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锋(下部)(出书版)+番外by踏歌而行

争锋(上部)by踏歌而行
文案:

  有个个性和能力都和自己相当的情人是很累人的,

  而有个头脑像石头、个性更是石头的情人,更累。

  钟司霖已经不只一次想好好敲开张绍淮的脑袋,

  看里面到底装什么?

  为了保护他,他刻意让他停职不再接触危险,

  只是他似乎忘了,他的情人也有着和他一样的硬脾气……

  「你不要逼我把你关进看守所……」

  「我不会留下把柄让你抓到的。」

  「……」

  如果可以,他是不是该直接把他敲昏关起来呢?
  第九章

  或许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连亦春在看到自己心爱保时捷的「壮烈」之后,只是无力地抱着自己的头呻吟。认命地接过自己车子的钥匙,离去前撂下一句:「我真他妈的倒了八辈子霉,怎么会认识你们两个!」踩下油门,保时捷的影子伴着连亦春的哀嚎声远去。

  刚洗完澡出来的张绍淮,就见到含着薄怒的钟司霖,板着一张脸,双手交叉抱胸,坐在客厅沙发上。张绍淮只觉的头皮发麻,在走道上踌躇了会儿,深吸一口气,还是认命地乖乖走了过去。

  「司霖……」张绍淮小心地开口。

  钟司霖鹰眼扫向张绍淮,干净利落的下口令:「脱衣服!转过去!趴下来!」

  听到钟司霖的话,张绍淮不免错愕,整个人反应不过来。钟司霖见张绍淮完全没有动作,又是狠瞪一眼:「快点!脱!」

  钟司霖现在正在火头上,张绍淮也只有乖乖地照做,脱了自己身上的背心内衣,转过去,乖乖趴在沙发上。

  张绍淮突然低低惨叫一声:「唉呦!」

  原来钟司霖在手上倒了些药油,正不疾不徐地涂抹张绍淮背部今天新添的伤,仔细地推开瘀血。

  「哼!」钟司霖鼻子嗤了一声:「你当自己真那么强!一个人挑二、三十个古惑仔,你很厉害嘛……张警官!」最后一声,钟司霖故意加重手上力道,往张绍淮背上一掐,张绍淮的身体立即弹了起来。

  张绍淮顺势坐起来,黏过去钟司霖身边,趁钟司霖还没有开口前,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冷鲜那?」

  钟司霖斜睨了靠过来的张绍淮一眼,冷冷地回答:「我在鸡糊仔身上放了窃听器。」原来,今天上午钟司霖在帮鸡糊仔拂去肩头上的灰尘时,就顺势在鸡糊仔衣领上,黏了片微型窃听器,张绍淮跟鸡糊仔在巷子里的对话,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钟司霖不方便自己到冷鲜那把张绍淮揪回来,本来是拜托连小妖帮忙,哪知两个人到冷鲜机车行前,竟然看到那么大的一个阵仗。因为怕小妖救不出人,还一起卷进去,钟司霖只有自己上阵,把张绍淮带了出来。

  想到这里,钟司霖不免又是一股气上来,狠狠地戳了几下眼前张绍淮的脸颊。

  张绍淮抓住钟司霖玩弄自己酒窝的手指,一脸正经地问:「对了,为什么不让鸡糊仔把跟李长龄有关的情报告诉我?」

  钟司霖白了张绍淮一眼,没好气地说:「张绍淮,你要知道你现在是被停职等候侦讯期间,而不是原来那个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张队!如果你被人发现,你还在干涉跟你自己有关的案子侦查内容,不用等案子结束,你连警察都没得当了。」

  钟司霖叹了一口气,看着张绍淮的眼:「绍淮,你现在在停职期间,根本没有任何资源,警方也不可能援助你,像今天这样的意外可能还会有,你为什么还要往火里跳呢?」

  看着钟司霖蹙得紧紧的眉头,张绍淮伸手将它轻轻推开:「司霖,这案子不是只是『我的案子』这么简单而已,不管怎样,我都要先把李长龄救出来。」

  「就是因为这案子不简单,我才不希望你再搅和进去!」钟司霖抚着自己的额头说:「对了,你不是一直想好好地玩一玩吗?你正好趁这段时间,去玩一玩,放自己个假!我帮你查了一些资料,你看一看。」

  张绍淮长臂一伸,一把将就要起身去拿资料的钟司霖揽进自己怀中,把头靠在钟司霖的肩膀上,哄道:「我自己一个人去玩,有什么意思!司霖,我会很小心的,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好不好?」

  「绍淮……」

  钟司霖微微转过头看着他:「你不相信我吗?不相信我能把你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个清白吗?」

  张绍淮将钟司霖的身子转过来:「司霖,不是我不相信你。」叹了口气,张绍淮直视着钟司霖:「我跟你说吧,我在追的跟我的案子没有关系。我在追另一个案子,很重要的一个案子,而李长龄,就是这个案子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关系人,所以我一定要找到他。」

  看着张绍淮坚定的眼神,钟司霖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钟司霖抵着张绍淮的额头,低声道:「你不要逼我把你送进看守所……」

  张绍淮扬起一抹笑,轻轻啄了一下钟司霖小巧的唇尖:「我不会留下把柄让你把我送进看守所的。」

  钟司霖眯着眼,盯着张绍淮:「哼,自大!」

  钟司霖随手就是往张绍淮胸前轻挥一拳,只听张绍淮一声闷哼,钟司霖眉头蹙了起来,压上张绍淮就是架开他的双手,只见胸前也带了点瘀伤。

  钟司霖随手拿起旁边的药油,语气不耐地问道:「你还有哪里被打到,还没上到药的?自己报上来!」同时,钟司霖的手,已经在张绍淮的胸前搓揉上药。

  蓦然,正专心帮张绍淮上药的钟司霖脸上微红,眯起眼来,带着点危险的语气警告:「张、绍、淮!」那混蛋竟然……硬了!

  张绍淮盯着钟司霖,一副无辜地说:「你在我胸前又搓又揉,我这是正常反应啊!」

  张绍淮双手一扣,紧紧扣住钟司霖的腰,蓄意地动了动自己的下半身,顶了顶正坐在自己身上的钟司霖。

  「呃!」钟司霖一声低喘,两人同时停止动作,互相紧盯着对方的眼,留意着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蓦然,钟司霖跳开张绍淮的身上,张绍淮的动作更快,一把就把人压了下来,含住了钟司霖的菱嘴。

  原本语焉不详的呜咽抱怨,逐渐转为情人之间的轻语低吟……

  「Alfred吗?我是Sean。」一副休闲打扮的张绍淮,正在车站的公共电话前,说着电话。

  「有件事想麻烦你帮帮我,方便吗?」由于怕自己家里的电话跟手机受到监听,张绍淮只能利用公共电话。

  「可以请你到警护联合资料库中,帮我查一下三月二十七日青山医院的救护车出动纪录吗?」张绍淮刻意压低了声音:「对,全部都要。麻烦你了。我大约五点左右去拿,可以吗?」

  张绍淮露出了个有酒窝的笑容:「好,那就五点见了。谢谢。」随手挂上了话筒,抽出电话卡,张绍淮拿起外套口袋上的墨镜戴上,便往街道上的人群走去。

  挂断了电话,陈子颐微笑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钟司霖,也不打算隐瞒他:「Sean打来的。请我帮他调出三月二十七日青山医院的救护车出动纪录。」陈子颐上半身微微倾向前方,看着钟司霖:「你要我帮他吗?」

  钟司霖将手上的杯子放到桌上,对上陈子颐别有玩味的眼神:「你不是已经答应他了吗?又何必问我呢。」

  陈子颐压低声音:「我可以假装调不到资料,」顿了口气:「或是给他假资料。」

  「不用。」钟司霖轻松自在地往椅背一靠:「不必这么麻烦。他请你帮他什么,你能帮的就帮吧。」

  陈子颐身体向后靠回椅背上,眉头微微蹙起,仔细打量着钟司霖脸上的表情:「我以为……你不想他搅和进来。」

  「我是不想他牵扯进来。」钟司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了点无可奈何的埋怨:「偏偏有些人就是不知道『麻烦』两个字怎么写!」

  陈子颐笑了,虽然仍是一派温文儒雅,那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的戏谑:「看来,他让你很为难啊……」

  钟司霖嘴角挑起一抹淡笑:「不过,如果有人想利用Sean来牵制我……」上身挺直,端起桌上的茶杯:「我保证,他绝对是打错如意算盘。」钟司霖盯着陈子颐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凌厉。

  陈子颐稍微侧了下头,脸上保持着不变的笑容,摇摇头:「Sid,小心别玩出火来……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的。」叹了口气,陈子颐神情一整,表情严肃地看着钟司霖,语重心长地说:「我不希望你或是Sean任何一个人出事。」

  钟司霖浅尝一口茶,耸耸肩,轻声笑道:「你不希望Sean出事,那你们警署内部就该好好管管他。至于我,我会出什么事?」

  陈子颐仍是一脸正经,深深地看着钟司霖:「其实跟Sean比起来,我反而更担心你。」

  钟司霖仍是笑着,抚摸自己的额头:「Alfred……」看着陈子颐:「你太会担心了。」

  「唉……」陈子颐轻轻叹了口气,低垂了眼:「或许真的是我太多虑了。」

  陈子颐再抬起眼对上钟司霖的眼:「我希望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一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钟司霖放下自己手上的杯子,站起身来,对陈子颐微微一笑:「谢谢你的招待。喝完了茶,我也该去办正事了。」

  陈子颐微微皱起眉头,问道:「我还以为你是专程来找我喝茶的。来办什么正事啊?」

  钟司霖将ICAC的证件别上西装外套,看向陈子颐,云淡风轻地开口:「来请西九龙区警署的署长——朱文正,到ICAC喝咖啡。」

  钟司霖随意地向陈子颐招招手代表再见之后,便转身离开他的办公室。见钟司霖离开,陈子颐不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眉头紧蹙着。麻烦啊麻烦,这事越玩越大了……

  下午五点不到,张绍淮便晃到西九龙区警署。虽然他目前是因收贿一案在停职期间,但是警署内的同事几乎都相信张绍淮不会从事收贿,见到好几日未见的张绍淮,大家纷纷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张绍淮自然也热情地跟同事们聊聊几句、话话家常。

  张绍淮跟几个同事们正在西九龙区警署大厅旁聊聊时,刑事侦缉处一组的组员鸠仔跟小孟从走廊那一侧看到张绍淮,两人便兴奋地冲过来跟张绍淮打招呼。

  张绍淮跟其他同事打个招呼后,将两人带到另一边去,一个人先往头上给一个爆栗:「你们两个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尤其是你啊,鸠仔!你还是小孟的学长。」

  鸠仔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等等再教训啦!」他急忙问道:「头儿!你回来复职吗?」

  张绍淮洒脱地一笑:「没有,我还没复职。我只是回来看看大家。」

  「啊?」两人一脸错愕,互看一眼:「那署长被ICAC的钟Sir请去ICAC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又同时看向张绍淮:「我们还以为是跟头儿的案子有关。」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话,张绍淮蹙紧眉头,问道:「你们说署长、ICAC的钟Sir……是怎么回事?」

  「就刚刚ICAC的钟Sir请署长去ICAC一趟啊!」鸠仔直接回答张绍淮的问题,看到张绍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才小心翼翼地问:「头儿……署长被请去ICAC……这有问题吗?」

  张绍淮勉强对他们挤出个笑容:「应该是向署长问问有关我案子的事。」虽然口头上是这样说,但张绍淮的心里却有着隐约的不安,眉头越锁越紧。

  司霖……你到底在玩什么?

  拿到陈子颐帮他调出的青山医院的救护车出动纪录后,张绍淮仔细比对每一笔的记录,在经过两天的明查暗访,张绍淮手上只剩三、四笔待查的纪录,心底暗自盘算着,今天的追查应该会有个进度。

  揉一揉自己有点疲倦的双眼,张绍淮将手中的资料单折起放入胸前的口袋,解开胸前的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时,一辆黑色高级轿车驶进这间疗养院的大门。前座的保镖下车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的人,是一身灰色西装的傅传圣。

  看着被院长等院方人员迎接、大步踏进疗养院的傅传圣,张绍淮原本带着点倦意的双眼猛然睁大。蹙着眉,微眯着眼,张绍淮暗自思考着。傅传圣怎么会来这?见人群渐渐没去,张绍淮赶紧下车,步入这间私人疗养院中。

  张绍淮一方面假装来探访,专心地看着院方的指示图,另一方面利用眼光余角,留意着傅传圣移动的方向。

  在记好疗养院的相关位置后,张绍淮若无其事地循着傅传圣的路线前进,在经过一个入口处时,却被院方的工作人员拦下来:「先生,你要去哪里?里面非院方人员不得入内,你不可以进去的。」

  「喔。」张绍淮抓抓头,假装搞不清楚方向:「我要去二一〇四号病房,不是往这里走的吗?」

  院方人员笑一笑,把张绍淮当成是迷路的探访者,指着右方的走道:「往这直走到底再右转,就可以到二一〇四号病房了。」

  「谢谢你啊。」张绍淮一边向右方的走道走去,一边留意着那位院方人员对着自己的视线。等到那院方人员离开了原来的位置之后,张绍淮随即回身,迅速地进入「非院方人员不得入内」的通道。

  一进入通道内,张绍淮便留意到了旁边的工作间,心中念头一转,便转进去工作间内。再出来时,张绍淮已换上一身院方人员的工作服,推着一辆换洗床单、毛巾等的清洁车,头上的帽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他大半的脸孔。

