发飙,这让他无法忍受。

"你妹妹今天精神状态不好,你没发现吗?她这种状态下的话你也相信?我是你的父亲,我还会骗你吗?"

怒气冲冲的,程旭回转了书房。

程心顿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跌坐在沙发里,前所未有的颓废。

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事......

"你--"

大年初一去拜访尹教授,三年不见他似乎老了很多,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尹教授上午出去晨练,回来一进门看见程心在屋里客厅坐着,就气得要出门,还是师母上前拉住了。

"老尹,这是何苦,都是孩子,你这样程心看着也伤心呀!"

"他伤心!他伤心......"隐隐地尹教授下面的话就开始有些哽咽了。

程心知道,尹教授在为巫起伤心,他一向最喜欢巫起了,可偏偏自己害得巫起......

"教授......"

"你还来干什么?反正也利用完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看来尹教授对当年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就算事隔多年,还是如心头刺,咽不下去。

"教授,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不该干那种事,但您也知道,当年我家困难重重,我要再不出来助我爸一臂之力,我怕家里祖宗四代的家业就毁在我们手里了!"

"歪理!一堆歪理!你要帮家里忙尽管帮,为什么还要害起起,你知不知道......"

话音突然停止,然后一阵叹息,"你怎么做得出来!你怎么......"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而且一定是什么大事发生在了起起的身上,可大家都不告诉他!程心追问了起来,但尹教授显然不想再谈,只是自己呢喃着,"都怪我,这么好的孩子,这么好的孩子,哎!"

尹教授这样低语着,慢慢走进书房,然后关上门,再也不想多谈。程心满脸无奈地向师母求救,师母只好叹着气摇头。

"程心呀,你倒是告诉师母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呀?为什么你突然一下子出了国,起起一下子失踪了三个月?后来起起的事真的是把老尹气得不行,才说和他断绝师生关系,你说你们这到底是怎么了?"

师母的话把程心吓了一跳。断绝师生关系!巫起一直就是尹教授的爱徒,兼半个儿子,犯了什么事会把教授气成这样。想不透,一切似乎都围绕在他出国之后的那三个月内。但师母似乎对这一切也不了解,起码她不想再提起这事,所以程心只好关心几句后,离开了尹教授家。

不想在家多待,多数时候是在外面和父亲一起应酬,然后各奔东西。程心托以前的一个老朋友在当地找了一家侦探事务所,听说业务做得很大,上天入地什么案子都敢接。于是程心抽了一天下午去了一趟,把自己想委托他们调查三年前的事大致说了一下,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迟疑了一下,然后斟酌着问:"程先生想委托我们调查你的父亲?"

"我想知道那年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个人建议,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比较好!"

"单先生,我必须知道巫起的下落,无论生死!"

"......"男人眼神一下子深邃了起来,"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一定会帮您找到最后的答案,希望那个结局不要让您伤心!"

程心知道,这个叫单轻鸿的人无论是在白道,还是在黑道都是有人脉,有后台的。

他不轻易接案子的,如果愿意接手,那就意味着这案子本身就牵连甚广。

突然有一丝轻松,又有一丝紧张。对于隐藏在黑暗中的过去终于要慢慢揭开面纱了,但其后的真相如何,程心无法想象。

大年初十按预定计划去拜访国内的一家合作厂家,坐飞机到达当地是早上八点,国内分公司的总经理纪真亲自接的机。沿路纪真把对方公司的具体情况向程心报告了一下,然后两人又就今天的会面情况做了一下大致的计划,大概十点左右,车终于开到了一家大型生产厂前。

远远的就看见有人穿着西装,模样干净地站在厂门口,见纪真的车来了,微笑地走了过来,向车里人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我们老总可是已经问过我好几次了,怎么客人还不到呀!呵呵,所以看看我,大冬天都被他催得跑门口站岗来了。来,来,来,快请进!"

一瞬间,程心只觉得眼有些花,他看到了谁?起起吗?还是一个神似起起的人?只看着那明晃晃的笑,在冬日的阳光下,灿烂得如一朵清莲。

来人向前座的纪真说笑了几句,同时向后座的程心点头示意,在和程心四目相交的时候,他的眼神似乎呆滞了一下,但马上转为更加职业化的笑容。

"快请吧,我们施总已经恭候大驾多时了!"

车子于是向里又开了段路,在一幢三、四层高的办公楼前停了下来。马上有几个人围了上来,为首的人年届中年,但外表十分精细讲究,首先上前来握住了程心的手。

"程总吧,你好,你好,久仰大名呀!"

纪真忙在一旁介绍,这位就是这个中远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施南。然后又一圈子介绍下来,施南突然抬头看看身边,问了句:"小巫呢?他这个项目负责人怎么不见了?"

马上下面有人接了话,"您忘了,您一早就放话不接到人,不许他进办公室,他呀,现在只怕在办公室里忙得焦头烂额呢!"

一时四下笑开了。

程心有些神情恍惚地悄悄拉住纪真,"那个小巫是谁?"

纪真笑了起来,"就是刚才在厂门口接我们的人呀,他可是中远营业课的名草呢!"

明显的,纪真发现程心的表情变了,激动中有着一种压抑,更多的是一种期待与犹豫。

"他叫什么名字?"

"巫起!巫山的巫,起立的起!"

天秤,在一瞬间失衡!

由施南带着程心走到一楼的大会议室,远远的就看见在会议室门口,一个人影守在那里,见人来了,走近几步,向大家打了声招呼。

施南一见那人,笑得很是开心,拉着程心就介绍了起来。

"程总,这位就是刚才跑掉的那个小巫了,他可是我们营业部的台柱。"

三年后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这样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程心就算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还是呆了半天。

"程总,您好,我是中远营业部巫起,负责与贵公司今后的具体合作事宣,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很职业化的笑容和言辞,同时恭敬地递上一张名片,程心一时有些无法适应,呆愣了半天,才回过神,互换了名片。

巫起,这样熟悉的名字,这样熟悉的容颜......

居然真的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在会议室就座后,中远就公司的情况向程心做了一个大致的介绍,然后带着程心到后面的工厂去参观了一下,实地考察一下中远公司已经拥有的生产能力和机械化能力。

然后再转战会议室,由巫起用幻灯片就后面具体业务及事务进行讲解。

如果是平常,程心早就投入工作了,但今天他的一颗心全都因为刚刚那场意外的相见,高高地飞上了天,如何还听得进任何事务上的讲解。他只看着站在台前的巫起,看着他的举手投足、看着他清秀的脸上带着完美的笑容,就觉得是一种陶醉。这样近距离地打量,突然发现,现在的起起,似乎比记忆中的瘦削了许多,虽穿着西装,但仅看那抬起的手腕,就可看到不盈一握的腕骨,是如此的纤细。

起起,是你,真的是你吧!我不是在作梦吧!

程心不止一次地这样问着自己。

就这样处于混沌状态地继续着会议。

在下午时候施南为活络气氛,随口问一句:"程总这次一个人来中国吗的?"

碰巧程心正把全身心都放在某人身上,待施南问完了,才意识到。他"啊"了一句,不知道如何回答。

"程总这次一个人来吗?"

还是巫起机灵,见程心正尴尬,忙又问了一遍。

"呵呵,是呀,孤家寡人的,一个人行动也方便!"程心有所指,意不在回答。

可施南哪里知道这其中的曲折,只当程心是在谦虚,反而笑了起来。

"呵呵,程总说笑了,美国的商圈虽大,可我还是有些朋友的,我可是常听人说起程总的美谈呢,怎么如今客气起来了,谁不知道程总身边是美女如云呀。"

如果是平常,这般恭维话,程心听听也就和着笑笑算了。可这次偏偏身边跟着一个找了三年多的爱人,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却被人如此"美赞",只怕......

程心担心地看了看巫起,有些失望地发现他完美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见程心看向他,反而礼貌地回了一笑。程心突然觉得心里特别难受。

他心里一定已经没有我了,如果他心里还有我,不会听到这种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如果是以前他会生气的,一定会!

就这样在喜悦与失望、激动与落寞间,程心渡过了漫长的一个下午。所谈的事情因为一方主事者完全没有重视,所以几乎没有进度。

施南看看表,已经四点半了,开口邀请程心留下来大家一起吃个便饭。但程心摇摇头,表示他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拒绝了。

一出中远的大门,程心便把纪真遣走,自己跑到停车场守了起来。他现在迫切觉得有些话一定要当面和巫起谈清楚。

可六点了,公司的人已经走得没有几个了,还是没有看到巫起的身影出现。程心担心地到守卫那里询问,守卫笑了。

"你是说巫部长吗,他还没有呢,他一般都是到八点多才下班的!"

