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by荧夜(弱受变强受)

这个男人,颠覆了他的世界。
绑架、监禁、凌辱……
韩齐知道自己应该要恨这个男人的,
但是他做不到。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被严苛地对待,
尽管那个男人对他施以加诸肉体的暴行,
他也没办法真正去恨对方。
做爱的时候,男人的眼睛总是看著他。
执著地、认真地……或者还有一些不加掩饰的欲望。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著,
让他有种错觉,
彷佛自己是男人这生这世唯一想好好握在掌心里的东西,
彷佛自己……真的是被男人所珍视著的。
但那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自己寂寞了太久的错觉。
……
  楔子
  
  
  那个人走入房间里的时候,韩齐还在昏睡。
  全身不著一缕、赤裸裸地躺卧在床上,唯有一条被单意思意思地遮住了下身,不致於让他毫无掩蔽。
  男人在床畔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脸上露出冰冷的微笑。
  韩齐动了动身体,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神情,还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是如何丑恶的地狱。
 
   
  一、
  
  
  ──到底被进入了多少次?到底被侵犯了多少次?
  男人从来不曾回答他心中的疑问,只是执著地进出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发泄出欲望。
  粗大的东西插进来又抽出去,原本紧窄的穴口已被强行松开,只能无力地承接著男人火热的刃器。反覆的进出带出了男人先前射在他体内的白浊,沿著既酸又疼的大腿滑落,淌落在床单上,浸出点点淫猥的湿迹。
  固体与液体相交发出的湿润声响回盪在室内,随著对方越发大力的撞击那淫靡声音似乎也逐渐响亮,融合著肉体碰撞的声音,说不出的淫乱。
  韩齐闭上眼,咬紧了下唇。
  男人挺腰的力道越来越大,连带弄得他的腰际也是一片酥麻,下身更是难耐地渗出象徵快感的液体。
  虽然从来不想承认,然而事实上,男人早已征服他的身体。自己原本不谙情欲的身子,在男人日夜尽责地的教导之下,只需些许撩拨便能产生反应。
  即使不愿意,然而一切都由不得自己。
  诚实的身体,早已臣服在男人的强壮之下,并且对於男人的抚摸碰触没有丝毫抵抗力。
  ──罪魁祸首说到底还是自己。
  
  一开始被迫接受这种行为的时候,身体很自然地有所反抗。
  第一次被男人侵犯过後的那个早晨,从他下身流出的赤红液体与男人淫秽的浊白混合在一起弄的床单污迹昭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这条床单上曾发生过什麽事。
  之後数次虽然都被男人侵犯的受伤出血,然而渐渐的,身体竟习惯了男人的进犯,被插入时虽然还是疼痛,却没再受过伤。
  习惯是一个可怕的动词。
  他习惯了对方的吻、习惯了对方的抚摸、也习惯了对方的侵犯。
  甚至还能在被强迫的情况之下得到难以言喻的快感。
  自己一定是疯了……疯的不知道男人对他而言,其实只是个残酷的强奸犯。
  
  「醒了?」男人合起手上的帐册,随手放到另一侧的桌上。修长的腿交叠著,显现出不羁的风采。
  无论何时,男人总是保持著似乎与生俱来的优雅,即使是刚强奸过一名未成年的少年,也无损於他雍容大方的风度。
  「……我饿了。」原本该是吃午餐的时间,他却因为对方一时兴起,在被玩弄了数次之後便昏死过去,眼见窗外都夕阳西下了,他却连午饭都还没吃。
  韩齐不禁在心底叹息。
  即使肚子饿了,能不能吃东西却还得看眼前男人心情如何,若是对方心情不佳,自己大概连晚餐也没得吃。
  他这麽想著,所幸见到了男人俊美容颜上那抹温雅的笑容。
  对方的心情似乎还不算太糟。
  「你先去洗个澡,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知道了,二少爷。」韩齐温顺地回答,随即裸著身体爬下床,走到房间里附设的浴室内,准备开始洗浴。
  一开始实在不知道要怎麽称呼男人,难听的称呼要多少有多少,但是说出口只是给自己找罪受,在听到管家以二少爷称呼对方时,他也就顺带地沿用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被别人胁持禁锢著的同时尤其如此。
  男人骇人的手段他不是没有见识过,明哲保身四个字他更是烂熟於心,因为还想好好地活下去,所以顺从就成了他对待男人时唯一的态度。
  
  蓝亦煌招来了佣人,令他们准备菜肴,并示意走进房内的管家替他倒茶。
  「二少爷,出事了。」男人低声说道,手里已替对方倒好茶。
  他执起描金瓷杯,垂著眼,彷佛极为认真地品著茶香:「……什麽意思?」
  神情严肃的男人微弯下腰,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蓝亦煌脸上的神色由惊讶转为满意:「他真的这麽做了?」
  「不错。」
  「那就随他去吧,事情结束前别派出人手,以免打草惊蛇。」
  「是。」男人恭谨的应声,略略垂下首。
  「还有一件事……韩家有什麽反应?」蓝亦煌沉吟道,缓缓放下了茶杯。
  「韩少爷的父亲报了警,警方已经把他列入失踪人口,鉴於没有要求赎金的行为,警方没有做出进一步的搜索行动,不过韩家为了使韩少爷毫发无伤地返家,私下悬赏了数千万的金额。」
  「……你先下去吧」。
  「是。」
  蓝亦煌看著身为自己得力助手同时也是心腹的男人转身离开,忍不住微微眯起眼。
  当初一时冲动把少年掳来时并没有料想到对方其实出身自地方望族,所以根本没想过要怎麽收拾残局,大不了随意丢弃了事,如今知道对方身分贵重,倒是可以好好敲一笔赎金。
  不过最让蓝亦煌惊讶的还是少年本身。
  清秀的容颜,简单的衣著,看起来跟路上其他少年少女没有什麽不同,没想到是出自名门的大少爷,家底雄厚且是唯一的继承人。
  绑架对方的契机其实很简单;仅仅是『不顺眼』三个字。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他,的确有些过於烦躁。
  前一夜,自己名下的夜店被砸场,花了数百万的装潢完全报销,偏生又让罪魁祸首给逃了,心底一片说不出的郁闷。
  如果只是被砸场,那还没什麽大不了的;偏偏那时他也在店里,免不了被警方传讯,又因为身分特殊,作笔录的警员一直把话题往私人恩怨扯,让他十分不愉快。
  若非事情闹的实在太大,而自己表面上又是个正经生意人,蓝亦煌绝不会让条子插手管这件事。
  他只想用自己的方法解决。
  过去自己还在道上混的时候,心地可没有现在这麽仁善。砸过他场子的人无一例外,全都死无全尸,至於现在……既然父亲都说了要漂白,他也只能乖乖照办,收敛自己的行为。
  然而蓝亦煌从来不是那种肯压抑自己的人,刚好那时又从车窗里望见外头愉快笑著的少年,心底不豫的邪火一时之间全涌了上来。
  毫不犹豫地叫下属停了车,他走到少年面前,微微笑著。
  少年疑惑地望著他,露出询问的神情。
  仅仅是一记手刀。
  半分钟後,昏厥的少年被抱到车上,蓝亦煌开口要下属驱车离去。
  街道上冷冷清清,唯有清晨的阳光见证了少年被男人强行带走的恶行。
  
  从那之後,过了一个月。
  蓝亦煌也觉得惊讶,单单一个月,名为韩齐的少年就被他顺利地调教成对男人欲望反应热烈的脔兽。一开始自然有过激烈的抵抗,只是在自己强势的手腕之下,渐渐软化为无言的默许。
  糖果与鞭子交互使用,再愚蠢的孩子也该知道要选择何方。
  一开始的强行侵犯,到後来的自然迎合,说自己没有任何感觉,那一定是骗人的。
  原先还会因为疼痛而落泪的那双眼,不再蓄满恐惧的哀色,反倒会因为熟悉的欢愉而湿润,落下与感受到痛楚意义完全相反的泪液。
  蓝亦煌点起菸,无意识地望著原木材质的桌面。
  韩齐的哭泣,在他们的性爱中,是一项不可或缺的珍品。
  呜咽的细碎声响,颤抖的身躯,泪湿的脸庞……这些景象总是能一再撩起他的欲火,令他不可自拔。
  少年哭的凄然而微微皱著的容颜是他见过最棒的催情剂。
  一旦到了那种时候,只要随便一个动作,就能让少年哀哀哭泣著求饶,即使只是一个轻微的抽动,或是一个浅浅的舔吻。
  对方敏感的躯体禁不起自己一再撩拨,也深知乖顺求饶才会得到他的平和对待,所以当少年开始有臣服於他的迹象时,蓝亦煌不禁感到得意。
  征服一名同性的快感不算太多,但已足够压过其馀令他烦心的事情。
  
  「二少爷,我洗好了。」韩齐低著头,望著身上的浴袍。
  在这间房间里,他不被允许穿上浴袍以外的衣物,原因自然是为了要方便随时想对他一逞兽欲的男人。
  「那就吃饭吧。」男人漫不经心地捻熄了菸头,看了他一眼:「还不坐下?」
  「……是。」
  韩齐在男人的对面坐下,立即有一名女佣站到他身後,替他擦乾那头湿发。因为习惯了这些,所以韩齐只是淡然地遵照男人的吩咐,执起刀叉,开始切割盘中色调鲜嫩的牛小排。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也执著刀叉,吃了几口肉、喝了几口汤便放下餐具,举杯浅浅地啜饮著红酒。
  单单看著眼前男人温雅的模样,韩齐怎麽样也无法将对方跟把自己绑架到这里日夜侵犯的罪魁祸首联想在一起。
  在床上的男人,跟平日的男人,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欢爱时刻的对方总是十足的强势,手段也十分残忍,然而下了床之後,对方又是那副温和优雅的模样,只能说外貌真的能欺骗人。
  「怎麽不吃了?」男人询问道。
  「……我吃饱了。」韩齐放下刀叉,啜了一口清水,随即拿起餐巾擦拭著嘴角。
  蓝亦煌放下酒杯,淡漠地道:「撤下去吧。」
  房间内侍候的女佣们闻言连忙开始收拾杯盘,在男人的示意下留下要价昂贵的红酒与酒杯没收掉,其馀的餐具则在数分钟间被清了精光,而房间里也只剩他们两人。
  「过来。」蓝亦煌低声说道,看到对面的少年柔顺地起身,几步之间走到他身边。
  韩齐清秀的脸上泛著淡淡红晕,想来是刚刚在沐浴中遭热水蒸腾的结果。
  「跪下。」他看著韩齐先是一怔,随即依言照做的乖巧神情,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著对方的脸颊,居高临下地说道:「好好侍候我……你知道该怎麽做。」
  少年一脸忍著羞耻的表情,一边伸手解开了他西装裤的裤头,微颤的手指缓缓拉下金属拉鍊,让隐藏在底裤下的壮硕凸显在眼前。
  早已勃发的刃器螫伏在薄薄布料之下,明显的欲求让少年禁不住吞了口口水,耳根开始发热,逐步回想起对方曾用此处反覆进出他的种种场景。然而想归想,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下;他知道男人的耐心一向都不怎麽好,欲望当头的时候尤其如此。
  纤细的手指划过敏感的器官,隔著布料轻巧搓揉著。韩齐努力回想著男人的敏感带,一边用手指探索著抚摸著。
  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呼吸略微沉重了些,却仍旧是一脸平静。
  ……这样的挑逗,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的,是更强烈、更直接的刺激……
  终於,少年修长的手指轻轻拉下那层布料,让他胀痛不已的器官直接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
  蓝亦煌淡定地望著对方,发觉少年早已面红耳赤的同时,也忍不住低笑出声。
  不管做了多少次,人的本性总是不会变,一如眼前的少年,害羞成那副快冒烟的模样,连他都不禁要失笑。
  韩齐听到男人低沉的笑声,咬紧了下唇,感觉脸上似乎更热了些。
  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微微张开嘴,轻舔了易感的顶端一下,然後将整个前端含入口中,以舌尖若有似无地舔吻著。
  「……再含进去点。」男人沙嗄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韩齐浑身一颤,连忙听从男人的指示,将那烫人的硕大更深地含入嘴里。
  平心而论,替另外一个男人口交的行为绝不好受,然而为了自己的小命,韩齐依旧尽心尽力地讨好口中坚硬的欲望,除了口中舔吮之外,还以手指爱抚著吞不进去的根部以及囊袋。
  男人被韩齐这般服侍著却开始不满意了……他还想要更多,於是毫不犹疑地挺著腰身,让自己胀痛的勃发能够进到更深的地方,被那温润灼热的口腔所包容爱抚。
  「呜、」那麽巨大的东西塞在口中,并且不停地往里突进,韩齐发出一声哀鸣的同时,也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男人的东西顶到了他的喉咙口,令他难受的几要作呕。
  蓝亦煌却忽然一把推开了侍奉著他的少年。
  「拿润滑剂来。」因为情欲而沙哑的嗓音这麽说道。
  韩齐慌忙站起身,走到床边,从抽屉里取出了润滑剂,匆匆回到男人身边。
  「把浴袍脱了,然後坐上来。」蓝亦煌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指示著少年。
  少年听话地扯下纯白浴袍,张著双腿跨坐到他身上,赤裸的白皙身体上还有些许先前他留下的吻痕。
  蓝亦煌拿过少年手上的润滑剂,挤至最长的两根手指上,随即将手探入少年臀间,寻找那个闭合著的入口,并将指尖的黏稠液体涂了上去,若即若离的碰触著。
  韩齐颤抖了下,努力放松著身体,让蓝亦煌的手指进去了一个指节,不住地抽动扩张著。
  「啊……」少年轻轻地叫了一声,反射性地弓起了背脊。
  被抚摸著的羞耻地方传来阵阵属於液体的冰凉感,然而手指的抽动却又带起一波波的热潮,令他不由自主地绷起了身体。
  蓝亦煌一手搂著少年纤细的腰身,另一手在对方柔嫩的臀间不住揉弄著。
  欲望的火早已燎遍他的全身,也把他的耐心烧作灰烬。
  急切地增加插进的手指数量,在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抽回了手指,略有些不耐烦地道:「自己坐上来。」
  少年闻言,几不可见地心情动摇了,却仍旧咬紧牙根,伸出手握住男人火热的刃器,抵在自己两股之间,从被揉开了的穴口一点一点地压进去。
  那手指也无可比拟的巨大慢慢撑开了狭小的甬道,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楚。韩齐忍耐著没有痛叫出声,一只手撑在椅子的把手上,另一方面则成功地将男人的灼热完全地纳入狭窄的体内。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在感觉到男人下腹的毛发搔到自己股间的敏感部位时,他的心底涌上了无可避免的羞愧。
  ……整个都吞进去了……
  沉溺在这样的羞耻与最初被进入的疼痛里,韩齐僵著身子,好一会儿过去了都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直到男人不满地拍打著他的臀部,那清脆的声响在一瞬间惊醒了出神中的少年。
  「发什麽呆?」男人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动。」
  韩齐咬著唇,依著男人所说,开始挪动著自己的腰臀,在股间清晰的痛楚间,努力地取悦著男人。
  蓝亦煌微微眯起眼,凝视著眼前少年因疼痛而蹙紧眉、却又咬著唇努力动作著的神情。
  那样姿态的少年竟有种意想之外的柔媚气质存在,令蓝亦煌有些看傻了眼。
  十几岁的男孩不可能拥有的媚态,却在韩齐身上表露无遗……该说他有这方面的天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蓝亦煌渐渐地不再满足於少年温吞的上下动作,瞅著对方努力动著腰身的模样,蓝亦煌恶作剧的心态顿生,伸手拉起对方白皙而体毛鲜少的双腿,直接将对方的膝弯架在两旁的椅子扶手上,形成只能以被插入的部位作为重心的坐姿。
  愉悦地听闻少年的惊呼声、喘息声,然後恶意地在最後一刻才伸出手搂住了差点从他腿上摔到地上的少年。
  韩齐的双手紧扣著椅背,被方才男人的恶意吓的绷紧了身体,在无意识中大大取悦了还埋在他体内的男性。因为姿势的改变,被肠道紧裹著的硬热更深地贯穿了窄穴,在顶到某个地方的同时,也使得敏感的少年难耐地颤抖著。
  蓝亦煌发现少年前方原本软软伏著的性器开始坚硬时,不禁伸出手,揉弄著对方产生反应的地方。
  即使手段狠辣个性冷酷,但在做爱的时候,他还是会顾及对方的感觉──不是出於体贴对方的心意,只是单纯的认为,让性交的对象失控呻吟也是性爱的乐趣之一。
  韩齐微微颤抖著身体,从喉间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吟叫。
  被骨节分明的大手圈握著的地方越发坚硬,甚至从顶端冒出了透明的液体,同样是男性,久经情事的男人自然很清楚他的敏感带在哪里。
  後方插著男人热楔的部位开始一阵一阵地缩紧,怪异的姿势让韩齐不安地扭了扭身体,却成功地挑起了男人潜伏的兽性。
  「你在勾引我吗?」蓝亦煌轻笑著,乾脆抱住少年的腰身,重重挺了下腰身,弄的少年长长地呻吟出声,连眼角都开始湿润。
  被椅子与把手架成勉强可说是M字型的双腿明显地绷紧,韩齐泪眼朦胧地望著男人,青涩的身体因为熟悉的情欲而泛上一层浅薄的红晕。
  看著少年毫不遮掩的媚态,蓝亦煌略微懊恼地低咒一声,抱起少年的躯体直接压在原木桌面上,毫不犹豫地将对方的腿架到自己肩上,还连在一起尚未分开的地方在调整好位置後,便面临了男人猛烈的冲刺。
  巨大的热楔一次一次重重打进他狭窄的体内,狠狠摩擦过脆弱的肠壁,复而迅速抽出,重复著相同的挺入动作。
  男人插入的力道是那麽的大,以至於韩齐总是会产生一种错觉,彷佛做完这次爱之後,自己的下半身就会因为男人力道过於猛烈的撞击而瘫痪。
  湿润的声响淫靡地响彻室内,韩齐还来不及为此而脸红,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因为男人*的刺激也开始渗出稠液,彷若也叫嚣著想得到抚慰。
  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支持著身体,他实在没有多馀的力气去抚摸自己,就在此刻,无力的长腿从男人的肩上滑落,而男人乾脆让自己的腿环在他的腰际,没有停下纯粹欲望的发泄。
  两腿间的欲望因为姿势的改变而不住被男人坚实的腹肌摩擦而过,韩齐在忍不住低低呻吟的同时,也感觉自己的身体更加绷紧。
  後庭的敏感点被粗暴顶弄的快感并不亚於腿间欲望被碰触的愉悦,男人精悍的腰身在他的双腿间摆动著,同时给予他前後截然不同的快意。
  眼眶逐渐湿润,因为说不出口的快感,呻吟著的同时,也开始哭泣。
  带著哭腔的吟叫声听在蓝亦煌耳里显得分外情色,分外撩人。
  终於忍不住加快了动作,同时空出一只手去爱抚少年硬的不行的下体,只是重重地揉了一下,便换来了对方一声拔高的哭叫。
  在感叹著少年的易感之时,蓝亦煌并没有停下所有的动作,数分钟後,少年便面红耳赤地在他的手里泄出了所有。
  蓝亦煌反手将手上的白浊液体抹回少年赤裸的胸膛上,接著顺手将少年的双腿拉得更开,以便承受他更加强悍的*。
  高潮过後的少年难受的蹙起眉,泪水仍旧没有停下,绯红的耳根与脸颊证明了方才曾有过的情欲与快慰。
  男人的欲望在他腿间又撞击了好一阵子,才在几个重重的顶弄後,痉挛著将欲望的白浊射在他体内。
  一时之间,室内只听闻的见他们粗重的喘息。
  韩齐的脸上被泪液染的湿漉漉一片,蓝亦煌望著他,伸出手掌,略有些粗鲁地替他拭去了泪水。
  「怎麽这麽爱哭……」莫可奈何地说道,蓝亦煌抱起了少年,将他放至柔软的大床上。
  「对、对不起……」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少年只好怯怯地道歉。
  男人轻哼了声,没有说话。
  韩齐默默低下首,却在半晌之後,在男人的脚边看到一件件被抛下的衣物;先是领带、微皱的衬衫,接著便是熨的笔挺的西装裤,以及深色的底裤……
  下意识地抬起头,站在他眼前的男人已是一丝不挂。
  「还有的是时间,今晚就……」蓝亦煌微笑著,即使赤裸也不失尔雅。
  不是不知道对方未竟的『……』代表著什麽,然而一思及此,韩齐清秀的脸庞却开始微微发白。
  ──男人强烈的欲望已折磨了他半日,接下来的整晚,竟还要继续吗?
  蓝亦煌浅笑著,以一个深吻,回答了少年不算疑问的疑问。
  
  昏睡过去的少年趴在床上,背脊的纤细线条曝露在空气中,毫无掩蔽。
  蓝亦煌坐在床沿,点起一根菸,在阴暗的房间里注视著那点微红的火光。
  先前欢爱的时候,不知为何,自己竟对少年软下心肠,没有使出以往的粗暴手段……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反常。
  过去无论床上的玩具怎麽哭怎麽叫,他总是能硬著心肠用自己喜好的方式来调教对方;然而现在,只是因为对方几滴眼泪,就舍弃了自己的乐趣,怎麽想怎麽奇怪……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恻隐之心突然发作了吗?
  在思及此的同时这个想法也随即被他否决。
    如果他身上真的有恻隐之心这种东西,又怎麽能好好地活到今天。
  
  那麽,究竟是为什麽呢?
  蓝亦煌陷入了纯粹的疑惑当中。


  二、
  
  
  大部分时候,男人会在同一张床上与他一起醒来。
  有时是一个粗暴的吻,有时是划过敏感带的抚摸,男人会变著方式叫他起床,然後强迫他在睡梦朦胧间满足自身的欲望。
  也有的时候,男人不会弄醒他,只是静静地躺在他身边,像是在等他起床。
  那种时候的男人,脸上会是沉静安然的神色;专注凝望著他的眼神,炽热的彷佛能灼痛他的身躯……
  只有那种时候,韩齐才会觉得眼前的霸道男人其实也只是个普通人……有普通人的爱,有普通人的恨。
  