  张绍淮一边小心地推着车子,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缓缓地往内深入。

  通过通道之后,竟是进了另一栋的病舍,只是每间病房都有着上锁的铁门,上面仅有一个玻璃窗,可以窥伺病房内。

  张绍淮随意往一个门上的窗户探头一看,才发现房间里四周有着厚厚的护垫,里面除了一张固定在地上的床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一间病房内只有一个病人,穿着白色的衣服,上面还有将双手绑在身体的带子。

  张绍淮突然了解到这里是什么地方了,这里是专门收容具有危险倾向精神病患的病房。

  眼角余光看到傅传圣及他的保镖站在一间虚掩着的病房外,张绍淮连忙往安全门外一躲,竖起耳朵。隐约可以听到从那间病房传出的声音……

  「我再问你一次,你把东西藏在哪?」尖锐冷酷的声音。

  「办公室……办公室……办公室……」含糊不清的喃喃。

  「谁的办公室?办公室哪里?」紧接着「碰!碰!碰!」是人被打的声音……张绍淮下意识蹙紧了自己的眉头。

  「办公室……办公室……办公室……」被打的人只是不断重复答案地哭喊着。

  「你……」

  「够了!」充满威严的声音,傅传圣阻止那准备再动手的问话人:「我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不用在我面前演戏给我看。」

  一旁疗养院的龙主任连忙向傅传圣低声下气地求情:「傅先生,马上就给你结果。你等等,马上就……」

  「不用了!」傅传圣打断龙主任的话:「我时间很宝贵,我不想浪费在这里!」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龙主任:「下礼拜同一时段我会再过来一趟,希望那时候有能让我满意的答案。」

  龙主任搓着自己的两只手,笑着对傅传圣说:「一定一定,我一定会给傅先生一个满意的答案。」

  傅传圣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龙主任以及逼供的问话人连忙随手关了病房,恭恭敬敬地尾随在傅传圣身后离开。

  听到声音离自己方向越来越近,张绍淮连忙整个人蹲下,等到听见推门、关门的声音,然后再也没有其他声音时,张绍淮才小心地探头观察外面的情况。等到确定都没有人了,张绍淮便迅速地来到刚刚傅传圣站的病房外。

  利用门上的窗户往内一看,张绍淮见到一个病人背对着自己,全身颤抖地缩在角落中,正当张绍淮在猜测那病人是谁时,原本背对自己的病人微微地侧过身来,对着房间发呆傻笑。

  张绍淮的双眼猛然睁大,虽然那病人显得太瘦、眼神迷散、表情恍惚……但张绍淮还是认出来了,是李长龄!

  张绍淮打开了那随手关上的铁门,冲进去病房内,紧紧抓着穿着捆绑衣的李长龄。被张绍淮抓住双臂的李长龄全身剧烈地颤抖着,身体不停地挣扎往角落缩去,低着头,含糊不清地哀求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办公室……在办公室……在办公室里……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看着眼前已然意识不清的李长龄,张绍淮感到深深的难过跟愧疚。若不是为了搜集傅传圣犯罪的证据,李长龄又何必以身犯险,卧底在京城集团内,更不会因为身分被识破而被抓;从失踪到现在,他一定受了不少折磨,才会让他整个人都变得痴痴傻傻的……张绍淮不禁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也让他更坚定决心,一定要将傅传圣绳之以法。

  张绍淮用力地将李长龄的身体扳正,面对自己:「李长龄,我是张绍淮、张Sir啊,你还认不认得我?」

  李长龄的身子一颤,微微地抬起头看了张绍淮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拚命地摇着头:「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什么张Sir……也不认识张绍淮……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文陵!」张绍淮心中着急,怕李长龄真的就这样疯了,不禁喊了李长龄的本名:「员警号码七四二五六八六三,李文陵!我是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张队、张绍淮,你抬起头来看看我!」

  听到自己的本名,李长龄摇头的动作停住,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张绍淮,原本模糊恍惚的眼神慢慢聚焦起来。盯着眼前的张绍淮,李长龄喉咙发出一声哽咽,跪了下来:「张Sir……」

  张绍淮赶紧将李长龄扶起:「你没事吧?我现在就救你出去!」

  话还没说完,张绍淮就要解开李长龄身上的捆绑衣,李长龄却往后退一步,摇摇头:「不行,我现在逃的话,他们会对我家人出手的!他们会杀了我家人的!」

  李长龄的顾忌却让张绍淮蹙起了眉头,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放心吧!你的家人已经移到安全的地方,受到警方严密的保护,绝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他们的。」

  听到张绍淮的话,李长龄全身突然失力,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没事……没事了……安全了……他们是安全的……」

  感觉李长龄脸上的神情又逐渐恍惚时,张绍淮赶紧握住他的双臂摇晃着:「李长龄!你还好吧?李长龄?」

  听到张绍淮的声音,李长龄双眼猛然睁得奇大,仿佛在与什么做着抗衡。全身颤栗着,李长龄紧盯着张绍淮,努力地开口说话:「张Sir,微晶片……我藏在我的办公室……在……在……上……」说到最后时,李长龄的全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睛不住地往上翻。

  张绍淮看到李长龄这模样,不禁着急起来,开口要唤回他的意识时,外面走道却传来开门的声响。张绍淮连忙往门外一探,见到龙主任他们已经回来,正在走道的那一头。

  「是谁?」看到有人从李长龄的病房探出头,龙主任不禁大喊一声,向张绍淮奔来。

  回头望一眼还在地上抽搐的李长龄,张绍淮一咬牙,只能先抛下李长龄逃走!念头已定,张绍淮便向安全门冲过去。

  张绍淮心中打定主意。李长龄!你等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见张绍淮从另一头的安全门逃窜,以龙王任为首的四名院方工作人员,在确定李长龄还留在病房后,赶紧从安全门追张绍淮去。

  疗养院的A二〇七诊疗室中,傅传圣正端坐在皮革沙发上,有着皱纹的眼角,掩不住眼神中的凌厉。他的面前,正是一身西装笔挺、翘着腿的钟司霖。

  「Sid,我没看错你,你真是个人才。」傅传圣对眼前的钟司霖一笑:「朱文正的事,你做得很漂亮,我很满意。」

  钟司霖眯眼一笑,眉眼间尽是放肆的狂妄:「我从来不怀疑自己的能力。」轻叹口气,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惋惜:「可惜这案子拉不下朱老头,对他来说,顶多是降职转调罢了。」

  听到钟司霖毫不掩饰的遗憾,傅传圣放声大笑:「哈!年轻人办事就是冲动,就爱一举定生死。」笑声停止,傅传圣眯起双眼:「把这收贿的印记留在了朱文正身上,他一辈子就翻不了身了。一旦没有了战场,再厉害的将军,也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头罢了。」

  「也许。」钟司霖淡然一笑,眼神却迸出一丝残忍:「不过我更信一句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傅传圣鼓掌:「我越来越欣赏你了,Sid。」

  钟司霖只是轻声一笑,低垂着头盯着自己手指看的眼神中,嗤之以鼻的不以为然一闪而过。

  张绍淮跑进安全门后便一路三步并一步往下冲,身后龙主任一行人追赶,并利用对讲机联络其他工作人员。跑到一楼时,张绍淮又再蹿出安全门外,顺手将放在一旁的拖把,横插在安全门门把上,卡住后方的追兵。

  缓了一口气后,张绍淮平稳自己的神色,快步走向大门,准备离开这疗养院。

  在通过一个回廊之后,张绍淮警觉到后方有人快步跟上,前方走道同时有两个院方工作人员往自己走来,横阻了整个通道。张绍淮见情形有异,拉低了自己的帽子,一个转身便往左边的通道转去,逐渐由快步到小跑步,走道两边的人看张绍淮转进另一个走道,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张绍淮回头一看身后四五人追上,加快了自己脚下的速度,见另一边又有两人追来,张绍淮又是一个转弯,身后的人也紧追不放。在疗养院的走道内,就见一群工作人员相互追逐着,不寻常的吵闹,渐渐引起疗养院访客们的侧目。

  就在后方追赶张绍淮的人,跟着张绍淮连续弯过几个转角之后,突然失去张绍淮的身影。在一排病房走道的交会处上,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往哪个方向追去。只听到带头的一声:「你们往左边追!其他人往右边追!」众人便往左右散去。

  待那追赶的人群散去,走道上又恢复了跟平日一样的安静,原本在走道上呆愣的访客也继续往原来的目的地移动。

  一间病房的门开了,已脱去院方工作服的张绍淮,随手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轻轻关上门后,神色自若地从院方大门离开。

  在傅传圣、钟司霖两人谈笑间,突然敲门声响起,傅传圣的保镖看是疗养院的龙主任,便开门让他进去。龙主任神色紧张地在傅传圣耳边低语几句,傅传圣脸上表情一沉,低沉的声音,显示出他强力隐忍的怒气:「你们还愣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抓人!」

  龙主任赶紧领命出去之际,傅传圣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等等!」别具深意地看了钟司霖一眼,仿佛在考虑什么。

  钟司霖当然知道傅传圣在犹豫什么,径自站起身,开口道:「既然傅先生有要事要处理,那我就先离开了。」

  对傅传圣微微点个头,钟司霖就要离开。

  「Sid,坐下吧!」傅传圣出声阻止钟司霖的离开:「我当你是自己人,用不着回避。」傅传圣对钟司霖说完话,便转头对一旁的龙主任交代事情,没有见到钟司霖在转身坐回沙发时,唇角一抹微微勾起的笑容。

  「打个电话给郭老大,马上把人送到别的地方去。」

  听到傅传圣的指示,龙主任连声应是,急急忙忙地转身去办事。

  钟司霖拿起面前的纸杯,微微抬眉,一双鹰眼看了傅传圣几眼,却只是浅浅地抿着杯子内的水,没有出声。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饭桶!」傅传圣完全不忌讳钟司霖的在场,直接发泄出自己的不悦。

  钟司霖放下手上的杯子,随意问着:「有麻烦吗?」

  傅传圣看了钟司霖一眼,叹口气说:「我们是同一艘船上的人,我也不瞒你,李长龄在我手上。」傅传圣紧盯着钟司霖,观察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钟司霖的表情却没有一点起伏。「你不意外?」

  钟司霖微微耸肩,神情没有丝毫改变:「预料之内。傅先生做事一向严谨,李长龄会到你手上,我一点都不意外。」

  傅传圣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钟司霖点一点,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Sid啊Sid,我越来越觉得……你是个值得我好好投资的人才。我真的要好好感谢我女儿,让我认识了她这么一个优秀的哥哥。」

  「傅先生客气了……」对于傅传圣的赞美,钟司霖只是淡淡地一笑,转移了话题:「既然李长龄在傅先生手上,那京城集团那件案子就不会有问题了。傅先生刚刚怎么会那么激动?」

  「哼!」傅传圣冷冷的哼声:「虽然李长龄在我手上,但他从京城集团偷出去的资料却不见了,加上他现在又疯了,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一想到那资料不知道流到哪里了,我就觉得芒刺在背,舒坦不了啊!」

  钟司霖微眯起眼问:「那刚刚是?」

  「有人闯进去关李长龄的房间,」傅传圣也不隐瞒钟司霖:「看来是警方的人,我还真是小看了警方啊……」

  「知道是谁吗?」钟司霖问道。

  「不是很确定。」傅传圣抚着自己嘴唇上的胡子,半眯的眼中闪着凌厉:「但我想……应该是从冷鲜那查到青山医院的张绍淮。」傅传圣轻轻地摇着头:「这张绍淮……还真有两把刷子。」眼神扫向钟司霖:「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听到张绍淮的名字,钟司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借由身体往沙发一靠的动作,隐藏自己的情绪变化,开口问:「张绍淮啊……傅先生想怎么做?」

  傅传圣端起自己眼前的茶杯,「这张Sir办过不少大案子,在道上也得罪过不少人。」喝了一口茶,顺了喉:「他停职期间,有仇家寻上门了,不晓得算不算因公殉职,有没有抚恤金啊?」

  傅传圣放下茶杯,冷冷一笑,眼中杀意狠绝。

  钟司霖前脚才离开A二〇七诊疗室,谢克煌便从诊疗室内的侧门踏进A二〇七内。看着钟司霖刚刚关上的房门,谢克煌带着怀疑的口吻问傅传圣:「Uncle,你真那么相信他?」

  傅传圣看了谢克煌一眼,没有回答却反问他:「Ken,你觉得钟司霖这个人如何?」

  谢克煌在经过稍微的思索后回答:「他很聪明,办事能力强,又很冷静,又够无情……」抿直了自己的嘴,下了结论:「是个人才。」

  「这一点,我的想法跟你一样。」傅传圣对谢克煌笑一笑:「既然我们都觉得他是个人才,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他的能力,为我们办事呢?」

  谢克煌来到傅传圣面前,担忧地问:「Sid的能力很强没有错,但是在我们还没完全掌握他之前,Uncle,你就这么放心他?你就这么相信他是真心帮我们做事的?就不怕他反咬我们一口?」

  傅传圣放声哈哈大笑,对着谢克煌晃一晃他的手指:「Ken啊Ken,今天我就好好教你一堂课吧。」看着谢克煌,傅传圣微眯着眼:「人啊,都是只为自己的,没有人会真心帮别人拚死拚活,都是为了自己的欲望。所以有人爱钱,我们就给钱;有人爱女人,我们就给女人。这就叫作投其所好……只要我们能互取所需,满足双方都想要的,绑在同一艘船上,还怕他在船上钻洞吗?船沉了,对大家都没好处。」傅传圣斜眼看向谢克煌:「就如你所说的,Sid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笨到把他自己也在上面的船,弄沉的。」