"有这么忙吗?"

"呵呵,看你说的。这么大家公司,就他们营业部在负责对外的所有供销,当然忙了。"

程心点点头,退到一边站在一根柱子后继续等着。

大约九点样子,一个孤单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大厅里。

"巫部长,你今天好像比以往还要晚呀!"守卫和巫起熟络地打着招呼。

巫起对守卫笑笑,脸上的疲惫悄悄隐去。

"今天的事特别多,而且又有新的合作案,所以这段时间大概都会很晚吧!"

"那你要多注意了,还没吃东西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可要记得按时吃饭,别把身体搞垮了。"

"是,我会注意的,"巫起点点头,长舒一口气。"那么,我先走了!"

"等等,有位客人......"守卫这才想起程心的存在,正想开口提醒,谁知程心已经从一旁闪出来,站在巫起的正前方。

明显的,巫起脸上笑容在一瞬间僵了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以前的完美,"程总?怎么,有事吗?"

"起起,我......"苦等了一晚的程心,一见巫起就有些激动,冲上前几步,就看巫起的脸色又变了几下,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太过急躁了,于是停在巫起身前三步开外,换了一种完全公事化的口气,"巫部长,我有些事想向您请教,可以给点时间去喝一杯吗?"

程心这样说其实完全抓住了巫起不想外人知道他俩关系的这种心理,知道只要他这样开口邀请了,就算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却万万不会拒绝。

果真,巫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和程心一起走出了办公大楼。

一路无语,程心也知道巫起是绝对不会主动和他打招呼的,所以他只是边开着车,边用眼角余光从头到脚打量着三年没见的巫起。

似乎真的是变化很大呢。以前的巫起就算一直在学校工作,但脸上还总是透露着一份书生气的文雅和一份不经事的稚气。但现在仅看他的脸就已经完全找不到以前的稚气了。文雅的脸上总是带着完美的笑容,让人捉摸不透,处事也沉稳圆滑了许多。他能在这样一家大企业里爬到营业部部长的位置也是经过了不小的努力吧!

巫起又怎么会不知道程心的打量呢,但劳累了一天,特别是下午的谈判,几乎耗掉了他所有的体力与精力。所以现在尽管知道不能在这人面前示弱,巫起还是面露疲色地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闭目休息着。

见面又如何?有些错误犯了,就是一辈子也无法原谅!

有些恶梦,就是逃出来,也一辈子无法忘记......

程心把巫起拉到自己住的五星宾馆里的酒吧坐下,然后开了一瓶莎露。

"还记得这个酒吗?我记得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程心为巫起倒了一杯。

巫起拿着杯子,摇了摇,然后笑了,"呵呵,是吗?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也许以前曾喜欢过莎露吧,但我现在还是喜欢Chivas多一些。"

说完把酒杯放了下来,也不管程心听到这话时的尴尬表情。程心的酒才倒了一半,听巫起这样不软不硬地来了一句,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这大概就是有的时候不知珍惜,错过了才知道他的好了吧!

"是吗?原来你已经换口味了,不过我现在倒是很喜欢莎露的味道,它似乎常能使我回到过去。"

巫起一听笑得更厉害了,"过去吗?呵呵,程总真爱说玩笑,在这个商圈里谁不知道您是个喜欢新鲜的人,怎么一下子念起旧来了。"

巫起冷冷的讽刺就像一根刺,刺痛着程心的心。他抬起眼,想用眼睛仔细看看巫起的变化,但他发现现在的巫起已经让他无法捉摸了。

"起起,其实我并不是贪着新,你知道吗?我找了你整整三年,三年!"程心慢慢沉下一颗狂躁的心,试图向眼前失而复得的爱人解释过往的一切。

巫起坐在一边,一手托着头,就这样姿态慵懒地看着他,见程心陈述完了自己的思念,巫起突然觉得一切就像是一出闹剧一般地轻轻笑了起来。

"我该说这是我的荣幸吗?"

程心沉默了许久,"起起,我的意思只是说我想你,一直,一直都是......"

"......"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真的后悔了!我知道这话说起来很可笑,从来都是游戏人间的我居然也会有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但起起,这是真的,自从三年前你离开我,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的,起初只是迷茫困惑着这种思念到底是为什么,后来终于有人告诉我,原来这就是爱!起起......"

程心还想要继续说下去,还想要继续向巫起表达这么多年压抑在心底的爱意,可巫起突然站了起来,端起身前的酒杯,一杯酒猛地倒在了程心的头上。

巫起的动作十分突然,也十分粗鲁,一杯酒倒下,马上就引来了酒店的服务人员。

"这位先生......"

"程心,知道什么是覆水难收吗?过去的事,我什么也不想谈,什么也不想知道,你也就当以前的巫起早就死了吧。现在我们只是业务合作关系,如果你觉得这种关系都无法维系的话,告诉我,我可以马上离开!"

程心被巫起突然的动作搞得狼狈不堪,但他知道这是他不可多得的机会,失去了也许再也难寻,所以他不顾店内别的顾客的侧目和自己一身的湿漉漉,一把抓住想转身离开的巫起。

"起起......你听我说!"

"放开!"

"求你听我说一下,哪怕只有五分钟......"

"放开我!"巫起的话很冷,眼里完全没有了白天的笑容。

"不......"如果放了,就是真的失去了!

"不放吗?那好,你就慢慢抓着吧!"话机突然一转,在程心还在奇怪巫起的转变时,突然眼尖地看着他另一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水果刀,在晕暗的灯光下,毫不犹豫地向着被程心抓住的手腕砍去。

程心吓得大叫一声,一把抓住了他握刀的手,把他的双手都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这一动作早就有别的顾客看到了,一时酒吧内尖叫四起,吓得好几位女性客人已经逃出了酒吧。

程心没时间管这些,只是用力抓紧犹在挣扎的巫起,对着他狂吼,"你疯了,用这种东西来伤害自己,你--"

程心还陷在刚才的恐慌之中,他甚至还在后怕,如果刚才没有看见,是不是这一刀就会砍在巫起自己的身上。他为什么如此不珍惜自己?为什么明明那么痛苦却不向自己发泄?他完全忽视了巫起的变化,直到巫起苍白着脸垂坐在地,他才意识到问题似乎并不那么突然。

酒店保安这时候已经跑了过来,有两个甚至已经拿出了警棍。

"抱歉,我的朋友一时有点失控,不过现在好多了,你们可以收起手上的东西吗?我不想他再受到什么刺激!"

转身挡在起起的身前,一边担心地不时看着全身颤抖的他,一边又要和酒店保安交涉,好不容易大堂经理赶到,解释清楚误会后,程心才松了口气,回身半扶半抱着巫起,向自己九楼的套房走去。

起起的情况很奇怪,在平静的室内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的情绪似乎终于平复了下去。程心于是上前用毛巾想擦擦他额头上的汗,谁知竟被他一手打掉。

一双尖厉但谨慎到有些胆怯的眼紧紧盯着程心,只要程心有细微的动作,巫起就会反应过度地向后退一步。两三次以后,程心也有些无力地放下手。

"起起,我什么也不会做,我不过是想帮你擦擦头上的汗!"

"......"

"起起,我发誓!"

"我要回家!我不想再待在这里!我要回家!"

几乎是神精质地这样反复叨念着,巫起就向着房门冲过去,程心何时见过这样的巫起,心里一沉,就上前一把拽住了巫起的手腕。

"你怎么了?起起,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巫起强力地挣扎了几下,每挣一下,程心的力量就加大一分,直到那力道让巫起痛得脸一阵白,程心才又悔恨万分地放轻力道。

"起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我只是关心你,想知道......"

"我不想提,求你,那种地狱不要再逼我回去,我怕我会疯掉!"

"......起起......"

"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要再把我推入那种地狱......"

清冷淡漠的声音,内容是如此的哀伤,但语气却是完全相反的无欲无求,甚至有一丝心死。轻轻推开已经石化掉的程心,巫起走出了房门。

地狱,那何止是地狱,十丈红尘,就有十丈的阿鼻地狱,让人坠入其中无法自拔。

不想再提,却也永远忘不掉......

第二天一早约着要继续合作案的讨论,原来计划是早上九点半到中远,然后讨论一天,晚上一起聚餐,但一大早收到美国那边的电话,说是目前程心在美国和朋友一起投资的另一个公司出了点问题,需要总裁亲自回来主持大局。

望着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程心的眼睛几乎没喷出火来。现在回美国?万一一回来巫起又不见了,那只怕是真的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了!