  男人长的不难看,或者该说是挺好看。
  而韩齐最欣赏的,就是那对精致的唇。
  浅色调的薄红唇瓣,看起来极为鲜嫩,接吻的技巧更是数一数二的好。
  在被男人绑架之前,他完全没有过接吻的经验,甚至也不曾跟任何一个异性有超出普通同学之外的交往。身为地方望族的唯一继承人,一举一动都必须合乎传统,遑论是未成年的异性交往。
  韩齐有自觉,自己就像是被栽在温室里的花,温室滋养了他,同时也局限了他。
  这样的自己,在被男人掳来之後,见识到了出生至今,自己还没能嚐试过的东西……比方说,性爱。
  一开始完全是痛苦的行为,在熟悉之後,也为他带来无以言喻的快感。
  然而比起性交,他还是比较喜欢接吻。虽然男人其实不太常吻他。
  那种口舌交缠的行为,总是会给予他一种错觉……彷佛男人是他深情的恋人,总是用尽心力取悦他。但事实上他也知道,那令人心神俱醉的亲吻绝非是男人有意要取悦他,真要说的话,只能说对方拥有很不错的技巧。
  而韩齐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今天这样,与一个同性亲吻做爱的地歩。
  那天早上,他摆脱了烦人的司机与佣人,独自一人走在清晨的街上。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上飘著丝丝白云,微冷的风吹拂著他的头发,那若有似无的凉意一度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被禁锢了太久,久的都忘记了外头的空气是如此新鲜。
  之後,遇见了那个朝他无预警微笑著的男人。
  仅仅是那麽一瞬间,当那个男人出现在他眼前时,一成不变的生活却开始改变了。
  现在的韩齐,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能乖乖地待在宽敞的房间里,等待著男人的临幸。这种除去被侵犯的时刻之外还算是悠閒的生活,并不让韩齐反感。
  还住在家里的时候,自己的日程表总是排得满满的。父亲是生性严厉的人,总是要求他必须做好自己的本分,因此除了得花时间苦读以得到好成绩之外,还得接受由父亲请来的各种家教的指导。
  除了钢琴之外,还得学习网球、弈棋,以及书法之类的才艺……这样的生活他从小到大过习惯了,不觉得有什麽不对,但在同学之间的閒聊後才知道,自己那种毫不间断的学习生活是不合常理的。
  即使同样出身自望族,同龄的人也不用像他一样,接受这种近乎苛刻的英才教育。韩齐在父亲的严厉训诲中成长,母亲对他向来不闻不问,也不会主动关心他的生活。
  印象里,母亲最後一次对他笑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他知道的,父亲对母亲并无感情。之所以结婚,只是基於家族利益的结合,透过相亲的方法而成为夫妻。
  母亲从来就只有一个嗜好,即是购物。毫不在意地花钱如流水,是自幼出身富家养成的习性。
  父亲对此并无怨言,韩齐隐约知道,身为父亲秘书的干练女性该是他的地下情人,或者也能说是情妇。
  那两个他该叫爸妈的人,实际上只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更是一对完全不关心自己儿子的父母。
  他们不知道他的兴趣、他的爱好,甚至连他的饮食习惯都不知道。
  韩齐不能否认某件事实。
  他出生至今,除了家里的佣仆之外,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不喜欢吃什麽。
  ──那个将他掳来的男人。
  蓝亦煌。
  第一天在被强暴过後,男人命人送上了食物。
  基於被胁迫的立场,他不敢有所反抗,虽然是不喜欢的食物,仍是硬著头皮吃下去。岂料男人仅仅瞥了他一眼,便出声让人把那盘料理撤下去,换上别种类的食物。
  韩齐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
  就那麽一眼,男人就看出了他压抑的想法。该说是男人注意力敏锐过人吗?或者其实是自己没有藏好心中的情绪?
  如今事过境迁,再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情时,韩齐不能不承认自己在那瞬间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只有那个做出强奸行为的男人,才是真正有心思注意自己的人。
  
  第一次在那张大床上醒来的时候,男人正温和地朝他微笑。
  韩齐首先注意到的,是眼前的男人,接著才发觉躺在床上的自己,身上其实是一丝不挂。
  还没来的及做出任何反应,男人就凑过来吻了他。
  也许这就是为什麽他对蓝亦煌的吻抱持著执著的原因。因为那正是他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之一,同时也是男人首次在他面前展现的温柔。
  一个缠绵的吻之後,男人放开了他。
  韩齐沉醉在首次亲吻的感触里,没有注意到男人拿出了一支细长的针筒,抓著他的手臂,将里头透明的液体注入静脉之中。
  『你是谁?』他过了好久,才想到至少该知道对方的名字。
  被那样温存的以舌尖挑弄吮吻,对象甚至是一名同性,韩齐心中的震撼在此时达到了最高点。
  『我是蓝亦煌。』男人这样说著,匀舒的眉眼中有著优雅的笑意。『冷吗?』
  『……』他沉默著,为了眼前的情景感到迷惑。
  为何自己会全身赤裸地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男人过来抱住了他。
  恍惚中,微冷的身体渐渐感觉到一丝热意,是男人的体温熨热了他吗?
  『大概再过几分钟,你就会开始觉得热了。』男人低低说道,伸出修长的手指轻划过他的额角。
  韩齐不能自抑地呜咽了声。
  他只能感觉得到身体开始毫无原因的发热,彷佛有一把无名火从他的五脏六腑开始焚烧,炽灼的热度直入骨髓深处。
  热。
  好热……
  男人俊秀的脸庞在他面前再度放大,他对那时最後的印象便是:男人吻上他的那两瓣唇,好烫。
  
  他在情欲的海洋里载浮载沉,连想要平稳地呼吸,都是奢求。
  男人的吻和撞击交错著打乱了他的鼻息,韩齐痛的全身发颤,却对男人的暴行无能为力。
  被吮咬著的颈子很痛,被迫摆出的淫乱姿势也让腰腿酸痛近乎麻木,还有被一次一次进入的地方,除了痛楚,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但韩齐仍是觉得热。
  被那样残暴的强行侵犯,原先软伏在胯间的器官却越发坚硬,灼热的几乎不正常。
  他尝试著想要挣脱对方的桎梏。
  然而,那也是个奢求。
  不说男人的力气比他大上太多,就说他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身体都成了软绵一片,连想推开男人都苦於没有气力。
  那种不正常的热度充斥著他全身,令他觉得有些恍惚,又有些昏沉。
  汗一滴一滴落下,沾湿了他的脸庞。
  那时的韩齐并不知道,注射了药剂的自己,在男人的眼中,是如何的秀色可餐。
  只知道,蓝亦煌那夜侵犯了他许久、许久……久到他以为他会那样死在那张大床上。
  迷迷糊糊中,他的欲望似乎曾有一度被男人的粗暴弄的萎靡,然而过没多久,就因为药性又再度勃起。
  被男人压在床铺上使劲的戳弄,无情的吮咬,韩齐甚至有了自己被当成某种性玩具的错觉。
  疼痛的感觉不停从交合的地方袭来,紧闭的入口早已被松开,承接著那硕大的刃器。
  他不敢闭上眼。怕男人做出更可怕的行为。
  男人也没有闭著眼,反而仔细地瞧著他,像是要把他所有细微的神情都烙印至心底。
  那一夜,他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去。
  死在男人永不餍足的欲望里。
  
  
  那时的蓝亦煌并没有想太多。
  只是单纯的,玩弄眼前那具美好的肉体。
  清纯如白纸的处子最是惹人生怜,而蓝亦煌对於男孩虽抱持著怜惜,真正下手却无半分犹豫。
  他不为人知的兴趣,其实是让一个纯洁的灵魂因他而堕落至欲望的深渊,比如眼前的男孩,还有以前曾有过的无数个少年少女。
  只要一想到清纯如斯的少年,会因为他的侵犯苦苦呻吟哀求,同时享受著性爱的痛苦与快乐,蓝亦煌的心底就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喜悦。
  他不是不正常。
  只是从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他需要一个管道来排解自己的情绪。
  例如眼前的男孩。
  外表清秀纯真,大约十六、七岁的模样,显然还是个学生。
  蓝亦煌不是没见过比男孩更可爱更漂亮的少年,可是见到拥有那种莫名气质的年轻孩子,却还是头一遭。
  好像有种淡淡的什麽氛围环绕在他身遭,细细体味之後,才能发觉,那种氛围,原来叫寂寞。
  那是个寂寞、又有些忧郁的孩子啊。
  在跟韩齐相处过後,蓝亦煌才在自己的心中做出了这样的结论。
  他想,对方吸引他的,就是那份几不可见的忧郁,还有淡淡的寂寞。
  韩齐跟他,在某种程度来说,其实是很类似的。
  他们……是同类。
  
  即使是蓝亦煌,也曾觉得寂寞。
  但是当他真正注意到少年的寂寞时,却有些惊讶。
  少年的寂寞与他的不同。那是经年累月,自骨髓里浸渍出的寂寞。
  那个纯洁的有如白纸,被他一再强行侵犯的少年,事实上是那麽的寂寞。
  他们类似,却还是不同。
  
  有时他会想,自己只是一只寂寞的兽,找著了另一只相似的同类,便肆无忌惮的交配,仅仅是为了排遣寂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那麽做。
  他把少年留了下来,这是过去所不可能发生的。
  以往曾有过的性伴侣性玩具,都不可能在他的居所居住超过一周,那个有些忧郁的男孩却破了昔日的例子,待了将近一个月。
  蓝亦煌知道自己该放了男孩。
  可是就是做不到。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模糊地在叫嚣什麽,然而他不想听,也不想理会。
  蓝亦煌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不想放少年走。
  不想。
  
  
  「二少爷……」少年的声音是哑的。
  被极致的欢爱折磨了一夜,无论如何哭叫著讨饶,男人却都没有放过他。
  然而他隐约察觉,男人的动作似乎变得比以前和缓……或者该说是温柔。
  「嗯?」蓝亦煌回应似地哼了一声。
  「…可以……去洗澡吗?」他略有些怯怯地询问,迎来了男人一个示意的眼神。
  「去吧。」
  韩齐默默地下了床,在窗外微亮的晨曦中,步入浴室内。
  在宽敞的浴缸内坐下,打开造型简洁典雅的水龙头放满一缸热水,他感受著水的热意,一瞬间有些恍然。
  又是一夜过去。
  男人的欲望在深夜时好不容易才发泄殆尽,他被折磨到连自己是怎麽入睡的都记不清,只隐约记的,当自己哭著求男人动作轻些时,男人虽然温柔地吻了他,那炽灼进出的动作却没放慢。
  男人是这方面的行家,总是懂得如何在他的底线边缘处施展出各种手段,让他极痛也极快乐,恨著那磨人的痛楚却也爱著那几乎要使人疯狂的欢愉。
  身上斑斑点点的红痕都昭示著男人霸道的占有,连腿间也还残留著自己被男人一次一次榨出的白浊体液……更不用提臀间那个羞耻的地方,在一夜的尽情肆虐过後,甚至不能好好的合拢。
  男人留在他体内的东西就这麽顺著腿根流淌下来,甚至滴落至足踝。
  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然而洗净自己身上半乾涸欲液的同时,韩齐仍是羞愧不已。
  那些痕迹、那些液体……都在在提醒著他,昨夜,是如何软弱地在男人下方哭泣叫嚷,如何柔顺地在男人身下承受对方狂猛的欲望。
  一思及此,他不禁面红耳赤。
  身体越来越习惯那样的侵犯,以致於最初的痛楚过後,残存下来的快感浓烈的惊人。
  被那样深重地顶磨著体内的脆弱之处,他总是不能自抑地哭。
  因为纯粹而高浓度的快感完全征服了他。
  纵然可耻,他却不能否认自己曾经深刻感受过的快意。
  
  「怎麽在发呆?」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韩齐一惊,慌忙抬起头,才发觉不知何时,男人也赤著身子走进了浴室。
  韩齐还愣著,没有回答,便见到男人跨进浴缸内,坐在浴缸边缘。
  「过来。」男人淡淡说道。
  韩齐不敢违逆,迅速地靠了过去,同时不解男人要做些什麽。
  若是要泄欲,昨夜……已然做得太超过了。他不相信男人在翌日清晨还能对他逞欲。
  手里被塞入浴棉的同时,韩齐才恍然男人的用意,原来是要他服侍他洗净身体。
  还是第一次,男人对他做出这种要求。
  在这之前,他们之间,只有性。
  男人会要求他用手用口甚至用身体为之排解欲望,却不曾对他有过其他要求。
  在这大宅里,只要男人想,没有什麽是做不到的。清洗身体也是,偶尔男人会让女仆替他刷背……只是现在,这个职责,落在自己身上而已。
  韩齐跪坐著,谨慎地执起浴棉,沾上沐浴精搓揉出泡沫,接著便轻轻地开始擦洗男人肌理优雅的前胸。
  男人一双深墨的眼淡淡凝睇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洗罢了前胸,韩齐下意识咬著唇,将浴棉往下移动,搓洗男人平坦结实的腹部。
  手指抚过那处很自然地感受到彷佛蓄满精力的肌肉,韩齐尽量平静地动作著,努力不让自己显得惊慌。
  洗罢下腹,他开始不知该如何是好。
  男人的胯间应是他该清洗的部位,可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修长双腿间原本软伏的器官产生了变化,静静的勃发,一如昨夜不断折腾著他的凶器模样。
  「那里,用嘴洗。」男人的声音在笑。
  韩齐只觉腰身一软,差点跪不住身子。
  明明昨夜发泄过那麽多次,折磨了他几乎一整夜,为何男人现下还能诚实地展现出那叫人难以启齿的欲望?
  战战兢兢地张开嘴,他边以手握住那大的惊人的器官,边含住男人滚烫的前端。
  蓝亦煌粗喘了声,伸出手轻抚著少年潮湿的头发。
  少年口中的软热总是能使他的欲火更加高涨,眼下只是被轻轻吸吮著,他就忍不住要开始想像之後少年被他的刃器弄得又哭又叫的模样……
  少年的态度是极其乖顺的,也因此,蓝亦煌更加无法阻止自己心底那些龌龊的想法。
  道具也好、春药也罢,他想看……
  ……想看眼前的少年因为情欲而疯狂的撩人模样。
  
  
  眼前一片黑暗,韩齐感觉到自己的私处除了一阵一阵的疼,还传来了近乎令人难受的热度。
  一开始,男人似乎很有兴致地将他抛在床上,韩齐本以为自己即将遭遇的是男人的侵犯,不想对方却蒙了他的眼,令他不能视物。
  比起被男人侵犯的恐惧,失去眼前光明还要更叫他胆战心惊。
  失去视物的能力,就某种意义来说,真的让韩齐十分害怕。
  看的到的时候,他多少能对男人的动作有所准备;看不到之後,他连男人是不是用那种邪气的眼神看著他都无从得知。
  男人的手在他身上游走著、抚慰著,韩齐知道自己发出了会令男人高兴的呻吟声,却无法抗拒发出那种被他自觉为淫荡的声音。
  那修长的手指极具技巧,碰触的力道不轻也不重,却刚好是能让他有所反应的限度。
  偶尔,像今天这样,男人不急著发泄欲望时,就会缓慢地玩弄他的身体,直至男人自己也忍不住了为止。
  股间的洞穴昨夜被弄得狠了,至今还无法完整地合上,也因此男人轻易地就滑了根手指进去,不住地抽动戳弄。
  润滑剂被倒在腿间,传来一阵冰凉的异样感觉,男人的手指一点一点将那液体涂进他的窄道内,一边又插了另一根指头进去。
  清晰地被扩张开来的感觉令韩齐脸红。
  眼前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同时,相对的其他四感的注意力也提升了。
  身体里的感觉更是被放大到一种几乎使他羞耻的地步。
  男人的手指不停的深入再深入,彷佛要爱抚到最里头的地带。韩齐颤著身子,必须极为努力,才能让自己不仅仅因为手指的抚弄就哭了出来。
  也许是因为一个月以来的朝夕相处,男人对他的敏感处早摸得一清二楚,只要一个无心的揉弄,都能使他有所反应。
  男人涂进他体内的液体有些古怪,竟随著那长指的挪动而开始散发热意,过不多时,韩齐便感觉到自己被男人触摸著的甬道开始发烫,热到几乎给人一种正打算要向谁勾引求欢的错觉。
  股间湿热一片,韩齐吟哦著,克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脑中一片空白,他一心所想只有腿间那个难堪的部位,希望能够得到什麽东西的抚慰,好缓解那逐渐积聚的烫热之感。
  前端也湿热一片,直到感觉到稠液渐渐淌出的同时,韩齐才开始真正感觉到惊慌。
  不只是後穴,男人也将那液体涂在他的性器上,而效果自然十分地显著。
  性器完全没有硬起,只是感觉到那股无法忽视的灼热,就那样流出了象徵欢愉的前导液。
  男人彷佛也注意到他前方的状况,伸手过来拨弄了数下,真正被整个握住时,韩齐全身惊跳了下,而在被男人又一次紧握住後,灼热的液体登时溅湿了男人的手掌。
  「射的真快……每天晚上我都那麽努力了,你怎麽还是这麽饥渴?」男人调笑著,韩齐感觉脸颊上一热,闻到味道後才羞耻的发现,男人把方才射出的液体尽数抹到他脸上。
  身体羞愧地颤抖著,韩齐几乎说不出话。
  心知是那液体令他反应如此迅速,不然以他昨日被男人弄了一夜的情形来说,今天连勃起都应该有困难才是……然而男人却一副嘲笑自己淫荡的口吻,纵然韩齐再坚强,听了也不禁羞愤难当。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为什麽还得被这般嘲笑呢?
  韩齐觉得委屈的同时,也觉得眼中一酸,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水,却又得加以忍耐。
  「你被我上了一夜,里面怎麽还这麽紧?」蓝亦煌状似抱怨地说道,其实嘴角带笑。
  他并不迟钝,当然知道自己的话令少年难堪无措,然而越是如此,他就越不想停止这麽做。
  每个人都会有的劣根性,在蓝亦煌身上,於此处表现无遗。
  隐隐约约的,少年的喘息,开始带了泣音。
  蓝亦煌却越发兴奋。
  他抽出原先抚弄少年秘所的手指,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某样物事。
  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沿著穴口戳进去,蓝亦煌满意地听闻少年惊吓的呻吟,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将那物品塞得更进去。
  韩齐难受的绷紧了身体,感觉微热的汗液从自己的额上淌下。
  目不能视物,所以对於男人到底弄了什麽进他身体里完全没有概念,只能胡乱猜测著,是什麽长了绒毛的器具。
  穴里传来一阵阵搔痒感,再加上先前的灼热,韩齐不禁难过的蜷起身子。
  那已经不是仅仅用难受二字就能形容的感受了。
  「难过吗?」蓝亦煌从容自若地问道,一双墨色的眼直视著少年白晰却泛著红潮的身体。
  对方此时的模样,其实是淫乱的。
  除了双眼被蒙全身赤裸之外,耳根颈项还有身体上都漾著一层薄红,脸颊上沾著气味微腥的体液,腿间的那个器官还微微挺著,赤红的兴奋的彷佛正苦苦乞讨著他的抚触。
  不过,最为淫猥的,还是股间吧?
  那被撑开了的小小洞穴里,插著一根栩栩如生,毛茸茸的狗尾巴造型的情趣玩具。
  原先涂进少年孔穴里的液体不知何时淌了出来,沾湿了那淫乱玩具上的软毛,而湿渍的水亮使的那景象显得更加秽乱放荡。
  蓝亦煌注视著少年,忍不住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少年的性器。
  少年被他一碰,霎时带著浓浓鼻音地哼了出来。
  前端再度开始湿润,彷佛方才的解放完全只是这场情欲之戏的前奏曲,这一次,是连整个柱体都硬了起来那样的激烈。
  蓝亦煌放开手,转而探向股间,轻轻拉动著那淫亵的玩具。
  窄道里传来明显的水渍声响,少年早已羞得面红耳赤,虽然眼睛被蒙著,却仍旧下意识地别开了头。
  「不、不要……」韩齐终於忍不住哭了。
  下体硬的有若石块,男人却没有抚慰他的打算,反倒一直去弄後方那处塞著的东西。前面因为非自愿的情欲而发热生疼,後方却被自己想像不到的物事反覆亵弄,纵使韩齐再无所感,此时也该忍耐不住了。
  男人的手顿了一下,却在此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三、
  
  
  「呜、」
  韩齐咬紧了唇,低低的哼了声。
  男人的动作停下了,然而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依旧很难过,无论是前是後、是里是外,都为情欲所完全占领,颤抖著意图明显地索求男人的抚触。
  男人的手缓缓摸过他的脸颊,而後沿著脖颈下滑,划过胸膛来到腰际。
  不知道男人意欲为何,韩齐心底却隐隐浮出不好的预感。
  男人将他ㄧ把抱起,韩齐只觉身体一轻,全身的重心登时放在男人撑著他的两只手臂上。
  接著他被毫无预警的放下。
  从那坚硬的触感来看,韩齐想自己大概是被放在了地上。
  男人的手在他脑後摸索著,韩齐瞬间只觉得眼前一亮,被禁锢在黑暗中一段时间的眼睛下意识地眯起。等到他终於适应了光线,安然睁开眼时,却因为眼前的景象在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眼前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镜子里那个赤裸的人……是自己。
  严格来说,不仅仅是赤裸而已。
  韩齐的视线定格在自己的腿间,羞耻到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壁上。
  那个东西,是男人插到他身体里的情趣玩具……虽然多少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真正看到时,那种羞愧感却越发鲜明。
  外型看上去像是狗尾巴的那根东西正插在他的身体里……韩齐羞愤的别过头,不想面对自己的窘境,却被男人温热的唇舌吻个正著。
  「生气了吗?我看你那里倒是很舒服的样子……」男人调笑著。
  韩齐浑身一颤,只觉得後颈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的确男人说的是事实,自己的身体,无意识地欢迎著那个东西的进入,然而大言不惭说出那种话的男人更让他觉得羞耻……
  蓝亦煌微笑著,将那淫乱的玩具沿著少年的腿根更深地推进去,满意地听闻对方近似惨叫的声音,索性就著那淫猥物事抽戳玩弄对方的身体。
  不知道该怎麽说,但是少年的身体总是十分合作地给出最能取悦他的反应,无论是呻吟还是抽泣,无论是高潮或者痉挛……他总是非常满意少年的身体。
  少年敏感的前端已经流出了泪液,蓝亦煌没有多想,乾脆地伸出手揉弄对方。
  不知道是压抑了太久抑或是其他的原因,仅仅碰了半晌,再加上那玩具的刺激,少年就哭著射在他手心了。
  蓝亦煌直至此时才缓缓抽出那停留在对方体内有一段时间的玩具,而後用自己的巨大重新顶进少年的窄道内,弄得对方连喘息都不能平顺。
  「二、二少爷……不行……不行了……嗯啊……」
  对方在求饶,哭得很可怜。
  蓝亦煌却更加用力地顶进那甬道,烫热硬挺的下身弄的少年发出一声拔高的惊叫,随即开始啜泣,用带著浓浓鼻音的嗓子呻吟。
  勃起的性器被紧紧裹住,并不时被少年夹得更紧,那种打从下身冲到脑子里的疯狂快感让蓝亦煌不自觉地粗喘著,忍不住更用力地欺负对方,要那可怜少年因他的勇猛而哭叫得更大声。
  也许自己在某些部分来说还是异常的。
  曾有过那麽一瞬间,他觉得少年哭的断断续续满面通红的模样,极惹人怜爱。
  
  「我要离开几天,你乖乖待著。」情欲过後,男人这麽说。
  少年失神的眼望著天花板,眸中没有焦距。
  男人看了他一眼,穿好衣服便离开了。
  韩齐侧著身子躺在床上,像是对於男人的离去无知无觉,没有任何反应。
  身体上的疲惫远远不及心灵上的,对於男人永无止尽似的欲望,他在心底恐惧著。
  总有一天,男人会把他弄坏的。
  等到那时,他的眼里只会有男人,身体也只能接受男人,他就是男人豢养的排解欲念用的宠物。
  总有一天,会是那样的……
  ……如果男人不厌倦他的话。
  
  
  男人离开的日子里,他过得十分平静。
  白天吃饭看电视看书,晚上则一个人入睡,没有人会睡在他身旁,扯落他的掩蔽,强要他为之满足欲望。
  不用担心睡到一半时,在男人急切插入的巨大中惊醒;也不用在清晨拖著自己被玩弄多次的身躯,到浴室里洗去那一身情欲痕迹。
  男人像是从他的生活里完全消失,却又还是留下无数的记忆与痕迹。
  在那房间里,几乎无一处是男人没有留下记忆的地方。
  曾经在沙发上,男人要他跪著,而後从後面进入他,用力的插。
  那一次他被弄得几乎要坏掉,被执意戳弄的地方红肿得吓人,被强行松开的入口有些破皮,却没有真的受伤。
  那次之後几天,男人都只叫他用嘴帮忙,然後射到他脸上或嘴里,要他咽下或任那些液体淌下。
  现在想起来,也许那是对方隐晦的温柔之一。如果真的只把他当宠物当玩具,又为什麽要顾及他的身体?男人大可以将他推倒,不管不问地进入,也不需要次次都让他也跟著发泄出欲望……
  这也正是最使韩齐不解的地方。
  在做爱的时候,他若是叫疼,男人只会更兴奋;然而等到他痛到说不出话之後,男人却又会貌似体贴地放缓放轻动作,甚或以手抚慰他的身体。
  男人总是令他茫然。
  韩齐想,蓝亦煌一定是他所知道的最矛盾的人。
  上床时那样残暴的侵犯他,却还顾及他的欲望;不上床时那样温柔的吻他待他,却又不肯停止无度的需索与欢爱。
  做爱的时候,男人的眼睛总是看著他。执著地、认真地……或者还有一些不加掩饰的欲望。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著,韩齐总是觉得昏眩。
  那让他有种错觉,彷佛自己是男人这生这世唯一想好好握在掌心里的东西,彷佛自己……真的是被男人所珍视著的。
  但那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
  自己寂寞了太久的错觉。
  