  谢克煌叹了一口气:「这道理我懂,我看不清的是Sid到底想要什么?所以我无法完全信任他。」

  「他要的很简单。」傅传圣将身体往沙发一靠:「他要的是权势,他想的是扬名立万。还有,因为亭亭的案子,他恨朱文正!起码在对付朱文正这件事上,他跟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谢克煌的眉头依然是深锁不放:「我还是担心……」

  「Ken!」傅传圣打断了谢克煌的话,摇了摇头:「谨慎是好,但是过度谨慎就是懦弱。最厉害的人,就是明知道他对你不是全心全意的服从,你也可以好好利用他!」傅传圣眯起脸,神情中残忍无情乍现:「该用则用,用完之后,若是顾忌……则清!」

  傅传圣站起身来拍拍谢克煌的肩膀:「放心吧,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看着傅传圣已经迈步离开诊疗室的背影,谢克煌无声地叹了口气,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跟在傅传圣的背后离开。

  张绍淮强忍住奔跑的念头,故作自然地往大门移动,准备离开这疗养院。就在快跨出大门时,一只手拍上自己肩头,张绍淮身体顿时一僵,差一点就直接转身挥举。

  「Sean?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你怎么会来这疗养院呢?」夏牧寒温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绍淮暗自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下来,转过自己的身子,回应夏牧寒一个明亮的笑容:「Johnson!我来这……探望一位长辈……你怎么会在这?」

  张绍淮一脸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夏牧寒,赶紧转换话题。

  他跟夏牧寒初识在钟司霖受伤那一天的病房之外,夏牧寒就是那天抱着亭亭的男子。张绍淮在侦办傅亭亭的案件时,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夏牧寒。

  加上钟司霖与傅亭亭之间的兄妹关系没几个人知道,身为亭亭丈夫的夏牧寒,当然是清楚知道司霖跟亭亭之间关系的一人,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家人一样,自然夏牧寒跟张绍淮也知道对方的存在。

  后来,他们在一起炸弹案时碰面,张绍淮才知道夏牧寒也算是自己的同行,是警方危机处理小组的一员,因为在办案上常有合作,两人也慢慢熟稔起来。

  听到张绍淮的问题,夏牧寒低着头苦涩地一笑:「亭亭就住在这……我只要有空就会来陪她。」

  当年傅亭亭发生意外后,痛苦自责的不只是钟司霖一人,还有夏牧寒。他常常在陆自己,若不是那天他正好去国外出差,亭亭也不会发生这样的意外。两人的自责,也让他们有了一份对亭亭共同的愧疚。

  听到夏牧寒的回复,张绍淮只想给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尴尬地一笑,随意地跟夏牧寒客套几句,便借故离开。

  大门旁的黑头轿车中,谢克煌指着门口正与夏牧寒谈话的张绍淮,对身旁的傅传圣说:「正在跟Johnson说话的,就是张绍淮!」

  傅传圣降下车窗,眯着眼打量着张绍淮:「果然是一副英雄气概啊。」心中暗自打算着,今天的闯入者,果然是这张绍淮……一抹在嘴边的微笑,透着十足的残酷。

  看到张绍淮向夏牧寒挥手道别时,傅传圣关起了车窗,黑头轿车缓缓离开,与走向停车场的张绍淮擦身而过。

  在另一边,黑色轿车的车窗玻璃内,一双鹰眼,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第十章

  离开疗养院后,张绍淮便赶到西九龙区警署,向朱文正报告李长龄目前的状况,并请朱文正派人将李长龄从疗养院救出。在得到朱文正的亲口保证之后,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在还没见到派人到疗养院救人的最后结果时,张绍淮便离开西九龙区警署。

  离开西九龙区警署的张绍淮,没有马上回家休息,而是飞车到连亦春家中,与他说明目前事情发展的情况,并讨论该如何混入京城集团办公大楼内,寻得李长龄在他办公室里所藏的微晶片。

  等到张绍淮拖着一身的疲惫,将车子驶进自己住所大楼的停车场时,已是月正当中、夜半时分了。

  打开大门,房内一片黑暗,张绍淮不禁心里有点失落。看来司霖已经睡了……

  因为两人的工作,都是常有突发状况要处理,再加上两人的关系对外来说是秘密,所以他们两个人都没有非要对方随时交代行踪不可的习惯,更不会非要等对方回家才就寝。

  只是,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张绍淮多希望打开家门时,有人能对他说声「你回来啦」,让他有事情结束的踏实跟有人等着他回家的温暖。

  眼前见到家里一片漆黑时,心里难免有失落。

  叹了一口气,张绍淮轻轻地关上大门,手还来不及按下客厅灯光的开关,一个力道十足的拳头,迎面挥上。

  张绍淮感觉到一股危险袭来,身体本能地向后闪躲迎面而来的攻击,同时,依借着对方攻击的方向,判断出黑暗中对方的位置,侧身就是一腿横扫向对方的腰部。

  对方似乎拳脚也有两把刷子,并非是三流的小混混角色,张绍淮强劲的一腿踢过去,对方避开最猛力的攻击,顺着后面减轻的力道,双手顺势一抓,张绍淮的一只腿反而落入对方手上。

  抓住张绍淮的一只脚,对手双臂一拧,用力扭转手上擒住的脚,顺着对方扭转的力量,张绍淮单脚原地一个前空翻,同时在对方用力拧腿的一瞬间,另一脚由下往上,往对方下巴踢去。

  就在张绍淮的脚踢向对方的下巴时,对方只有放开了张绍淮的另一只脚,直接顺着张绍淮踢腿的力量,向后两个后翻。两人同时落地。

  黑暗中,两双同样明亮有神的眼,面对面地对峙着。静默间,两人都维持着落地的动作未动,对看的视线中,潜藏着对于对方实力的暗自估算,与最佳的出手时机。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闷窒的无声中,更显得清晰。就在窗外一声机车排气管轰隆作响、呼啸而过的尾声中,暗夜中的两道黑影同时往对方冲去。

  漆黑中,凭借的都是身体最直接的本能,依循着对方的动作,做最有效、最单纯的化解跟反击。

  小小的客厅走道上,两个人、四脚四手,你来我往之间,尽是全神专注,火花四射。

  张绍淮的脚由下往上斜踢,又立即下压,对方避过了斜踢,却来不及避开下压的那一脚,只有架起手来,硬接下了张绍淮的一脚。「嗯……」那一脚的力道十足,不禁让硬是接下的对方闷哼一声。

  听到了对方的那一声闷哼,张绍淮的动作却为之一顿,在这发呆的一刻,原本被压制的对方瞬间扑上前去,将张绍淮压制在墙上,单手掐住张绍淮的脖子。

  黑暗中,对方的一双眼熠熠生辉,闪动着夺目的流光,在静静地观察张绍淮之后,那双眼微微半眯着,挟带着一点危险,逼近张绍淮的脸庞的同时,掐着张绍淮脖子的五指,也逐渐收拢。

  随着脖子上力量的聚集,张绍淮的眼睛逐渐眯了起来……身下的长脚一绊,电光石火之间,身形翻腾,情势立转,对方反被张绍淮扣住双手,强压在墙上。

  张绍淮半眯着原本圆大的双眼,全身欺上压住对方,火热的气息喷在对方的脸上,薄唇在对方丰润的菱嘴上辗转,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道尽张绍淮的无奈:「司霖……」

  被张绍淮整个人压在墙上的钟司霖,鹰眼在黑暗中闪烁着,不悦地闷哼一声,张口反咬住张绍淮贴在自己嘴上的唇。

  尖锐的虎牙刻意磨过张绍淮的柔软,见到眼前张绍淮蹙起的眉头,钟司霖笑开了自己的白牙。看到钟司霖的得意,张绍淮眉头一动,立即覆盖住原本咬住自己下唇的小嘴,吞咽了钟司霖所有的呜咽。

  钟司霖狠狠瞪着近在咫尺、肆虐着自己嘴唇的张绍淮,将不悦的怒气藉由鼻子,火辣辣地喷在张绍淮脸上,换得的却是张绍淮更狂热、更深入的侵略。重重地哼了一声,钟司霖的灵舌反客为主,纠缠着张绍淮的舌。

  钟司霖的回应让张绍淮的眼神转为浓暗,原本扣住钟司霖的双手,往下钻入钟司霖的衣服内,手指在那触感滑腻的肌肤上滑行着,点燃起两人之间的火热。钟司霖得到自由的双手,揽上了张绍淮的脖颈;修长的手指,插入张绍淮浓密的黑发之间;原来贴在墙上的长腿,一脚被张绍淮屈折起,微微磨蹭着张绍淮的侧腰……

  狂乱的气息、火热的节奏、甜腻的呻吟,在黑暗之中,两道重叠的身影,撩拨、纠缠着……

  自从傅传圣从李长龄那逼问出微晶片在「办公室」的讯息之后,李长龄原本在京城集团大楼内的办公室,便以整修施工为理由给封了起来。进出的工人,事实上是以全面清查的方式在办公室中,寻找那一片小小的微晶片。不过这实情,其他京城集团的职员当然不清楚,自然以为是真的在整修资料部楼层的办公室。

  张绍淮身着一身深蓝色的工人工作服,头戴着白色的工地安全帽,背上背着施工用的工具袋,大摇大摆地直接从大门进入京城集团的办公大楼。

  大门的警卫看到张绍淮时,只是随口打个招呼,问道:「今天星期天放假,那么勤奋,也来施工啊?怎么只有你一个?」

  面对一楼警卫的询问,张绍淮只是笑笑地回答:「没有啦,今天另外一个工地在赶工。不过我昨天忘了一些工具,留在这,所以先来这拿个工具,就要赶过去了。」

  「喔,那你自己上去拿吧。」警卫对张绍淮挥挥手,继续盯着眼前的报纸看。

  「我上去拿了就走了。」张绍淮对警卫打完招呼,便搭了电梯上楼。

  电梯里的张绍淮按下十七楼的按钮,看着电梯内的数字不断地往上跳,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这连亦春也不知去哪里摸来这工作服,倒省了不少事便摸进了这敌军的后方本阵。嗯嗯……这小妖果然还是有点本事的。

  「当!」电梯到了十七楼,张绍淮自在地从电梯里踏了出来,便直接往事先调查好的李长龄办公室的方向晃过去。

  一进到办公室,张绍淮不禁皱起自己的眉头,叹了一口气。眼前可说是一片混乱啊,以李长龄的位子为圆心向外扩散,所有的抽屉、物品、桌子、椅子、电脑……任何只要可以想到的夹层、缝隙、空间,都被仔仔细细地拆开分解,连桌上摆的小盆栽,土也被清空过滤检查。

  张绍淮有点哭笑不得。嗯……这样子对他来说,其实很节省寻找的时间,因为很多地方他都不用再翻一次;不过……这也代表,他其实也没剩什么地方可以找了。

  站在彻底搜查的圆心,张绍淮三百六十度环顾一周。以目前的状况来说,那微晶片还没有被找到,所以一定还在这办公室内,只是……看着几乎可以藏东西的地方都被拆解一空,张绍淮摸着自己下巴,思考着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那微晶片。

  努力回想着前几日他跟李长龄在疗养院见面时的情况,李长龄在恢复神志时,很明确地指出微晶片藏在他京城集团的办公室中,所以一定是在这里没错。可惜的是还来不及跟他指出正确的位置……

  张绍淮眯起眼来,反复思索着李长龄最后的一句话。「上」这一字,后面会是接什么呢?张绍淮捏着自己的眉头,刚刚脑中似乎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感觉蹿出。到底是藏在哪里呢?

  张绍淮用食指指节,轻轻地敲打着自己的额头,再努力猜想着那天李长龄最后想说的话——

  「张Sir,微晶片……我藏在我的办公室……在……在……上……」

  说到最后时,李长龄的全身剧烈地抽搐着,眼睛不住地往上翻。

  张绍淮突然睁大眼睛,「上」、「眼睛不住地往上翻」……脑海中一个直觉冒上来,难道会是……张绍淮往头上的天花板看去。

  李长龄办公室内的天花板,跟一般常见的办公大楼一样,有一块块的白色夹板,其实都是可以掀开来的。

  张绍淮搬了施工的楼梯爬上,掀了李长龄坐位正上方的天花板夹层,上面没有任何东西。张绍淮沉思了下,扩大了搜索的范围,将一片片的白色夹板取下,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正当张绍淮坐在楼梯上,怀疑自己是不是思考错方向时,突然发现,天花板除了拆下的白色块状夹板之外,还有原来放置白色夹板的支架。张绍淮抱着姑且一试的念头,眯起眼往内检查,发现在一个条状支架上,似乎比其他条状支架都来的少灰尘。

  张绍淮连忙移动到那支架上,仔细查看,发现上面黏了一层与支架同颜色的白色胶带,还有微微的凸起。张绍淮小心地将胶带撕下,赫然发现那胶带下,正是用保鲜膜包覆着的一片小小的微晶片!

  这就是李长龄用自己的安全换来,傅传圣几乎拆了整间办公室都遍寻不着,各方人马抢夺的那片微晶片!

  找到了微晶片,张绍淮兴奋地跳下楼梯,走出围起来成为工地的办公室,就在看着电梯的数字从一上升到十、十一、十二……时,张绍淮突然觉得不对劲。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危险逼近的感觉……电梯的数字依然在往上跳,十四、十五、十六……就在电梯到达十七楼时,张绍淮突然向一旁的安全门冲过去。

  「当!」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的同时,「砰!砰!」几声枪响,一群黑衣人从电梯内举枪冲出,见到电梯前空无一人,众人表情有点错愕……但随即,有人发现到一旁还没完全关闭的安全门,众人便往安全门追去。

  冲进去,透过楼与楼之间阶梯的空隙,只见穿着工作服的张绍淮,已经往下跑了有两三楼的差距。看到张绍淮的身影,安全梯内枪声四起,「砰!砰!砰!砰!」

  张绍淮往楼梯内一躲,闪过了由上而下、从缝隙中射来的子弹,一边躲一边往下跑,嘴巴上念念有词。有时候他还真火大,他的直觉怎么每次都是好的不准,坏的就他妈的那么准!