现在对于程心来说,爱情已经被放在了第一位。经过这么多事他终于明白了,事业可以再创造,但心爱的人离开了,也许一辈子也找不到另一个这么爱你,同时你也这么爱的人了。

电召正在过寒假的合作伙伴兼好友Andrew尽速赶到公司处理美国那边的问题。

如此这般,又是打电话,又是开视频会议,把公司的事大概理出一个头绪后,也已经中午了。

看看一直等在外间的纪真,程心有些过意不去。

"走吧,中午了,正好一起去吃个饭,然后下午再去中远吧!"

"嗯,他们上午还来电寻问我们这边情况呢,我就说你早上有些公事要处理。"

程心点点头。

"他们那边的合作企划你仔细看过没有......"

"那是巫起亲自起草的,我看过......"

合作案的谈判进展十分缓慢。或者应该说,程心为了制造和巫起相处、说话的机会,故意在某些问题上把条件卡死。

再一次因为投资比例问题无法达成共识后,巫起有些疲惫地用手捏了捏鼻梁,闭上眼稍作休息。这一个星期来,巫起明显感到身体有些吃不消,三年未见程心,他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成一个商人,会在一点小事上周旋许久,毫不让步。

这是到目前为止巫起谈得最辛苦的一个案子。虽说主谈的是施南,但作为营业主管,他一直是亲力参加公司的每一个和业务有关的谈判,不但因为他的努力,也因为他一丝不苟的精神。

每天晚上就一天的谈判情况做详细记录分析,然后和施总就这些资料进入下一步谈判的部署,巫起现在几乎只要一睡下,脑袋里就满是这相关的条款和资料。

青黑的眼圈已经跟着他好几天了,而今天早上,巫起只觉得连起床都是件痛苦的事情。如果不是室友唐天把早餐都准备好了,只怕巫起会为了多睡那十分钟,宁可饿上一早晨。

哎,果然身体不如从前了呀!

如此轻叹一口气,睁开眼,只看到对桌一双眼正热切地望着自己,巫起强迫自己回一微笑。

"那么我们......"

"施总,可以休息一下吗?我觉得有点累了!"

程心突然这样打断了施南的话。

巫起有些惊讶地和施南对望一眼,因为看程心的样子,似乎和他们再这样耗上个一天一夜也不会累。施南看看表,已经十一点了,于是站起身,

"不如大家一起去吃个中饭吧。"

程心其实就是看出巫起明显地有些体力不支了,才会提出休息的。听说要一起吃中饭,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哪有拒绝的道理。正内心高兴着,巫起的电话响了起来。

"抱歉。"接起电话的巫起,在听了几句后,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这种事你们怎么早没有发现,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向下属交待了几句后,巫起挂上了电话。

"抱歉,一个客户那里出了点事,我要马上赶过去,合作的事下午可能要麻烦施总一个人......"

"可这......"施南有些为难。

"不要紧,你忙你的吧,客户要紧嘛!"

程心在一旁帮了一句腔,回答得毫不在意,完全没注意到一边已经黑了脸的纪真。

原以为总裁只是来进行一个正常的合作前的礼仪拜访,谁知道竟然亲自出马,而且拉着自己一谈就是五天,并且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

纪真只觉得欲哭无泪,公司的副总、部长天天晚上拿着要批示的文件往他家跑,让他当晚审了第二天好发布,而且还一个个向他抱怨说,老总怎么可以一个星期闪人不见,完全不把公司放在心里。天知道纪真是有苦说不出,白天应付了总裁,晚上还要应付下属。

但作为一个下属,纪真同时也看出程心对这个合作案有着不寻常的兴趣,似有非拿下不可的决心,又在细节上故意设下了许多难题。搞得对方勉于应对。

哎,谁知道程总心里是怎么想的?

没有多话,只是随着施总和程心一起出来,走向停车场。

正巧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一脸严肃的巫起从远处匆匆而过,他的身边一男一女小跑地跟着,不时回应巫起的几句问话。而后他们在一辆车前停下,两部下坐在了前座,巫起一人上了后座,坐下就拿起手边的资料看了起来。

车从程心眼前滑过,像一颗白色的流星。

程心突然觉得这样的起起真的是十分的迷人呢。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他自身似乎就可以散发出一种光芒。

心情愉悦地回到酒店,才一进门,房间的电话就吵了起来。程心无奈地接起。这时候敢这样打电话给他的,除了美国那个等得已经快发疯的某人不做第二人想。

‘喂,你在中国忙什么呢?公司出这件大事,你也不管不问,都交给我。你也不怕我搞砸了?'Andrew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责怪,只是好奇。

程心脱掉外衣,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Andrew,我最近不想回去。"

‘......怎么了?'Andrew是个很精明的人,也许是在大家族里待久了,早学会了听音辩意。

"我找到他了,终于是找到了!"

‘啊!不是吧!'Andrew几乎没在电话那头吼起来,‘找到了?你是说起起吗?你是怎么找到的?'

对于巫起,Andrew虽从未见过,但却好像已经是做过多年的朋友了,时常会从程心口中听说他的事,所以听程心这么一说,也高兴了起来,拉着他非要细细讲一下,这几天他们发生的事。

其实这几天又能发生了什么,要说有也不过是那惊魂的一夜,再然后,一切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的自然,自然到两人似不曾相识、相爱。

‘......啊,起起不原谅你呀!'

"哎,目前看来好像是这样!"

‘他一定是伤透心了!'

"......"

‘如果是熔这样对我,我一定也是一辈子都不原谅他了!'

"为什么?"

‘因为太爱了呀,太爱了,所以这样的背叛无论如何也受不了。'

是吗?因为太爱,所以太恨,恨当初为什么爱得那么傻!

"......Andrew,我不能失去他,你知道的......"

‘......可怜的心!'

第九章

第二天一早,当程心赶到中远,就看见会议室里,一个在初次见面时见过的营业部的陈副部长,代替了巫起,坐在了施南的旁边。

一早上,巫起没有露面,程心感到有些焦躁不安,隐隐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到中午午餐的时候,他才抽出时间来问施南巫起的情况。

"你是问巫部长呀,他客户那里的事情可能还有些棘手,要晚些时候才回来得了。"

"是很严重的事情吗?"

"这个......"施南显然有些吞吐起来,"其实也还好,只是对方是家日本公司,所以在各方面都会要求严格些,再说对方又是巫经理一手开发的客户,所以有什么事情他都是全权在负责。"

毫无破绽的说法,程心只有点点头,接受这样的解释。

就这样熬到下午三、四点的时候,巫起终于出现在了办公室。

他还是那样风风火火地进来,脸上满是笑容,却掩盖不了一脸的疲倦。

程心在看到巫起的一瞬间心稍稍放了下去,于是放松地靠向椅背,把谈判主动权交给身边的纪真,一双眼仔细地打量着巫起。

不过一天的工夫,巫起似乎就憔悴了不少,看那深黑的眼圈,他难道就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吗?一边这样有的没的想着,就看见施南突然用手肘轻轻碰了下巫起,然后把笔记本轻轻向巫起的方向移了移。巫起瞟了眼笔记本上的字,浅浅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这样的无声胜有声,在程心眼里硬是成了眉目转情,立时心里就有一团名为嫉妒的大火熊熊燃烧起来。该死!这两人居然当着他的面就开始你浓我浓!当他程心是瞎子呀!

在他看来,起起就算如何地怨恨他,也应该不会再对第二个人表示什么好感了才对。所以现在看到巫起和别人如此这般,只觉得一口恶气在胸。

然后一举夺回谈判的主动权,硬是在一个条款上不让分毫,与对方僵持了一整个下午。

施南谈到后来也渐渐有些明白事态了,所以干脆提议休会,明天继续。

程心一听觉得没什么好反对的,所以满口答应,顺便还在会后开口邀请与会众人务必要一起共进晚餐。

程心的话说得很轻柔,但用词却很考究。施南和巫起对望一眼,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作为标准的商人,大家都知道,有些东西在谈判桌上解决不了的,可以拿到谈判桌下去解决。

晚上程心特意安排四人一行到市内最高级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饭,听纪真介绍,这里的很多原材料都是每天从意大利空运进口的。然后在饭后,还不忘邀请大家一起再去外面喝两杯,说是缓解一下白天的疲劳。施南已经明显有了疲态,所以婉言谢绝,最后只好留下巫起代为陪同。巫起其实也明白这个谈判之所以耗这么久,也许和两人间的过往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也没有拒绝。由着程心遣开纪真,然后开车找了一家酒吧。

"关于技术合作方面,你到底有什么条件?"巫起开门见山,不想废话。

"在会上我不是已经表态了吗?关于相关的技术我们公司没法按你们提出的方式进行转让。"

"我想贵公司与敝公司讨论这么久,也是因为你们觉得与我们合作,可以加快贵公司对中国市场的进入脚步,对吧?谈生意是各取所需,贵公司要的是市场份额,敝公司要的就是你们的技术!"