  
  「二少爷,老爷要见您。」
  「什麽时候?」蓝亦煌漫不经心地抬眼,望著自己的管家兼下属。
  「今晚。」
  「怎麽了?」
  「老爷知道那个男孩的事了。」
  「池禹,是你说的吗?」蓝亦煌望著眼前男人惯有的沉静神态,手指轻轻伸出,摸了摸对方微热的脸颊。
  「不是。老爷有放人在宅子里。」
  「处理掉。」蓝亦煌淡淡说道,手抚过池禹的腰部,惹的後者不能自制地轻颤了一下。
  眼见那人严肃的表像渐渐剥落,男人满意地一笑,瘦削结实的身躯也压了上去。
  「二少爷……」池禹微微皱起眉。
  「怎麽了?」男人从容地抚摸身下那具躯体,微微扬起眉。
  「轻些。明天有例会。」
  「明天的例会我自己去,你可以留下来休息。」蓝亦煌低低一笑,手已滑到对方赤裸的胯间,略有些粗暴地揉弄著。
  「啊……」池禹无力地叫了一声,整个身子都软了。
  腿间的器官渐渐硬起,前端湿润,还情不自禁地颤抖著。
  二少爷总是这般,调情的手段粗暴却确实,被那样有些用力地摸著,说自己不兴奋绝对是骗人的。
  池禹眯起眼,不知怎地,忽然想起那个待在宅邸里的少年。
  那是二少爷目前为止留得最久的玩具。
  心底理所当然不可能有忌妒的情绪,比起二少爷的情人,他还比较喜欢管家这个职称。不过是发泄罢了……无论是他,还是二少爷。
  
  结束了纯粹的发泄,蓝亦煌洗去一身情欲,穿著浴袍在床上躺下;而识相的管家兼下属早已离去。
  ──不知道,那个留在宅子里的少年怎麽了?他不在的日子里,也许对方过的很安心。
  不需要面对自己无止尽的侵犯与情欲,的确是该欣喜。
  蓝亦煌向来知道,自己是个无法克制情欲的人;而这点在少年身上体现的更加完整。
  他从来不曾为了一个床上的玩具感到思念。即便是最珍爱的玩具,总还是有可以代替的人出现。唯独那个少年,蓝亦煌想不出有谁可以代替。
  即使是发展成这种关系已久的池禹,也不能代替。
  想起那个少年时,心底浮起的情绪不仅仅是心痒,还有一点点,不知道如何形容的复杂情绪。
  那个被掳来的少年想必是恨他的,一夜又一夜的被侵犯著玩弄著,连自尊都不复存在,若是有机会,少年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逃离他身边。
  一思及此,蓝亦煌才发觉自己心底的这股情绪,其实叫做怅然若失。
  如果没有猜想错误,与少年分别的日子很快就要来了。
  父亲往年虽是黑道,如今却已漂白为正经生意人,生意人最重的就是声誉。
  若是自己掳了名门之後的消息传了出去,少不了会被父亲所惩处。毕竟骨子里仍旧流淌著黑色的血液,家族里的规矩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完全无视。
  而父亲说了要找自己谈谈,想必是要在事情闹大前把事情先解决。
  一旦先放了少年,掳人的事就算有人证也不可能有办法定罪於他。
  即便父亲已然表态,蓝亦煌却仍陷入了犹豫──放,还是不放?
  
  
  坐在大厅主位的男人尽管已近花甲之年,却仍旧精神奕奕,面色红润。头发虽已半白,眼角也有了些细纹,但不难想像这个男人年轻时是如何的丰神俊朗。
  「亦煌,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麽。」蓝靖鸿低声说道。
  「我知道,父亲。可是……」
  「可是什麽?」蓝靖鸿瞪了他一眼,「那个孩子是韩家的人,动不得。」
  面对著自己的父亲,蓝亦煌忽然轻轻笑了。
  「我已经动过了。」
  蓝家现任的掌权者皱起眉毛:「无论如何,不能让韩家知道这件事。」
  「我明白,随便把那个孩子丢在哪里就行了吧?只要让他没办法告诉别人这件事是我做的就成了。」蓝亦煌笑得轻松。
  「你知道就好。」蓝靖鸿哼了一声。
  从很多年前开始,这个二儿子便总是率性而为,说好听些是不羁,说难听点就是随便。
  蓝靖鸿早知道自己儿子有狎玩少年少女的习惯,却不曾加以管束,原因自然是出在蓝亦煌的母亲身上。
  当年他与某集团千金结婚时,私底下还养了几个情妇,而蓝亦煌便是情妇之一生的儿子。那女人生下蓝亦煌不久後即病逝,蓝亦煌中学以前都是独居於他名下的房产,从来也没有进过蓝家的大门,直到自己善妒的正妻死後,蓝靖鸿才正式将这个孤僻任性的二儿子接回蓝家。
  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太多,所以一旦蓝亦煌有任何要求,蓝靖鸿通常都不会拒绝。
  而此次,则是例外中的例外。
  韩家是地方望族,尽管只是富甲一方,但与各界人士都有牵扯,人脉极广。若是韩家的继承人在蓝家二少爷手中的消息被传了出去,那麽麻烦可就大了。也因此,这回他不打算纵容这个浪荡的次子。
  「父亲,我们家与韩家有合作关系吗?」
  「目前没有。怎麽了?」
  「没事。」蓝亦煌一笑,「我还有事,先走了。」
  蓝靖鸿点了点头,凝视著次子离去的背影。
  
  
  韩齐卧在床上,无聊地翻了个身。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距离蓝亦煌回来的日子也近了。
  「你在想什麽?」站在门边的男人问道。
  韩齐一呆,连忙坐起身。
  「你回来了,二少爷……」
  「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没有乖乖的?」男人轻笑著,用戏谑的眼光望著对方。
  韩齐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维持沉默。
  「总而言之,恭喜你了。我明天就会放你走。」
  少年的神色僵住了:「……咦?」
  「看你这表情,莫非是舍不得我?」蓝亦煌大笑。
  韩齐看著他的笑容,突然问道:「你要把我送回那个家吗?」
  「除了你家你还能去哪里?」男人嗤笑,「难不成你想留在我这里?」
  「我……不是……」
  韩齐结结巴巴地开口辩驳,而蓝亦煌则收起了笑容。
  「你听好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我的名字也不能说出去。」
  「二少爷……」韩齐瞪大眼。
  「你做得到吗?做得到我就放你走。」男人认真地望著他。
  韩齐突然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劲。
  以平常来说,蓝亦煌并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人,而今夜,他甚至有兴致跟他对话。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导致对方此时此刻的异常?
  良久,韩齐才轻轻地开口:「我做得到。」
  蓝亦煌重新露出笑容,眼底却殊无笑意:「很好,那麽今晚就是最後了……你可得主动一点。」
  「什麽……意思?」
  韩齐楞楞地问。
  「先把睡衣脱下吧。」
  男人挑眉道。
  
  韩齐从来不知道,除了以往那种激烈如火的性爱之外,这个野兽般的男人也做得到温柔似水的交合。
  他全身都被吻遍了,从大腿到下腹,从脚趾到耳垂,没有一个部份不被男人所亲吻。
  这样的爱抚太温柔了,简直像是身处梦境一般。男人不会用道具调弄他,也不会谐谑地嘲讽他,只会用温暖湿润的吻唤起他每一寸肌肤的感官,让他光是被爱抚就几乎要达到高潮。
  韩齐只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这麽温存诱人的挑逗,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因为这是他首次见到的,男人初次展现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你很兴奋嘛。」蓝亦煌笑了。
  韩齐一边呜咽著,一边颤抖著身躯,夹紧了双腿。
  「以前都是你来,这次让我好好替你服务一回。」
  蓝亦煌轻松地拉开修长纤细的大腿,矮下身,衔住了少年几乎要喷发的器官。
  「不行……我……嗯……」
  「不行?」蓝亦煌狠狠一吮口中物,湿润的前端登时泄出了些许液体。「哪里不行了?我看你还很有精神呢。」
  韩齐半眯著眼,眼角湿润:「会弄脏……」
  「你吞我的那麽多次,还嫌这东西脏?」蓝亦煌失笑道。
  少年脸色通红,窘得说不出话。
  蓝亦煌吻了吻那绯红的脸颊,轻声道:「没关系的。」
  他重新衔住了少年的性器,极富技巧地吮吻,过不了几分钟少年便哀泣著射出了今晚的第一次高潮。
  蓝亦煌舔著自己唇边的白液,嗓音沙嗄:「有点浓……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自己解决啊?」
  「为什麽要自己解决……」少年茫然地问。
  「你没自己作过?」蓝亦煌愕然。
  「没事为什麽要自己作?」
  望著少年脸上真正的疑惑,蓝亦煌突然低声笑了。
  「我教你吧。」
  「啊?」
  「手伸过来。」
  他的手被迫抓握著男人硬挺的欲望,一开始他不知所措,但在对方的示意下,他上下滑动著手掌,套弄著那个越来越硬的地方。
  尽管两人欢爱过无数次,韩齐却还是为此感到羞赧。
  用这种方式取悦著男人所带来的羞耻感,比起跟同性上床时的难堪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男人低喘著,将精液留在他的手掌上。
  韩齐垂著眼,呼吸逐渐急促。
  「韩齐,你自己来一次吧。我想看你作。」蓝亦煌做出无理的要求。
  「可是……」韩齐犹豫地抿著唇。
  「快点。」
  被这麽一催促,韩齐羞得涨红脸,怯怯地握住自身,开始上下揉搓。
  那真是一个太过荒淫的夜晚,在男人强逼他自慰後,接踵而来的是彻底的侵犯。
  他的身上染满了彼此的体液,既湿润又煽情,蓝亦煌甚至要他边含吻著巨物边抚慰自己的身躯,同时将手指伸进自己的身体里。
  尽管感觉如此剧烈亢奋,但其中过程实际上却是温和的。
  蓝亦煌并没有强迫他什麽,而韩齐却很自然地迎合了对方的需索。
  做到最後,他累极了睡过去,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的床上。
  「你这段时间上哪去了?」父亲冷淡地问。
  韩齐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了脸。
  ……大概,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当他思考之後,才惊觉自己也许是在怀念那个男人。
  那个既喜欢调弄他,又俊美得如同神只的男人。
  
  
  「班长,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啊?」邻座同学疑惑地问道。
  「我生了一场病,去国外休养了一段时间。」韩齐一边整理著笔记一边回答对方的问题。
  回到自己原本熟悉的生活里已经十几日了,因为失踪了一阵子,课业方面自然赶不上其他人,父亲甚至为此替他请来家庭教师,补上落後的进度。
  他如同以往听从父亲的指示,并未对此感到不满。只是心底有一个声音质问他:这种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被那男人禁锢时,尽管生活上也一样受到限制,但至少有人愿意亲近他。
  那个男人总是霸道地对他为所欲为,而韩齐不会拒绝。被某人需索著的感觉让他感到新鲜,甚至是愉快。
  回到家里这段时间,他的双亲依旧用从前的淡然态度对待他,好像他只是出去玩了一趟,现在回来了。
  韩齐并不对此感到失望,而是感到遗憾。
  他竟然不能对自己的双亲抱持著希望。
  
  
  「今晚蓝氏要举行宴会,你跟我一起去。」韩父低声道。
  「是。」韩齐恭敬地垂著首。
  他即将年满十八,也是时候在社交圈露面。尽管不喜欢那种应酬的场面,但是韩齐从来不会拒绝他父亲的命令。
  父亲唤来了一些人替他打点行头,韩齐穿上那件尺寸刚好的西装时,只感觉到十分别扭。他不曾参加过这类正式的宴会,因此也分外不知所措。
  父亲带著他到达饭店後,便介绍他认识了几个商界大老,之後便任他随意走动。
  远望著大厅中的冠盖云集,韩齐乾脆躲到阳台上吹风。
  「你就是韩继童的儿子?」
  男人的声音从後方传来。
  韩齐转身,露出一个合宜的笑容:「是的,您跟家父是……?」
  「一面之交罢了。」男人英俊精悍的面容上露出淡淡笑意。
  「那麽,您找我有事?」
  「只是想看看你。」男人一笑,「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叫蓝亦烜,是蓝家的三少爷。」
  他思考了一会,轻道:「您跟蓝亦煌是……」
  「他是我二哥。」蓝亦烜露齿一笑。
  韩齐脸色一变:「他也来了吗?」
  「二哥应该不会来。」男人耸肩,「他对这种场合没耐心。」
  韩齐沉默地听著对方继续说话。
  「今天我找你说话,只是想看看你是个怎麽样的人罢了。」
  「咦?」
  「我二哥对你还是念念不忘呢。」
  「你知道那件事……」韩齐脸色一白,想起了那段期间的记忆。
  蓝亦烜一愣:「什麽事?我只知道二哥见过你,很喜欢你。就这样而已。」
  韩齐一呆,才察觉对方在说什麽。
  蓝亦煌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原来,他没有说。
  不知道为什麽,韩齐只觉得心口一热,泛起了一阵难言的滋味。
  「仔细一看,你虽然长得不算特别漂亮,可是气质倒是很乾净。」
  「乾净?」韩齐苦笑。
  若是这个男人知道自己在蓝亦煌床上贪欲的模样,只怕不会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
  「我就知道二哥喜欢你这种类型。」蓝亦烜眨了眨眼。
  「什麽意思?」
  「他喜欢年纪小一点、看起来乾净又漂亮的孩子。从以前就是这样。」
  韩齐微微抿唇:「他……有过很多情人吗?」
  问出口的当下,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为什麽要问这种问题?问出这种问题,他又得将自己及蓝亦煌置於何地?
  「与其说是情人,不如说是床伴。」蓝亦烜道。
  「这样啊……」
  所以自己也只是那个男人众多床伴中的一个吗?
  「你怎麽了?脸色不太好看。」
  「没、没事。」
  「那麽我先进去了,你好好享受宴会。」蓝亦烜礼貌地笑道。
  韩齐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无懈可击的浅笑。
  目送著对方离去,他转过身,正想厘清自己复杂的情绪时,身後却传来熟悉的嗓音。
  「……没想到你穿正式服装看起来还挺俊秀的嘛。」
  韩齐一呆,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对,那个人……那个人应该不会来这里……
  而在他浑身僵硬的瞬间,男人温热的气息已经来到他耳边。
  「怎麽不回头看我呢,韩齐?」
  他感觉後颈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战战兢兢地转过头,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唇就被男人给堵住。
  男人所给予的亲吻,一如从前他所认知的潮湿激烈。
  韩齐缓缓闭上眼,感觉自己被男人紧紧搂在怀里,下意识地也伸出手攀住对方的後颈。

  四、
  
  
  一吻结束,韩齐低声喘息著,直到呼吸平稳後才重新发出声音。
  「你怎麽会在这里?」
  「今天我家举行宴会,自然要来捧场。」蓝亦煌轻笑。
  「可是蓝先生说你不会来……」
  蓝亦煌弯起唇角,眨了眨眼:「我听说你也来了,所以刚刚才赶过来。」
  「你……」
  韩齐脸一红,只觉得心跳陡然剧烈起来。
  这个男人说著如此暧昧的话语,就不怕被误会?
  「你又想把我绑回去吗?」
  「不是。我不会再做那种事了。」蓝亦煌替他理了理衣襟,平静地说道。
  「那你为什麽又过来……还对我作这种事……」韩齐微蹙著眉。
  蓝亦煌像是觉得很有趣似地拨弄著韩齐的头发,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了问题:
  「我有点想你。」
  「想我什麽?」韩齐过份直接地问道。
  很奇怪,他竟然觉得男人不会伤害他。
  比起过去被禁锢的时期,男人的笑容不似过去虚假温和,反而多了几分真实却无法隐藏的谐谑。
  蓝亦煌收回手指,低声道:「想你在床上总是哭得那麽可怜,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新的男人。」
  「我又不是同性恋……」韩齐蹙眉道。
  「真可惜,很多男人都喜欢你这型的,既乖又可爱。」
  「什麽可爱……」韩齐低下头。
  可爱能用来形容男人吗?更何况他的长相并不漂亮,充其量也只能说是清秀罢了。
  「你很可爱啊,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带走。」
  「那……你当初到底为什麽要绑架我?甚至也没要求赎金……」
  「第一次看到你,我就想狠狠的上你,上到你哭出来也不想停。」蓝亦煌斜眼睨著他。
  乍听到这个理由时,韩齐只觉得浑身一热。
  自己明明这麽平凡无奇,居然也能让这个长相端正俊俏的男人产生莫名其妙的性欲?
  「韩齐,我们会再见面的。」
  男人笑著离开。
  而韩齐绷紧的身躯终於能够放松,浑身虚软地靠在阳台上。
  果然还是会紧张……尽管不会时想起那段时间的事情,但男人的气息就像是已经隽刻在他的骨子里,一旦见到男人,竟连那时的记忆也一起浮上了心头。
  韩齐知道自己应该要恨这个男人的,但是他作不到。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从小到大,他早已习惯被严苛地对待,尽管那个男人对他施以加诸肉体的暴行,他也没办法真正去恨对方。
  他无法说服自己,那段期间得到的只有疼痛与伤害,毕竟那个男人也让他知道真正的高潮是怎麽一回事,烙印在躯体上的强烈快感让他不能忘怀。
  更甚者,在那些狂乱淫秽的夜里,他多少次主动地夹著男人的腰部,需索著对方的占有……如果说一开始他是被强迫的,那麽到最後他便是迎合著对方的。
  比起最初强行侵犯他的男人而言,韩齐更痛恨自己欣然被对方以快感浇灌的饥渴身体。
  
  
  「怎麽了?」韩继童开口问道。
  韩齐脸色苍白,轻声道:「没事。」
  见独子不想说实话,韩继童并未再问,仅是沉默地将视线转往车窗外正在倒退的街景。
  从以前开始,这个孩子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把自己真正的情绪暴露出来。韩继童并不觉得这有什麽大不了,毕竟身为韩家继承人,隐藏自身情绪的能力是必须的。
  就像韩齐失踪过後刚回到韩家时,维持著一如以往的沈静。
  韩继童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儿子遭到了怎麽样的对待。
  家庭医生替昏睡中的韩齐作身体检查时,发现了他身上的吻痕与咬痕,於是自然将这个发现一并在检查报告书上写明,而韩继童也因此弄懂了一切。
  他的儿子被男人强奸了。
  但他什麽都不能说。
  因为韩齐不曾提过这件事情,所以韩继童也顺著他的意当作没这件事。若是韩家继承人被同性侵犯过的新闻传了出去,对韩家的名声及产业势必产生影响,这也是韩继童所不乐见的。
  韩继童从以前就弄不懂这个孩子在想什麽。
  被强奸了却什麽也不说,失踪这件事对他来说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对於这样的孩子,他只觉得陌生。
  不管发生了什麽事,韩齐总是逆来顺受的承担。无论自己多麽严苛地对待他,他却从来不曾拒绝过自己的要求。
  他很怀疑,这个孩子真的有属於人类的感情吗?不喜欢笑也不喜欢哭,脸上最多的是一种毫无情绪可言的淡然神情,韩继童对於这个缺乏情感的孩子实在提不起亲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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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园月斑斑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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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爷,少爷……」
  「……唔?」
  韩齐眨了眨眼,才发觉自己竟然在书房里睡著了。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尽管他的脑袋实在不差,但是要补回这段时间遗落的学业进度就必须比从前努力,也因此,这段时间他常常是读书直至夜半,撑不下去後才回房睡觉。
  「少爷,您要吃点宵夜吗?」男人轻声问道。
  「也好。」
  「那麽您等一下,我去把宵夜端过来。」男人笑了笑。
  韩齐目送著对方,慢慢闭上了眼。
  靳云是上代管家的儿子,今年才要三十岁,但从小也是在这幢宅院里居住的,因此也算是照顾韩齐长大的人之一。
  方才匆匆一瞥,没有看得很清楚,但是靳叔脖子上的红痕分明就是……
  韩齐实在不愿意多想,可是一想到父亲经常在书房里与对方单独相处,就觉得那个暧昧的红痕有了可以解释的原因。
  从前他绝对不会注意到这种事,但自从被蓝亦煌作过那种事後,韩齐这方面的直觉倒是敏锐了不少。
  也许父亲的情人不仅仅只有那名女秘书而已。
  他这麽想著,自嘲地笑了。
  不管父亲要跟男人还是女人在一起,实际上都不关他的事。他的父亲从来不管他在想什麽,因此韩齐也不愿意干涉对方。
  「少爷,趁热吃吧。」
  「嗯。」韩齐点头,瞥了时钟一眼。「你去休息吧。碗盘我会自己放到厨房。」
  「是,少爷晚安。」
  「晚安。」
  韩齐用汤匙搅著温热的蔬菜清汤,喝了几口後便放下了汤匙。
  这种情况什麽时候开始的呢?
  他还依稀记得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父母还能够平顺地交谈,看著他的眼神里也带著明显的温柔。那时候的韩齐什麽也不必担忧,只要乖乖听双亲的话就好。
  但是一切都是假象。
  很久以後韩齐才知道,那只是表面上的和平。
  那时他什麽都不懂,只知道父母需要是一个足够稳重聪慧的继承人,於是他努力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希冀父母也许会认同他的努力。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所想像的简单乾脆。
  那一夜,他看到了父亲与那个女秘书吻在一起,女秘书甚至坐在父亲的腿上,脸色绯红呼吸急促。尽管那两个人都还穿著衣服,但韩齐直觉地知道他们在做些什麽。
  他吓了一跳,正想跑开时,却发觉有人站在他身後,将一切都纳入眼底。
  那是神情僵硬却毫无怒气的母亲。
  父亲没有发现他们正在门外,仍旧与女秘书调著情,作著那种羞耻的事情。
  母亲转身走开了,他则跑回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他终於想通,母亲不是不愿生气,而是连生气的力气都失去了。
  之後双亲渐行渐远,逐渐成了现在连话都不愿多说的情形。
  韩齐想过,若是自己当时没有撞见那个场景,是不是就不会发觉父母之间的裂痕早已无可修补?然而尽管他不想知道,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二哥,你跟父亲说的是真的吗?」
  蓝亦煌抬起头,懒懒地眨眼:「你说的是哪件事?」
  蓝亦烜在一旁坐下,脸色有些微妙:「你不是向来最讨厌管理家里的产业?怎麽突然跟父亲说要接手某些区块……」
  「我的确很讨厌这种事,不过……能够换到我想要的东西,这样也好啊。」蓝亦煌轻笑。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呢?蓝亦煌一时之间竟然记不清了。
  那个少年离去之後,他还是照旧过著他的生活,跟女人上床,也跟男人上床,但那些人都无法让他感受到那种属於情欲的亢奋与激情。
  他想了又想,才想起了那个少年。
  他很想念他……想念他的身体,也想念他哭泣时怯怯的模样。
  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这样地思念著一个对他而言该只是床上玩具的男孩……
  蓝亦煌从幼时开始,便是一个没什麽感情的人。他有自己的喜好,独到的品味,但他从来不曾为此付出任何感情。
  想要的东西,就牢牢握在手里;讨厌的东西,便踩到脚底下去。
  一直以来,没有人质疑过他的生活方式。
  而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该这麽持续下去直至他老死。
  但是直到想起那个少年时,蓝亦煌隐约觉得,自己可能什麽地方弄错了。
  他没有聪慧到能够明了自己的一切,因此他决定再见那个少年一面。
  只要一面。
  