  跑跳闪躲之间,张绍淮已经往下蹿到快十楼的地方,正好见到十楼的安全门,有黑衣人拿着枪正开了点缝要打开门,张绍淮立刻一个压门,那黑衣人的一只手便狠狠地被那铁门夹住,一声凄惨的哀嚎,手上的枪也无力再握,掉到了地上。

  「砰!」斜角处,有人由上而下开枪,张绍淮抄起地上刚刚掉落的枪,在飞身闪避的同时,开枪反击子弹袭来的方位,一个身影应声倒地。张绍淮飞身在转角平台上两个前滚翻,正好接到下楼的楼梯,往下一踩就是加速往下蹿!

  奔下楼的同时,也有人从楼下往上追,张绍淮看到下方的影子,立刻紧贴着墙壁,以免被由下往上查的人看到。听到楼上往下追的混杂脚步声,贴在楼梯转角处的张绍淮,蹙起了自己的眉头,冷静地研判着目前的状况跟地形。

  随手掏出一把背后袋子里的螺丝帽洒在阶梯上,张绍淮脱下帽子,估算好楼下人的速度,以丢飞盘的方式将帽子往下面转角一扔,同时张绍淮也跟着与帽子同一方向奔去。飞出去的帽子撞到墙壁改变方向飞向下面的追兵,还没见清楚是什么东西,黑衣人便一致向帽子开枪,隐身在另一个方向的张绍淮,趁此时机开枪。

  「砰!砰!砰!」三声,下面三个人倒下。

  楼上往下追的黑衣人,在快速冲下来时,踩在张绍淮刚刚布置好的螺丝帽上,脚十一滑,两三个人便从楼上滚了下来,倒地不起。张绍淮还来不及叫好,楼下追兵便开枪射击。

  「砰!砰!卡……」张绍淮在连射几枪后,手上的枪没有了子弹,听到张绍淮子弹用完的声音,楼下的人大胆追上。张绍淮手上的枪,由侧面往来人的头一扔,同时,人由楼层缝隙中侧身穿过,瞬间由背后踢飞两人。抄起地上掉落的枪,张绍淮躺在阶梯上,往楼上的人开枪。「砰!砰!砰!」一人从楼梯缝隙中掉下来,挂在楼梯把手上。

  在激战当中,张绍淮已到地下二楼通往停车场的安全门出口,才微微推开安全门的门,停车场内便枪声大作,张绍淮自然了解停车场内布有重兵。稍微思索之后,张绍淮抓起地上已中枪身亡的黑衣人,打开安全门出口,将人抛出,吸引伏兵开枪的同时,张绍淮飞身扑地开枪!

  在射倒几位的同时,张绍淮几个翻滚,便将自己隐藏在车群当中。

  从车与车的空隙间,观察自己目前所处的位置,张绍淮发现离停车场出口还有一段距离。拔下手上枪枝的弹匣,大约数一数,只剩五颗子弹……张绍淮不禁蹙起了眉毛,无声地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真要赌一把了!

  深吸一口气,张绍淮突然加速冲向出口方向,十几个正在寻找张绍淮身影的黑衣人,同时向张绍淮开枪。听到扣扳机的声音,张绍淮立即扑倒在地,利用几个翻身,再寻找到可以遮蔽的车子。

  前方一个黑衣人闪出,张绍淮立即开枪。听到枪声响起,所有黑衣人涌向发出枪声的位置。

  张绍淮刚刚射倒前面的黑衣人,后方便响起枪声,张绍淮闪身避过,同时向后开枪。眼角余光见到左边黑衣人的影子,张绍淮连忙由车子的引擎盖上翻过到另一边,同时开枪击倒右边包上的黑衣人。

  张绍淮立即以几个翻滚加上匍匐前进的方式,转换自己的位置。靠在一辆车子边喘气的时候,突然车门打开,伸出一只手将张绍淮拉进车内。张绍淮一个本能的动作,就是将枪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出乎张绍淮意料之外,眼前被自己枪抵住的人,竟然是眼中怒火腾腾的钟司霖!

  钟司霖鹰眼中闪着跳动的火焰,强力压抑着自己腾腾的火气。这该死的家伙!他当他真是有九条命的猫妖吗?一个人就敢这样闯进来人家的地盘上撒野!说要找到李长龄就算了,这么危险的事,难道就不会让警队里的人来处理吗?非要拿自己的命来玩吗?难不成他真当自己是古代义薄云天、一人单挑百人的大侠吗?

  钟司霖真的是很生气,凭什么张绍淮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就要他吊着一颗心,为他担心得七上八下!

  叫你闪远点,你偏偏越搅和越过瘾是吗?好,那我又何必担心你呢?哼!

  听到钟司霖「哼!」的一声,张绍淮才猛然回过神来,收起了对着钟司霖额头的枪,将钟司霖的身子压下来,低声问:「司霖?你怎么会在这?」

  钟司霖瞪了张绍淮一眼,连话都不想回他,又是「哼!」地一声,冷冷一句:「抓紧了!」载着两个人的车子疾速冲向停车场出口。

  伴着两人对想要拦路的追兵射击的枪声,钟司霖驾着车,直接冲毁停车场出口的栅栏。转眼间,两人顺利逃出京城集团的办公大楼。

  逃出伏兵追击的张绍淮,连大气都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口袋中的手机便响了起来。张绍淮猜想可能是连亦春打来询问情况的电话,也没有多加留意,接了电话便开口道:「一切都很顺利,我找到微晶片了。」

  「真是辛苦你了,张Sir。」电话里传出的声音,不是熟悉的连亦春,而是更低沉、带着点大圈仔(没有严密的帮派组织,以钱至上的流氓)口音的声音。

  这陌生的声音,让张绍淮不禁蹙起了眉头,对方能清楚地指出自己的名字,绝对不是打错电话。张绍淮心头一窒,压沉了声音问:「你是谁?」

  对方不甚悦耳的低笑声,从手机中传出:「张Sir,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李长龄在我手上。」

  听到李长龄在他手上,张绍淮心底明白打电话来的,是傅传圣的人,便也不再跟对方多废话,直接问道:「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张Sir应该很清楚才对……」在一阵刺耳的笑声之后,对方压低声音,冷冷地道:「半个小时后,荔湾第五仓库见,就张Sir一个人!别忘了带着刚刚到手的东西。还有,千万别迟到,也别玩花样……不知道这漆黑一片,打捞小组在荔湾捞不捞得到人……」

  话一说完,不等张绍淮回答,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了电话,张绍淮眉头打了重重的结,偷偷看了钟司霖一眼,思索着该如何跟他说明、还是把他骗开……

  只见开着车的钟司霖,透过眼光余角从后照镜看了张绍淮一眼,叹了口气:「半个小时内,到荔湾第五仓库吧!」

  张绍淮看向钟司霖:「你听到了?」

  「是啊……听得很清楚……」钟司霖透过后照镜给张绍淮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同时从耳朵内掏出个无线耳机,扔给张绍淮。

  张绍淮拿起这耳机,充满疑惑看着钟司霖。

  从镜子内看到张绍淮呆愣不解的表情,钟司霖轻声一笑:「你当我真的是神,对你的行动那么了如指掌吗?每一次都能在你最需要援手的关键时刻出现?」

  钟司霖挑了挑自己的眉毛,斜眼看了张绍淮一眼:「我在你手机内装了微型监听器!透过那耳机,你跟别人的对话内容,我听得一清二楚!」钟司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听到钟司霖的说明,张绍淮连忙将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拆解、检查,果然在机壳内部发现一个微型的监听器!

  张绍淮拿着自己被装了监听器的手机壳,眯起了眼,带着点被触怒的火气问:「你什么时候装的?」

  钟司霖淡淡一笑,也不打算隐瞒张绍淮,诚实地回答:「你挑了冷鲜那群古惑仔的第二天。」

  「你……」张绍淮已经被气到说不出话来了,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猴子耍!

  「哼!」钟司霖不但不安抚火气上来的张绍淮,反而冷冷地哼了一声:「谁叫你实在太会给自己惹麻烦了!」

  「钟司霖!」神龙警探的火气上来了!

  「叽!」钟司霖随手在路边停车,转身一把揪着张绍淮的衣领,将人拉到自己眼前,微眯起的鹰眼,带着隐隐跳动的危险:「我有说错吗?如果不是我在你手机放了那片监听器,你现在说不准还在京城办公大楼的停车场内,身上多了多少个弹孔!」钟司霖自己倾身逼近张绍淮,两人已经是鼻尖对鼻尖了:「对我发火之前,先想想你自己的混帐行动!」哼的一声,钟司霖便把张绍淮扔回椅子上。

  张绍淮连续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压下自己的火气。司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在这件事的处理上,自己的确是太独断独行。只是……被人……还是被情人,在自己身上放了监听器……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很火!非常地火大啊!!

  拳头紧了又松,在片刻的静默之后,张绍淮低声道:「先去救李长龄吧……这事,我们回去再聊!」

  钟司霖看了张绍淮一眼,重新将车子开上马路。华灯初上的香港道路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往荔湾第五仓库疾驶。

  第十一章

  香港荔湾,第五仓库。

  外面是漆黑不见五指的一片汪洋大海,看不清的黑暗,更让人心怀畏惧。偌大的码头仓库,里面的灯没有全开,只有中间一段的灯打开,阴暗的角落中,不知道潜伏着多少危机。

  码头的货柜仓库群中,拉长的影子,只有一个。换下一身工作服,穿着深色牛仔裤、纯白棉质丁恤,外罩着黑色运动外套的张绍淮,单枪匹马赴约。

  一旁的路灯余光,从张绍淮背后照进仓库内。仓库内明亮的灯光下,一个男子穿着黑色丝质衬衫,脖子上还有条粗重的金链子,嘴上叼着烟,呈大字状坐在两入座的沙发上。

  坐在沙发上的人,双眼紧盯着张绍淮,眼神中带着嗜血的疯狂,叼着烟的嘴角,有着嘲讽的笑。张绍淮在心底暗自叹了口气,想不到在九龙道上大圈仔头儿的郭老大,竟然是傅传圣的打手。这家伙不好应付啊……

  停在仓库门前,张绍淮没有跨进去,只是远远对着郭老大说:「我来了,李长龄人呢?」

  郭老大看着眼前的张绍淮,随手弹了个响指,一辆车从仓库的另一边缓缓地开到郭老大沙发旁,呆滞的李长龄则成大字型被绑在车子的引擎盖上。

  郭老大把手上的香烟一弹,斜眼看着张绍淮:「张Sir,人就在你眼前。东西呢?」

  张绍淮从外套口袋掏出小小薄薄的微晶片,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在这。」随即将指上的微晶片握在掌中:「你想怎么换?」

  只见郭老大突然捧腹大笑,仿佛听到张绍淮在说什么有趣的笑话。笑声渐渐隐去时,郭老大眯着眼看着张绍淮,眼中是绝对的杀意:「东西我要,命我也要!」嘴角是放肆疯狂的笑容,郭老大手指着李长龄:「他!」而后手指移向张绍淮:「还有你的命!」

  听到郭老大的话,张绍淮蹙起了自己的眉头,脚步微向后一步,思索着该如何脱身时,察觉到背后有人接近。张绍淮微微侧过身,见是钟司霖,当下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还来不及反应,「碰!」钟司霖快狠准地一记手刀,劈上张绍淮的后颈。

  张绍淮瞬间倒在地上,只听到脚步声接近自己,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郭老大与钟司霖站在一起,俯视着自己……

  「呜……」伴着颈子后面一阵一阵的抽痛,张绍淮逐渐恢复了意识,晃一晃自己的脑袋,想把那种不舒服的昏眩感,从自己脑袋里甩出去。

  眼前的景象,也逐渐从一片白茫茫中,转为清晰。此时张绍淮才发现自己被绑在车子的驾驶座上,一旁的副驾驶座上,是昏迷的李长龄。

  「醒了?」钟司霖的声音从打开的车窗,传进耳中。张绍淮猛然转头,见到的是斜靠在另一辆车上一身西装笔挺的钟司霖,车子的另一边,是对着大海抽着烟的郭老大。

  张绍淮回想起昏迷前的一刻,双眼猛然睁大,微微发红的眼睛,直盯着钟司霖。强咽下胸口的痛,张绍淮咬牙开口:「钟、司、霖!」喊了那人的名字,张绍淮便再也出了不声,只能吞下口腔中的血腥味。

  钟司霖对张绍淮微微一笑,迈步走向他,双手撑在张绍淮的车窗上,张开了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并不想对你下手,只是……你不该查傅先生的案子,你不该挡了我的路。」

  张绍淮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蹙起、却又微微颤着的眉头,代表了他极大的怒气,又再一个深呼吸,张绍淮大眼扫向钟司霖,问:「你帮傅传圣做事?为什么?」

  「因为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钟司霖挑眉,淡淡的语气中,有着绝对的傲气凌人。

  「你……」张绍淮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被走过来的郭老大打断:「还跟他啰嗦什么?赶快把事情办一办,傅先生还等着我们的消息。」

  听到郭老大的催促,钟司霖对张绍淮绽放一个既温柔又明媚的笑容,开口的话却是冷酷:「或许有点疼,忍一下,你很快就不会疼了。」

  话未完,钟司霖握着枪的手,已经往张绍淮一拳过去,枪托打在张绍淮的太阳穴上。闷哼一声,张绍淮的头垂了下来,又昏迷了过去。

  确认过张绍淮昏迷之后,钟司霖解了他身上的绳子,放下车子的手煞车,将排档打到前进档,关上车门。载着张绍淮与李长龄的车子,便缓缓滑向码头的另一边,没入漆黑一片的大海中……