巫起不想再和他废话。特别是在今晚这种情况下,他只想快点甩掉这个人的纠缠,快点回到自己的小窝。

终究是老了呀,体力已经明显不如从前了。想想以前两天不闭眼,坐着改卷子,现在哪有那时候的神勇,不过一晚,已经觉得走到了体力的边缘。

"呵呵!"程心却好像听到什么大笑话似的,开心得笑了起来。"起起呀,三年多不见,我原以为你成熟了,却原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呀。"

"什么意思?"巫起冷下了脸。

"你把一切看得太简单了,你知道吗?你以为我在这里泡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个合作案吗?呵,实话告诉你,起起,我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你!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对你的感情!"

"......"无语,但程心明显看到巫起因此脸色突变,一阵红,一阵白。

"起起,"程心利用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抚上巫起放在桌上的手,握在手心里,"你听我说好吗?自从再次见到你,我便没有对你说过一句假话,我找了你整整三年。所有人都对我说算了,找不到的。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真会这样永远从我生命里消失。我知道你觉得我这样做很卑鄙,但我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我甚至找不到机会留在你身边,我甚至找不到机会让自己靠近你。"

紧紧抓住巫起的手,放在唇边,就算巫起几次想抽回,也还是紧紧握住。程心感到一种安心,就是这种熟悉的感情,熟悉的味道。程心轻轻闭上眼,在巫起手背上落下一吻。

巫起只觉得那一吻如同一道闪电,只一下就劈入了他的心脏。

忘不了,为什么身体还忘不了这个人!这个人明明就那样无情地伤害过他,那样绝情地背叛了他,为什么自己还会为他心动!

苦笑两下,巫起回望着程心,"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想从我身上拿走什么?"

"我只不过想再赢回你,起起,我发誓!"

"赢回我?"干笑两声,巫起突然一口干完杯中的红酒,站了起来,冷冷睥视着程心,"好呀,这还不容易,想要我就来呀!"

从皮夹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丢在桌上,巫起拉着程心向外快步走去。

"起起,你怎么了?"程心觉得有些跟不上巫起的思路。

"......"巫起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向外冲,然后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就开了间房。

程心一直到坐在了酒店的床上,还有些不敢相信。起起居然主动和他上酒店!天,他是不是在做梦!

程心还在醺醺然,突然抬眼,就看见站在眼前的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那个......起起,我......"程心居然开始慌神,该怎么说呢,还是无法置信。

"呵呵,这不就是你想得到的吗?"巫起脸上挂着艳丽到让人沉醉的笑容,可眼睛却冰冷得让人从心底开始发寒。

"那么喜欢这具身体吗?它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会喜欢得爱不释手?"巫起这样轻轻问着,自言自语。手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利落地除掉西装外套,然后是领带。一颗颗慢慢从上往下解着衬衣的钮扣,看着程心因此眼底慢慢冒上一团火。巫起突然想大笑,他到要看看,这样的人被惹怒了会如何!

衬衣终于全部解开,然后顺着主人的手慢慢向下滑落。巫起满意地注视着程心,看着他的眼底从欲火燃烧,到错愣震惊,再到愤怒异常。

"是谁!告诉我到底是谁!"程心狂怒!看着那纤细的胸膛上一道道或深或浅的印记,虽看上去有些时间了,但这代表的事实还是让程心觉得整个血液都向头部上涌。他无法相信巫起会让另一个人碰他,而且还是这样肌肤相亲。

程心一把扯下巫起的衣服,一双铁手死死扣住巫起的双肩,双眸就如同染血一样的通红。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程心才发现不仅是胸膛上,就连那隐私的地方也有着相似的痕迹。

"呵,想不到几年不见你居然喜欢上了这种变态游戏了!"

巫起看着他,笑得很娇艳,眼中一片媚色。

"你是说这种SM游戏吗?那不过是我的客户喜欢罢了!"

程心彻底开始暴走。

"客户?是昨天那个日本厂商吗?巫起我从没想到你居然已经下贱到这种地步,正常手段搞不定,就用身体来搞定!"

你便是这样看待我的吗?巫起回视着程心,眼中突然有一抹悲伤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一种更加娇媚的的笑容代替。

"怎么,程总是觉得在下的身体太脏,不够资格讨你的欢心吗?"

"你--"

"呵呵,想要就早说嘛,何必这么惺惺作态,不过我的价码可不低!"

"你要什么?"

"就像你说的呀,我工作上搞不定的,就用身体来搞定呀。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签了彼此的合作条款,我就陪你尽兴!"

"你无耻!"程心被巫起讪笑的话气得思绪全乱,一巴掌就狠狠打在了巫起的脸上。

血顺着破裂的嘴角流下。巫起慢慢转过通红的脸,看着程心一会儿,然后拿起上衣,毅然转头离开。

"我不许你离开!"

"笑话,腿长在我身上,而且我有充分的人身自由,为什么不能离开!"

程心再也不管,一把抓住巫起的双腕,把他用力顶向墙边。在巫起被固于墙与他之间后,程心强吻上苦苦挣扎的巫起。

"放开......嗯,你......"

巫起用尽全身力气想挣开程心的束缚,但双方气力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仅几个来回,巫起就已经明显败下阵来,无奈地被程心把双手固定在了头顶。

程心很急躁,他觉得自己花了这么多心思来守候的人,到头来居然变成这样让他无法接受。内心深处有股怒气,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部破坏掉,还一个原原本本的巫起给他。所以他也不顾巫起的反抗,硬是强吻着,见对方没有反应,便用空出的手,性急地在对方身上探索着。

"嗯......放开......"

那只可恶的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松开了巫起的皮带,在巫起还来不及再次抗议的时候,全身被猛地反转过来,以正面趴在了墙面上。

"你,啊--"

没有任何的前戏,没有任何的怜惜,一根火热的东西已经冲破了身后的密穴,直达身体的最深处,一瞬间,巫起只觉得身体中还残留的一点点力量也被这无情的冲刺折磨得精光。

昨晚在厂家处理问题,巫起熬到凌晨三点才离开,回到住处也仅休息了三、四个小时,便又回到厂家进行情况的解释说明。就这样折腾到中午才算一切有了定论,再往回赶,应付下午的谈判事宜。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外加许久没有欢爱过的身体哪里经得起程心这样的对待。

仅一个来回,巫起就感到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他的腿根向下流去。

该死!程心为什么就不能稍稍珍惜一下他。

就算对待一个男妓,不也有温柔的时候吗?

突然心脏没来由地一阵紧缩,然后激痛席卷全身。

该死!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旧疾复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决不能示弱的时候,身体到达极限!

力量在瞬间被抽光,撑住墙面的双手,最后也仅仅只能勉强扶住不让自己倒下得太过狼狈。

早就知道爱情的苍白,居然还会有着那么一丝幻想。而如今......

被动地承受着身后的激烈动作,巫起死死咬住牙。

不能喊痛,就是死也不能喊痛!

心脏痛得厉害,只是轻轻一个呼吸动作,就觉得插了把刀似的。冷汗早流满了一背,并顺着巫起美丽的腰线滑落到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巫起抑起头,像快被溺死的鱼儿,想尽量多呼吸点空气。但身后的人不允许,他的插入是如此的深,好像要把他完全破坏一般地进进出出。没有任何的快感,只有让人伤心欲绝的认知。

结束吧!如果这样苟活下去,也不过是另一个人的玩物。如果用尽全力去争取,还是抵不过命运的安排,那么结束吧!他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他要疯了,他已经要疯了!

心脏处传来的激痛一阵猛过一阵,一股腥甜翻涌而上,巫起拼命压下欲喷出口的血。不行,这种时候绝不能示弱!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一口银牙死命地咬着,耗尽所有心力苦苦支撑。

程心,就算我巫起前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我用命抵给你!