  於是在自家举办的宴会上,他再一次见到那个少年。
  对方一如过去的清秀,却也一如过去的忧郁。
  蓝亦煌想,那个人大概不知道,自己脸上露出的是如何寂寞的神情。
  他一边考虑著要说些什麽,一边走近对方。可是还来不及多说什麽,他已经冲动地吻了对方的唇。
  尽管意外於对方的不拒绝,但蓝亦煌仍旧毫无顾忌地在夜晚无人的阳台上深深吻著少年。
  然後他懂了。
  自己也许是陷下去了……
  总而言之,少年看起来并不怕他,甚至还能正常地与他对话。这点让蓝亦煌感到惊讶。
  他知道自己对少年而言,就只是个纯粹的强奸犯罢了,因此他实在无法理解,少年怎麽能对他的出现不感畏惧。
  蓝亦煌不知道自己该怎麽想,但是对於少年无畏於他的这件事感到愉快。
  也许那个少年并不如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柔弱。
  蓝亦煌察觉此事时,心底竟隐约产生了期待。
  
  
  「二少爷,到了。」
  「嗯。」
  蓝亦煌下了车,望著眼前的建筑物。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站在学校门口等人的一天;但是当他这麽做了之後,却又觉得这种事情没有他想像中的尴尬无措。
  蓝亦煌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离高中生的年龄已然有了一段距离,而他现在做的事,却足以让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惊愕不已。
  他抬眼仔细地寻找著,过了一会,才望见少年走出校门的纤瘦身形。
  「韩齐。」
  蓝亦煌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少年一怔,随即停下了脚步。
  「你……怎麽会……」
  少年的脸上逐渐泛起了惊讶与不知所措。
  蓝亦煌却轻轻笑了:「来看看你不行吗?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少年沉默著。
  蓝亦煌又开口:「今晚跟我一起吃晚餐吧。」
  「可是……」少年为难地蹙著眉,「…司机在等我。」
  「你有事?」
  少年垂著头,轻轻地道:「今天晚上,家教会过来……」
  「那就翘一次课吧。」蓝亦煌替他决定似地说道,「上车吧,你的司机我会找人摆平。」
  「咦、可是……」
  蓝亦煌见少年犹豫,乾脆将少年拉上了车,自己也坐了上去,让司机往自己预定的地点开了过去。
  
  
  「我、我还是回去好了……」少年轻声道。
  蓝亦煌倒也不急躁,只是拉住对方手腕道:「这麽不想见到我吗?」
  「不是!」韩齐急急说道,察觉自己的迫切,脸不禁一红。
  蓝亦煌伸手碰了碰那微烫的脸颊,低笑道:「不是不想,那就是想见我了?」
  韩齐抿著唇,神色无奈。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跟眼前这个人应对。
  从前他们之间只有性关系,除了最後一夜时对方展现了少见的温柔,其他时间他们总是在床上或者不在床上度过。在床上的时候做爱,不在床上的时候也几乎是在做爱。
  也因此,他根本不懂该怎麽跟眼前这个人说话。
  「你喜欢吃日本菜对吧?」蓝亦煌拉著他的手,走进一家装潢风雅的餐厅,脸上带著笑意。
  韩齐被动地跟随著对方,直到在包厢内坐下时,才隐约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讨厌蓝亦煌表现出来的那种亲腻,可是他骨子里毕竟还是个含蓄的人,自然对过份的肢体接触感到不安。
  「点你喜欢的吃吧。」蓝亦煌在他对面坐下,随手翻著MENU。
  「我……吃什麽都好。」韩齐垂著头,「…你决定吧。」
  蓝亦煌似乎有些诧异,却又笑了:「那就我点了。」
  料理送上来的时候,韩齐尽管已经知道对方的细心,却还是稍稍惊讶了下。
  原来,那个人还记得……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麽。
  「吃吧。」蓝亦煌看了他一眼。
  韩齐默默拿起筷子,静静地吃了起来。
  等到吃到几乎八分饱时,蓝亦煌又点了几瓶清酒,接著替他也倒了一杯。
  「喝吧。」
  「……我未成年……」他细声道。
  蓝亦煌一怔,笑了:「未成年有什麽关系?连那种事情都做过了不是吗?」
  韩齐呆了一会,才意识到对方口中的『那种事情』到底是哪种事情,一时之间连耳根也开始热辣辣地发烫。
  也许是男人如今的态度太过温和无害,而让他几乎忘记这个人曾经对他做出那种事情。
  韩齐并不是记恨对方,但是那种羞耻的记忆他并不想再一次回想起来。
  蓝亦煌放下酒杯,低声道:「你恨我吗?」
  韩齐迟疑著,但仍旧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麽,讨厌吗?」
  韩齐依旧摇头。
  「我想亲你,可以吗?」
  韩齐一愣,陡然之间明白对方问了什麽,白皙的脸颊涨得赤红。
  蓝亦煌也不急,只是很耐心地再问了一次:「我想亲你,可以吗?」
  这次不是行动前的宣告,而是真正的询问。
  蓝亦煌一直以来任性妄为,还是第一次这麽尊重另外一个人的想法。
  他没有察觉自己到底为什麽必须对韩齐这麽慎重,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必须这麽做。
  韩齐抿著唇,好半晌才小声地道:「嗯。」
  蓝亦煌不是蠢人,自然听的出对方话中的应许。
  他起身,往韩齐走了过去,甚至没有坐下,只是微低下首,便吻了那个还呆呆坐著的少年。
  那不是一个堪称激烈的吻,却是蓝亦煌所能给予最温柔的碰触。
  男人带著酒气的舌尖软软地舔过他的牙关,吮著他的唇瓣,韩齐慢慢地闭上眼,脑间一阵晕眩。男人的手臂牢牢地搂著他的腰,不知道从何时起,他竟然坐在对方的腿上,而对方身躯传来的温度是那麽的温暖。
  他抗拒不了这样的温度。
  记忆里,似乎不曾有人这麽温存地对待过他。
  小的时候父母尽管不似现在冷淡,却也没有热络到哪里;家里的仆役尽管对他恭敬,却也只是基於本分而已。
  没有人知道,韩齐一直渴求著这样的温暖。
  
  一吻结束,韩齐呼吸急促地垂下了头,不敢望向对方。
  蓝亦煌凝视著少年红红的耳根,忍不住吻了几下,弄得对方连後颈都赤红一片。
  「你真容易害羞。」
  韩齐咬著唇,忽然抬起眼,那微红的眼角有些泛著水光的湿润。
  蓝亦煌伸手轻抚著红透的脸颊,低声道:「我下次再来找你,好不好?」
  少年没有回答,却重新低下头,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蓝亦煌知道这是对方无声的应允,於是微微弯起唇。
  
  
  从那天以後,蓝亦煌总会在校门口等韩齐,然後带他去用餐。
  韩齐尽管担心这件事被父亲知道,但接送他的司机不知道是被买通了还是被威胁了,竟然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父亲向来忙碌,应酬也不少,因此一直没有发现他常常是吃过了晚餐才回家。
  本来他们家就没有一起用餐的习惯,父亲忙碌於家业,母亲则经年在外旅行游乐,韩齐从以前开始便是独自用餐,而自从蓝亦煌出现以後,才渐渐地改掉这个习惯。
  蓝亦煌对他总是温柔的,以至於韩齐常常以为,那个曾经侵犯过他的人仅是一场幻觉。
  现在的对方,不会再对他做那种事。蓝亦煌吻他,偶尔也拥抱他,但是都不带情欲。
  韩齐本能地知道蓝亦煌有哪里产生了变化,却又弄不清楚是怎麽一回事。
  他只是在自己可以接受的范围内,顺从著对方而已。
  
  
  「你最近是怎麽一回事?」父亲的声音一如以往威严。
  韩齐尽管挺直了背脊,却不禁略微垂下了头。
  「靳云告诉我,你有时会晚归。」韩继童瞥了儿子一眼,「你上哪去了?」
  「我……偶尔在外面用餐……」韩齐回答,却觉得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
  被发现了吗?跟那个人见面的事情……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在外头游荡。你上次被绑架得到的教训还不够?」韩继童冷冷地道。
  韩齐脸色一白,连身躯都微微颤抖。
  尽管认为父亲应该不知道自己被侵犯的事实,可是情绪却不由自主地产生动摇。
  「父亲,我只是……」
  「我不管你要说什麽。你作为韩家继承人,连自己的人身安全都顾不好吗?」韩继童不耐地说道。
  韩齐低著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翌日放学时,韩齐望见蓝亦煌修长的身影时,心底不禁一叹。
  男人穿著剪裁合适的浅色休閒西装,深蓝色的衬衫间裸露著线条优雅的锁骨与颈项,一如过去的丰神俊朗。
  「今天吃法国菜如何?」蓝亦煌笑著问道。
  韩齐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对不起,我今天不能跟你去吃饭。」
  男人一怔:「你今天有事?」接著又笑了一下,「没关系,明天去也行。」
  他咬了咬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坚定:「我的意思是,以後也没办法跟你一起用餐了。」
  男人很明显的一愣。
  「发生什麽事了?」
  韩齐沉默著。
  不管男人问了什麽,他终归是维持著沉默。
  蓝亦煌隐约察觉了什麽,淡淡地笑了:「那麽,不用跟我走,你给我二十分钟就好。」
  韩齐犹豫著,虽然仍旧抿著唇,却点了点头。
  於是男人将他带上了车。
  
  一上车蓝亦煌便开口要司机下车。
  年轻的司机十分机灵,连眼神也不曾望过来,便迅速地下了车。
  蓝亦煌搂著他的腰,吻了过来,韩齐慌得用手掌挡住对方的唇。
  「会被看到……」
  「不会的。这辆车的车窗做过处理,外头看不到里面。」
  男人的唇沿著他的颈项吮吻,韩齐浑身一热,直到男人的吻来到他腹部时才察觉自己的制服上衣已被完全解开。
  「蓝……不行……」
  他低低地道。
  男人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用很温柔的嗓音说:「让我亲一亲就好……」
  他咬著唇,最终还是撇开了脸,默许了男人的行为。
  男人吻他的胸膛、腹部、甚至腿根……韩齐两手抓著男人的肩膀,望著对方的头颅逐渐往不该移动的地方移动。
  他还来不及阻止,对方温热柔软的口腔就已经裹住了他尚未有反应的性器。
  只是简单地被套弄了几下,韩齐便羞愧地察觉自己起了反应。
  「不行……你放开……」
  他的拒绝无力的像是呻吟,男人自然没有放在心里。
  韩齐绷紧了身体,感觉那股熟悉的热潮在自己身体内部流窜著,自己却对此无能为力。
  男人的口腔烫热且湿润,而套弄吸吮的举止是那麽的仔细温柔……韩齐忍住自己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手指改而抓住了前座的椅背。
  太羞耻了。
  在车里还看得见外头熙来壤往的人群,可是车内的他却正被男人用淫猥的方法取悦著。韩齐脸色赤红,只觉得一生之中从未像现在一般,如此的舒服却又如此的羞愧。
  男人的舌尖灵活地舔著他的前端,意识到自己即将要喷发,而男人还紧紧衔著他时,韩齐开始慌乱起来。
  他试图推开男人,可是对方却更用力地吮著性器的前端,甚至挑衅地凝视著他,脸上显露出一丝细微的恶意。
  韩齐知道男人在生气。
  尽管取悦著他,而且动作又是少见的温柔,但是男人真的在生气。
  在对方技巧地吮吻之下,他很快地就射了精。
  男人不嫌他的体液腥膻,竟然全数吞了下去。
  韩齐涨红了脸,一边深呼吸著,在男人替自己打理好门面後,红著双颊软著双腿下车,而身体甚至还因为未曾消退的快感而微微悸颤。
  他找到自家的座车,缓缓地上了车,全然未曾察觉男人炽热的视线。
  
  蓝亦煌望著那个红晕满面的少年,直到对方上了车之後,才微微地蹙起眉。
  自己这次也许太冲动了。
  只是被对方拒绝,便感觉心底升起了一股无法遏止的怒意。所以冲动地让对方上了车,甚至半强迫地在这种情况下撩拨对方的情欲。
  他只是不甘心。
  难道自己对少年而言,也仅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所以对方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著他,甚至毫不介意地离去。
  也许渴求著对方的人,从来就只有自己而已。
  蓝亦煌一思及此,觉得心口闷闷地疼了起来。


  五、
  
  
  「二少爷……嗯……」
  男人侧卧在床铺上无力地呻吟著,而蓝亦煌抽出下身,让自己的体液喷溅在对方的股间。
  「池禹。」蓝亦煌的嗓音中听不出任何一丝情欲,「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工作上的事?」池禹深呼吸著,脸颊仍旧红著。
  「私事。」蓝亦煌神色平静地道。
  池禹尽管略感诧异,却没有表现出来。二少爷向来不怎麽谈自己的私事,纵使他算得上对方的心腹,两人也认识多年,可是蓝亦煌这麽直接地告诉他想谈私事却还是头一遭。
  「二少爷,发生什麽事了?」
  「……你谈过恋爱吗?」
  向来精明干练的池禹第一次在对方面前露出怔楞的神情。
  「池禹?」久久得不到回答的蓝亦煌脸上流露出些许没有掩饰好的尴尬。
  池禹回过神,淡淡地道:「我谈过恋爱。」
  「那是怎麽样的感觉?」蓝亦煌坐起身,拿了根菸。
  「二少爷,您得先知道我谈恋爱的对象是谁。」
  「这很重要?」
  「是大少爷。」
  蓝亦煌握著打火机的手僵了一下,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是大哥?」
  「那是您回本家之前的事了。」池禹也拿了根菸,缓缓地点燃,慢慢地吸了一口。「…当年我跟大少爷在一起的时候,都只是高中生,那时候我还是大少爷手下的人。」
  蓝家的少爷皆是自幼开始培养心腹,而池禹当年只是一介孤儿,被蓝靖鸿收养进而成为蓝家的下属是在他十六岁那一年。
  「可是大哥……」不是讨厌男人吗?
  那个疑问句蓝亦煌并未说出口。但是众所皆知,蓝家的大少爷对男人是出了名的冷淡,从前蓝亦煌指使过一个在本家工作的男孩去勾引他,结果还没等到第二日,当天晚上那个男孩就被赶出了本家。
  「他只跟我在一起过,其他的男人他看也不肯多看一眼。」池禹喷了口轻烟,自嘲一笑。「可是,谁不知道,大少爷喜欢漂亮的女人。」
  蓝亦煌静静地听著。
  「他放不开那些女人,又不愿意跟我断了这种关系。我那时还年轻,一气之下,就去找了老爷,求老爷让我服侍别的少爷。」池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才来跟我?」
  「是。我跟大少爷不同,我天生就只喜欢男人,要是继续跟大少爷在一起,我总有一日会作出错事。」池禹微微一笑。
  蓝亦煌皱起眉:「父亲没有处分你?」
  「他知道我是聪明人。」池禹挑了挑眉,「大少爷不可能为我毁了前程,而这点我也一样。」
  「原来如此。」
  蓝亦煌按熄菸蒂,整个人靠在床头。
  「接续您先前的问题,谈恋爱的感觉……」池禹望了他一眼,「我觉得很可怕。」
  「可怕?」
  「难道您不怕吗?那种整个人都沦陷下去的感觉……」池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谁知道呢?我还没搞懂自己的心情。」蓝亦煌笑了。「不过,至少目前感觉不坏。」
  
  
  蓝亦煌穿好衣服便离开了池禹的房间。
  他从来不知道,池禹跟大哥曾经是那种关系。
  他的大哥蓝亦炜素来性格淡冷,尽管养了好几个情妇,却从来不曾见他对男人有什麽好感。直到知道对方跟池禹曾发生过那种事情,蓝亦煌才终於理解大哥面对自己时,那种怀著些许异样却又相对平和的矛盾态度到底是从何而来。
  
  
  蓝亦煌走进大门内时,其馀两人正坐在大厅内说话。
  他望著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脸上自然地露出微笑:「好久不见了,大哥,还有小三。」
  蓝亦烜叹了口气:「二哥,我都几岁了你还叫我小三?」
  「你比我小了五岁,比大哥小了八岁,这不是还小是什麽?」蓝亦煌笑著落座,同时让佣人准备了咖啡。
  纵使外头众说纷纭,但事实上蓝氏的三位少爷感情并不算差。尽管不是出自同母,但是蓝亦炜及蓝亦烜与已逝世的蓝夫人感情疏淡,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什麽母子亲情,也因此当年蓝亦煌回本家时,并未受到这两兄弟的刁难。
  蓝亦烜撇了撇唇,不打算继续在这个话题纠缠:「那麽,二哥你跟那个孩子进展得如何?」
  「孩子?」蓝亦炜低声覆述。
  「韩家的继承人,二哥看上人家了。」
  蓝亦煌一笑:「你别乱说,当心挨父亲骂。」
  「那个孩子长得不算特别好看。」蓝亦炜评论似地说道。
  「二哥就是喜欢那种看起来还没成年的类型。」蓝亦烜笑道。
  「他的确还未成年。」蓝亦煌啜了口咖啡。
  忽然响起一阵轻快的铃声,蓝亦烜拿起手机,歉然一笑:「抱歉,我接个电话。」随即起身走到屋外的庭园内。
  蓝亦煌望著弟弟走在庭园中的背影,忽然出声:「大哥,我知道那件事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冷冷瞥他一眼:「哪件事?」
  「池禹。」
  「……知道又如何?」
  「不如何。」蓝亦煌笑了笑,「既然分开了,为什麽还放不下他?」
  「你不懂。」
  「什麽意思?」
  蓝亦炜低声道:「他现在过的不好。」
  「我没有亏待他。」
  「你不爱他。」
  「他不需要我的爱。」蓝亦煌失笑,「大哥,从我认识池禹开始,就觉得很奇怪。这个人好像没有感觉,跟我上床无所谓,跟别人上床也无所谓,对他来说是谁都没差别。」
  「他需要别人的感情。」蓝亦炜道。
  「但不是我的。」蓝亦煌靠在椅背上,放松地吁了口气。「我认识他这麽久,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麽像人类的情绪。」
  男人沉默著。
  「他说著你的事情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普通人,懂爱也懂恨。」蓝亦煌弯起唇角。
  蓝亦炜微微一怔,淡漠的面容上竟破天荒地露出苦笑。
  「我们……已经错过了。」
  蓝亦煌淡淡地道:「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今天叫你回来,是因为父亲要宣布我的婚事。」
  「婚事?」他的声音里掺杂了疑惑。
  「婚礼就在下个月初,新娘是容氏的千金。」蓝亦炜收起了苦笑,神情又是往常那般淡然。
  
  
  当天夜晚,蓝靖鸿便宣布了这件婚事。
  除了已知情的蓝亦煌与蓝亦炜,其他旁系的亲戚都颇感惊讶。
  容氏基业稳固,男丁繁盛,从来便是麻雀攀上枝头成为凤凰的首选。只是这一代的容氏当主仅有一位千金,将来百年之後所有财产都会留给这个才刚成年不久的女性,也因此容氏驸马爷的位置众人趋之若骛。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蓝家大少爷将坐上这个位置。
  蓝氏本是黑道出身,近年来漂白彻底,早已转为正经商业世家,如今又与容氏联姻,若得容氏的资金与助力,对於蓝氏的发展可说是锦上添花。
  一个月後,举行婚礼的日子到来。
  不知道多少人疑惑著为何如此匆促,只有几个知情人心知容氏的当主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说到容氏的当主容矜,年轻时也是个风流人物,只是人近中年,病痛日多,一年之中倒有大半日子躺在床上将养。
  蓝亦煌仅在婚礼前一日匆匆见过容矜一面,容矜年未四十,英俊的容貌上却明白地带著无法忽视的病弱与憔悴。
  「你就是蓝氏的次子?」
  「是。」
  容矜眼神幽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家容音今年才刚成年,以後也请你这小叔多照顾她。」
  「自然。」蓝亦煌神情自若地一笑。
  他听出了容矜话中的恳求,不由自主开始深思,也许容氏的问题不仅仅是当主来日无多而已。
  翌日,婚礼。
  蓝亦煌穿上一身铁灰色西装,甚至打上了酒红色的领结,面无表情地站在蓝亦炜身旁。出於兄长的要求,他与蓝亦烜皆以伴郎的身份出席这场婚礼,而另外一个蓝亦炜想要见到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他尽管读懂了兄长眼中若有似无的失望,却也不打算强迫池禹到来。
  待仪式结束後,便是长达一整个下午的宴会。
  蓝亦煌注视著沉稳淡漠的新郎与稚嫩甜美的新娘,转了身,往宾客休息室走去。
  推开门後,里头有一人正端坐在沙发上,与另一个站在窗边的男人讲话。而这两个男人都很面熟,其中一人更是他的兄弟。
  「小三,你在这里偷懒吗?也不去帮大哥挡酒。」
  蓝亦烜一笑:「二哥,我跟你介绍,这位是韩氏的当家,韩继童韩先生。」
  坐在沙发上的沉静男人朝他看了过来,极有风度地起身致意:「你好,我是韩继童。」
  蓝亦煌连忙走了过去,也微微一点头:「韩先生您好,我是蓝亦煌,蓝家次子。」
  「二哥,韩先生今天是偕同夫人及少爷一起来的。」蓝亦烜笑嘻嘻地插话,也不知存了什麽心思。
  「内子及犬子正在大厅,我有些醉了,因此才来这里休息。」韩继童淡淡地道,色泽深邃的眼半垂著,长睫下眼眸微冷。
  比起韩齐,韩继童的相貌显然张扬许多,相较於韩齐的清秀羞怯,韩继童的相貌更加英俊而姣好,气质则内敛而沉稳。
  蓝亦煌轻轻一笑,温雅俊美的容颜上淌过一丝暖意:「那麽,我过去打声招呼,小三你好好照看韩先生。」
  「知道了,二哥。」蓝亦烜点头答应。
  
  
  没有几个人知道,韩家与容家表面上虽无商业往来,但两家当主却是大学同学,当年一起在美国留学,早已相熟多年。
  韩继童当年认识容矜时,两人都才刚成年,同时也在留学前娶妻生子,因此韩齐与容音并不是不相识的陌生人,相反地,他们见过很多次,彼此其实是青梅竹马的交情。
  韩齐得知容音将要嫁给蓝家长子时,多少感到惊讶。
  容音前几个月才过了十八岁生日,而蓝氏的大少爷蓝亦炜已年满三十,只比容音的父亲容矜小了约莫六七岁。
  几乎堪比父女的年龄差距也让知道这件婚事的人百思不解。如果是为了联姻,容氏千金大可以找年龄相近的蓝氏三子完婚,但据闻嫁给蓝家长子这件亲事是容音自己的决定。
  韩齐问过容音这件事,而对方只是淡淡地表示:她对蓝亦炜一见锺情。
  尽管不相信这个说词,但是对方意志甚坚,韩齐也就没有多说什麽。
  参加这场婚礼前,他也做好了可能会与蓝亦煌碰面的心理准备。自从那一日,蓝亦煌在车上对他做出那种事後,接下来几个星期,他们都没有再碰过面。
  韩齐不知道蓝亦煌是否接受了他当初提的不再见面的要求,但从结果来看,对方明显是默许了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这麽做到底是对是错。
  自从那天过後,他常常想起蓝亦煌,想起对方温雅的笑容,或者是灼热的亲吻。
  韩齐知道自己不该想对方,却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对方明明就是一个跟他一样身为同性的男人,而同性恋分明就不是他原本的性向,但是韩齐直到不再与对方见面後,才察觉那个男人究竟曾给了自己什麽东西。
  除了过往淫秽的记忆,烫热的拥抱,情色的夜晚之外,那个男人还给了他他冀望已久的温度。
  以往不知道那种感觉,所以可以毫不在意;然而一旦知晓了那份被关心被怜爱的温暖,就再也无法如同昔日一般别无所求。
  他知道自己不爱蓝亦煌,但是,他也承认自己不舍对方的温暖。
  有些东西直到失去了之後才能明白其中的美好,但若是从未拥有,那又何来的失去?
  韩齐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麽,但他知道从他拒绝蓝亦煌的那天起,有什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东西慢慢地变质了。
  