  站在堤岸上,看到车子没人海中之后,郭老大冷冷一笑,将嘴里的香烟扔向海中,拍拍手:「事情办完了,该向傅先生报告一声了。」

  一转身,却见到钟司霖举着枪对着他。

  钟司霖一手插在自己裤子的口袋中,一手平举着枪,对着郭老大,眼睛却仍是看着车子掉落后,慢慢平息的涟漪:「你的事办完了,我的事还没办完。」

  看着面对自己保持着微笑的钟司霖,郭老大却觉得有一股寒意,从脚底沿着血液,慢慢地爬了上来,只见钟司霖侧身对着自己淡淡一笑:「你知道太多事了,傅先生觉得太不保险了……」

  郭老大全身血液凝结,连喉咙的声音都还来不及发出时,「啾!」一声经过消音的枪响,子弹已经穿过自己的身体。

  子弹贯穿身体的冲力,带着郭老大跌进海中。

  微弱的堤岸灯光下,钟司霖扬起浅浅的笑容,眼里,没有一点温度,冷冷地看着眼前,一片见不到底的大海。

  「走吧,傅先生在等你。」背后一辆黑色轿车,传来谢克煌催促的声音。

  钟司霖嘴角带着含意不明的微笑,转身的瞬间,笑容隐没在黑暗中。

  开门,钟司霖坐上谢克煌的车子。

  上了车子,谢克煌却一言不发,只是径自地开着车;钟司霖也不出声,靠在车子椅背上,盯着一旁漆黑的码头,把玩着自己修长的手指。车子没有开回热闹香港的街道上,却往另一边专门停泊私人游艇的码头方向开去。

  谢克煌将车子停在一艘私人游艇前,转头对钟司霖随口一句:「下车吧。」便自顾自地下车。钟司霖看了谢克煌的背影一眼,也随之下车。

  下了车,谢克煌跟旁边游艇上的船家打了声招呼,便上了船。钟司霖虽然有所疑虑,却没有开口询问,跟着谢克煌上船。

  等到两人上了船,船很快就驶离了港口。钟司霖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岸上,眼中闪着忽明忽灭的光线。背后,谢克煌的声音响起:「你不问我,要把你带去哪里吗?」

  钟司霖微微侧过身,身体斜靠在栏杆上,强劲的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对谢克煌淡淡一笑:「何必问呢,不就是要去见傅先生吗?」

  谢克煌仔细地观察着钟司霖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一点波澜。他叹了一口气,开口道:「怪不得Uncle这么欣赏你,你果然够沉得住气。」指着前方海面上的一点光亮,谢克煌对钟司霖说:「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Uncle的私人海上俱乐部。」

  钟司霖看向谢克煌手指的方向,随着游艇的接近,一艘豪华的大型私人游艇出现在眼前,傅传圣正站在船头,等着他们。

  等到接近那大型私人游艇,谢克煌便领着钟司霖上了船。看到这中型游艇上的豪华跟游戏设备的应有尽有,钟司霖不得不在心中承认,他对傅传圣的评估错误。他一直知道傅传圣有钱有势,不过在真的亲眼所见之后,原来……他对傅传圣的权势,还是低估了……

  感觉到自己所乘坐的车子缓缓地滑进黑暗中,张绍淮微微睁开自己的双眼,试图要看清眼前的状况。努力地压抑着身体面对危险时,想要脱逃的本能冲动,脑海中回忆着刚刚钟司霖撑在车窗旁,用唇语告诉他的话:「什么都别问,相信我!配合我的动作,不要反抗!」

  张绍淮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眼前发生的一切、司霖的行动,似乎隐藏着许多谜团,让自己完全想不透,不过,既然司霖要他相信他,他就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他……感觉到车子的下沉,张绍淮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光线,被大海的黑暗所淹没……

  下沉的车子终于卡在海中的礁石中,沉人海中所造成的漩涡水流也停了。张绍淮甩了甩自己有点昏眩的头,钟司霖那一下虽然避开了要害,没有真的把自己敲昏,但那力道也是不容小觑。感觉到额头上滑下来的黏稠,张绍淮一个苦笑,钟司霖下手还真是没放水,看来自己是挂彩了。

  胸腔上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张绍淮知道外面的水压正强力地压缩着车体。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张绍淮看看身边的李长龄,看来只是昏迷;再看向前方的一片黑暗,张绍淮思索着该如何带着李长龄,逃出这车子。

  突然,一片漆黑的海底中,透出微微的光线,灯光越来越亮,两个一身潜水衣的人,敲了敲张绍淮身旁的车窗玻璃,指了指后方的玻璃,要张绍淮准备憋气。

  见到张绍淮点了点头,两个人分别游至后方车窗的两边,同时划破两片车窗。瞬间,强力的水流夹带着沉重的压力,灌进车内,不一会儿,整辆车就完全被海水覆盖。

  等到水淹没了整辆车后,张绍淮立即打开李长龄那边的车门,其中一位潜水员立即将昏迷的李长龄抱出车子,覆上一个氧气罩后,便先带着李长龄离开。

  确定李长龄被救出后,张绍淮也打开自己那边的车门,正在离开车子时,蓦然「咚!」的一声,由于左右重量的移动,车子一个滑动,便往更深的海底下沉,带起一片漩涡。

  紧急逃出车子的张绍淮,还来不及全身脱离车子下沉造成的漩涡,眼看就要被水流往下拉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一拉,带着他往海面上游去。张绍淮与那潜水员往上游去的同时,车子则在翻滚之后,直直地落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手被对方紧紧握住,正往上面光亮处游去的张绍淮,胸腔中的氧气,终于不足支撑他保持意识的清醒,感觉到身上所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小时,张绍淮的双眼终于闭上,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中……

  跟在傅传圣身后,钟司霖缓步走进船舱内,沿路有游泳池、大型视听室、酒吧,还有颇具规模的小型赌场,却没见到任何一位客人,只有身穿黑衣的私人保安。

  如果是为了见我们而没有请其他客人,那傅传圣在船上安排的保安人员也未免太多……看着上船至今,已有二十多人的黑衣人,钟司霖心底有着隐隐的不安,表面上仍是一派若无其事,跟着傅传圣往船舱内部走去,眼角余光仔细地评估船上的环境。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钟司霖向来就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既然都已经上了船,这一把,说什么他也得押了!

  唇角若有似无地一点上勾,内双的鹰眼闪动着放肆的张扬,冷冷地打量着傅传圣的背影。

  踏进位于船舱二楼的傅传圣个人VIP室,看到眼前房间内的布置:大型的办公桌、长长的会议桌、适合密谈的沙发摆设、完整的卫星连线系统……钟司霖心底冷冷一笑。傅传圣果然是只老狐狸,傅氏集团真正的大脑中枢是在这里才对,自己要的东西,应该也在这里。

  进到VIP室中,傅传圣让随身的保镖守在门口,带着谢克煌跟钟司霖来到一旁的酒吧,拿起苏格兰Whisky和三个酒杯,将琥珀色的液体,缓缓倒入三个水晶杯里。将杯子分别递给谢克煌跟钟司霖,傅传圣举杯道:「庆祝我们的合作成功!」

  「当!」三个水晶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杯中的液体微微地晃动着,摇摆着一片琥珀色的光亮,映在心思各异的三双眼中。

  痛!真是他妈的痛!

  由于全身的疼痛而从昏迷中惊醒的张绍淮,原本英挺的五官因为疼痛而皱成一团,四肢百骸间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让原本昏睡时的平静表情,瞬间化为扭曲的狰狞。

  伴着一连串不干不净的低声咒骂,眉头紧皱的张绍淮猛然睁开双眼,鼻息间传来清晰的消毒水味,明白地告诉自己,眼下自己应该在医院里。额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起来了,也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被安置在温暖的床铺上休息。

  还有点模糊的意识,回想起昏迷前突然出现、救了李长龄与自己的神秘潜水员,张绍淮知道,李长龄与自己安全了。

  悬着的一颗心放下,原本就头昏脑胀的张绍淮,也不再勉强自己抗拒放下心后袭卷上来的昏眩感,慢慢地阖上眼睛,放松身体,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只是,意识模糊间,耳边传来隔壁的谈话声,仿佛在自己耳边说话般低低碎碎的声音,让张绍淮莫名地感到烦闷,扰得他无法安心入睡。

  「那边状况现在如何?」

  「窃听器的收讯很差,而且讯号越来越弱……」

  「怎么会这样?」

  「根据刚刚的记录,Sid跟谢克煌出海了,收讯这么差……应该是超出那窃听器的收讯范围了。」

  隔壁房间低沉的对话声,张绍淮听得是模模糊糊,但是在一清二楚地听到「Sid」这个名字时,原本混沌的意识瞬间化为清晰,昏迷前的记忆,也慢慢回复……司霖!张绍淮想到人海前钟司霖往自己额头敲下的那一记,猛然坐起。

  原本就已经疼痛不已的全身肌肉,因为一时过大的动作,强烈的酸痛感剧烈袭来,让张绍淮不禁低声暗暗喘息,原本还没舒展开来的眉头,又紧紧叠起一层。

  额角传来一下又一下清楚的抽痛,更是疼得他龇牙咧嘴。

  用力压下全身肌肉的抗议,咬着牙,张绍淮勉强地摇摇晃晃下了床,贴在紧邻隔壁的墙壁上,专心听着隔壁的对话。

  「出海了……傅传圣不可能无缘无故带Sid出海……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支援?」

  「所以我才烦啊……根据警务处那边提供的资料,今天傅传圣带了很多日本山口组那边的打手上船,一定有问题。可是……现在连Sid的位置在哪,都找不到了,还谈什么支援!」

  「你先继续试着找讯号,我去叫海上、空中警队先待命着。」

  「啊——找不到啊!他妈的,警务处提供的器材有够烂!如果是我改良的微型监听器,就可以藉由无线卫星来侦测,马上确定Sid的位置了!啊——」

  「你不是有给Sid两组吗?他没放在身上?」

  「我怎么知道他用到谁身上去了?那么好的东西,也不放自己身上!」

  「反正我叫海上、空中警队待命,你继续努力。必要时,我就出海找人!」

  「我也要去!」张绍淮倚在门口,对着房内的两个年轻男子开口。

  正在电脑前忙碌地寻找通讯信号的曹瑞鑫,以及拿起电话准备拨打的凌煜,在听到身后的声音时,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张绍淮。

  根据刚刚听到的对话内容,张绍淮确定眼前的两个人是属于警队的一员,而且一定是跟钟司霖一起处理这次秘密案件的同组伙伴。

  张绍淮不理会他们两位微微蹙起的眉头,径自撑着因为受到水中压力的压迫而肌肉酸痛的身子,走到电脑旁,向曹瑞鑫问道:「你说的藉由无线卫星来侦测出位置的微型监听器是银色薄片,上面有XR-079的编号吗?」

  「你怎么知道?」听到张绍淮的形容,曹瑞鑫几乎要从电脑前跳起来。

  「Sid的身上有一片。」那时候在车上知道钟司霖在自己手机上装了监听器,张绍淮一时气不过,便趁着下车时,偷偷地把那监听器黏到钟司霖的衬衫领子下,没想到竟然会派上用场。张绍淮看着曹瑞鑫,顿了顿:「不过那监听的耳机已经跟着车子,沉到海底了。」

  「没关系!」曹瑞鑫脸上的表情,可用神采飞扬四个字来形容。兴奋地转回电脑前,曹瑞鑫双手已经飞快地打着指令:「没耳机也没问题,只要有那微片、电脑,还有我,就绝对OK!」曹瑞鑫回头对张绍淮一笑,又专注地在电脑上打着指令。

  身体倚靠在高级皮革沙发上,黑色的沙发、深色的西装、黑色发亮的皮鞋,显得西装内浅色衬衫的亮,随意放在大腿上修长手指的白。肌肤的莹白,则衬出钟司霖那一双黑琉璃石般的瞳孔里,深不见底的幽暗。

  黑的吸引,白的光采,黑与白皆是夺目,交相辉映。

  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晶莹的水晶杯。杯中摇曳着琥珀色的液体,流光闪烁着,映在那黑色琉璃的瞳孔中。钟司霖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仿佛很专心地思考着,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地在发呆,就是盯着手中的WhiSky。

  「微晶片呢?」傅传圣的声音,打破了这房间中的沉默。

  钟司霖手指伸进西装外套胸前的暗袋,笔直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片薄薄的晶片出来,「在这。」然后将那微晶片放到傅传圣面前的桌子上。

  傅传圣将那微晶片从桌上取了起来,对钟司霖露齿一笑:「我真的没看错人,你的确是个值得托付重任的人才。」

  钟司霖举起手中的杯子,淡淡地回应:「好说。」

  傅传圣也举起杯子回敬钟司霖,带着满意笑容的脸上,看着钟司霖的眼睛,却显得太过凌厉。

  谢克煌盯着傅传圣手上那薄薄的微晶片,神情若有所思,独自陷入沉思中。

  眼角余光察觉到谢克煌的出神,钟司霖眉头微蹙,眼神闪过一丝疑心,却很快地就将这眼神隐藏在浅尝的酒杯后面。

  傅传圣也发现了谢克煌的分心,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总算拉回了谢克煌的注意力。傅传圣关心问道:「Ken,在想什么?」

  猛然回过神来的谢克煌,有点尴尬地望着面前的傅传圣与钟司霖,不自在地微笑着:「没什么……」

  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谢克煌,傅传圣拍拍他的肩膀,对钟司霖说:「不好意思啊Sid,Ken可能有话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

  还没等傅传圣说完话,钟司霖便站起身:「我出去外面,你们的事谈完了,再叫我吧。」

  放下手上的杯子,钟司霖就要踏出步子时,傅传圣却出声阻止了他:「Sid,你留下吧。」正当钟司霖因为傅传圣这前后不一致的话,微微扬起自己的眉毛代表不解时,傅传圣下一句「我跟Ken出去谈」,让钟司霖微微一笑,点点头,又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好,我在这,等你们。」

  傅传圣带着谢克煌离开,在谢克煌准备带上门的那一瞬间,特别回头,别有深意地看了钟司霖一眼,才关上了门。

  斜着身子靠坐在三人座的沙发上,耳边传来外面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钟司霖端起桌上的酒杯,嘴角上扬。心底冷哼一声,他就不相信,自己斗不过傅传圣这只老狐狸。

  自在地将自己握着酒杯的长臂,靠在黑色皮革沙发的椅背上,钟司霖嘴角噙着温柔的微笑,半眯着眼,利用后面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欣赏着手上的水晶杯中,琥珀色的虹彩……

  蓦然,房间的两扇深色桃木门被人用力撞开,撞门的人还没进到房内,一阵「砰!砰!砰!」的乱枪扫射,摧毁一室的平静。

  知道张绍淮在钟司霖身上黏了片自己改良的监听器后,曹瑞鑫十根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键入一个个的指令,不一会,面前的电脑萤幕便出现香港海湾图,很快地便搜寻到在海湾上移动的一个红点。

  曹瑞鑫再次输入指令,并伸长手转开两旁的音箱,突然间「砰!砰!砰!」连续的枪声,透过那片小小的监听器,清晰地传进房间内三个人的耳里。

  听到这混乱的枪击声,以及在枪声中,钟司霖冷冷的一句低语:「哼!一群该死的……」让房间内的三个人,当下脸色刷白。张绍淮更是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都冻结了……司霖!