程心并不知道他怒急后的不择手段已经把巫起的旧伤引发了。听到身前人没有反应,还以为是巫起在抵死不出声,所以身后的动作越发大胆,猛烈起来,只恨不得两人可以永远这样深长地结合在一起。在一个大力的抽送后,程心终于达到了高潮,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如此快意的射精。这让他更加肯定,还是巫起的身体最适合他。

身前的人除了一开始反抗了几下后,便不再有反应了,程心原以为他是在强忍着,在抽出自己的分身,慢慢移开身后,却突然发现巫起的身体正靠着墙慢慢向下滑。

"怎么了,这一下就受不了了,你不是还要陪我尽兴?"虽说心里担心着,但说出口的话就是味道怪怪的。程心心里也觉得怪难受地,伸出一只手扶了一下巫起。谁知,巫起的身体竟随着程心的搀扶,彻底倒了下去。

程心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马上把巫起拥入怀中,抬起他的头想看看究竟怎么了,谁知道被抬起头的巫起,脸色惨白,双目紧闭,殷红的鲜血正止不住从嘴角边流淌而出。

程心当时就觉得头嗡地一下全麻了。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起起会突然吐血!?不会是......

不敢再深想,程心只觉得心慌乱得什么都不知道了。对,这时候要叫救护车,不然起起会没命的!

手颤抖地拨通号码,告诉了出车的地点后。程心马上注意到了巫起现在赤裸的身躯。又慌乱把巫起抱上床,用热毛巾把他的下身简单处理了一下,套上外套,救护人员已经赶到了。

巫起被以最快地速度送往了就近的市二医院,进入急诊室抢救。

程心便守在急诊室外坐立不安。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发过誓要好好爱护起起、守护起起的吗?

为什么又干出这样的事情来无情地伤害他。明知道他是如此好强,就算心里有再多苦也绝不会表现出来,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程心抓着头发,这样反复问着自己。但没有答案,那时候的自己就像鬼迷心窍一般,连基本的思考能力也丧失了。

程心忘不了在自己面前不停吐血的起起,就好像那是他心底的委屈,那样的深长幽怨,那样的压抑痛苦,绵绵不断,让人见之心碎。

急诊室的灯终于熄了。医生走了出来,看着程心叹了口气。

"你是病人的家属还是朋友?"

"我是他的家属。"

"那我劝你最好多多注意一下他的身体。这样说吧,病人身上有明显有被虐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但可以肯定对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医生,他到底怎么样了?"

"简单的说就是心肺功能有一定的衰竭现象出现,这次的吐血可能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相关症状出现了。"

程心一听,心一沉。心肺功能衰竭!怎么可能?起起还那么年轻,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小半岁,怎么可能......

"而且长期以来不注意自身的照顾,导致他整体抵抗力下降,这对他的病情没有好处。"

"现在病人刚刚渡过最危险期,今晚要进加护。你最好在他醒来后也劝劝他,像今晚这种带有暴力色彩的性游戏,最好还是不要玩的好。以他目前的心肺状况,我们不敢保证每一次都能救得回来。"

医生说完,点点头走了,留着程心捂着嘴,想哭却哭不出来。

怎么会?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起起身上?他前一刻还是那样健康地站在他的面前,还在和他不依不挠地闹着脾气,怎么转瞬就......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了开来,两个护士推着床走出来。起起安静地躺在白白的床单里,双眼紧闭。程心就这样在一边默默地看着、默默地跟着护士,直到护士把巫起推入病房。

"我可以在一边守着吗?你们放心,我会尽量不打扰到病人的休息。"

护士抬头看了看程心,点了点头。

"那请你帮忙注意病人的点滴,现在这两瓶吊完以后,还有两瓶要吊。"

程心点点头,送走护士后,便在床头拉个椅子坐了下来。

晕睡中的起起,似乎就连梦中都有着不愉快的事情在发生,微微蹙着眉,无法平复。

程心握住巫起没有打点滴的手,细细感受着冰凉手指传来的温度。想紧紧握住,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却又在握紧时心痛发现他的手已经是如此的细瘦,腕骨高高隆起,突兀得可怕。

傻瓜,你这个傻瓜,这么多年,你到底在怎么折磨自己?你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你知不知道你再这样强撑下去,会要了自己的命?

想叫醒病床上的人,吼出这样的话,可最终还是舍不得。他已经病成这样,他已经因为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了!自己又怎么舍得再伤害他一丝一毫。心在一阵阵地痛,甚至连呼吸都会带着痛。

掏出电话,拨通一个号码,程心深吸了一口气,尽力用最平静的声音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说道:"单先生吗?关于我让你调查的事情,我现在可以知道答案了吗?"

电话那头迟疑了好一会儿。

‘程先生,我还是想奉劝一句,有些事情不知道也许是最好的。'

"请告诉我!"

‘那么,以下我所说的一切,希望您可以尽量以平和的心态去对待。你委托我调查的事,现在可以说大致已经清楚了。起因相信你知道,你父亲为了家族的利益和你的前程,抓住了当时和你吵翻后,愤然离家的巫起。听说后来你以离开作为条件,让你父亲放过巫起,但很可惜,你父亲显然没有遵守约定,反而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天,把他送进了一个高官的私人别墅里。听说那人是个SM嗜好者,折磨死过不少年轻人。'

"你是说......"不用说,事情已经十分明了了。

‘有些事,相信我不用说你也可以猜到。巫起就这样被那个人关了三个来月,最后好不容易被一个叫唐斌的人救了出来,却伤重倒在了路边,被人发现送到了医院。医院认为这种事需要报警,结果搞得教育界人人皆知。而你父亲为了彻底解决巫起这个麻烦,于是派人到处制造谣言,说巫起因为实验失败,所以自暴自弃出去自我放纵。学校一听,马上辞退了巫起,就连他的导师也气得宣布和他断绝师生关系。巫起无依无靠为了治病差不多花光了身上所有钱,然后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买了张票南下。教育界待不下去只好到处揽活做的他应该是身体不堪负荷,晕倒路边,正好被现在中远集团的老总救了,所以,巫起就一直为他卖命到现在。好了,这就是你要知道的一切事情经过。'

程心终于明白起起为什么害怕他人的碰触,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利器,为什么会心肺衰竭。经历了那样恐怖的事件,也许只是擦身而过的行人,说不定都会让他颤抖得害怕,而自己却什么也不知道,那样强迫着他。

心有些乱,看着身边不安地辗转反侧的起起,程心甚至觉得伸出手去安抚他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是懦弱,他是害怕,起起的存在,之于他如此重要珍贵,他甚至无法想象,若真的失去了他,那一刻会是如何的天崩地裂。

当程心面对起起经历的一切,他真的无法无动于衷。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沉默许久后,程心像是作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突然这样要求。

电话那头有了一些迟疑,‘这件事......'

"无论用什么代价,我要知道那人是谁!"

‘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事已经有人帮他处理过了!'

"我必须要知道!"有些事情一定要亲自处理才可以安下心来!特别是对起起,他不可以再掉以轻心,他不可以再让一丝一毫的危险接近起起。

‘好吧......'

一夜无眠地守着巫起、看着巫起,回忆着两人的过往。天刚亮的时候,巫起终于睁开了眼。

当他的眼睛对上程心时,巫起缓缓别开了头。

"你感觉好点没有?"程心轻声问着,小心翼翼。

"你不是想折磨死我吗?那还救我干什么?"巫起的话很冷,说话同时还透着一种对命运的无奈。

程心眼神一暗,沉默了许久,"......不是的,起起,你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昨天只是太激动了,你知道的,任谁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全身布满那种伤痕,都会疯的。我只是太怕失去你,太怕......"

"呵,害怕失去?程心,我不是三岁的孩子,你要什么我很清楚。不过就是这副身体嘛,你也看到了,它已经被人糟蹋得不成样子,没什么好值得你花这种功夫了!"

"不是的,起起,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你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那一切都不是你自愿,你有你的苦衷......"

"呵呵,洁身自好,程心,你不要说这种笑话了,可以吗?你觉得一个自甘堕落,到人尽可夫地步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去洁身自好。哈哈哈!"巫起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笑了起来。

可还没笑两下,就一阵急咳起来。这把程心吓了一跳,昨晚他才刚刚把巫起气得吐血,医生才说他心肺功能轻度衰竭,这样急咳起来,还不出点什么事。所以程心马上不顾巫起的拒绝,一手把他扶靠在自己怀里,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着气。

"别激动,起起,求你,你的身体状况你知道吗?医生说你已经出现轻度心肺功能衰竭现象,你到底......"

巫起被抱在程心的怀中,头靠着程心的肩。初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只觉得心都纠成了一团。心肺功能衰竭,原来这一年多来出现的相关不适症状就是因为身体也已经到了负荷的边缘吗?呵呵,还奢望什么忘记过去,得到幸福?一切都是谎言!

累!真的很累!但为着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不惜离家出走的唐天着想,巫起又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就算再苦再累,也要笑着坚持到最后一刻。

也许就是这口气支撑着两个初到异乡,生活拮据的人,就算再苦,也相视而笑;就是这口气,支撑着早已经将死的身体,继续燃烧下去。

如果就此死去......