  
  「宴会上的香槟就这麽难喝吗?你连眉毛都皱起来了。」
  熟悉的男人嗓音泰然自若地笑道,韩齐抬起头,眼帘里映入男人修颀优雅的身影。
  「蓝……蓝先生。」他有些慌张地绷紧了身躯,连声音都细弱无力。
  「令堂呢?我听说她在这里,所以特地过来问候。」蓝亦煌温雅一笑。
  「母亲……母亲她正在跟其他客人寒暄。」韩齐怯怯地回答。
  纵使数周不见,这个男人却还是如同他记忆中那样风度翩翩,神采照人。
  「是吗?」蓝亦煌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多日不见,你过的如何?」
  「我……很好。」韩齐镇定的回答,喉咙却有些乾涩。
  男人挑了挑线条雅致的眉,深黑的眼瞳直直凝视著他。
  「你瘦了。」
  「最近学校课业比较重,所以……」韩齐急促地回答,因为被说中了事实而感到心慌。
  他的确是瘦了,原本身上就没有几两肉,已经称得上纤瘦,这样的少年若是再瘦下去会变成什麽样子?
  蓝亦煌有些气恼。
  怎麽这个孩子连自己也照顾不好。
  「太瘦了,这样不好……你连腰都变细了吧?」
  韩齐一呆,脸色微微红了。
  ……的确,腰围比以前小了一些,可是蓝亦煌的眼神有锐利至此吗?只是些许几乎可以忽略过的差距,对方居然看得出来……
  「你有按时吃饭吗?」蓝亦煌问道。
  「有。」韩齐垂著眼。
  太概自己也有哪里开始不对劲了吧?看到这个曾经强行侵犯他的男人,首先产生的情绪竟然不是恐惧而是怀念……那段日日夜夜被侵犯的日子早已过去了,可是男人却仍旧站在他眼前。
  「那怎麽会瘦成这样?」蓝亦煌皱起眉。
  「我……」韩齐呆呆地闭上了嘴,没有再说话。
  自己到底为什麽会消瘦至此呢?真正的原因他很清楚。
  起初是食欲逐渐减退,接著,睡眠品质也逐日低落,常常睡到半夜便会突然醒来。
  韩齐不是不懂为什麽,可是他什麽都不能说。
  因为,是他先拒绝了男人。
  「你让我觉得不好受。」蓝亦煌淡淡地道,「要我不跟你见面当然可以,但是你为什麽把自己搞成这样?」
  「我……不是……」
  韩齐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是话至唇际,却怎麽也说不出口。
  「跟我过来。」蓝亦煌强硬地说道。
  迎视著对方执著目光的韩齐没有选择,只得犹豫地跟著男人,离开了举行宴会的前厅。
  
  
  男人将他带进了位於走廊末端的一间房间,从撞球台及其馀具娱乐性质的摆设来看,该是游乐室一类的地方。
  他怯怯地走进去,而男人伸长了手将门反锁。
  「过来。」
  韩齐走到男人面前,略垂著首。
  「把衣服脱了。」
  「我……不行……」韩齐咬著唇。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麽,所以他一定得拒绝。
  那种事……不能再发生。
  蓝亦煌听了他的拒绝,也不多话,仅是抓著他的手腕,另一手则开始灵活地解开衬衫扣子。
  「不行……不要……」
  韩齐尝试著挣扎,却被男人面无表情的狠狠一瞪吓得面色苍白。
  过不多时,韩齐的浅色西装、领结以及衬衫都被解下,男人收回了手,打量著上身赤裸的少年。
  ……男人灼热的眼神他很熟悉,那是野兽见猎心喜的情绪……
  韩齐微微颤抖,慢慢地闭上眼,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你真的瘦了。」
  「……咦?」
  韩齐倏地睁开眼。
  男人打量著他的身躯,一边慢慢地道:「怎麽瘦成这样,自己也不注意一点……」
  韩齐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正被男人注意著,不由得有些无措。
  「我只是……」
  「总不会是因为我吧?」蓝亦煌浅浅一笑。
  「不、不是!」韩齐瞪大眼,连腔调都有些拔高的颤抖。
  蓝亦煌勾了勾唇角,不知这种时刻是否该笑。他的本意不是戏弄对方,可是对方却自己跳进了这个陷阱里。
  「不是吗?」
  他一边反问,一边笑著拿起韩齐的衣物,动作轻缓地替少年穿了回去。
  蓝亦煌毕竟是习惯受人服侍的少爷,因此手上的动作多少有些不俐落,但尽管如此,替对方整理门面的修长双手却带著一分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和。
  韩齐呆呆地站在原地,忽然明白是自己想多了,而脸颊色泽也霎时赤红如血。
  「怎麽又脸红了?」
  蓝亦煌的声音低低的,像是询问又像是叹息。
  韩齐感觉到自己眼角一阵烫热,慌忙闭上眼。
  
  「你真不会挑时机。」蓝亦煌凑近他的耳际,「现在闭上眼,难道是要我吻你?」
  韩齐被耳边对方温热的吐息弄得浑身一颤,不知道为什麽,连双腿都有些发软。
  「你睁眼吧。若是不睁眼,我就吻你了。」蓝亦煌沉沉笑著。
  韩齐闻言,急促地睁眼,只是才刚睁开眼,视线就被一片黑暗所笼罩。
  他怔了一会,才察觉是男人以手掌盖住了他的眼前。
  「你还是闭著眼好了。」
  男人话音方落,韩齐唇角一热,已被对方偷了个吻。
  「你……」耍赖。
  韩齐想这麽指责对方,却开不了口。
  对方轻轻覆在他双眼之上的手掌,真的好温暖。
  「让我亲一下。」男人灼热的气息来到他面前,「我真的想你了。」
  韩齐一滞:「想我什麽?」
  记忆里,这样的对话也出现过,而当时男人的回答是……
  「我也不知道。」蓝亦煌的声音里有著些许茫然。
  不知怎地,韩齐忽然有些想笑。
  「你到底……想做什麽?」
  「什麽都想做。这里隔音好,做什麽都不会被发现。况且,我刚刚想到,我们没有在撞球台上做过……」
  尽管看不到眼前的男人,韩齐却几乎可以想像对方说话时似笑非笑的模样。
  这算是调情的一种吗?他耳根发热地想著。
  如果男人要对他做什麽,他也拒绝不了。不是不能,而是无法。
  因为韩齐的确也想念著……想念著他们之间曾有过的……那种几乎能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激情。
  
  
  蓝亦煌终於放下了手掌。
  韩齐眼前重见光明後,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适应光线。
  「让我亲。」男人说著。
  韩齐没有拒绝,当然也没有同意,只是定定地望著对方。
  蓝亦煌挑了挑眉,低头吻了下去。少年比他矮了约莫十几公分,只能微仰著首接受他的亲吻。
  两人唇齿间交换著气息与汁液,蓝亦煌吮著少年带著香槟甜味的唇舌,一边拥紧对方的腰部,让彼此的身躯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唔……」
  韩齐脸色渐绯,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
  蓝亦煌却没有停下,反倒持续著深吻,让少年被弄得几乎当场软了双腿。
  「嗯、呜……」
  少年一边若有似无地轻吟著,眼神却逐渐迷茫。
  蓝亦煌也不管那麽多,暂且放过那软唇,手臂一伸却将少年整个人抱起。
  等到韩齐回神过来,才发现自己被放躺在撞球台上,唯有双腿悬在台面之外,臀部正好抵著台面的边缘。
  衣衫早已凌乱,掩不住白皙细致的肌肤,而男人正野蛮地吮吻著他的脖颈锁骨,印下点点吻迹。
  「蓝……不要……」
  韩齐下意识地推拒著,而对方也停下了动作。
  「真的不要?」男人望著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
  韩齐一愣。
  ……虽然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应该拒绝……但是他真的不想要吗?……他真的,就没有一丝一毫想过对方所给予的肉体欢愉吗?
  「你不想要的话,推开我就行了。」
  韩齐呆呆地望著蓝亦煌,而对方却在此时重新开始吮吻他的乳尖。
  ……刚刚男人说了什麽?不想要的话,就推开他……
  韩齐不笨,至少知道现在的对方真的没打算强迫他。他没有绑住他,也没有禁锢他,甚至双手也没有抓著他。如果韩齐真心想逃,只要推开对方,跑到门外,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蓝亦煌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将他带到另一个房间里。
  蓝亦煌没有强迫他。
  而韩齐,没有拒绝。
  
  
  衣服被一件一件解开,男人的手掌熟练地抚弄著他的敏感地带,让他不能自抑地开始低喘呻吟。
  「啊、啊……」
  「你硬了。」
  男人的声音掠过他的耳际,韩齐一怔,随即羞得满面通红。
  还没怎麽被男人爱抚,身体却起了明显的反应。
  也许是偷情的气氛太明显了……仅仅隔著一层墙壁,随时可能会有人走过,而门内的两个人正持续著同性间的秽乱情事。
  一边吻著平坦的下腹,蓝亦煌的手指正揉弄著少年腿间紧闭的穴口,尝试著伸进一根手指时,少年浑身一颤,性器前端溢出透明体液。
  男人亲了亲那挺立湿润的前端,手指急切地抽送著,而少年却慢慢闭上了眼。直到对方的雄性抵在微张的穴口时,他也没有睁开眼。
  「韩齐,不要闭著眼。」
  蓝亦煌的声音沙嗄而带著情欲。
  他慢慢睁开眼,望见对方青筋浮起的粗大器官正抵在自己股间,将入而未入。
  男人凝视著他,一寸一寸地将性器插进他的体内。
  韩齐抿著唇,被对方完全进入的那一瞬间,浑身发烫而微微颤抖,眼角霎时落下些许湿润。


  六、
  
  
  
  
  情事结束後,韩齐一边粗喘著,一边站直身体,捡起落在地上的衣物穿上。
  男人整理好衣衫後,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发红的眼角。
  「为什麽哭?」
  韩齐垂下头,维持著不变的沉默。
  蓝亦煌有些不耐,却还是开口:「我再问一次,为什麽哭?」
  他实在弄不清这个孩子在想什麽。对方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排斥他,但为什麽整场情事中都默默地流著泪?因为厌恶吗?抑或者是有别的原因……
  「……蓝亦煌,你到底为什麽要跟我做爱?」少年轻轻地问。
  蓝亦煌微讶地挑眉,倒是有些佩服少年居然敢直呼他的名字。
  「想做,就做了。」他淡淡地道。
  时至今日,他还是没有厘清自己心中的情绪。也许他是喜欢韩齐的,可是谁知道呢?想要跟对方上床就是喜欢了吗?若是如此,他喜欢的对象倒是多不胜数。
  「你……喜欢我吗?」少年有些犹豫,有些迟疑,却还是问了。
  「可能吧。」蓝亦煌诚实地回答。
  少年的脸色有些苍白,却还是微微地抿著唇:「请你……不要再来跟我说话了。」
  此言一出,蓝亦煌的脸色便沉了下来。
  起初他忍著没开口,一边想著自己与韩齐至今相处的过程,一边皱起了眉。
  从他们在那次宴会重遇以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对待韩齐。蓝亦煌从来就是个性格自我的人,还是第一次这麽在意著某个人。在韩齐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乖乖到学校大门口等人,就只为了跟对方一起用餐,甚至也没上床,仅是偶尔纯情地吻一吻对方罢了。
  他清楚知道韩齐不讨厌自己,也不讨厌自己的吻,所以才敢吻对方。
  那些他们在晚餐时间短暂相处的日子里,韩齐尽管还是怯怯的,甚至也不太敢望向他,但是蓝亦煌早已察觉,少年偶尔会趁著他不注意时,悄悄地低下头,微弯起唇露出一朵寂静的笑容。
  他知道对方尽管什麽表示也没有,却不是讨厌他的。
  蓝亦煌压抑著逐渐升起的怒意,低声道:「为什麽?」
  是啊,为什麽?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知道少年是哪根筋不对劲。明明上一刻他们还抱在一起,享受著彼此之间共有的激情,为什麽一切的一切到这一瞬间就完全变调了?
  明明少年一开始也没有拒绝他的求欢,最重要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我没办法……继续再见你……」韩齐的唇被咬的发红,脸上却毫无血色。
  「为什麽?」蓝亦煌不客气地问,「是因为不想跟我做爱吗?除了一开始我们刚认识那段时间,我可没有继续强迫你。」
  「不是,我……」少年窘得耳朵赤红,神色欲泣而可怜。
  「你到底打算用什麽理由拒绝我?」蓝亦煌冷笑。
  韩齐咬了咬牙:「你是不是想要我当你的床伴?」
  「如果可以,当然想。」
  「你只要床伴关系吗?」
  蓝亦煌一愣:「我也不知道。难道你是希望我把你当成情人……」
  「不是!」少年急急反驳,脸色涨红。
  「那你到底想怎麽样?」被这麽明确地反驳,蓝亦煌有些不悦。
  「我……我不想再……见到你。」韩齐慢慢地说道,却直直凝视著蓝亦煌的双眼。
  
  
  直到男人一脸阴沉地离开後,韩齐才停止咬唇的动作,而身体却无意识地微微发抖。
  好可怕……男人离开前望著他的眼神,凶恶的简直像是要将他以牙撕扯成碎块接著吞吃下腹。
  韩齐微微露出一个苦笑。
  他知道自己坚决的言语伤了对方。
  即使是蓝亦煌那样的男人,被拒绝也是伤心的吧?纵使对方表现出来的只有滔天怒火,可是韩齐还是能够想像,对方恼怒继而迁怒的模样。
  等对方回到府邸之後,那些仆佣大概要倒楣了。毕竟是矜贵的少爷,尽管表面仍是维持风度翩翩,不愿意口出恶言动手动脚,然而生了气总归会发泄一番。
  那个男人……尽管离去时用那种凶恶目光瞪他,实际上,却比谁都要来的温柔。
  蓝亦煌显然知道他不是不肯说出真正的原因,而是不想说,因此竟然也没有逼问下去,就那麽离开了。
  这是那个人藏在优雅表象下,出自真心的、别扭的温柔。
  
  韩齐走出门外,沿著走廊回到尚在举行宴会的前厅,刚拿了一杯香槟,啜了一口以慰藉乾渴的喉咙,身後便传来父亲的声音。
  「你方才到哪去了?」韩继童淡淡问道,看起来倒不像是在生气。
  韩齐一怔:「我去了洗手间。」
  话音方落,韩齐感觉到一阵异样,想到是什麽缘故时,耳朵热辣辣地发烫。
  刚才他与蓝亦煌做爱时,对方并未戴保险套,体液全射到了他体内深处。因为只顾著紧张与蓝亦煌将话说白的原因,他完全忘了得将那些液体清出来,便直接穿好衣服,而走动片刻後,那些稠腻体液便沿著穴口淌出,弄得股间一阵湿滑。
  韩齐不知所措地夹紧腿,脸热心慌。
  「也罢,你别乱走,等宴会结束,要去见你容叔叔。」韩继童冷冷吩咐,尽管察觉儿子情绪有异,却也没有多想。
  韩齐点头,等到父亲去与别人寒暄的空档,连忙快步往厕所走去。
  花了好一些时间,他才将男人留下的体液清理乾净。将自己的手指伸到後庭里做清理也不算什麽,从前被男人禁锢的那段日子里,他也得自己清理。
  对方不喜欢戴保险套,总是射在里面,韩齐总觉得这个举动象徵著同性性爱的无生产性──就算不戴套子,也不会有人因此怀孕。
  韩齐偶尔也会意识到自己的怪异,明明不是同性恋,却比谁都要享受同性所给予他的快感。纵使今日与他上床的人不是蓝亦煌,他也一样能感受到快感。
  从这个角度而言,他与蓝亦煌其实没有任何不同。
  他们之间的不同,在於蓝亦煌虽不自知,却仍保有常人的情感;而韩齐纵使饥渴寂寞,也仍旧不会懂爱。
  
  
  那日过後,蓝亦煌想了很久,还是不懂。
  他知道韩齐有哪个地方不对劲,但是却弄不清楚事实。
  那个清秀的少年哭了。
  蓝亦煌起先以为那泪水是为了激昂的情欲而流,并没有考虑太多,然而仔细回想当时发生的一切,对方实在没有理由哭泣。
  他承认自己是急躁了一些,但是他已经尽可能逼迫自己温柔,避免让对方感受到痛苦。从前韩齐哭泣,多半也是被他弄到实在受不了,才呜咽著低声轻泣。
  那样的少年是多麽的惹人怜爱。
  可是时至今日,他已经尽可能温柔了,也没有强迫对方什麽,怎麽对方还是哭了?
  蓝亦煌郁郁地饮下酒精,心底无声的叹息。
  
  
  「好久不见,小音。」韩齐有礼地一笑。
  容氏的千金,同时也是韩齐青梅竹马的少女嫣然一笑:「韩齐,别客气了,快进来。」
  韩齐一边打量著宽敞的玄关,注意到墙上的名家挂画:「很漂亮的画。」
  「谢谢,那是蓝大哥送的聘礼之一。」容音笑得开怀,一边拉住韩齐的手臂,一边将对方带到大厅内。「你要喝什麽?红茶好吗?」
  韩齐点了点头,凝视著少女走至沿廊与佣人交谈的身影,不由得微微苦笑。
  自从婚礼过後,又过了两日。本以为容音与蓝家大少爷会出国度蜜月,没想到容音打电话邀他一叙时,却只是淡淡地道:「等蓝大哥工作空出时间,再去蜜月也不迟。」
  韩齐不懂。
  容音从来就不是那种细心体贴的女孩,身为富家千金,多少具备些许磨灭不去的娇贵,但曾几何时,对方居然会如此以他人的意见为意见?
  「你怎麽了?神色古怪。」容音回到他面前坐下。
  「呃……蓝先生不在吗?」韩齐问道。
  「他去工作了。」容音微微抿唇,似乎有些不满,但又随即收起那些情绪。
  「今天星期日。」
  「他喜欢工作。」容音无所谓地一笑。
  韩齐朝送红茶过来的女佣报以笑容,等所有佣人都离开之後,才叹了口气。
  「你到底为什麽一定要嫁给蓝先生?你才刚成年不是吗?」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有些无奈。
  容音顽皮一笑:「理由我告诉过你了。」
  「你……爱他?」韩齐微蹙起眉。
  「是,我从十六岁就开始喜欢他了。」容音弯唇浅笑。
  「他大你很多。」
  「我不介意。」
  「容氏跟蓝氏算是合并了?」
  「不,目前只是合作。」
  「那、以後……」
  「容氏的继承人是我,我要怎麽处置容氏都凭我自己的意思。」容音又笑了。
  韩齐啜了一口红茶,轻声问:「你要把整个容氏送到他手上?」
  「有何不可。」容音笑得很天真,「我爱他,所以想把我手里握著的东西都献给他。」
  韩齐沉默了一下,缓缓道:「如果他不要呢?」
  「那也无妨。我还是那句话,他要,我就给他。」
  「这就是……你对一个人的爱?」
  容音收起笑容,还稚嫩的脸上流露出似有若无的成熟:「世上爱情种类多不胜数,有时执著是爱,有时放弃是爱,有时什麽都不做也是爱。我只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容叔叔知道这件事吗?」
  容音点头:「他同意的。」
  韩齐一呆:「容叔叔怎麽会……」
  「你知道我父亲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与其把容氏留给旁系子孙,倒不如给我当嫁妆。」
  「真是奢侈的嫁妆。」
  「因为我父亲疼女儿嘛。」
  少女轻轻笑了。
  
  
  韩齐向容音告别之後,回到家里。
  双亲一如以往地出外,而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与其它佣人。
  韩齐回到房间里,在书桌前坐下,犹豫了半晌,才慢慢地打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条酒红色的领结。
  那是男人那日系在颈上的物事,当时对方走的太快,无意中遗下这东西,他便拾了起来,收到西装暗袋内。
  丝质的领结触感极为柔软,除了形状精致外,还带著淡淡的男性香水气息。韩齐知道,这是那个人身上常有的香气。那优雅的男人十分注重仪表,连香水也用了上,却在那一日被他气得连领结都忘了拿……
  韩齐轻轻地抚摸著滑软的领结,甚至嗅闻著残存的香气,而手指碰触的力道几近温柔。
  他不是不感到愧疚。
  在欢爱之後直接拒绝了对方,他也不好受。但是,若时光倒流,他还是会再这麽做。
  他必须要拒绝他。
  那一日的蓝亦煌,真的很温柔。韩齐几乎要怀疑,那个人不是蓝亦煌。但事实证明,那个温柔的男人的确是蓝亦煌,如假包换。
  所以察觉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他哭了。
  男人在绵长激烈的交合中吻去他的眼泪,他却停止不了哭泣。
  他哭了很久,久到结束漫长欢爱时,泪痕犹未乾去。
  男人问他为什麽哭,可是他无法回答。不是因为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真正的答案太过伤人。
  韩齐隐约知道,无论是不是爱,蓝亦煌都对他抱持著一份异於常人的执著。那份执著,是近似於喜欢、或者爱情的……贪婪欲望。
  但是韩齐要的不是情爱,他要的,只是一份简单的温暖。
  无论蓝亦煌将会给予他什麽,他唯一不会要的,就是爱情。
  因为,他收不下,甚至还不起。
  所以他做好了不顾一切拒绝对方的觉悟。
  那是韩齐有生以来,最绝望的一个下午。
  ──他察觉到蓝亦煌逐渐喜欢上他,而他一辈子也无法爱上对方。
  
  
  
  「蓝?」
  身下的床伴疑惑地发出声音。
  蓝亦煌回过神来,也没有辩解自己的心不在焉,只是低下首,继续吻著对方纤细的颈子。而对方也一如他所预期,发出沙哑的呻吟,身体也开始逐渐绷紧。
  他一边进入对方,一边想到多日不见的少年。
  蓝亦煌还是没有弄懂自己为何会被拒绝。
  他不只一次兴起想要再去见少年一面的念头,只是才刚提起念头,却又打消了自己的想法。都被少年那样子哭著拒绝了,自己又为什麽还要去自找苦吃?
  蓝亦煌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情欲,也有自尊。
  而被对方那麽决绝的拒绝过後,蓝亦煌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做了。
  过去他有过的床伴哪一个不是对他死心塌地?就算一开始是被他强迫的,但是之後嚐到甜头而缠著他不放的也大有人在。偏偏只有那个少年,在那场酣畅淋漓的欢爱之後,哭著说不想再见他一面。
  蓝亦煌越想越烦躁,草草发泄出欲望後,便起身到浴室里沐浴。
  浴缸里早备好了热水,他直接跨入浴缸,整个人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忽然传来敲门的声响,蓝亦煌一声「进来」,门便被推开,而池禹走了进来。
  「二少爷,我有些事情要禀报。是否要等您沐浴结束?」
  男人一如以往地淡然说道,面对蓝亦煌的裸体也毫无羞涩。
  蓝亦煌沉默了一会:「不急,你先过来替我擦背。」
  池禹安静地走到浴缸旁,单膝跪下,拿起一旁的毛巾,以热水沾湿後便开始缓缓地擦洗著男人骨骼优雅的背脊。
  蓝亦煌思考了一下才开口:「你最近有见过大哥吗?」
  「没有。」池禹镇定地回答。
  「为什麽当初不去婚礼?」
  池禹一怔:「我不想去。」
  「你还爱著大哥?」
  「不知道。」
  蓝亦煌微微弯起唇:「就算不爱,也还是在意吧?」
  「可能吧。」池禹淡定地回答。
  蓝亦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接下来没再开口。而池禹也没有多话,仅是依照对方的要求,擦洗著对方的背部。
  待他洗好澡後回到房间,先前还在床上休息的床伴早已识相地离去。蓝亦煌在床沿坐下,对跟进来的池禹说道:「出了什麽事?」
  「公司那边有一些合作上的细节需要您去确认。」
  「很急?」他微微皱起眉。
  池禹点了点头。
  「那现在去公司吧。」
  蓝亦煌起身,只挑了简单的衬衫与西装裤穿上,甚至没有打领带。
  平常他不会每日去公司坐镇,只是偶尔去上班开会,但在接手家中部份事业之後,去公司的次数也频繁起来。
  蓝亦煌并不讨厌这样,尽管最初打算接手的动机并不正当,但是事到如今,适当的忙碌至少可以让他不把时间花在没有意义的思念与猜想。
  