  司霖……钟司霖!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承担一切?

  张绍淮一拳敲向身旁的墙壁,拳头上原本泛白的指节瞬间染上一丝丝的血红。

  凌煜是三个人当中最快回神的,抄起椅子上的外套,对还在发愣的曹瑞鑫下着命令:「立即联络海上、空中警队,准备出动支援!你随时告诉我们Sid的位置,我先过去支援Sid!」

  话一说完,凌煜便准备往外跑,张绍淮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凌煜看着张绍淮,直接拒绝了他:「你不是这计划中的人,你不能参与这行动。另外……」凌煜看了张绍淮一眼:「依你目前身体的疲劳度,你去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拖累,你不能去。」

  「我身体没问题。」张绍淮伸出手挡住凌煜的前进,直视着他,坚定地说:「我一定要去。」

  「……」就在凌煜考虑要不要一拳打昏眼前的张绍淮时,背后不属于房间内三个人的声音响起:「Linc,带Sean去吧,他应该去这一趟。」

  回头,另一边房门,赫然是陈子颐。陈子颐推着自己身下的轮椅,来到张绍淮面前,看看他,然后转头对凌煜说:「快去吧,Sid可是等不了你们太久的。」

  凌煜看了陈子颐一眼,转身从旁边的铁柜里拿出一个小平盒,对张绍淮摆个头:「要去就走吧。」

  第十二章

  突然之间,傅传圣的个人VIP室的两扇深色桃木门被人用力撞开,还没见到人影进到房内,一阵「砰!砰!砰!」的乱枪扫射,摧毁了室内的平静。桌子上的纸张、花瓶内的鲜花、墙上的陶瓷饰品、酒吧台上的水晶杯,无不化为碎片飞舞,房间中一片零乱。

  当所有飞舞的破碎尘埃落定之后,一群持枪的黑衣人闯入房间中,正在检查他们射击的目标——钟司霖时,突然一个声音破空而来,「啪!」的一声,房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突然覆盖的漆黑,让刚刚冲进来的众人完全失去视觉,只能提高自己的注意力,凭着耳朵留意四周的情况。听到房间内一声枪响,黑暗中,顿时枪声、哀嚎声四起,陷入一片混乱。

  突然,有人大喊一声:「大家镇静点,不要伤到自己人了。」

  众人方才沉下气来,慢慢靠拢成一圈,局面稳定下来,房间又是一片寂静。围成一圈的人,也逐渐适应在黑暗中的感觉,搜索着房间内任何的可疑。

  地上碎片散了一地,一片潮湿,浓烈的酒香味伴着湿气,蹿入鼻中……

  「唰!」的一声,房间内原本拉上的窗帘,猛然被拉开,一个修长的身影,笔直地站在一大片的窗户前,背后窗户的月光透过,映着那人仿佛幽灵般,在大红的地毯上,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蓦然「当」地一声,那人弹开手上的打火机,一撮跳动的火焰,照亮那双眼,眼瞳黑得发亮!众人开枪的瞬间,那人踢起面前的沙发椅,为自己挡去子弹。唇角微微一勾,那人手中的打火机落地有声,火焰顺着酒精的痕迹,往四周蔓延……

  火焰蔓延的速度极快,众人纷纷向外退开,急忙救火。放火的钟司霖手上却拿着灭火器,一压开关,在自己周遭铺洒一层厚厚的干粉之后,喷头对准众人,用力喷洒。众人手上的枪管内,堵塞了满满的干粉,扳机一扣,枪管内压力无法释放,随即膛炸,反伤自己握枪的手。

  傅传圣的打手们眼见手上的枪不能用,只有丢了枪,直接扑向钟司霖。两人同时袭向钟司霖,钟司霖左右开弓,先是蹲下避开对方的攻击,右拳狠狠击上左前方的来人,顺势左掌顶右拳,右肘顶向右后方扑上者的心窝,再转轴上击,敲上对方鼻梁,左右两人应声倒地。

  前方一人拿着一片木板,横面扫来,钟司霖一个下腰动作,避开前方攻势,顺势脚由下往上踢,将人踢飞至身后玻璃窗,「乓!」地一声,伴着疾飞的玻璃落地。

  见钟司霖只剩一脚支撑,随即有人往钟司霖单腿一扫,钟司霖顺势一个后空翻,落地时抓住对方的背部,同时借力一带、往后一扔,一声「碰!」对方被甩至墙壁上滑落。

  又是一批人持枪冲进房间,枪响的同时,钟司霖由已经破掉的窗户,飞身而出。落地时,两个连续滚翻,便贴在船舱凹入的墙壁上,避开后方射来的子弹。

  一脚踢开身后的船舱门,钟司霖从另一边蹿出时,听到有另一艘船的引擎声。冲到船边铁栏往下一看,傅传圣正站在那小游艇的船头,点燃手上的雪茄,身后,是遥望着自己的谢克煌。

  傅传圣看着另一艘船上的钟司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对钟司霖冷冷一笑,挥了挥手便转身进入船舱中。钟司霖正想追赶时,一颗子弹从右后方擦过自己的手臂,钟司霖连忙往后躲入船舱墙壁的凹面处。看着载着傅传圣的船,缓缓离开,钟司霖不禁蹙起了眉头,握紧了握枪的手。

  凌煜带着张绍淮,搭乘着直升机,机上的驾驶员正听着曹瑞鑫的指挥,往海湾外飞去。

  机上,凌煜拿出他从铁柜里拿出的小平盒,打开盒子,里头是几根装有药剂的针筒。看了张绍淮一眼,凌煜用酒精棉花擦了擦张绍淮的手臂,淡然地说明着:「这是止痛剂,药量不重,能稍微舒缓你肌肉的疼痛,药效应该可以撑两个小时。等等我再帮你喷点肌肉松弛剂,你行动起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看着盯着自己看的张绍淮,凌煜还是冷冷淡淡的语气:「我有外科医师执照,你不用担心。既然带你来了,我就希望是多一个助力,而不是多一个累赘。」打完了针后,凌煜收起了那小平盒,顺手将旁边的防弹衣跟手枪交给张绍淮:「穿上吧!傅传圣的船就在前面了。」

  钟司霖拿出口袋里的手帕,将自己刚刚被子弹擦伤的手臂简单地包扎下。轻叹口气,微微眯起眼,钟司霖心底明白,目前自己的处境可说是危机四伏。傅传圣离开了,可见他早有准备……这艘船上专门为他准备的阵仗,绝对不容小觑。

  紧贴在船舱外壁的凹陷处,钟司霖抬头望向远方。皎洁的月光洒在海洋一层又一层的波浪上,漾着点点的光华,渲染着温柔的宁静……很美、很美的一个月夜。

  看着前方的美景,这样的一个月夜,适合的是情人之间的呢喃细语,而不是这样以生命为代价的拼斗。蓦然,钟司霖想到了张绍淮。钟司霖轻轻地笑了,万般柔情的笑容,化了他平时的冷冽……

  他现在应该已经被曹瑞鑫、凌煜他们从海底捞起来了吧,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气我呢?

  想到张绍淮的火气,钟司霖又是一个无奈的苦笑。

  低头、再昂首,钟司霖眼中淡然无波。他,向来不是认命的人,老天想收他的命,都还得问他给不给!

  举起了持枪的手,气定神闲的微笑在嘴边,下巴微扬,钟司霖昂首阔步而出!

  接近傅传圣的游艇时,直升机开始原地徘徊,望着甲板上或趴或躺的几个黑衣人的尸体,以及船舱内传出的枪响,让凌煜与张绍淮都明白目前情况不对劲。在直升机努力地稳住机身、靠近游艇时,凌煜抛下两条垂绳,张绍淮立即准备滑绳下去。

  凌煜与张绍淮两人手上正扣着腰上的绳结,凌煜随口问道:「你都不问我们的任务吗?」

  张绍淮看着凌煜,淡淡地微笑:「我想问为什么、想要他向我解释说明的人,不是你们。」

  凌煜微微蹙起眉头,看了张绍淮一眼,平淡一句:「走吧。」

  两人同时滑绳而下,脚,踏上了甲板。

  「砰!」干净利落的一枪,又是一个人倒下。钟司霖单枪匹马,一路往傅传圣的个人VIP室硬闯。虽然傅传圣已经离开,但钟司霖相信在那办公室中,必定会留下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从甲板上一路往回杀,看一个挂一个、见两个杀一双的冷酷无情下,他总算来到了傅传圣个人VIP室前,虽然他身上也见了两处红。

  甫一靠近傅传圣的个人VIP室,钟司霖立即感觉到有股强烈的危险感,放轻了脚步,身体贴在墙壁上,一个吸气,转身面对已经被撞坏的大门,双手持平举枪。蓦然,侧面一个刀光闪过,击落了钟司霖手上的枪。

  就在感觉到刀风的瞬间,钟司霖决定放弃手上的枪,将自己的双手缩了回来,他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有毫米的差距,钟司霖的一双手,就差点被一把锐利的日本武士刀剁下。钟司霖在避开危险的一瞬之后,感觉侧方挥刀的刀势已过,立即提腿往偷袭者的侧腰猛力一踢。

  对方一个闪身退步避开钟司霖的踢腿,反手又是一刀直劈。

  钟司霖猛然改变身体方向,擒住对方握刀的双腕,扣住,止了那劈下的一刀。对方又是一个扫腿袭向钟司霖双腿,钟司霖扣着对方手腕,顺势一闪,两人同时一个翻身,刀光闪动间,两人拉开距离,同时单膝落地,稳住自己。

  海风从破掉的窗户吹入,扬起透明的纱质窗帘,也吹过钟司霖因为身子伏地前倾的西装外套,中间已被武士刀割开一道缝。

  相互对峙的两人,两双带着杀意的眼,正估量着对方的实力。突然,那人笑了,低低地笑:「我欣赏你!你足够当我的对手!」是带着日本腔、不甚纯正的口音。

  钟司霖眯起了眼,听小道消息指出,傅传圣这一阵子正积极想与日本黑道合作、联盟,看来传言不假。

  「武士决斗,就该用武士的方式!」话未完,那人便抛了一把武士刀给钟司霖。

  钟司霖反手接下对方抛来的武士刀,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一旁,见到那人端正跪坐,将武士刀摆在自己面前,也跟着照做。

  对方自报名讳:「关东山口组雷虎堂,九雷藏!」

  「香港廉政公署,钟司霖。」模仿着对方的动作,钟司霖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双方同时弯腰,向对方行礼,代表对对方的敬意。礼毕,双手握着刀柄,起身对峙。

  看着眼前的九雷藏,钟司霖不敢轻敌。这人,跟前面的虾兵蟹将不同,不好对付,刚刚的几个过招,已经可以知道对方实力不在自己之下……这一战,他自己也没把握,只有尽全力一拼。

  傅传圣的个人VIP室内,破片碎屑的狼藉中,锋芒毕露的两把武士刀,在华丽的水晶吊灯下,更让人发寒颤心。越晚越大的海风,撑起整面的窗帘,阻断了九雷藏与钟司霖之间的对视。

  当风渐渐平息时,原本完全撑满、飞舞的窗帘也缓缓落下,第二层的绒布窗帘因重量先缓缓沉下,当两人视线看到对方时,同时出刀!