巫起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鼻间满是熟悉的味道。

这个让他爱过亦恨过的男人!这个刻印到他灵魂深处的男人,既然注定已经错过,那么......

巫起突然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程心,"别碰我,不要再碰我!这个身体已经对男人麻木了,如果你也想从这上面找到乐趣,我发誓它将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绝决的话,透露着悲伤的讯息。

也许这辈子他们终究是要这样错过了!

第十章

巫起的突然住院,引起了公司的轩然大波,上至领导,下至部属,几乎公司上层的管理人员全部都到巫起病房里来表示了慰问。

施南是个明白人,到了病房,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坐下。看见程心居然在这病床的另一边也坐下,似乎也不以为奇。

"小巫呀,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总说你工作起来不要命,你还笑我太爱操心,现在好了吧,都进医院了!医生怎么说?"下面一句话明显是对程心说的。

"有轻微心肺功能衰竭现象出现,需要好好静养。"

"什么?心肺功能衰竭?"施南的脸明显黑了一圈。"该死,你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在程心面前表现得像一只小野猫,无时无刻不伸出利爪的巫起,意外地在施南的面前十分的温顺。听到老总在一边叫板,居然也没有回,还很是无辜地想找辩解之辞。

"施总,其实还好了,不过是前一段时间太忙了,所以身体恢复不过来,我在医院养上几天,包准就没事了。"

施南一听脸更黑,"工作忙,我还不知道我给的工作量原来都把自己的下属搞得要去半条小命了!"

完全不听解释,施南硬是给巫起下了死命令,带薪休假三个月,身体没有完全康复前,不许回去上班。程心霎时间觉得施南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不要说是一个合作案了,就是要他拿出全部身家来换他这句话,他都愿意。

所以巫起住了院,不但没有对合作案的谈判造成影响,相反还促成了合作案的发展,不过一周,双方已经初步签署了协议。

这种合作在省里、市里也是大项目,所以协议签署的第二天,就有省市领导请客吃饭,搞到晚上十点,程心才有空到医院看望巫起。

住在私人楼最豪华的私人病房里,相对自由性也会高些。能出这个价钱,住在这种地方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有钱有地位的。

当程心和当班的医生护士打完招呼,走进病房,就看见原本应该是属于自己的看护床上,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小屁孩正香香地做着梦。

这个该死的孩子究竟是谁!

程心小心地上前查看了一下睡熟了的巫起的情况,确定没事后,才一脸怒气冲冲地走到看护床前,打算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把这孩子搞出这个房间。程心才想着是拖手还是拖脚,那孩子居然刷地睁开了眼,一双黑亮的眸子,寒光冷冷直视着程心。

一瞬间,程心几乎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气势逼人的黑帮老大,而不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超过二十岁的孩子。

"你就是程心?"

唐天知道自己毫无掩饰的气势把这个人震住了,所以他慢慢坐起身,蹦下床,扫了一眼还在犹豫的程心。

"我是唐天,有些话,我觉得还是要讲清楚一点比较好!"

然后唐天不顾程心的意愿,一个人带头向外走去。

私人楼的二楼有个休闲娱乐室,白天的时候病患们常常在这搞点有益身心的娱乐活动,或下下棋,或看看电视,或聊聊天。而深夜的娱乐室里空无一人,百来坪的厅室里白炽灯照着幽幽的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

"说吧,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这是程心最想知道的问题。

唐天也不急着回答,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方才抬头看向程心。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立场来问这个问题!"

唐天看似无害,但每一个笑,每一句话,都直刺心脏。

程心沉默了片刻,强打起精神,"我知道自己也许已经失去了立场来问这句话,但这一刻我比所有时候都清醒,我知道起起对于我的重要性,没有他,我的生命从此将会残缺不全。"

"......呵,这是这么多年我听过的最搞笑的笑话!你这个自私的小人!"

"......"

"我听说程家的家训就是为了家族和个人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看来你不愧是程家的人!"唐天的话在这寂静的夜里,轻轻响起,如狂风刮过,所到之处全伤痕累累,"我很好奇你居然请得动单轻鸿出面调查这件事,他这人一向很懒。"

"你--"

"单轻鸿告诉了你哪些?你毅然地抛下起起独自前往美国开拓个人事业,而他却被送人,当了高官的禁脔?还是他伤重倒在路上,被人送到医院,却因为中伤他的谣言搞得身败名裂,被老师嫌弃,最后不得不离乡背景,远走他乡?"

每说一句话,程心就觉得心抽痛一下,没错,他知道这一切,他甚至可以肯定地知道这个敢在自己面前说这番话的人就是救出起起的恩人--唐斌的弟弟唐天。但他无力反驳,血的事实,让他一想起来除了痛还是痛。

这一定是恶梦!

"你知道为什么起起会心肺功能衰竭吗?你仔细想过吗?一个人被满身伤痕地赶出去,为了活下去,什么重活累活都不怕地独自担下来,再苦再累甚至连一滴泪都不落的起起,你以为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嘶吼着抒发着心里的难过、抒发着面对起起只能强压下来的不忍,唐天有种强烈的无力感。这么多年,从当年第一眼见到起起,被起起眼中那无法磨灭的求生欲吸引,不惜离家出走,到今天,为什么始终能走入起起内心深处的只有程心一个人?

"我记得那还是他刚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年,因为找不到好的工作,只能去当促销员。大冷天,为了工作拼命到十点,却因为身上的钱如果坐了车,便连我们第二天吃饭的钱都没有了,而硬是一个人穿过大半个城市走回来。第二天明明已经累到不行,还笑着对我说,他已经休息好了。从小到大除了大哥和妈妈,没人对我这么好过,只因为我救了他一命,他便是把心挖出来也不想亏待我一点。其实,我知道,他已经是在苦撑了,整夜睡在身边的人,如何从恶梦中惊醒,如何夜复一夜地无眠,如何一天瘦过一天,没人比我更清楚......

我原以为找到这份工作的起起,也许生活会从此改变。可谁知道你出现了,你打破了一切平衡,你知道吗?你用言语伤害他,却不知道他脸在笑,可心在滴血;你糟蹋他,却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龌龊的事。程心,你为什么还要再出现,为什么不能让起起这样平静地活下去?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我不敢奢求,只希望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起码是微笑的......"

因为起起,他才能脱离唐门,身在异地,互相扶持,正因为投入地爱过,所以他更不允许起起不幸福,不允许再有人这样地伤害起起。

宽敞的娱乐室里,安静而诡异,唐天的声音幽幽起伏着,如没有附和的鬼语,让人一阵阵地心惊胆颤。而一边的程心一脸的惨白,泪无声地流着。

他知道是他亏欠了起起,也许就是一辈子也还不完,但他无论如何无法放任着这一切继续下去,起起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如果还有什么罪让他来背,只希望起起以后的生活起码是幸福的,起码在笑起来的时候唇角的笑容是灿烂的。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但我对着良心发誓,这次我是真的悔改了!我是真的想找回起起,想给他幸福!"

"那你的父亲呢?你的家族呢?你摆脱不了这些!"

"呵呵!"突然一丝阴沉的笑从程心唇中溢出,"你在担心什么,唐天?你以为我失去得还不够多吗?"

合作案签定的第三天,双方举行了一次新闻发布会。在发布会第二天,程心便踏上了回美国的飞机。

巫起因为住院的原因,很多事情都是事后从施总或探病的同事那里知道的。

他已经离开了吗?没有一个招呼。

幽幽地看向窗外,一边的施南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程总似乎很欣赏你!"

巫起不太明白地回看施南。

"你知道最后在投资份额上他为何同意我们占三成股份的吗?因为他说如果那个分公司是由你来领导,他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可以拿出让双方董事会都满意的成绩来!"

巫起怔住了。

"所以,小巫呀,你也要快点把身体养好才行,没有你,我们的新工厂大概真的是遥遥无期了!"

巫起含蓄地低声和着施南笑起来。只是转过头,突然觉得淡淡的失落。他不知道该悲哀,还是该庆幸,亦或这就是他用前半生的不幸换回的报酬?

大约两个月后,医生总算是下了通知书,说是可以出院,在家疗养了。得到消息的巫起几乎是掉头就往外冲。他已经在这里耽误太多时间了!任命函一直被压在美国,直到巫起乖乖提供了医生的证明资料,程心才在任命函上签了字。

‘现在什么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可以向我保证不会再过度操劳,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跨越整个太平洋打来的电话,其中包含了太多深层的感情。

巫起沉默了好久。

"作为一个新公司的总经理,你不该这么要求我!"