  
  花了一整个下午与半个夜晚开会协商与外贸公司合作的细节,而等一切结束之後,蓝亦煌也有些累了。
  他一口将杯中的咖啡喝尽,一边起身,正要叫池禹去开车时,对方已经走了过来,手上还拿著一件西装外套。
  「二少爷,天凉了。」
  蓝亦煌没有多想,接过便穿上,开口道:「你去地下停车场把车开上来。」
  「那司机跟保镳呢?」池禹问道。
  蓝家二少爷出门时向来带著几名保镳,不仅是因为蓝氏黑道出身,更是因为蓝亦煌早年尚未漂白时,手段向来狠戾,结了不少仇家所致。
  「让他们先回去。」蓝亦煌心不在焉地说道。
  偶尔蓝亦煌也会想要在没有多人随侍的情况下到处逛逛,到自己名下的酒吧喝酒或者找人上床,而这种时候,他唯一允许跟在自己身边的人便是池禹。
  池禹身手并不差劲,甚至在蓝家的下属中算得上数一数二,所以蓝亦煌的安全问题基本上是无虞的。
  「二少爷,您要去哪里?」池禹换了档,踩下油门。
  蓝亦煌思考了一下,缓缓道:「去大哥名下的俱乐部。」
  
  
  「这样真的好吗?」韩齐有些畏怯地道。
  容音一笑:「怕什麽?蓝大哥是这里的老板,他说过我可以来看看。」
  低调却掩不住奢华的大厅内灯光昏暗,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或者饮酒,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人在阴暗的角落便抱著女伴上下其手。
  韩齐与容音还年轻,自然不知道这间俱乐部也有提供这一类服务,望著那些妆容豔丽的女子,只单纯以为是一般客人。
  忽然容音停下脚步,韩齐不明所以,也停下来,收回四处游移的视线。
  一名站在他们面前的年轻男子有礼地问:「容小姐,您能否抽空赏个脸?」
  「你是谁?」容音有些戒备地问道。
  「敝姓赵,是蓝氏的远亲,负责协助大少爷经营这里。」年轻男子微微笑道。
  容音颜色稍缓,也露出交际用的微笑:「原来你就是赵言,蓝大哥提过你。」
  「那麽,能否请容小姐及这位先生一起到吧台?大少爷吩咐过我要好好招待两位。」
  韩齐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底便映入了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那清峻的侧脸及斜飞的长眉都是如此的熟悉……
  「韩齐?怎麽了?」
  耳边传来容音略带疑惑的问句,韩齐连忙回过神来,见到眼前两个人都盯著自己看,咬著唇轻轻道:「你们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容音虽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只是道:「你自己小心些,有事情随时过来吧台找我。」
  韩齐点了点头,目送容音与赵言离去,随即从侍者手上的托盘中拿了杯香槟,小心翼翼地移动到较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悄悄注视著那个人。
  多日不见,对方的气色似乎不是很好,而脸上也带著淡淡的疲倦。一向梳理整齐的黑发有些凌乱,但那种色调深重的凌乱衬著苍白的脸颊与额角,却又带著一种微妙的颓废与慵懒。
  韩齐啜了口香槟,慢慢收回视线,但没过多久,又不由自主地往男人的方向望过去。
  对方正露出浅浅的笑容,与其他几个衣著简单却不失矜贵的客人交谈,从交谈的态度和举止看来,明显都是些早已相识的人。
  他望著男人的笑容,有些失神地怔住了。
  就在此时,男人结束了与那些人的交谈,正要转身往另一边走时,沉黑深邃的眼瞳却对上了他的。
  韩齐浑身一僵,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被对方发现自己的目光了。
  岂料蓝亦煌仅是淡淡撇他一眼,便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往大厅另外一边走去。
  韩齐先是一愣,接著才默默地苦笑了下。
  ──被无视了。
  尽管上次是自己说出那种伤人的话,但直到真正面对时,他才察觉到自己心中隐约存在的淡淡愧疚。这份愧疚无关乎蓝亦煌曾经强行侵犯他的事,也无关乎蓝亦煌过去曾经给予他的一切,纯粹只是因为婚礼那日的果断拒绝罢了。
  那不仅仅是普通的拒绝。
  实际上韩齐是将蓝亦煌推出了名为爱情的牢笼外头。
  蓝亦煌本人一定没有发觉,他望著韩齐的眼神是多麽的热切。最初相识时,韩齐只在这个男人的眼底见过欲望以及嗜虐的情绪,但直到他们在那场宴会重逢,韩齐才发觉有什麽东西逐渐改变了。
  这个男人不再以看玩物的眼神看他,反而用一种他一开始还无法理解的炽灼眼神凝视他。
  等到那一日在学校门口被蓝亦煌叫住,韩齐才知道自己的预感成真了。
  他知道这个男人现在还不爱他,但也只是还不爱。他并不迟钝,自然看得懂男人眼底的压抑与迷恋,甚至是对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尊重与温柔。
  蓝亦煌在这方面不如韩齐敏锐,甚至对自身的异常也没有自觉。
  韩齐却为此感到苦恼。
  他的确不懂什麽是爱,也不知道该怎麽爱一个人;但是对於蓝亦煌的种种异常,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韩齐不爱蓝亦煌,却为对方不断被滋养而茁壮的情感而不知所措。纵使曾有那麽一瞬间对男人的温柔感到渴望,韩齐也绝对不会容忍一件事──他绝不容许不懂爱情也给不出爱情的自己,毫无罣碍地接受男人的温暖。
  他只知道那麽作对蓝亦煌不公平,所以拒绝了对方,却没有想到,曾经被对方强行侵犯的自己也不曾受过公平的对待。
  韩齐这个人就某种意义上而言仍是天真的。
  
  他望著男人的背影,又露出了苦笑。
  正打算要去找容音告辞时,却听见远方传来一个声响。声音不大,却有些刺耳,大厅中隐约弥漫著硝烟的气息。
  韩齐嘴唇一颤,往大厅另一方望过去,原本耽溺於享乐的人们慌乱地移动著,而前几分钟对他视若无睹的男人正呆楞地立於当场。
  男人身前有一个慢慢倒下的身影,韩齐认出对方是蓝亦煌的心腹,而此时此刻,那人浅色的西装上逐渐渲染出一片鲜豔有如落日的血红。
  紧接著又是一声枪响。
  韩齐浑身僵硬地瞪著男人,而男人却也发现了他的目光,很缓很慢地望了他一眼。他望著男人身上汨汨而出的红色,心跳越来越急促,几乎忘了要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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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园月斑斑 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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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蓝亦煌醒来时窗外还是深夜。
  他想起了那个在自己失去意识前犹凝视著自己的少年。
  少年的容颜一如以往清秀文雅,只是望著他的眼神里有著惊愕与恐惧。
  那个当下他还不懂少年为什麽要这麽望著他。
  只不过是中枪罢了,对他而言,绝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然而还没等他出声安抚少年,失血过多的晕眩便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而他也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此刻的蓝亦煌,仅是专心地想著少年的事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命运。
  
  
  韩齐犹豫了半晌,还是敲响了父亲的房门。
  直到听到一声模糊的「进来」之後,他才慢慢地推开未上锁的房门,走了进去。
  父亲还未就寝,正坐在沙发上翻看著一沓文件,戴著细框眼镜的双眼微微抬起,正打量著他。
  「什麽事?」
  「父亲,我想去探望蓝氏的二少爷。」
  韩继童放下手中的文件,抿起的唇透露出一丝不悦。
  「你是不是忘记,两个星期前我是在哪里把你带回来的。」
  「警局……」韩齐怯怯地回答道。
  尽管只是去作笔录,但因为他未成年的身份,最终还是惊动了父亲。而明显怒火上扬的父亲将他带回家之後,命他在起居室内罚跪了一夜。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韩齐与容音光顾的俱乐部实际上是不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韩继童知道後自然万分愤怒。
  「你为什麽要去探望蓝家的少爷?你跟他有交情?」
  韩继童不是不知道蓝家过去的黑道背景,因此那件枪击案发生时,他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当他知道自己的独生子当时也在场时,除了愤怒以外更感到不可置信。韩齐从来乖巧听话,怎麽会到那种地方玩乐?
  韩齐慢慢地道:「说交情也谈不上,前一阵子在蓝家的宴会上才认识的,蓝先生很照顾我……」
  韩继童摘下眼镜,沉吟半晌,才道:「好吧,明天你代替我去探望他。记住,要带著保镳去。」
  「谢谢父亲。」韩齐抿著唇露出礼貌的笑容,等出了门外,脸上的神情随即被焦虑所替代。
  从那天以来又过了两周,大概是蓝家的人把消息都压下来了,尽管媒体有做出当日枪击案的相关报导,却也只是简单叙述蓝氏二少爷被枪击的始末,而被害人在入院接受手术後脱离危险期。
  时至今日,韩齐想起当天蓝亦煌身上染著鲜血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害怕蓝亦煌就这麽轻易地离开这个世界……所幸那个人终究活了下来。他得知这个消息时,只觉得自己从来不曾如此感谢过上天。蓝亦煌一直都不是个好人,伤天害理的事情做了不知多少,但上天却仍然没有收回那个男人的生命。
  只要那个人还活著,就够了。
  韩齐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有这种想法,但他确实是这麽想的。
  
  
  「抱歉,少爷不见人。」
  韩齐抿了抿唇,轻轻地问:「麻烦你转告他,我只是想探望他。」
  站在病房前的医生有些为难地开口:「二少爷说过了,除了家人谁也不见。」
  「拜托你,告诉他韩齐想见他一面。」韩齐不肯放弃地道。
  医生没办法,只得走进病房,过了半晌,又走了出来。
  「少爷答应了,你进去之後绝对不要刺激病人,少爷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韩齐点了点头,握紧手上拿著的花束,缓缓地踱进病房。
  男人靠坐在床头,正望著窗外,听闻他进来的声音,才把视线挪了过来。
  「找我有事?」
  蓝亦煌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
  韩齐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我来探望你。」
  「喔。」蓝亦煌应了一声,又冷冷道:「人也看过了,你可以走了。」
  韩齐隐约察觉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只得说道:「你的伤,不碍事了吗?」
  岂料蓝亦煌脸色一沉,声音沙哑而不耐地道:「我的伤关你什麽事?」
  「我只是……」韩齐一呆,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蓝亦煌从来不曾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就算是在过去那段自己被禁锢的时期,蓝亦煌也不曾用如此不客气的口气对待他。
  「你可以走了。」
  蓝亦煌冷淡地道,望著他的眼神里少了过去的温柔与热切,只留下了不耐与烦躁。
  纵使韩齐已经开始感到不知所措,却没有忘记自己来这个地方的主要目的。
  「伤口,痛吗?」他迟疑地问道。
  而男人却以一种几乎称得上复杂的沉冷眼神望著他。
  「我叫你走,你听不懂吗?」
  韩齐咬著唇,努力忽视男人直接的话语。
  「伤口还痛吗?」
  男人见他装作没听见的神情,微微弯起了唇,似笑非笑:「韩少爷是否忘记了,当初是谁口口声声不想见我?」
  韩齐蹙起眉,神色淡然:「是我。」
  蓝亦煌突然笑出声:「那请问你现在又在这里做什麽?麻烦你快点出去,我想休息了。」
  他放下手上的花束,轻声道:「蓝,我……」
  「不要用那种方式叫我。」男人冷冷道,接著又道:「出去。」
  韩齐无暇思考为何对方急著赶他走,只是脑海一白,等到回神过来,他已经走过去抱住了男人僵硬的身体。
  「……幸好你没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麽说道,甚至还带著明显的鼻音。
  明知道也许自己会在下一刻哭出声音,可是他已经管不了这麽多了。
  韩齐感觉自己埋在男人颈项处的脸颊上一阵湿热,却仍旧固执地不肯放开对方。
  ──这个男人,真的还活著。
  
  
  蓝亦煌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对方抱著,冷淡地道:「你有完没完?」
  韩齐放开手,站直身体,无论是脸颊抑或是眼眶都微微红了。
  「我……对不起,你好好休息吧。」韩齐犹豫了一下,又怯怯道:「我改天再来看你,好吗?」
  「我不想看到你的脸,所以请你不要来。」蓝亦煌嘲讽地一笑,「话说回来,你来看我做什麽?难道是想念我的身体了?也是,韩少爷过去多少次被我上得欲仙欲死,实在没道理不留恋这个身体。」
  韩齐脸色一白,呐呐道:「你别这麽说,我不是……」
  「你不是什麽?」蓝亦煌笑得越发张狂,「做爱的时候还又哭又叫地搂著我不放,结束後立刻翻脸不认人,你不过是想跟我上床罢了。事到如今,你还来干什麽?伪善也要有个限度。」
  韩齐沉默著没说话。
  蓝亦煌却又道:「话听明白了就快滚,别妨碍我养伤。」
  韩齐咬著唇,转身往门外走。
  都被对方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不走也不行。
  蓝亦煌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
  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麽会为了一个男人如此胆颤心惊,甚至吃不好也睡不著,只因为放心不下重伤的对方。
  他不懂自己是怎麽了。
  若是从前,韩齐尚未察觉对方心意时,就算对方中了十枪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不在意罢了。
  时至今日,韩齐终於能够承认,自己还是在意蓝亦煌的。
  尽管他不认同那种感情是爱。
  
  在他走出门前,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接著一个年纪不大的护士端著餐盘走了进来。
  「蓝先生,用餐时间到了。」
  蓝亦煌脸色仍旧难看,仅是点了点头。
  忽然护士一声惊叫,韩齐匆忙回头,却见到护士一时不小心将热腾腾还冒著烟的汤品打翻在蓝亦煌的腿上,而男人动也不动,脸上面无表情,彷佛脚上被烫到的地方完全没有任何感觉。
  他楞楞地望著原本在房外等候的医生冲了进来,神色急切地将蓝亦煌拦腰抱起,便往病房附设的浴室奔了进去。浴室里霎时传来水柱冲刷的声音,而韩齐楞楞地瞪著浴室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感觉上过了许久,但其实才过了十几分钟,医生便又把蓝亦煌抱了出来。
  男人换了乾净的全套睡衣,脸色仍旧不好看,而望见呆立於当场的他时,连眉间都皱了起来。
  「你还在这里做什麽?」
  「你……你的脚……」韩齐的声音微微颤抖著。
  男人神情一冷,淡淡道:「关你什麽事?快滚。」
  病房内几个护士正在整理床铺,医生将蓝亦煌小心地安置在轮椅上,顺手拿来一条毛毯,动作轻巧地替他盖在腿上。
  「少爷,您休息一下,我去帮您准备药膏。」
  蓝亦煌点头,接著转头望著窗外,似乎打算无视他的存在。
  韩齐微一抿唇,轻声道:「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
  蓝亦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的脚到底怎麽了?」
  蓝亦煌突然笑了,笑得恣意张狂。
  「知道答案有什麽意义?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我,现在还跑来找我,你到底想要什麽?」
  「回答我。」韩齐口乾舌燥地说道,连心跳都开始加快。
  男人却又笑了:「你看不出来吗?」
  「我要听你亲口回答。」
  「废了。」蓝亦煌收起笑容,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下你高兴了?」
  「你为什麽非得这麽说……」韩齐慢慢地眨了眨眼,感觉某种酸涩的液体充斥於眼眶内。
  这个男人的腿……废了。
  难道对方这辈子都得依靠轮椅行动吗?
  韩齐一直都知道蓝亦煌是个活的既骄傲又自我的男人,行事向来无所顾忌,风采翩翩,谈笑自若。这样一个有如天之骄子的男人,却失去了赖以行动的双脚……
  韩齐哽咽著,想试图说些什麽,喉咙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男人蹙眉,望著他的哭颜,口气终於好了一些。
  「哭什麽?又不关你的事。」
  韩齐摇了摇头,伸手抹去泪水,只是那泪像是抹不尽一般,依旧沾湿了少年苍白的脸颊。
  蓝亦煌叹了口气,略有些不耐烦地道:「要哭出去哭,我没兴趣在床上以外的地方看到男人的眼泪。」
  韩齐抽抽噎噎地开口:「你……你是不是……伤到脊椎了…?」
  蓝亦煌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感到不快而厉声道:「给我出去,你很吵。」
  「我、我会安静……」韩齐强忍著呜咽,连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
  「我想一个人休息,你快滚出去。」蓝亦煌丝毫不留情面,连那些护士也一并赶了出来。
  韩齐扶著医院雪白的墙面,忽然觉得双脚有些发软。
  他忽然开始感到懊悔,为什麽那一日要跟著容音到那间俱乐部去。要是自己当时不在现场就好了,不然怎麽会想到对方中枪时的情景以及方才坐在轮椅上的姿态就感觉到心口闷闷的疼痛?
  然而现实是後悔已然太迟,而蓝亦煌受了伤也已经是无可分辩的事实。
  
  
  「班长,你放学後有事吗?」坐在前座的女同学有些害羞地笑著,细白的小脸微微泛红。「如果有空,可以拜托你教我三角函数吗?」
  韩齐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情。」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女同学脸上多了一丝失望,却仍旧不放弃地追问。
  韩齐点了点头,轻声道:「不好意思,要是你不嫌弃,我先借你笔记好吗?」
  女孩笑著颔首,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谢谢你,之後有空一定要教我喔。」
  韩齐应允地微笑,随即开始收拾私人物品,跟对方打过招呼後,便离开了教室。自家的轿车早已等在校门外,他上车後,犹豫了下,还是道:「请开到市立医院。」
  司机没有多话,仅是依照他的要求,往市立医院开去。
  韩齐咬著唇,楞楞瞪著窗外飞逝的街景。
  自己这样擅作主张去探望蓝亦煌,父亲知道了一定会生气。但是尽管如此,韩齐却不打算改变自己的决定。
  他无法让自己不去想蓝亦煌的事情。
  那麽心高气傲的男人毕竟也只是凡人,一样也得屈从於肉体的束缚。脊椎受了伤,也一样无法凭自己的双足及意志站起。
  想到对方时,心底泛起的那股酸涩晦暗的情绪也许就叫做心痛。
  是的,他为蓝亦煌感到心痛。
  韩齐从来不否认,除了一开始那段被禁锢的日子对於男人有所畏惧,之後再见面时,那份恐惧却几乎凭空消失了。男人的举止本就斯文有礼,除去强迫他做过那种事,其他的部份并不令他讨厌或害怕。
  况且,虽然出於被迫,但自己实际上感受到的快感并不下於男人。被强行侵犯的羞耻、惧怕、甚至是屈辱……实际上都只是更令他在欢爱过程中兴奋罢了。他从前不愿意承认,也不相信自己竟然喜欢被男人那麽对待,但是心底总有另一个声音诚实而微弱地反驳著。
  被需索被渴求被侵犯被占有,除了初次的痛苦之外,他其实乐在其中。
  他一直沉溺於男人的蛮横的热情与温柔之中。
  也许,是因为寂寞了太久。
  因此只要一点点近乎施舍的温柔,就能让他放不了手。
  尽管曾说过不想再见到对方,但是事实上,也是为了对方。
  韩齐第一次产生不想被谁怨恨的想法。
  因为害怕让对方受伤,所以犹豫过後还是不留情的推拒了一切。可是,拒绝的那一瞬间,他终究还是伤了那个男人。男人的怒气不是假的,而他心底的惆怅与失落却也不能说出口。
  他一直都在乎著那个男人。
  但却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情绪该怎麽定义。
  从小时候开始,韩齐一直不觉得自己懂所谓的感情。父亲的严厉只是出於对一个继承人该有的要求,而母亲更是乾脆,甚至连话也不跟他多说。他没有朋友,幼时唯一的玩伴是容家的独生女;在学校里,他通常担任认真负责的班长角色,成绩优秀,人际关系也还算一般,不曾与谁交恶,也同样不曾跟谁特别要好。
  韩齐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麽继续下去,考上父亲要求的大学,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性,接掌家族事业,为家族培养未来的继承人,一如他的父亲。
  但是他错了。
  他没有预料到蓝亦煌的出现,更没有想过这个男人会为他的生命带来什麽影响。
  无论韩齐能不能爱人,又或者会不会爱人,他总归会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样地喜欢著他,甚至为了他一而再地妥协。尽管对方对自身的感情没有任何自觉,但事实并不会因此改变。
  蓝亦煌笨拙的不懂得要隐藏,而韩齐只能默默地咀嚼对方言行间不自觉透露的、真实的情意,而後独自为之悸动不已。
  
  
  「少爷,用餐时间到了。」
  穿著白袍的男子恭敬地道。
  蓝亦煌合上手中的资料夹,开口问道:「池禹现在状况如何?」
  「池先生术後恢复状况良好,基本上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好,我想去看看他。」蓝亦煌一脸若有所思的神情。
  医生不敢怠慢,连忙将双腿无法行走的蓝亦煌安置在轮椅上,推著对方往池禹的病房前进。
  一进门,还来不及开口,蓝亦煌就先沉默了。
  蓝亦炜正端坐在病床边,以极其别扭的手法削著苹果,而身为伤患的池禹呆呆坐在床上,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直到瞧见他进门,才微微地一笑。
  「二少爷,您的身体还好吧?」
  蓝亦煌点点头,瞥了削著水果的男人一眼,发觉对方根本连看也不看他,只得一抿唇。
  「你呢?可以走动了吗?」
  「医生说还要再等些时日。」池禹收起微笑,垂下了头:「二少爷,请您处罚我吧。若非那日我太过松懈,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说的是,虽然你帮我挡了一枪,但是你也没挡住另外一枪。」蓝亦煌勾起唇,笑得有些冷。
  蓝亦炜抬起头,不赞同地望了他一眼。
  蓝亦煌淡淡瞥去一眼:「大哥有何高见?」
  对方有些犹豫,却还是开口道:「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这回。」
  「我饶过他,谁饶过我?」蓝亦煌冷哼道。「这双腿算是废了,我要他一辈子做牛做马总不过份?反正他本也是跟著我的人。」
  池禹却淡淡道:「我这条命随二少爷处置。」
  蓝亦炜放下水果刀,脸上竟多了几分束手无策的情绪。
  蓝亦煌望著眼前两人各异的神色,忽然笑了:「在处罚之前,还得先把这次事件的主谋者找出来。我已经让人去找了,还是没有消息,要是你把人带到我面前,这次我就不追究了。」
  池禹没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而蓝亦炜向来平静的眼中却掠过一丝喜色。
  蓝亦煌看了他们一眼,随即要求随行的医生推自己离开。
  