  「唰!」刀锋互击的瞬间,一声布帛的割裂响声,撕毁了夜里的宁静,第一层透明的纱质窗帘还来不及落下,两人的刀刃狠狠割破两人之间的朦胧,白纱飞落,接下的只有刀光的清晰。

  九雷藏斜劈向钟司霖的肩膀,钟司霖向旁边退一步侧身避开,同时提刀迎上九雷藏最后的尾劲,手腕一旋,格开九雷藏的攻势,横砍向九雷藏的侧腰。九雷藏反手一挂,用刀挡住钟司霖的横砍,「铿!」地一声,刀刃相撞出火花。

  九雷藏对钟司霖颇为欣赏地一笑:「亚鲁加奈(日译音,指不赖、好家伙的意思)……身手不错。」

  钟司霖斜眼瞪着九雷藏,挑眉淡笑:「哪里。」

  两个人同时身体贴着自己的刀背用力一压,两刀相抗,逼近对方眼神相对,两个人拼的是命、抗的是力,斗的更是一股气,傲气。

  刀刃相顶,九雷藏刀锋角度一个微偏,便顺着钟司霖的刀面滑过,钟司霖也同时一个旋身,避开九雷藏这一下的奇招。

  两人的刀,同时贴着对方的刀一个旋转,旋身之后,两人距离拉开。钟司霖右手臂上的白衬衫,染上一道鲜艳的红色;而九雷藏一身黑色衬衫的右手臂,也滑下一抹红色到手腕上,一粒血珠滴落。刚刚的过招,谁也没占到对方的便宜。

  海风再度吹起层层帘纱,起风中,刀刃再对。

  张绍淮与凌煜一滑到甲板上,便解开了身上的绳结,直升机上陆续滑下几位特警队员后,直升机便调头返回。

  稍微观察了甲板上的环境,凌煜将队员分成两小组,一组跟着张绍淮往上查看,另一组就由他领队,往下探寻。一声令下,两组人马训练有素地各自散开。

  张绍淮领着两个特警队员,直接往船舱二楼前进,沿路上,皆有中弹的黑衣人倒在地上,张绍淮一个个翻过倒在地上的人,每看到是自己不认识的面孔,他就松了一口气。

  看着倒地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张绍淮的眉头也越来越紧。看着眼前的状况,不难了解当时钟司霖一个人面对的阵仗有多大,虽然自己相信他的身手,不过,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心头一紧,张绍淮赶紧加快脚步,将组员分派,三个人分别以不同路线往上寻找钟司霖。

  傅传圣个人VIP室内的比斗越来越白热化,九雷藏一个直劈而下,钟司霖侧身一闪,随即用肩膀带着刀刃迎上九雷藏的肩膀。九雷藏连忙一侧,险险地避过了钟司霖的攻击,顺势扣住钟司霖的手,将钟司霖圈在自己身前,横刀劈上,钟司霖连忙直刀架住九雷藏往自己颈部劈来的锋利。

  「铿!」刀刃猛力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钟司霖被九雷藏双臂圈在其怀中,前方就是闪着寒光的利刃,钟司霖全力用自己的刀刃抗着九雷藏的刀。

  九雷藏手上的力道猛然加大,拖着钟司霖向后退去。钟司霖再抗不了九雷藏的力气之际,突然转为主动,身体也顺着九雷藏后退。

  两人纠缠间快速地向后退去,钟司霖再加重自己身体的重力,在九雷藏的背即将靠到墙壁之际,猛力一撞,趁九雷藏这一撞失力时,瞬间挣脱九雷藏的钳制。只是在翻身逃脱之间,九雷藏的刀锋,仍划过了钟司霖的脖子,在钟司霖颈间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

  人一脱身,钟司霖长腿扫向九雷藏,九雷藏受钟司霖这一重腿,单膝跪下,钟司霖斜刀劈下,九雷藏向后翻滚两圈,避过钟司霖的攻势,后脚一蹬,全力冲上前连续攻击。

  「铿!铿!铿!」两刃相对的响声,越来越密集,九雷藏的力道越发越猛,震得钟司霖握刀的虎口微微发麻。九雷藏一个跳起来由上而下的重劈,「铿!」竟硬生生将钟司霖手上的武士刀劈断。钟司霖向后翻滚两圈,险象环生地避开这致命的一击,只是左边肩头上,已开了道伤口,鲜艳的红色透出白色衬衫之外。

  翻滚之间,扯动到肩头上的伤,让钟司霖起身的动作为之一滞,单膝点地、单手一撑就要起身之际,眼一抬,九雷藏锐利、还带着钟司霖血珠的刀尖,已经在钟司霖鼻尖前,封住目标所有的动作,钟司霖的一颗心往下沉了几分。

  「我赢了。」九雷藏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由上而下俯看着眼前的钟司霖。

  钟司霖将手上断裂的刀放下,缓缓地站起身来,他不喜欢跪在别人面前,即使是要死,他也要昂首挺立地面对。钟司霖对九雷藏淡淡一笑,仿佛两人只是场友谊性的切磋,而不是生死间的争斗:「对,你赢了。」

  九雷藏半眯起眼,看着站起身来的钟司霖,手上的刀还是对着他的鼻尖,有点惋惜地说:「你很强,是个值得敬佩的对手。我佩服你!不过……」九雷藏原本半眯的眼突然睁大:「我还是得杀了你!」

  九雷藏对着钟司霖鼻尖的刀,瞬间举起,就要往钟司霖脖子横削下去。当九雷藏的刀尖一离开自己鼻尖时,钟司霖身体微侧,架起一臂准备接下九雷藏这一刀,同时猛力一腿往九雷藏的侧腰踢去。虽然九雷藏赢了,但不代表他钟司霖会乖乖把自己的命送上,他输给他,他会还他一刀,但不代表他钟司霖会给九雷藏他的命!

  打定主意要受九雷藏这一刀的钟司霖,已经有断一臂或断一腿的决心,踢向九雷藏的腿带了十足十的凌厉,狠绝到不留给对方及自己一丝可以回避的缝隙!

  钟司霖这一腿的奇袭,出乎九雷藏的意料,不过他那一下横削使尽全力,使力过大,已经难再拉回手上的刀防御自己。

  结果,在动作的开始间,都已经决定了:钟司霖将在九雷藏的刀下断臂,九雷藏必须承受钟司霖这全力的一踢……

  「铿!」的一声,就在九雷藏的刀即将触上钟司霖手臂的那一刹那间,一颗子弹从侧后方飞出,准确地打上九雷藏手上锋芒毕露的刀刃,子弹的力道,硬生生将九雷藏的刀打飞。同时,钟司霖的一腿,猛然踢上九雷藏的侧腰,九雷藏整个人被踢飞,撞到墙壁落下。

  身后突然而来的子弹,让钟司霖猛然回头,看是谁护住了自己的手臂。转头,身后是双手持着枪、枪口还飘着一缕白烟的张绍淮。

  没有预料张绍淮出现的钟司霖,在看到身后的张绍淮时,整个人有点恍惚……

  他怎么会在这?

  跌落在地上的九雷藏,并没有因为这猛力的撞击而昏过去,只是一抹鲜血溢出嘴边。抬眼看着钟司霖,九雷藏眼神有着疯狂的杀意,在钟司霖转身看着张绍淮的那一瞬间,九雷藏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掏出身上的枪,对着钟司霖的背部开枪。

  「小心!」九雷藏开枪的一瞬间,张绍淮的一声小心,让钟司霖回过神了。钟司霖转头看向九雷藏的同时,张绍淮已经上前抱住他,一个转身、一声闷哼,帮钟司霖接下了那颗子弹。

  听到张绍淮的那一声闷哼,钟司霖同时挑起地上的断刀,用力踢向九雷藏。「唰!」断刀直入九雷藏的身体,将他钉在墙壁上。九雷藏双眼睁得奇大,似有多少不甘,突然头一偏,就垂了下去,嘴上漾着一抹诡异的笑容。

  管不了去查看九雷藏的状况,钟司霖第一时间将护住自己的张绍淮推开点距离,急急忙忙地检查刚刚那一枪打到了张绍淮哪里。

  「他打得还真准……」脸色惨白的张绍淮,看着钟司霖,勉强地撑起一个笑容:「防弹衣的面积那么大,他就射到防弹衣没有遮到的手臂……真是他妈该死的准……」

  听到张绍淮还有力气说笑,让钟司霖放下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知道自己的援助已到,也总算松了一口气。看着张绍淮右臂上渗出的血,钟司霖猛然拔下自己脖子上的领带,简单地包扎住张绍淮的伤口,减缓伤处的出血。

  在处理好张绍淮手臂上的伤口后,钟司霖也不管自己手臂上、肩膀上、脖子上的刀伤,便自顾自地起身,在房间内长形的红木办公桌上,翻找着抽屉内的文件和资料。

  看到钟司霖还不打算对自己说明,专注地翻阅着办公桌、书柜上的文件和笔记本,张绍淮知道钟司霖还处在工作状态中,只有撑起身子,去查看下被盯在墙上的九雷藏。

  摸一摸九雷藏的颈动脉,在确定九雷藏已经断气之后,张绍淮拔下了插在他胸口前的那把断刀,九雷藏的身体随之滑下。看到九雷藏脸上那一抹诡异的笑容,让张绍淮备感不安……张绍淮连忙仔细查看,拉出他插在裤子口袋中的左手,赫然发现他握着一管定时炸惮,上面的时间由「1∶00」逐渐往回跳,「0∶59」、「0∶58」……

  张绍淮想要将他手中的炸弹拔出,却发现他死死握着,拉也拉不开。

  时间所剩不多,由不得他多做其他打算,一边用无线电通知凌煜还有其他人赶快离开的同时,一边拉起钟司霖便往外冲。

  在张绍淮带着钟司霖跳下船的同时,船舱二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冲天的熊熊烈焰,划亮一片的黑暗……

  张绍淮拉着钟司霖跳下船的同时,背后火焰如猛蛇蛇信追赶在身后,张绍淮与钟司霖都明显地感觉到炙热的逼近,钟司霖更被那爆炸的空压,震得头昏脑胀。

  跳入海中,整个身体沉浸在海里,冰冷的海水扑熄了背部的热度,伤口因为海水刺激所袭上来的疼痛,将钟司霖有点迷离的意识拉回一点。他微微地意识到,身体正往下坠去,他跟张绍淮正在往下沉,往海底沉……

  迷迷糊糊中,钟司霖只感觉到,有一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手,努力地将自己拉往海面,拉着他奋力向上游的淡蓝水波中,夹带着一丝鲜红……钟司霖终于因为空气的殆尽,阖上了眼睛……

  第十三章

  止痛剂的药效逐渐退去,酸麻肿胀的所有痛觉,一波一波地冲击上来。痛!真是痛!真是他妈的有够痛!不只是筋骨皮肉上的伤痛,更痛的是心底的抽痛……

  张绍淮深吸一口气,尽力忽略掉全身细胞的叫嚣,起身准备离开这该死的秘密基地。

  打开病房的门,门口,一身轻松打扮的陈子颐,正端坐在轮椅上,对着他微笑:「你要离开了?」挂着从容的笑容,陈子颐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张绍淮的径自逃院,依然是一派温和:「不去看看Sid吗?他还在昏睡中。」

  「不用!」张绍淮想也没想,立刻就给了陈子颐否定的答案,口气中老大不爽的火气十分明白。之前被亲密爱人算计的心痛与怒气都还来不及发作,就忙着先去找人、再去救人,现在船炸了、人救回来了,也是可以好好算帐的时候了!

  挂着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陈子颐挑眉盯着张绍淮,不死心地再问:「真的一点都不担心?Sid手臂上的刀伤,可是又伤在他右手的旧伤上。腰侧有流弹划过的子弹灼伤,背部是爆炸波及的烫伤,再加上他失血过多,体力严重透支——」

  「好了!」张绍淮打断陈子颐一项一项细数关于钟司霖身上的伤,在脸色不善瞪着陈子颐半晌之后,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一样受伤不轻的身子,倚在门上,诚实招出:「我有询问过凌医师有关司霖的伤了……凌医师跟我保证,司霖那都是些皮外伤,休息调养个几天,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口气明显和缓许多。

  感觉到张绍淮的态度软化,陈子颐立刻把握机会,打蛇随棍上:「我可以代表Sid向你解释。」

  他跟张绍淮、钟司霖也算是几年的好友了,对他们两个的个性跟脾气,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掌握,也算是有七、八分的了解,眼前张绍淮发火,他自然明白是为了什么。说到底,Sid也是因为任务而不得不瞒着Sean的,以免相关消息走漏,破坏了长久以来的布局……只是,见证了他们两人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他更不愿意他们两个因为这个任务而有冲突或心结,甚至从此两分、视同陌路。

  「不必!」张绍淮又是一个斩钉截铁的拒绝:「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该向我解释说明的,不是你,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个人……我只想知道,他对我的解释。」

  「Sean……」虽然早预料到张绍淮的答案,陈子颐还是不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张绍淮说道:「Sid并没有出卖你……这是Sid执行任务的必要保密,他并不是刻意要欺骗你!!」

  「他不信我!从头到尾,他从来没有相信我。」张绍淮再次打断了陈子颐的话,「Alfred,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们,不过这件事,无关任务、无关其他人,就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让我们自己处理就好。」

  张绍淮不再多谈,迈步离开,在经过陈子颐身边时,淡淡留下一句:「你帮我跟Sid传句话吧,我在我家等他。」交代完,张绍淮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张绍淮果决离开的背影,陈子颐不禁又是长长一口叹气,回头,只见凌煜拿着一大包药袋,看着张绍淮消失的背影,喃喃地自言自语:「要耍帅,也得把药带走吧……」

  再张开眼睛,钟司霖眼前是一片淡米色的天花板,昏黄的床头灯,渲染了一室的温馨。眨眨眼,钟司霖微微摇晃自己的脑袋,昏迷前的意识慢慢回复……钟司霖猛然坐起,微晶片、傅传圣、游艇、炸弹……绍淮!