‘答应我,不要太操劳!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有回答,亦没有承诺。就如同两人间的感情,以前巫起在追,程心在逃,而今位置颠倒,程心在追,巫起开始逃避。

承诺,再也不轻易出口!

省市对这次的合作案,支持力度很大,申请建厂的用地,半个月就特批下来。然后组织一批人马,进行相关的前期准备工作,巫起这个项目总负责则亲自出马,进行困难的重点公关。为此程心飞过来好几次,巫起也飞过好几次美国,一切都在算是愉快的状态下进行着。

直到新工厂奠基仪式当天,请来省市的相关领导,相关的合作厂商,及双方投资方高层。巫起作为一个新工厂的总经理站在众人面前挺起胸膛发表讲话,有些东西才慢慢浮出水面。

"......很高兴各位来宾可以亲临我们的新工厂奠基仪式,敝公司作为一个新成立的中美合资企业,美国资方一直是业界有名的N未染小坛神秘谁搬K公司,在相关领域已经不懈奋斗了三十多年;而中国资方中远集团,虽然成立不过十年,但在中国也靠自己的实力打拼,占有了国内市场百分之二十的份额......"

巫起看着台下满坐的人,心里有着千言万语。

这是他通往未来的第一步,也许前路还有许多未可知的磨难困难,但站在这里,接受着他人的认同,这样的一种自豪感,让他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冬天终于过去了!

"......今天,我作为新工厂的总负责人,很荣幸地在此宣布,奠基仪式正式开始!"

激昂的声音,同样激昂而神彩飞扬的眼、眉、唇。

坐在台上的程心看着这样的巫起,只觉得心都是暖的。谁说爱就一定要是自私的占有,如果可以,我希望把全世界放到你的面前,只希望你可以盛放这样迷人的笑颜。

午宴不过例行公事,和各位与会者同欢,晚上才是双方投资者的私人聚会。合作了半年,现在双方都已经很熟悉,就连施南见了程心都改口叫小程了。

一行十来人,吃了顿当地有名的海鲜,就一起去包场子唱卡拉OK。

巫起这一晚几乎成了所有人炮轰的对象,用同事的一句话说,"这种好事被他摊上了,那还不好好灌他一次!"

合作双方都是熟人,也都是三十来岁的年青人,疯起来可以要人半条命。别人唱歌的时候,剩下的就拉着巫起玩骰子,输一次就喝半杯,被一群人恶整,喝到最后巫起几乎是扶着墙走出酒吧的。

只记得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半搀半扶着,至于再后来谁上了谁的车,已经完全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巫起唯一只记得自己晚上因为喝多了酒,燥得很,一晚上都没睡好。一下要水,一下要起夜什么的,似乎身边总有个人帮着自己,照顾着自己。

哎,看来明天一定会被唐唐骂死了!巫起带着这样的想法,终于是好好睡去了。

程心揉着太阳穴,看着好不容易安静睡着的巫起,无奈地笑了笑。以前就知道这家伙的酒量不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个样,喝了酒就闹腾人。

迟疑着伸出手摸摸巫起红扑扑的脸蛋,当他站在台上那样自信地笑时,程心真的觉得所做的一切已经得到了回报。你本来就应该是一个站在万丈荣光中让人仰望的存在,你不适合那样的黑暗,即便是迫于无奈,也不应该。

不应该有人那样的伤害你,就算是我也不应该!

程心就这样,静静看着巫起,终于觉得心里那口压抑的气抒了出来。

起起,你知道吗?该处理的事,我已经全部帮你处理了,那些已经闭了口,和还没闭口的人,该算的帐,我已经全部帮你清了。现在的你,只需要这样安心地入睡,再多的恶梦有我在,我会一直守着你,帮你赶走一切的不愉快!

远处不知哪里突然一声轻响,一簇烟火直冲天际,散开美丽的满天星。然后一朵、两朵,照亮了半边的天空。在烟火的衬托下,巫起的脸绽放着异样柔和美丽的光芒,让程心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轻轻上前,在巫起的唇上留下浅浅的一吻。

顿时,只觉得世间万物都化为美丽的色彩,在这浅浅的一碰即逝间,芳华绝代。

泪无法制止,哭得痛彻心肺,却又无声无息。

现在,只剩下我和父亲的了,起起!只剩下欠你最多的我们俩了!

第二天在酒店醒来,巫起在吓得叫起来的同时,一声巨响从外间传来,然后一个身影第一时间冲了进来,"怎么了?"一身的衣容不整,但神情却满是担忧。

巫起有些迟疑,看着这样紧张的程心,总不好意思说是他自己酒后意识模糊,以为被人......

嗯嗯叽叽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程心也不气,只是长舒了口气。

"没事就好!你都不知道昨晚你发恶梦,突然叫起来,吓了我一跳,从不知道做梦的人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话到一半突然止住了,程心突然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的禁忌,然后尴尬一笑,向后退了一步。

"那边柜子里有我的衣服,你可以拿一套先穿着,你昨天的衣服我已经送洗了......浴室在那边,你可以先用,我等你洗完再用......,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也可以先到楼下去......"

"不用了!"巫起的一句话终于终结了程心的不知所措,"今天只能先借用你的衣服了!"

没有什么拘束,也没有好担心的,巫起拿起程心递来的一套衣服,大方地走进了浴室。

留下程心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是不是意味着起起开始考虑重新接受他了,起码起起不再那么讨厌他了!

程心依旧经常美国中国两地做着空中飞人。作为一个跨国公司的老总,他总有忙不完的事,但当他回到巫起身边的时候,就会放下一切。

周末来,周日走。没有什么过多的表示,只邀请巫起一起出去玩,散散心。巫起有时候忙起来,不想理他,程心也不气馁,相反还到公司去帮忙。

因为工作的接触,现在两人的关系变得更为平常,偶尔坐下来聊聊,在露天的咖啡吧里,一边呼吸着难得的自由空气,一边对望着谈天说地。

程心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听着,他的眼睛甚至都不会离开巫起身上。巫起笑的时候,他跟着大笑,巫起气愤的时候,他跟着骂几句人。生活十分的惬意,而距离,不过是伸过桌面,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

"咦,小程这个周末不来吗?"

施南和程心这一对老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培养出了跨年龄的友情,两人甚至还常常约着一起去海钓。

"可能是有事耽误了吧!"

非常奇怪地,施南似乎对程心如此热衷于中国这个分公司的建立和常常来中国和中国分公司的总经理会面这件事没有任何的怀疑,甚至还高兴地时常一起掺合着。

"小程最近似乎很忙呢!"这样自言自语了一番,施南回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的确是变忙了!

巫起因这句话突然无心工作起来。以前每天都要电话盯人的人,现在一下失去联系,隔个三天才有一个电话。回国也不那么勤快了,有时候一个月都不见人影。做什么去了?

强压住心底的一丝好奇,巫起静静地守着这小小一方土地上,尽职地完成的所有工作。偶尔因工作打打越洋长途,偶尔从在美国同事的E-MAIL中了解一些他的动向,时间似乎也流水般过了好几个月。

突然有一天,加班到晚上八点的起起,在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看到门外停着的车上斜靠着一个孤单的身影抽着烟。

"程心?"巫起有些不敢认。说不上来的感觉,三个月不见,一向意气风发的他似乎憔悴了不少,"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

突然,程心丢掉烟,一把抱住巫起。

"嗯!"巫起吓了一跳,本能地要挣扎。

"求你,起起!"程心没有松手,他甚至收紧了手臂,更加用力地拥抱住怀中的人,"求求你,一会就好!就一分钟!"程心的声音很低、很沉,靠在巫起肩上,呼出沉闷的气息。

"怎么了?"

"起起,我爱你,是真的!"

"......"

"你不用给我答案,我知道的!这再次相见的一年多来,我总在想一个问题,这辈子我欠你的实在太多了,也许耗尽我的一切也还不清。可我依然想倾我所有地去补偿你,想让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快乐,就像从前你给我的快乐那样。我不希望再在你的脸上看到那些痛苦与眼泪,请你一定要记住!"

"程心......"

"起起,无论有再多的困难,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程心的表现很反常,说话的语气异常的坚定,但就是这最朴实的话语让巫起一颗冰封的心悄悄融化。

"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吗?"

"你放心!"