  
  「蓝……」
  正要进入病房时,背後忽然传来少年的声音。
  蓝亦煌回过头,淡淡地道:「我说过不想见到你。」
  他以眼神示意医生推自己进病房,而进了病房之後,少年却也匆匆跟了进来。几名保镳正要强行将韩齐带出去时,蓝亦煌却又开口:「算了,让他待著。」
  「蓝亦煌……」
  蓝亦煌命令其他人都出去後,直直地凝视著韩齐。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把话说清楚。」
  「说……说清楚…?」少年有些茫然。
  「你到底为什麽要来?看我可怜吗?还是有别的原因?」蓝亦煌的语调很平淡,像是谈天一般的语气。「是了,看一个过去玩弄过你的男人变得如此难堪,其实你很高兴对吧?」
  蓝亦煌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面对韩齐时,再怎麽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
  面对兄长或者下属时,他只会让自己维持一如以往的平静,内心有再多负面情绪都不愿表达出来;然而一旦见到眼前的少年,那些丑恶的情绪便会自压抑的心底逐渐浮现出来。
  他一点也不喜欢这样。这种反应……好像只有这个少年才能牵动他的情绪似的……简直可笑。
  「不是,我……我一点也不高兴。」
  「为什麽?你不是讨厌我吗?」蓝亦煌一顿,嘴边蓦然多了一抹笑意。「说错了,你其实还是喜欢我的身体,但是讨厌我这个人。」
  「我没有讨厌你。」韩齐的语气有些无奈。
  「那是喜欢我?」蓝亦煌追问道。
  韩齐一阵尴尬,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维持沉默。
  「那好,换个说法,你不喜欢我,也不讨厌我,那你来做什麽?」蓝亦煌弯了弯唇角,有些讥嘲地道:「喜欢我就来安慰我,讨厌我可以嘲笑我,什麽都不作的话就快滚。」
  韩齐犹豫许久,才缓缓道:「我想……安慰你。」
  话才说完,那张白净的面容已经因为羞耻与无措而染上一层薄红。
  然而蓝亦煌却没有为此感到高兴,反倒不悦地皱起了眉。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韩齐绝望地垂下首,不懂自己又说错什麽话。
  「你在施舍自己过剩的同情跟怜悯吗?我不需要。一辈子都不需要。」
  韩齐沉默许久,轻声道:「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悯。」
  「那又是为什麽?我之於你,不过是一个强奸犯。你有那麽贱吗?何必特地跑来讨好一个强奸犯?」蓝亦煌步步逼近地问道。
  「我……」韩齐一时词穷,竟说不出话。
  蓝亦煌哼了一声:「说不出来就别说了,以後不要再来了。」
  韩齐抬起脸,凝视著坐在轮椅上的对方。男人脸色有些苍白,脸颊也消瘦了些,只有那双眼睛,一如以往的温润明亮,隐隐蕴藏著骄傲的光芒。
  被自己看到现在的样子,这个男人一定很难受。从一开始的那段日子以来,大部分时候,掌控他们之间关系的人一直是蓝亦煌,而处於弱势的人一直都是自己。可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情况渐渐改变了。
  这个男人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性玩具,而是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应该被尊重的人类对待。
  於是韩齐迷惑了。
  在自己心底慢慢滋生的东西是爱吗?抑或是喜欢?也许正如对方所言,只是同情心在作祟……
  一直以来,他贪恋著男人的温暖,却不曾仔细想过,男人到底是怎麽看待他的。他知道男人对他有好感,甚至愿意为了他退让甚至离开,但是除此以外,还有没有别的?
  韩齐感到心底一涩。
  不能再继续否认了……
  他放不开这个男人。无论身心,都只有这个男人能够给他他所渴求的温暖。这种依恋的感情是否就是世人所称颂的情爱?韩齐承认自己为这个男人心痛,也承认自己为这个男人心动,但是这真的会是爱吗?
  更甚者,他很想知道,蓝亦煌到底是怎麽想他的。
  寂寞了太久,孤单了太久,韩齐不懂情,不识爱,以至於真正心动时,还懵然未觉。
  他就像一个眼盲的人,能以双眼之外的东西感知到爱情,但也正因为他从未见过爱情,所以全然不知自己早已陷入情网里,笨得以为没见过的东西就该如自己想像中的一样,於是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否定自己的感情。


  八、
  
  
  「……我喜欢你。」
  蓝亦煌有些惊讶,却摇了摇头。
  「我不信。」
  「为什麽……不信?」韩齐抿著唇,眼神中多了丝不知所措。
  「过去我以为你也许会喜欢我,但是仔细想想,怎麽可能会有人喜欢一个强奸自己的人?至少我就作不到。」蓝亦煌自嘲地一笑,「话说回来,我也不需要你的喜欢。」
  「那是因为……你所谓的强奸,对我来说……不只是强奸。」韩齐鼓起勇气,走近男人身边。
  「我想不出除了强奸之外,那种事还会有什麽称呼。」蓝亦煌淡淡地道。
  「你是对我做了那种事没错,可是你也让我……感到温暖。」韩齐一顿,有些羞怯地道:「从来没有人那样子抱著我……」
  「你没跟别人在一起过?亲吻也不曾有过?」蓝亦煌问道。
  韩齐点了点头,脸有些红了。
  蓝亦煌嗤笑:「这表示你该去找别人交往看看,男的女的都好,试过之後你就会知道,这种事情跟谁作都没差别。」
  「我觉得……不一样。」韩齐咬著唇,眼神却温润而坚定。「对我而言,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你的雏鸟情结发作了?第一次跟谁作根本就不重要。」
  「不是因为第一次,而是因为你。我……一直很想你……」
  韩齐凑了过来,尽管涨红了脸,却仍旧小心翼翼地将唇印上男人的,轻巧地厮磨接合。
  蓝亦煌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微微眯起眼,注视著眼前的少年。
  对方似乎比他记忆中还要来的成熟而俊秀,从前认为仅是清秀的样貌不知何时多了些许英气,而眼前的少年纵使害羞却仍旧坚定地吻著他。
  那个吻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甚至称得上短暂。
  韩齐抿了抿唇,微微弯唇一笑。
  蓝亦煌一时间竟怔愣住了。
  韩齐向来很少在他面前笑。他面对他时,总是不知所措,或者脸红,鲜少露出微笑。
  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那个少年的笑容总是悄悄地,如花开一般无声无息,只有不经意瞥见时,才能明了那是多麽些羞怯而温和的笑容。
  
  「韩齐。」
  「嗯。」少年轻轻地应了一声。
  「过来。」
  少年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手臂被男人一拉一带,整个人便偎进男人怀里。
  「蓝……?」
  「今天晚上留下来。」
  蓝亦煌慢慢地笑了,笑得温雅而诱惑。
  韩齐又怎麽能够拒绝这样的笑容?
  
  蓝亦煌的手指先是抽下解开的领带,接著慢慢地解开少年的制服衬衫,袒露出里头白皙而稍嫌瘦弱的躯体。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脱你的制服。」他不无感叹地道。
  韩齐耳朵一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开始解著自己的皮带扣。
  「等等,先扶我到床上。」蓝亦煌抽回手,微微一笑。
  韩齐有些吃力地扶著男人上了床,接著自己也脱下鞋袜,爬到床上。
  蓝亦煌满意地望著眼前半裸的少年,伸手轻捻著那粉嫩的乳首,甚至用指腹磨蹭著那敏感的地方。
  韩齐一声轻吟,半眯起眼,脸却渐渐红了。
  「舒服?」蓝亦煌调笑地道。
  韩齐霎时睁开眼,有些气恼,又有些羞耻,乾脆豁出去了。
  他主动地解开男人的睡衣,微微往前倾,张嘴叼住了男人颜色略深的乳首,细细地吸吮著。
  蓝亦煌饶富兴趣地抽回自己的手,靠在床头,任由少年在自己身上肆虐。
  韩齐得到了对方的默允,连手也伸了过来,反覆抚摸著男人精实的身躯,吮吻著那柔韧的肌理。
  蓝亦煌的呼吸逐渐加重,却仍旧没有失控。
  「就只是这样?」男人这麽问,挑衅地。
  韩齐尽管个性文弱内向,却仍旧有年轻人特有的冲动与血性。
  他咬了咬唇,伸手将男人的睡裤与内裤一起褪下。
  蓝亦煌动也没动,双腿平放於床上,正兴致盎然地望著对方。
  少年垂下首,含住那还软著的器官,一点一点地舔吮起来,甚至用舌尖舔舐敏感的前端,并尽可能用自己温软的口腔将对方整个含住接著反覆套弄。
  男人的呼吸渐渐粗重。
  「慢一点……」
  也许是受伤以来这阵子都没有宣泄性欲,蓝亦煌居然有些忍不住了。他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完全硬起,而性器前端逐渐淌出体液。
  韩齐却没有听男人的话,只是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地取悦男人,一边仔细而小心地舔吮,一边用手揉捏抚摸自己含不进嘴里的部份。
  蓝亦煌粗喘了一声,竟然忍不住在少年嘴里射出了部份体液。
  并非第一次作这种事,过去那段日子里,韩齐不知吞过多少次对方的精液,自然也不会对此感到生疏。他舔乾净了那些乳白的体液,感觉自己也逐渐兴奋起来,不禁用脸颊轻蹭著仍旧昂扬的性器。
  「还要继续下去吗?」韩齐软软地问道,几乎像是在撒娇。
  蓝亦煌眼见少年嘴边颊上都沾上些许自己的体液,叹了口气,额上青筋已隐约浮起,昭示著无法克制的情潮,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
  「你把身上衣服全脱了,坐上来。」
  韩齐虽然羞怯,却依然没有犹豫,将身上所有的衣物都褪下,两膝跪在蓝亦煌腰侧,也不敢真的坐下,只以双手支撑自己的体重,而臀部则磨蹭著男人炽灼的肉刃。
  「蓝……」他轻声唤著。
  男人一勾唇,伸手便攫住他硬起的性器,轻轻地揉弄。
  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是亲吻时,或许是舔弄对方时,他竟起了生理反应。
  「好硬。」蓝亦煌叹道。
  韩齐浑身一抖,被对方握著的地方随即汨出些许稠液。
  「不要这样……」少年的嗓音中隐约带著哀求。
  「我什麽也没作,只是摸了几下。」蓝亦煌笑得像是正在恶作剧的孩子。「为什麽不让我摸?」
  「我……我会忍不住……」
  「忍不住什麽?」蓝亦煌戏谑地问。
  「……出来……」少年的声音细如蚊蚋。
  蓝亦煌沉默了一会,接著愉快地开口:「给你两个选择:一,自慰给我看;二,立刻出去,帮我叫别人进来。」
  韩齐无从选择,只得在男人显然愉悦的视线之下,慢慢握住自身。
  
  
  他急促地喘息著,几乎忘了要怎麽呼吸。
  手指及手掌上沾满了自身酝酿而出的乳白体液,细细的汗珠凝聚在皮肤表层,双颊热烫绯红,身躯弓起,因沉溺於高潮馀韵而微微颤抖……不需言说,韩齐也能猜想到此刻的自己是如何的淫荡。
  男人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欣赏著他的独角戏。
  「怎麽停下来了?继续。」
  韩齐咬紧牙关,让自己的双膝分的更开,就著跪坐的姿势,接著以沾满体液的手指怯怯地开始抚弄腿间那个紧紧闭合著的入口。
  一根手指胆怯地伸了进去,沿著内侧慢慢地按揉著。他垂下眼,不敢望向男人,只得瞪著男人结实的腹部。
  「韩齐。」男人低沉的嗓音唤道。
  韩齐闻言,羞耻地抬脸望向男人,却被对方凑过来的脸弄得不知所措。
  蓝亦煌什麽也没作,只是亲了亲他的唇角,接著开始吻他。
  韩齐心底一热,忍不住往对方的方向靠了过去,而男人却在此刻抓住他的手腕,令他抽出原本在後方拓展的手指。
  原本绷紧得几乎僵硬的身体稍稍松懈,他被那温暖的亲吻撩拨得意乱情迷之际,男人的手指已然插进他的体内。
  一根、两根……蓝亦煌的手指强势地抚摸著软热的内部,甚至不住抽弄插入,彷佛模拟著性器贯入的过程,如此反反覆覆,直到那窄*口稍稍松开才停下。
  「好了,你骑上来吧。」男人勾唇一笑,两手置於身旁,竟是打算让少年掌控一切。
  韩齐羞得面红耳赤,却依著对方所言,让那依旧硬挺的性器抵著自身,接著慢慢往下坐实,使对方得以进入。
  狭窄的穴口虽经过扩张,却仍然紧窘。韩齐脸上一阵热烫,忍著怯意与痛楚,握住男人的根部,一边将腰部压下,一边努力地让男人没入。
  「很痛?」蓝亦煌关切地问道,甚至伸手去按揉两人交合的地方。
  韩齐尽管极力忍耐疼痛,却再也忍不住那带著鼻音的低吟。
  被进入的地方微微抽搐著,更加夹紧了男人勃发的肉刃。而男人的手指甚至还拨弄著完全被撑开的穴口,令他几乎无力继续动作。
  「不要摸……不要……嗯……」
  韩齐轻吟著,泪水却已溃堤,沿著灼热双颊落了下来。
  蓝亦煌抽回手,一边扶住少年的腰身,一边将少年的背脊压下,顺势吻上那被吻得豔红的唇瓣。
  「不要哭,嗯?」男人怜惜地亲了亲他的脸颊,接著又是一阵深吻,吻得他气喘吁吁。
  「真的……好奇怪……」他抽抽噎噎地道,脸上却是泫然欲泣的神情。
  「哪里奇怪?」蓝亦煌搂著少年,吻了吻那红透的眼角。
  韩齐摇了摇头,哑声道:「里面……好涨……」
  蓝亦煌皱起眉毛:「以前不也是这样?」
  「不一样……」少年脱力地靠在男人胸口。
  蓝亦煌思索了一阵,伸手抬起韩齐的脸,吻了吻那哭得发红的鼻尖,低声道:「你再放松一些,然後试著夹紧一点。」
  韩齐依言而为,而男人的性器却也因此滑入更深的地方。
  「啊、嗯啊……」
  他无意识地动著腰部,察觉自己的私处微微收缩著裹紧对方性器时,浑身一阵颤栗,再也关不住口中几乎淫猥的喘吟。
  蓝亦煌握住少年发泄过一次的地方,缓缓地套弄,察觉少年细嫩前端泌出体液时,更加不留情地搓弄著整个茎身,令对方哭著摆动腰部,企图脱离他的掌控。
  沉溺於对方所给予的粗暴情欲中的韩齐并不自知,自己动著腰部的同时,同样也取悦了深埋於他体内的男性。私处不由自主地抽搐著,一次次地含紧,而後放松,诱引著男人的性器涨得更大,甚至更深入他的身体。
  「不行了、不行……那里……嗯、」他一边口齿不清地呻吟,一边抓住男人的手臂。
  蓝亦煌松开少年赤红坚硬的性器,转而扶著对方的腰部,一边哑声道:「再快一点……快点……把我吞到你里面……」
  韩齐眨了眨迷蒙的双眼,乖顺地上下摆动腰身,一次又一次,把男人硬挺的性器含进最深处,反覆地以後方吸吮著那热烫硬物,直到男人顶到内部的敏感处时,才尖声泣吟著夹紧双腿,停下腰部动作。
  蓝亦煌粗喘著,伸手去抚摸少年腿间,却发觉那处早是一片湿热。
  「不要看……」少年两度高潮,如今却垂著首低泣,连脸也抬不起来。
  「我不看。」蓝亦煌低笑著,「可是,你还没让我舒服呢。」
  少年咬紧牙,浑身还沉浸於高潮的快感之中,却依旧努力地吞吐对方。
  蓝亦煌吃吃一笑,伸手去拈弄对方敏感的乳首;韩齐没注意到男人动作,因此被那恰到好处的揉弄吓了一跳,双腿一软,登时将男人吞到最深处,全根没入。
  「继续。」
  男人粗喘著笑了,眼底的情欲燃烧得更炽烈。
  
  
  几度云雨。
  韩齐累得无力起身,几乎是趴在男人身上。
  而蓝亦煌却轻抚著少年的头发,没有要入睡的意思。
  「你要洗澡吗?」
  少年抬起头,犹豫了一会,问道:「一起吗?」
  「我这样没办法去浴室。」蓝亦煌一笑,「你自己去吧。里面有我的睡衣可以穿。」
  韩齐下了床,捡起自己的衣物放到椅子上,走进浴室里。
  蓝亦煌听著浴室里哗哗的水声,正自思考著什麽时,却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振动声响;仔细一看,却是从韩齐的书包内传出来的。
  他伸长了手捞起书包,拿出韩齐的手机,瞧著来电显示,不禁笑了。
  按下接听键的那瞬间,只听闻冰冷而带著威严的男人嗓音慢慢地道:「这种时间,你跑哪去了?」
  「不好意思,韩先生。我是蓝亦煌,韩齐目前在我这边。」蓝亦煌不失恭敬地答道。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才悠然道:「让他听。」
  「他在洗澡,没办法听。」蓝亦煌低低笑了。
  「那麽,你想跟我谈什麽?」韩继童的声音依旧淡然。
  蓝亦煌缓缓地道:「韩先生,韩齐是你唯一的儿子吗?」
  「当然。」
  「那麽,你是怎麽对待你唯一的儿子的?」
  「……你想说什麽?」
  「我第一次看到韩齐的时候,觉得他应该是那种最普通最乖巧的孩子。他长得不是特别好看,也不是特别会讨好人,但是他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蓝亦煌嗓音带笑。「你知道吗?他一直以来都很寂寞。不过,我想你不知道吧。」
  「你是在指责我?」韩继童哼了一声。
  蓝亦煌却反驳道:「你觉得自己没有错吗?」
  「我依照我父亲养育我的方式养育他,我不认为自己哪里有错。」韩继童冷漠地道。
  「你让你的儿子太过寂寞。如果你连一个健全的家庭也给不了他,那麽你至少应该给他一些亲情。」蓝亦煌边说边笑,态度却严肃。
  「你到底是站在什麽立场指责我?」
  「我的立场可以稍後再谈。」蓝亦煌顿了一下,「我希望你向我保证,今後至少可以抽出一点时间跟你的儿子相处。」
  「我为什麽必须向你保证?」韩继童反问道。
  「──因为你的儿子寂寞到爱上一个强奸他的男人!」
  蓝亦煌几乎是咬著牙说出这句话,而手机那头顿时陷入了静默。
  安静良久,手机那头的男人才慢慢地问道:「那麽,他失踪那一次,是被你……」
  对方没有说完整个问句,但蓝亦煌却肯定地应了一声,印证了对方的猜测。
  「蓝先生,请你立刻送韩齐回来。」韩继童冷冷地道。
  「你愿意向我保证吗?保证你会好好对待他,让他不再感到寂寞。」
  「……我答应你。」韩继童的声音有些嘶哑。
  「如果你作不到自己所保证的事情,我会带韩齐走。」
  手机那头没有回应,但蓝亦煌知道对方听到了
  「你不需要担心,我不会缠著韩齐不放。」他一边笑著说道,一边切断了通话。
  
  
  「蓝?」
  方才似乎听见了谈话声,但是韩齐不确定自己是否弄错了。
  他穿上了男人的睡衣,因为尺寸不合,所以显得松松垮垮的,甚至露出了白皙纤细的颈项与锁骨。
  「你去帮我弄条热毛巾来,我想擦身体。」蓝亦煌笑道。
  韩齐不疑有他,连忙走回浴室内,拧了条毛巾,而後走回病房内。
  蓝亦煌望著韩齐,忽然道:「你替我擦身吧。」说著也不害臊,便直接掀开被褥,露出了象牙色的精实身躯。
  韩齐脸上一热,微微低首,便以毛巾开始替对方擦拭身体,待毛巾脏後又去清洗,重新擦拭对方的身体,如此反覆,直到蓝亦煌叫停为止。
  
  「韩齐,原来你很矮。」蓝亦煌让少年躺在床上,审视著那宽松过头的睡衣,忽然如此说道。
  「我才十七岁,还会长高……也许有一天会比你高……」不知怎地,後面那两句话连韩齐自己也说得有些心虚。
  事实上,他也无法想像自己长得比蓝亦煌高的模样。
  男人只是一笑,揉了揉他半湿半乾的头发,拿起毛巾为他擦拭。
  蓝亦煌的动作很轻柔,手掌很温暖;韩齐侧躺於床上,舒服得几乎浑身瘫软。
  「你有没有想过以後要做什麽?」男人低声问道。
  韩齐微微眯起眼,翻了个身。
  「有。按照我父亲的计画,出国读大学,接著是研究所,然後回来接掌家族企业,接著娶妻生子吧……」韩齐闷闷地道。
  「娶妻生子啊……」蓝亦煌喃喃地重复道。
  韩齐突然握住男人的手,有些羞涩地道:「你……你要不要嫁给我?」
  蓝亦煌先是一呆,接著却哈哈大笑,笑到几乎流下泪水。
  「要嫁也应该是你嫁给我。」
  韩齐叹气道:「可是父亲不会同意让我嫁人吧……」
  「基本上他也不可能让你娶男人。」蓝亦煌慢慢止住笑声,反握住少年的手。
  两人沉默良久,韩齐才慢慢地开口:「我还没问过你一件事。」
  「什麽事?」
  「你……喜不喜欢我?」韩齐往对方望了过去,眼底有著自己也没察觉的希冀。
  「你说呢?」男人恶意地一笑。
  韩齐咬著唇,没有再说话。垂下了眼眸,不敢迎视对方的目光。
  ──他从来不曾感到如此的惧怕。惧怕著不被喜爱、甚至不被接受……
  直到蓝亦煌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咬了下,用几近呢喃的嗓音低声说了几个字後,韩齐脸色发红,耳朵开始发烫,连眼角也逐渐湿润。
  「没有人对你说过这句话吗?」蓝亦煌微笑著问道。
  韩齐摇了摇头,脸色越发赤红。
  他在意的人,从来就不在意他。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甚至没有人说过喜欢他。
  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说了。
  ──说他喜欢他。
  「别哭。」男人抱紧了他。
  沉浸在这样的温柔与幸福之中,韩齐的眼泪却越落越多,犹如坏掉的水龙头。
  
  
  他哭得累了,便在男人怀中睡去。蓝亦煌紧抱著他,甚至不时轻吻他的脸颊。
  翌日醒来,方察觉事态有异。
  韩齐一个人躺在医院的床铺上,惊觉身旁床位一片冰凉,而男人已然消失。病房内一切本属於对方的东西全部消失无踪,连平日驻守於门口走廊的保镳也不见了,只有他身上穿著的那件过大的睡衣还隐隐约约残留著男人的气息。
  ──蓝亦煌消失了。
  韩齐按捺著慌张与无措,穿回自己的制服,并将男人的睡衣折好收进书包内,接著到柜台询问护士。一问之下,才知道今日清晨时,蓝亦煌便已经出院了。
  他握紧了拳,连指甲刺痛了手心也浑然不觉。
  对方显然是早有打算,才能在那麽短暂的时间内迅速地收拾一切曾留下的痕迹,随即出院离去。
  ──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吗?
  韩齐死死地咬著唇,眼眶一阵湿热,却再也哭不出声音。
  「韩齐?」熟悉而低沉的男人嗓音略带疑惑地唤道。
  他抬起头,才发觉那站在医院入口处的男人,是他一向冷淡严肃的父亲。
  韩齐知道自己不该在父亲面前露出这副软弱的模样,然而无法停下的泪水却又一次背叛了他。他转过身,不敢望著父亲,更不敢让父亲见到自己此时此刻的神情。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逐渐逼近他,韩齐呆立在原地,望著自己的泪水落下,打湿了对方昂贵光亮的皮鞋。
  韩继童停下脚步,平静神色中多了丝异样,终究低声道:「蓝先生搭乘今天早上的班机出国了。」
  韩齐蓦地抬起头,不曾细思为何父亲知道这件事,反倒急急地追问:「为什麽?他为什麽……走了?」
  「他出国是为了接受更完善的治疗。」韩继童淡淡地道。
  昨夜与蓝亦煌通话过後,他一夜未睡。不料今日一早,蓝亦煌便打电话来通知他接韩齐回家,甚至还告知他自己即将出国治疗的讯息。
  韩继童起先不懂为何蓝亦煌要告知他这些事情,然而见到哭得满面潮湿的儿子之後,他便什麽都懂了。
  ──蓝亦煌昨晚并未向韩齐告别。
  韩继童开始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韩齐知道对方出国的事情後,并未再说话;相反地,泪水却越发汹涌地坠落。
  他凝视著少年哭得一塌糊涂的容颜,忽然有些惊讶,像是第一次发觉,对方微微蹙紧的眉跟他的简直如出一辙。
  这麽多年以来,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孩子;以至於当他真正凝视著对方时,才惊觉在少年那既熟悉而陌生的容颜里,仍然能够找到彼此血脉相系的模糊痕迹。
  韩继童犹豫了许久,总算是伸出了手,小心地环住了对方的背脊,生疏而缓慢地将对方拉进自己怀里。
  
  韩齐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一般,牢牢地抓住了任何能够拯救他的东西,甚至是他父亲的衬衫前襟。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法思考为何一向淡漠的父亲竟会拥抱著他,也无从得知,为何父亲会出现於这间医院里。
  他只能思念著那个悄悄离去的男人。
  韩齐不笨,却仍旧无法明了对方为何静静离去甚至不给他一句再见。
  不说再见,是否真的不想再相见?
  昨夜男人温柔的细语、温暖的怀抱,又是否只是另一场谎言?
  韩齐哭了许久才意识到,无论喜欢与否,对方终究无声无息地走了。不留只字片语、甚至不留一声道别……
  ──昨夜,只是一场梦罢了。只是一场男人临走前施舍予他的温柔梦境。
  而梦总归是要醒的,一如清晨到来时,对方也一样毫无眷恋地离他而去。


  九、
  
  
  蓝亦煌放下手中咖啡杯,望向窗外萧瑟的庭院。
  时近深秋,距离他离开台湾也已过了三年。
  当初来美国的主要目的是治疗脊椎受创後不良於行的双腿,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开刀手术,以及每日几乎不曾间断的复健,如今在拐杖的支持之下,他也仅能勉强站立一段时间,要如常人一般步行已是不可能。
  「二少爷。」
  蓝亦煌转过身,池禹正站在门口。
  「怎麽了?」
  「有客人来访。」
  蓝亦煌微微挑起眉:「谁?」
  这几年来,曾来拜访他的人除了自家兄弟以外,便再无他人。自从他移居美国以後,连过往的生意也移交给兄长打理,因此与外人接触的机会可说是极少。
  「是韩家的少爷。」
  蓝亦煌一怔,突然低声笑了。
  「……是韩齐?」
  池禹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吧。」蓝亦煌淡淡地说道。
  「我知道了。」
  等待著对方将客人带进来的这段时间内,蓝亦煌忽然想起了一些已经太过久远的事情。
  犹记得离开台湾的前夜,他跟韩齐淋漓尽致的欢爱,而後,少年哭著在他怀里睡著。那时他抱著少年,感觉到心底涌上一阵满足以及一丝几不可见的惶惑。
  那是蓝亦煌第一次质疑自己的决定正确与否。
  少年是那麽明显地依赖著他,而他却仍旧离开了。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後悔自己当初的不告而别。
  「……蓝?」男性清朗的声音略带犹豫地唤道。
  蓝亦煌往门边望了过去,不由得一阵怔愣。
  三年过去,对方的改变十分显著。比起过去只到自己肩头的高度,对方如今大约只比自己矮了一些罢了。原本单薄的身材虽然仍旧修长,却变得厚实些了;而清秀的容颜摆脱了少年时期的阴柔,而变得俊秀端正。
  蓝亦煌不曾想过,三年能让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
  「好久不见了。」他淡淡道。
  伫立於门边的青年微微颔首,随即蹙起了眉毛,以眼神逡巡著男人全身上下。
  「你的脚……」
  「没有完全治好。」蓝亦煌微微一笑,低头望著自己放置於轮椅踏脚上的双腿。「用拐杖的话,勉强能站起来,不过也只能维持一段很短的时间……」蓝亦煌说著说著抬起头来,却忽然止住了一切言语。
  青年远远地望著他,神色依旧平静,泪水却沿著眼角迅速地落下。
  「韩齐?」
  青年没有说话,突然快步走了过来,俯下身躯伸手便拥抱住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蓝亦煌回过神来,心底一软,不禁轻轻拍著对方微微颤抖著的背脊。
  「你还是一样爱哭。」他叹著气道。
  青年灼热的泪水浸在他的颈侧,带来一阵麻痒之感。蓝亦煌正想推开对方时,却没想到青年一瞬间抬起脸,几近突兀地吻了他。
  软热的唇焦躁而急促地吸吮著他的,而潮湿的舌尖甚至粗鲁地伸进他的口中,汲取著他的气息与津液。
  自己被强吻了。
  蓝亦煌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差点哑然失笑。
  对方不断吮吻著他,彼此紊乱的呼吸勾起了埋藏於骨子里的情欲;蓝亦煌深吸了口气,坚定地推开了需索著亲吻的青年。
  两人呼吸不顺地望著彼此,而韩齐则慢慢站直身体,以几乎贪婪的目光望著俊美如昔的男人。
  「你变了很多。」半晌,蓝亦煌先开了口。
  韩齐微微勾起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却一点也没有变。」
  「……你是怎麽找到这里来的?」
  「我雇用私家侦探。」
  蓝亦煌无语,只得又开口:「那麽,你找我做什麽?」
  韩齐抹去泪水,做了个深呼吸,轻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个答案。」
  「答案?」
  「为什麽……那时候什麽也没说……就出国了?」
  察觉对方此刻的紧张,蓝亦煌却只是一笑:「出国的事情本来就决定了。」
  「为什麽不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麽?难道还要我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蓝亦煌略带讥诮地反问。
  韩齐明显地一僵,哑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你想说什麽?」
  「……那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韩齐一字一句地说著,眼角又逐渐湿润。「知道你出国的时候,我唯一的想法是:我被抛弃了。」
  「你不是我的东西,我们之间什麽也不是,又何来抛弃?」蓝亦煌神色平静地道。
  韩齐闻言,泪水落得更急,脸也涨得血红。
  「你说过你喜欢我──」
  「喜欢?我想你搞错了。我可以喜欢很多人,不一定非你不可。」蓝亦煌说罢,竟然浅浅一笑。
  青年澄澈的眼底不复平静,反倒多了数分前所未有的绝望。泪落得再多,也已毫无感觉。
  「可是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韩齐语调颤抖,却仍旧忍著羞耻说出自己的心意。
  「谢谢。」蓝亦煌状似有些为难地笑了。
  「……你不要我了吗……」
  蓝亦煌叹了口气:「说什麽要不要……你不觉得荒谬?」
  韩齐眼中一片模糊,连男人的面容都已无法看清。
  他忽然开始疑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麽站在这里任由男人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过去三年来,他一直想念著那个不告而别的男人;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然而男人留下来的就只有他穿过一夜的那件睡衣,还有那次婚礼上,对方无意间遗落的丝绒领结。除此以外,便只有那天夜里,那句温柔而亲腻的「我喜欢你」。
  那是韩齐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个夜晚,有一个男人说了喜欢他,甚至还紧紧抱著他,给了他一整夜的温暖。
  然而,隔日蓝亦煌便静静离去。
  经历了巨大的幸福之後,隔日面对现实所带来的必然绝望更加令人无法承受;而绝望之後,便是永无止尽的失落。
  韩齐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如此心系一个男人。思念深入肺腑後,便是无边无际的疼痛。他相信男人那夜的告白是真的,因此更无法接受对方无声无息消失的现实。
  於是他想尽办法,找到了男人的所,在怀抱著所有的思念与感情前来,不料等著他的却是男人委婉而淡然的拒绝。
  那并非韩齐预想中的结局。
  
  
  他抹了抹泪,正犹豫著是否要出言道别时,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蓝亦煌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敲著扶手。
  从前被蓝亦煌掳去时,似乎也经常见到对方做出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通常是在对方与下属商讨从而决策时,沉浸於专注思绪或者处於烦躁状态时便会作出这个动作,但蓝亦煌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肢体上的习惯动作。
  他们谈话时从来不避讳韩齐,甚至经常就在房间里办公,因此韩齐很清楚那个动作到底代表了什麽。然而问题是:蓝亦煌为何会在此时做出这个动作?
  男人此时表面上平静温和,尽管出声拒绝自己,却仍旧维持著风度。
  但是在自己一向的认知中,蓝亦煌平日并不是性格温和的人。蓝亦煌真正的温柔,只有在对方被逼迫到极点,露出脆弱一面时,才会隐约展现。
  是什麽原因让男人一面焦躁地思考著、一面却自欺欺人地摆出表面上的平静无波?
  韩齐觉得自己隐约发现了什麽东西,却又苦於无法立刻触及真相。
  他们相处的时间尽管不够长,但韩齐始终知道,蓝亦煌从来就是那种要什麽东西,就一定要得到手的男人,就算心生厌倦,也不会轻易弃之不顾。那样一个偏执的男人,怎麽会忘记了自己的执著,将三年前还抱在怀里亲吻的人抛在脑後?
  韩齐一直记得,当初对方望著他的眼神是多麽温柔,就连亲吻也炽热地令他无法忘怀──那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
  
  「韩齐?」
  被对方一唤,青年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了眼。
  「你晚上有去处吗?」男人关切地询问,彷佛一个诚挚待客的主人。「要是没地方去,今晚可以留下。」
  韩齐往窗外一望,果然天色将暗,踌躇了些会才道:「那就麻烦你了……我没订到旅馆。」
  事实上,他说了谎。
  来访之前,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早已订好了旅馆房间,然而韩齐却临时改变了主意。既然护照钱包都带在身上,而蓝亦煌愿意当一个好主人,他又何须客气?更何况,他总觉得有什麽东西被自己忽略过去了,心底略微涌上些许不安。
  「二楼的房间你随便挑一间住吧。等晚餐时间到了,我会让人去叫你。」蓝亦煌平和地说道。
  韩齐别无选择,只得点了点头,退出对方的书房。
  外头长廊上,男人的管家正端著茶具走过来,两人擦身而过时,韩齐察觉了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不禁停下了脚步。
  而那人却乾脆地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进书房,随後关上门。
  韩齐略觉古怪,却不曾细思,只是在屋内绕了一圈,意外地发觉这幢洋房并未依照主人的需要,采用一般常见的无障碍设施;除了有电梯方便上下楼以外,其馀地方跟常人所居并无二致,若未见过蓝亦煌,绝对不会发现这里是一个身障者居住的环境。
  然而仔细想想就知道了,那男人如此骄傲,又怎麽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弱点?就算行动十分困难,也依旧会倔强地不发一言,装作若无其事吧……
  韩齐忽然一怔,脑中浮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想法。
  他想了又想,仍旧觉得这个念头十分荒谬,但又克制不了自己的想法。逐步回想起对方今日异样的神情与表现,韩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论有其可能。
  ──从来不曾想像过,一如蓝亦煌这般的人也会感到……自卑。
  那骄傲的男人,从来就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俊美耀目,一举一动都是风流。而时至今日,那双矫健双腿却再也不能行走,甚至连站立都有困难,这对蓝亦煌而言无疑是一个重大打击。
  韩齐不知道当初蓝亦煌怀抱著多少希望来美国手术、治疗甚至复健,然而现实是卑劣的命运不曾放过他。三年以来,历尽治疗都无法令他重新行走一如常人,此後半生可想而知。
  所以那个男人只能用这种方式维持自己的自尊与骄傲。
  即便必须拒绝远道而来的他,舍弃他的满腔情意,那个男人也不会为此犹豫。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韩齐只感觉到自己略带酸涩的眼眶又失控地逐渐湿润。迟钝如他也懂了蓝亦煌并不是不喜欢他,相反地正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拒绝了他。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难堪的一面,蓝亦煌自然也不例外;更何况那男人原本便是骄傲入骨而不外显,即使因为那种原因推开他,表面上也仍旧要维持著一向的风度姿态,纵使心中的焦躁不自觉表达出来了,也一样犹然未觉。
  韩齐心口一阵疼痛,忽然很想去见蓝亦煌,把对方抱在怀里;尽管知道对方可能会为此感到不悦,也想让那人倚靠著自己。他不想要对方执著於无谓的自尊,却也清楚,若是失去那样的执拗与骄傲,那麽蓝亦煌也就不再是蓝亦煌自身了。
  而他并不希望蓝亦煌有所改变。
  当初韩齐喜欢上的、正是这样的男人……时而冷淡、时而温柔,明明笨拙得连自己的感情也不懂,却仍旧毫无犹豫地亲近他。从一开始的高高在上,到最後那个夜晚的温存亲腻,蓝亦煌为了他而放下身段,为了他向父亲说过那些话,甚至还说了喜欢他,翌日却仍旧毫不留恋地离去。
  现在想起来,男人之所以默默离开,大概也是不愿意以不良於行的模样留在他的身边。韩齐无法想像自己怎麽会忽略这麽明显的事实,这三年间甚至还暗自埋怨过男人的不告而别。
  ──自己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大笨蛋……
  韩齐捂著脸,抽抽噎噎地哭出了声音。
  
  
  蓝亦煌一开始并不相信韩齐喜欢著自己。
  那个孩子寂寞了太久,因此只要给予些许温暖,便会如受冷的小动物一般怯怯地靠过来。
  在他眼中,韩齐是一个可爱的孩子,但也就仅只於此。
  三年前那件枪击案後,蓝亦煌便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与对方在一起。
  当年放走韩齐後,他最初的打算是藉由接掌家中事业,与韩家发展合作关系,藉此得到韩齐。以他的理解,韩继童尽管只有这个独子作为继承人,但行事却向来以家族利益为重,因此蓝亦煌认定自己可以如此行动。
  岂料那段时间内先是韩齐拒绝了他,後是自己遭遇了那场变故;为了寻求更好的治疗,他必须远赴美国,就这麽与韩齐断了联系。
  有时蓝亦煌会想,就这麽断了也好。他实在无法容忍,自己在韩齐面前表露出任何一丝难堪境地。
  蓝亦煌不会介意让自己的兄弟、心腹、甚至主治医生见到自己复健时的艰难模样,但唯独韩齐,他不想在那个少年面前露出哪怕只是些微窘迫的模样。
  他与韩齐从一开始相识时便处於相当不平等的关系,他是主子,而韩齐只是玩物;到了後来,韩齐回了韩家,他们又再次见面,这回却是平等的相处了。
  蓝亦煌尊重那个少年,从不强迫对方。尽管他只是下意识地这麽做,而且不懂自己为什麽这麽做。
  很多年以後,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那麽早以前就喜欢上了韩齐。
  因为喜欢,所以不想对方受委屈;因为在意,所以连对方的一字一句都深深记在心底。
  蓝亦煌记得很久以前曾经问过池禹谈恋爱的感觉,那时他还不懂,所谓「陷下去」到底是什麽意思。直到後来为了对方,甚至开口威胁韩继童时,他才明了原来自己已经陷得如此之深,几乎万劫不复。
  现在想起来,还是不懂自己当初为何会那麽冲动地接了韩齐的电话,甚至还那麽咄咄逼人地对韩齐的父亲说话。
  蓝亦煌事後回神过来,才惊觉自己做了非常不像是自己会作的事情。
  然而,已经迟了。
  他跟韩齐,也许注定要错过。
  蓝亦煌放不下自己的自尊骄傲,而韩齐也许永远都不会懂他。
  
  
  「韩齐,你怎麽了?」
  晚餐时刻,蓝亦煌皱起眉峰,望著青年那双比先前还要红肿、甚至还带著湿意的双眸。
  「──让我留下来,好吗?」韩齐抬起眼,尽管语气腔调都是平常的询问,姿态中却多了一分强硬。
  男人脸色有些僵硬:「留下来做什麽?我说了──」
  「不是为了你。我来美国是为了留学,下个月开始在NYU当交换学生。」韩齐淡淡地道。
  「你确定?这里离NYU说不上近。」蓝亦煌神色稍缓,却仍旧漠然。
  「开车上学的话就无所谓了。」韩齐饮了口餐前酒,神情平静。「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
  蓝亦煌叹了口气,没有答应,却也没再说话。
  两人默默无言地吃完了晚餐,便各自回房。
  
  
  是夜。
  蓝亦煌听见门被敲响时,并未露出惊讶神色。
  一旁正整理著文件的池禹在他眼神示意之下,收拾好文件,随即去开了门。
  门外的青年眼圈微红,却面无表情。
  待池禹离去後,男人才开口:「这麽晚了,有事?」
  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反手锁上了门,接著往蓝亦煌的方向走了过来。
  「韩齐?」
  男人一脸迷惑,而青年微微倾身,让自己的视线得以平视对方。
  「让我留在你身边,以什麽名义都无所谓,不管是借宿的房客还是其他什麽都好。」
  「韩齐,你以为我不会拒绝你吗?」蓝亦煌不禁失笑。
  「我会让你答应。」
  青年淡淡地一笑,尽管有些羞涩,但眼神却是笃定。
  「你要怎麽让我答应?」蓝亦煌脸上的笑容如涟漪般漾开,显然被对方的言行勾起了兴致。
  韩齐不由分说地自轮椅上抱起了蓝亦煌,过程有些吃力,却仍将男人安全地放在床上。蓝亦煌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并未吃惊,反倒沉著以对。
  「你要做什麽?」
  才刚这麽问道,微张的薄唇便被什麽暖热的东西覆盖住。
  蓝亦煌感觉对方的唇舌十分熟练地吮吻著自己,不由得有些讶异。先前见面时那个吻太过粗暴,也感觉不出什麽,只有热情可取;而现下的熟练技巧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浅浅一吻结束,蓝亦煌皱眉开口问道:「你的技术变好了。」
  韩齐一怔,突然笑了:「是啊,我找过很多人练习。」
  蓝亦煌也笑了:「上床也是吗?」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这是第一次,韩齐在他面前笑得如此挑衅。
  蓝亦煌哼了一声,笑容却越发张扬。
  
  青年烫热的唇舌包裹著勃起的性器,反反覆覆上下吮吸舔吻,过不多时便令男人射出了一切。
  蓝亦煌兀自喘息著,尚未从高潮馀韵中回神过来,却惊觉自己的双手被对方以不知从哪拿出的领带缚了起来,不由得一阵挣扎,却出乎意料地发现对方的力气比自己想像中的大。
  「你做什麽?」两手被反绑於身後,就算是受过武术训练的蓝亦煌也无法挣脱那条缚紧自己双手的领带。
  「在说出我要做什麽之前,我们先来聊聊天如何?」
  「什麽?」
  「就说你三年前离开之後吧。你只留了那件睡衣给我,记得吗?」韩齐微笑著。
  「你怪我没有留个值钱点的东西给你?」蓝亦煌微微撇唇道。
  韩齐悠悠道:「我怪你只留了那件睡衣给我。我每天晚上都穿著它睡觉,自慰的时候也还是穿著那件睡衣。」
  「我对你的嗜好没有兴趣。」
  「我要说的是:这三年来,我很想你。当然,也想念你的身体。」韩齐仍然笑著。
  「所以?」
  「所以,请你答应让我留在你身边。宠物也好,房客也罢,我要待在你身边。」韩齐慢慢说著,语罢还低首吻了吻男人的嘴角。
  「如果我不答应呢?」蓝亦煌勾起唇瓣。
  韩齐冷笑:「那我就干得你一个月无法下床。」
  「你敢。」蓝亦煌脸色一变。
  「你看我敢不敢?」韩齐挑眉。
  
  
  当意识到以蓝亦煌的骄傲绝对不会接受他时,韩齐陷入了无以名状的惶惑,思考了许久,终於得出了结论。
  纵使对方现在无法接受,但若是他主动放下身段呢?从前的他太过年幼也太过被动,连占有欲是什麽也不懂,然而事到如今已然不同。
  得知对方所处地点後便远道而来,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在对方面前情绪失控,韩齐当然知道自己早无形象可言。从少年时期便被眼前这人所迷惑,一切不该表露出来的模样早被这人看遍,自己又还有什麽自尊可以顾忌?
  蓝亦煌执著於骄傲自尊,但是韩齐却不介意这些可有可无的东西。
  只要能够待在对方身边,就还有机会;如果对方矜於自尊而背离自己,那麽他会主动追上那孤独却骄傲的背影。
  更何况,他并不认为蓝亦煌对自己一丝感情也无。
  
  
  蓝亦煌突然笑了。
  「你都是用这种方法追求别人?」
  「我觉得很有用。至少,我被你上了一个月就爱上你了。」韩齐唇边噙著一抹笑,眼底含藏著难以言喻的情感。
  「真的?」
  「你说呢?」韩齐温和神情间淡淡透露出一丝狡黠。
  蓝亦煌叹了口气:「快放开我。」
  「你的回答呢?」
  「我答应让你留下来。」
  韩齐听话地解开领带,神情含笑,蓝亦煌正想穿回自己被褪下的衣物时,却又被青年按倒在床上。
  他无奈地道:「又怎麽了?」
  却见青年抿唇一笑:「作为答应让我留下的谢礼,我会给你很棒的高潮。」
  男人一怔,慢慢笑了。
  「那就让我看看,这几年来你进步了多少……技术太差的话,就没有下次了。」
  「会让你满意的,一定……」青年舔了舔唇,开始褪下自己始终完整穿在身上的衣物。
  
  
  
  尾声、
  
  
  时已冬日。
  上个月韩齐的留学生涯正式开始,作为交换学生,除了要熟悉环境之外,课业负担也不轻;因此,韩齐常常读书读到一半便累得睡去。
  一如此时。
  大厅中的欧式壁炉里燃著柴火,这是蓝亦煌的喜好,不仅是因为足够温暖,同时也是因为营造出的气氛很不错。
  而韩齐此刻正睡在他的腿上,脚踝架在长沙发另一端,紧闭著双眼而神情安稳,彷佛毫无烦恼也毫无忧愁。
  蓝亦煌喜欢看对方睡著的模样。
  忽然青年翻了个身,将脸颊往他的怀里蹭,却丝毫不见清醒的徵兆。
  蓝亦煌叹了口气。
  当初让韩齐留下来时,他还是不愿让对方见到自己难堪的一面,因此一切的需要仍旧假手其他佣仆。然而他发现韩齐似乎对这种情况并不满意,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反倒渐渐地入侵他的生活,一开始先是穿衣、接著是洗澡……渐渐地,韩齐开始接手处理他一切的日常需要。
  蓝亦煌甚至发现,韩齐一有空便会去作重量训练;问对方原因,却被含糊地转移了话题。事实上,他又怎麽会不懂?
  只是为了能够更轻松地抱起他,便持续不懈地日日去作重量训练,蓝亦煌已经不知道自己该怎麽面对对方了。
  更让他烦恼的是,自己竟然不讨厌。不讨厌被对方小心翼翼地服侍,也不讨厌晚上入睡时被对方抱上床。
  也许是因为韩齐的态度太过卑下而谨慎,从前认为会让自己颜面尽失的事情,被韩齐那麽温柔地对待处理,却也没有心生反感,彷佛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蓝亦煌抚了抚青年依旧柔软的短发。
  ──尽管当初便知道对方一定会不顾一切留下来,却不曾料想自己的生活会被如此彻底地入侵。然而仔细想想,这种生活难道不是他要的吗?平稳,但是幸福──他还能挑剔什麽?
  蓝亦煌勾起唇角,自上衣口袋中拿出一把自己向来随身携带的金属钥匙,随手扔进了正燃著熊熊火焰的壁炉内。
  那把钥匙能够开启蓝亦煌书房内的保险箱;而保险箱中放的是某名少年三年来钜细靡遗的资料,包括生活、学业甚至交友等等层面,厚厚一大叠纸本报告,内容详细得令人吃惊。
  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牢牢握在手里──这是蓝亦煌自出生以来便一直没有改变过的原则。
  虽然花费了三年的时间,经历了三年的离别,最终少年还是主动地来到他身边,甚至宣称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便足矣。
  想到对方当初信誓旦旦、甚至不惜威胁自己的强硬姿态,蓝亦煌便情不自禁地想要微笑。当年羞涩文静的少年变了许多,除了不再被动,甚至还为了他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而蓝亦煌却始终没有改变。
  三年的分别,成就了韩齐义无反顾的感情;而韩齐出於感情的包容,则成全了蓝亦煌的骄傲与自尊。
  最好的猎人从来不需要主动去追捕猎物;相反地,只需要不经意露出脆弱的模样,便能维持自身骄傲,诱得猎物主动落入陷阱。尽管猎物本身并不自知,然而最终猎物得偿所愿,猎人则永远得到了他觊觎已久的猎物。
  皆大欢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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