果真,程心离开后不久,就听见媒体传出N未染小坛神秘谁搬K公司前任总裁,也就是已经退休的程旭老总因在任期间,涉嫌非法融资和一些黑钱交易,被国内高级法院传唤,好不容易一波将平,一波又起,N未染小坛神秘谁搬K因资金不足,已经于月内被另一家美国业内新公司CNK公司兼并。

霎时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担心这个投资几千万的项目会因为中途换将而惨遭噩运。而巫起真正担心的是一段时间以来,他用尽一切办法也无法联系上的程心。

手机长期处于关机状态,打美国办公室电话,总是助理接电话,回答总是万年不变的"现在总裁很忙!",无奈地向纪真和其它美国母公司熟人打听,居然每一个人都对他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巫起无法不把这一切和程心那时奇怪的言语联系在一起,这个傻瓜到底要做什么?

最后还是唐天闷闷不乐的一句话点醒了巫起。

"一点也不好玩,这种父子相残的戏码,早就看得不要看了,现实中居然还会上演。"唐天正看着报导程家的头版头条,"不过这老头也有够可恶就是了,自己一个人热衷于权力就好了,还要害惨自己的儿女,现在可好,女儿的老公公开说要离婚,老头这一下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你说什么?"

"起起,快来看,以前欺负你的老头,终于也遭报应了!"

"......"巫起一把抓过报纸,只见头条上几个大字--

父子相残,还是另有内幕?

快速扫了一遍内容,原来收购N未染小坛神秘谁搬K的CNK公司居然就是程心在美国和别人合资开办的另一家公司,而今回购自己的家族企业,其意图十分明显。

"真想不到程心有这能耐,看来他老爸是要气死了!"

果然,下文就是程旭因接受不了连日来的剧变,已经于昨日心脏病急发,进了医院。

巫起总算明白那天程心为什么最后要对自己说‘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威胁到你'。他已经计划很久了,也许从两人再一次见面,从他毅然签下协议,坐飞机回美国开始,他已经在计划一切了。

心......为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

焦急的等待依旧没有回应,新厂已经全面竣工,内部装修也已经完整,研究器材和机械设备早已调查完成,就连工作人员也已经开始上班了。

半年,音讯全无的半年。

美国那边没有停止过支持,只不过负责人换了一个叫Andrew的,年纪轻轻,但见识非凡。

直到新工厂开业庆典,忙得已经快找不到北的时候,一大包国际快递的礼盒送到巫起的面前。

"猜猜是什么?"Andrew作为应对这边的负责人,已经待了有个把月了,看到包装精美的大礼盒,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总公司的礼物?"

想想又不对,美国总公司那边就算有贺礼,也应该只是意思,不会用这么大的包装盒。那就是朋友了,但想想似乎又没有这样的好友在国外。

拆开礼盒,只见一件全手工制作的黑色西装,笔挺地盛放在盒子里,其上放着一片小小雪白卡片,"献给我一生的挚爱!"

呼吸霎时被夺走。

是他,居然是他!在失踪了半年,杳无音讯半年后,他又这样悄悄出现了!

Andrew在一边偷偷笑着,拿起礼盒内早已搭配好的一套衬衣、领带、西服,非让巫起试给他看。拗不过他的那份缠劲,巫起认命地换上衣服,意外地十分合身,就好像他到服装店里专门订做的一般。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巫起恍惚得不知想着什么,直到一道闪光一闪而过。

"你怎么......"

"呵呵,你以为程心怎么这么了解你的尺码?我呀,可是被他天天念着要向他汇报你的点点滴滴,所以现在我也拍张你的美图,发过去,好解解某人的馋!"

明明是讪笑着不在场的某人,巫起却觉得自己的脸上一阵发烫。

"发什么照片,这种半年也不闻不问的人,不理也罢!"

Andrew一听话里已经有了别的意思,于是在一边偷偷笑了起来,"哎呀,才小别半年呢,就已经相思成灾了呀!"

巫起一听脸红得更厉害,和Andrew在室内一下子闹成了一团。

开业庆典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为了热闹气氛,还专门请来了舞狮队和乐队。

中方的董事长、总经理早早就来了,帮着巫起在里面招呼着客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还以为美国总公司不会再来人的时候,纪真终于出现了。

"老纪呀,你还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纪真的额上有点微微的汗,"抱歉,抱歉,小巫,来晚了,刚才出了点事,程董马上就到!"话未说完,远远地就看见一辆奔驰停在了红地毯的尽头。程心一身和巫起式样相同的西装走出了车外。

"哎呀,小程,怎么现在才到,看把小巫急得。"施南发现巫起有些神情不对地看着程心,久久没有上前迎接,所以抢先一步上前和程心握手,却发现仅一动,程心就轻声哀叫了一声。

"你怎么......"

施南小声问着。

程心白着脸回了一个笑,"没事,路上出了点车祸,别告诉巫起,他一向爱担心人。"

施南点了点头,依旧和程心笑着,带着他向里走。

然后是和一些重要厂商的见面,时间差不多才移驾到会场去参加开业庆典。其后又是为狮子点睛、发表演讲、剪彩,中午还有例行酒会,直到下午三点多才算忙完。

当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程心放心地舒了口气的同时,只觉得眼前一黑,人已经再也支撑不住,向前直倒下去。

一时四下惊声四起,一个熟悉的怀抱以最快的速度接住了他。

"......对不起!"

"你这个傻瓜!"

巫起低声说着,手却抱得更紧。其实一早从他走出车的那一霎那,巫起就已经知道出什么事了。看着他僵硬的动作,和后脖根不停冒出的冷汗,巫起知道他为了自己这个开业庆典的成功举办,忍受着怎样的痛苦,所以不能说,不能问。只能默默看着,在他倒下前,以最快的速度搀扶住他。

程心参加完开业庆典后被直接送回了医院。从纪真口中了解,程心其实昨天晚上就到了,结果机场高速上下大雾,前面的车不知怎么突然失控,影响到他们后面的车。司机急打方向盘的时候,一下子撞到旁边的护栏上。程心坐在后座,因毫无防备,撞击时又正是他坐的那一方受力最猛,当场就晕了过去。

后来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说是断了根肋骨,右肩脱臼,要求住院一个月,谁知道他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死活缠着医生给他搞加固,说今天有个庆典,自己无论如何要到场。

所以才晚到了?

巫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程心,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这个傻子,出了这样的事,你打个电话来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为难自己?好不容易雨过天晴,好不容易大家可以这样平静地坐下来相视而笑,为什么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万一......

这样胡思乱想着,甚至不知道纪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太阳是什么时候落下的,直到室内的灯突然在眼前亮起,巫起才突然回复了意识。

只见程心睁着双眼,也不知看着巫起多久了。

"什么时候醒的?"

"太阳还没落山时?"

巫起看看窗外,暮色已经完全降下了。

"为什么不叫我?"

"因为你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我,而我也很久没有这样仔细看过你了!"

巫起脸微微一红,偏偏头。

"昨天就出了事,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说过我要让你站在万丈荣光中,受世人敬仰,我不可以让自己的一个失误,影响了你完美的开始!"

"......傻瓜!"

"呵呵,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但起起,是你让我有了当傻瓜的冲动!"

程心伸手抓住了巫起的手,这次他没有太用力,仅仅只是用温柔的力道轻轻握住。

"我知道过去是我不好,做了太多让你无法原谅的事情,我不求太多,不奢望你会再次爱上我,我只希望可以让我留下来,陪在你的身边,在你痛苦的时候可以给你安慰,在你困难的时候可以给你帮忙。然后到老的时候,你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和我一起牵着手,一起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泪再也止不住,沿着颊滑落而下。

就像有些事无法原谅一样,有些事也无法忘记。他和程心的这段孽缘也许自前世就有,只是那时自己亏欠了他许多,所以这辈子自己要还欠他的债。而今生他欠自己太多,所以来世他要还自己。这样纠缠不清,这样至死不休。

惟独心里那份深埋了许多年的感情,再也提不起,再也说不出口。

"我不知道!程心,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可以再爱你一次,但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不恨你了。这样的爱呀,恨的,我已经不想再尝试了。如果你认为这样的我依然值得你去爱,依然值得你去付出,那么请你来爱我吧!"

这样,当我闭上眼的时候我会轻轻地告诉你,其实我也同样地爱着你!

一瞬间,程心有点失态,也许是多年心愿得以实现,也许是心爱之人终于答应给他一次机会,无论如何,程心在几秒钟的错愣后,突然狂吼了一声,然后不顾身上的伤痛,一下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起起,深深揉进了怀中。

如果时间已是有限,那么他希望当爱人闭上眼的时候是在自己的怀中。如果爱情没有边界,那么他希望所有的磨难已到尽头,剩下的都是美好的幸福。

只愿在爱人闭上眼的那一刻,眼中、嘴角是带着笑的......

爱,与不爱......

有心或无心......

不过只是痴儿的梦话,面对幸福谁也无法不砰然心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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