  钟司霖猛然坐起时,身旁传来一道温和清亮的声音:「你醒了。」钟司霖转头,是坐在轮椅上的陈子颐:「你身上的伤,只有肩上的刀伤比较严重。Linc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缝起来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陈子颐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关怀,也像是简单的陈述。

  九雷藏的炸弹,不可谓威力不大,几乎毁了整个二楼的船舱,傅传圣的那豪华游艇,现在也成了一艘半毁的残铁了。还好张绍淮与钟司霖逃离得够快,否则真要去那四分五裂的焦黑肉块中找找,看能不能拼出他们了。

  也还好,曹瑞鑫带领着海上警察的船舰及时支援,在海上捞起一个个载浮载沉的警方人员与张绍淮、钟司霖,否则他们真要成为因公殉职嘉奖名单上的一员了。

  所幸,总算是有惊无险,在鬼门关前闲逛了一圈而已。

  一看是陈子颐,钟司霖轻轻地揉着自己蹙起的眉头,微微眯着眼,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再抬眼看向陈子颐时,已经恢复了他平日的冷静、精明。

  钟司霖正欲开口之际,陈子颐对他淡然一笑,先声夺人:「Sean没事,他手臂上的枪伤,Linc也处理过了,不会有问题。」

  听到陈子颐的话,钟司霖看了他一眼,身体向后倚在床头上,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我想问的……不是张绍淮,是傅传圣……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陈子颐推着轮椅来到钟司霖床边,也不反驳他的话:「傅传圣游艇上的办公室,几乎被炸毁了……Ruei跟Linc还在努力,看能不能从那翻出什么东西。」语气一转,陈子颐突然轻笑出声:「不过傅传圣是逃不掉了,凭郭老大的证词,他起码就牵涉到走私军火、制毒,以及教唆杀人等罪名,这一次傅传圣是再也无法狡脱了。」

  原来当时钟司霖射郭老大的一枪,故意打偏了,只是利用中弹的冲力,让他掉人海里,让埋伏在海里的曹瑞鑫、凌煜等人,将他捞起来。也趁此,让郭老大对傅传圣寒了心,愿意转为警方的污点证人,指证傅传圣等人。

  钟司霖听到陈子颐说明目前的进展,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我们总算不是白忙一场,揪住那老狐狸的尾巴了。」轻叹一口气:「可惜了游艇上的办公室内的资料,不然能将他所有的党羽,一网打尽。」

  陈子颐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自己膝盖上,微微一笑:「不必心急,收网时,一个都逃不掉。这些日子,你辛苦了。」随即,陈子颐却脸色一凛:「我很想让你好好休息一阵子,不过,恐怕还要让你再辛苦一会儿了。目前傅传圣、谢克煌等人都还未落网,就担心真让他们脱逃出境、东山再起,到时,要抓人就困难了,所以——」

  「Alfred,」钟司霖打断了陈子颐未说完的话,看着忧心忡忡的陈子颐,尽是胸有成竹的笃定:「将案子执行完整,这是我的职责,逮捕他们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我不需要什么休息。更何况……」钟司霖眼神一冽:「亲手为傅传圣铐上手铐,一直是我很想做的一件事。」

  身为知道钟司霖身家背景的人之一,陈子颐当然明白,钟司霖为什么会对亲手逮捕傅传圣一事如此执着。当年会向朱文正推荐钟司霖入ICAC渗入傅传圣集团,也是确信由于钟司霖对于傅传圣的怨恨,让他绝对不会被傅传圣收编拢络。钟司霖既然坚持要亲手逮捕傅传圣,他自然不会劝阻钟司霖,乐观其成。

  沉默了片刻,钟司霖抛出一句没头没尾的问题:「他醒了吗?」

  突然转折的一个问题,陈子颐当然知道钟司霖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在心里轻轻叹口气,Sid啊Sid……「他早醒了,你都睡一天了。」

  「那他?」钟司霖有点疑惑,如果张绍淮醒了,他怎么会不在自己身边呢?

  「他问了Linc,确定你没事之后,他就坚持要回家了。」陈子颐解答钟司霖未说完的疑问。

  「唉……」钟司霖叹了口气,看来这次张绍淮气得不轻啊……他转头看着陈子颐,开口问道:「他已经知道有关这任务的多少内容呢?」

  陈子颐淡淡一笑:「没有,他什么都还不知道。Linc与我都曾经想跟他说明,他却坚持道:『我想问为什么、想要他向我解释说明的人,不是你们。』」

  听到陈子颐的这句话,钟司霖又是轻如羽毛的一声叹息,长长的睫毛垂下,遮盖了他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神情。

  静默了片刻,钟司霖翻开被子就要下床,陈子颐连忙问道:「Sid?」

  「我的伤不严重,我回家休息就可以了。」钟司霖给陈子颐一个浅笑,起身下床,拿起放在一旁小几上的钥匙、钱包等,就准备离开。

  陈子颐转过轮椅,问正准备开门的钟司霖:「需要我们帮忙解释吗?」

  「不用。」钟司霖转身看了陈子颐一眼:「这是我跟他两个人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语毕,开门,离开。

  房内,陈子颐听到这句不久前他才听过的话,不免失笑。他们还真是一对啊,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或许自己为他们的担忧,真的是多余吧。

  外面,凌煜倚在墙上,看到钟司霖出来,也没多问,只是拿一包药给他,平淡地说:「止痛药、伤药,还有纱布,使用方法依上面的说明。」

  钟司霖拿过药,对凌煜一笑,就要离开时,凌煜又再说了一句:「你们两个都受伤了,记得当个好病人,好好静养,不要再给我添麻烦。」

  钟司霖深深地看了凌煜一眼,点点头:「我尽量。」

  看着钟司霖离开的背影,凌煜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明天他就又会看到钟司霖跟张绍淮来找他,因为他们的伤口裂开……

  「喀嚓……」钟司霖打开家里的大门,却发现里面一片昏暗,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

  钟司霖将手上的两大包药包跟钥匙抛在客厅的桌上,发出一声「硁!」的声音,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墙壁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客厅里,那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头往后一靠,钟司霖疲累地闭上眼。

  从窗户照射进来的黄橙色夕阳光,一寸一寸地消退着,直到最后一丝光线隐去,完全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房子。

  「唉……」很轻很轻的叹息,飘散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明明觉得很累,钟司霖却睡不着。张开了眼,幽幽的一对眼睛中,映着晶亮的流彩,又是一声叹息……

  坐起身子,桌子上银白金属的钥匙,蓦然进入钟司霖的视线中。

  钥匙环上共有五把钥匙,一把是他家大门、一把是他房间的、一把是他办公室、最小把的是他银行保险箱的,最后一把,则是他最少使用到的,张绍淮家的大门钥匙。

  盯着那把钥匙良久,钟司霖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气。

  走道上的灯光划破原本黑暗的客厅,一声「喀!」客厅又恢复成一片的黑暗。

  站在张绍淮大门前的钟司霖,握着自己手上的那把钥匙,插入了大门的钥匙孔,再深深的一个深呼吸之后,打开了门。

  身体贴在门边的墙壁上,双手交叉怀抱着前胸,抿着嘴的张绍淮在听到大门「喀嚓」一声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度,在钟司霖开门跨进屋子的同时,「碰!」一只手臂伸直,张绍淮在钟司霖身后,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钟司霖猛然回头,张绍淮的双手自然地搂住了钟司霖的腰。微微用力一带,张绍淮一双大眼已经逼近在他眼前,眼中隐忍的火焰跳动着,开口却是带着点戏谑的玩笑口吻:「我还在想,你会在外面站多久,会不会站一晚?」从钟司霖走到大门前,张绍淮就知道他在门外了。

  张绍淮的话,激起钟司霖不服输的脾气,挺直了自己的身体,却也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更紧。钟司霖将手上的药包塞在两人胸前相抵的缝隙,微微扬起了下巴,语气平平淡淡淡的:「我是帮凌煜替你送药来的。」

  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药包,张绍淮接过来随手往旁边的柜子上一抛,双手还是紧揽着钟司霖的腰,大眼半眯着,充满危险意味地逼进钟司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了:「你没有什么要向我说明的吗?」

  「说明什么?」钟司霖挑着眉问张绍淮:「药物的使用方法,药包上面写得很清楚。」

  张绍淮的眼睛眯得更细,眼中那危险的光芒更炙:「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在钟司霖腰上的五指,微微一扣。

  张绍淮在自己腰侧收拢的力量,让钟司霖不禁皱起了眉头,面对着张绍淮隐忍的火气,只是轻轻地一叹:「这是我工作上的机密,我不能外泄给任何人知道。」

  「……包括我?」张绍淮的口气还是很沉稳,只是在钟司霖腰上微微颤着的手,泄露了他隐藏的火气。

  钟司霖一个深呼吸,几乎可以感觉到从张绍淮脸上散发出的火气,直视着张绍淮的双眼,钟司霖平静地开口:「是。」

  张绍淮抬眼看着天花板,放开了环在钟司霖腰上的手,点点头:「好……好……」向后退了一步,盯着钟司霖:「我问你三个问题,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钟司霖看了张绍淮一会儿,径自转身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问吧……」

  张绍淮背靠在钟司霖沙发的背后,一个人坐、一个人站,隔着一层沙发靠背,背对着彼此。

  「你成为ICAC,也是为了这行动?」张绍淮问。

  「是。」钟司霖淡淡地回复。

  在几年前,上层就发现ICAC有内鬼,准备推动自清行动,但是由于牵涉极大,而且不是很确定到底有哪些人涉案,所以决定另外找有能力、有经验的新人来负责这行动,便找了朱文正推荐适合人选。正好当时钟司霖因傅亭亭一案,递了辞呈,在与朱文正深谈之后,钟司霖决定接下这案子。在事情发展的过程中,朱文正顺水推舟批了钟司霖的辞职,让他去应考ICAC的招聘,进入ICAC中。

  两年多了,钟司霖进入ICAC已经快三年了,他竟然瞒了自己那么久……张绍淮心头一窒,眼眶中有股热气。

  「我的案子……是你造假的吗?」张绍淮再问。

  「……是。」在迟疑片刻之后,钟司霖还是照实回答。

  钟司霖根本没想到,张绍淮会查案查到傅传圣身上。当傅传圣对他提出要求,想办法让张绍淮无法再查下去时,他答应了,因为他也不想让张绍淮牵涉进这案子中。所有的网子都已经撒下了,他绝不能让任何一点可以成为自己弱点的人事物,落到对方手上,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斩断张绍淮与傅传圣牵连的所有可能性。谁知,张绍淮偏偏自投网内,越搅越进来。

  那一天当傅传圣在疗养院,说要下手除掉张绍淮,他对张绍淮动手的那个晚上,钟司霖是真的想折了张绍淮的一只手或一条腿,干脆让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到医院去躺个一个月,省得自己为他担心。结果……他还是下不了手……

  既然张绍淮死活不放傅传圣的案子,钟司霖也只有把他一并算计在计划之中,一方面藉张绍淮,让傅传圣的狐狸尾巴提早露出来;另一方面,则想办法保住张绍淮。

  「……连跟我在一起……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张绍淮问了最后的问题。

  「……」钟司霖身体一僵,刷白了一张脸,微微地颤抖着,却始于没有开口回答。

  侧过头,看了钟司霖一眼,张绍淮的心头越来越冷。「好,很好……」张绍淮弯下腰在钟司霖耳边说话:「谢谢你这么诚实回答我的问题……在我被骗了那么久之后。」

  说完话,张绍淮挺起身来,举起的手原来要拍拍钟司霖的肩头,却停在半空中,对自己自嘲地一笑,开门,离开。

  「碰!」听到大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钟司霖依然是一动也不动,没有回过头去看。

  放在膝盖上交握的十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张绍淮……他怎么能这样说……这样否定他们之间的一切……他一直以为,他会懂的……即使自己什么都没说,他还是能仅,懂他的想法,懂他对他的感情……为什么?他竟然问自己这样的问题……

  钟司霖压下刚刚听到张绍淮的第三个问题时,原本愤怒的情绪。抑制不了的,是不断涌上来的伤心跟委屈,还有自己心碎的感觉。

  垂下头来,钟司霖双手撑在自己的额头上,越来越模糊的视线,让他闭上了眼,颤抖停不了的唇,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你怎么能不相信我……」

  双掌覆上自己的眼,钟司霖的心,很痛……很痛……

  蓦然,一双温暖的长臂,从背后环住钟司霖,将钟司霖颤抖的身子纳入自己的怀抱,温厚沉稳的声音,由钟司霖头顶上传来:「被自己最亲密的人不信任的感觉如何呢?」

  钟司霖猛然抬头,对上的是张绍淮一双明亮的大眼。

  望着眼前的张绍淮,钟司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他刚刚不是已经甩门离开了吗?那他怎么还在这里?只能呆愣地,双眼直直瞅着张绍淮。

  看到眼眶中还泛着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的钟司霖,张绍淮伸出手来,温柔地为钟司霖拭去含在眼角内的水珠,让钟司霖的头仰在沙发的靠背上,捧着他的脸,细细地抚摸着,贴着钟司霖的菱嘴,低声地说:「知道这样的感觉不好受了吧……」微一俯身,覆盖了他的吻。

  随着张绍淮在自己唇上、嘴内的辗转放肆,钟司霖原本停摆的大脑也开始恢复运作。鹰眼一眯、双手一推,挣脱了张绍淮的压制。脸上的潮红,也不知是因为刚刚的吻,还是现在气的,钟司霖瞪着张绍淮,忿忿地说:「你……你骗我!」

  张绍淮单手一撑,轻松地越过挡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沙发靠背。双手撑在钟司霖身体两旁,将他局限在自己跟沙发角落的空间,俯下身来,半压着钟司霖,一双大眼闪着点特别明亮的光采:「你骗我那么多次,让我骗一次,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钟司霖想到刚刚自己差点就为他掉泪的画面,都被张绍淮看到了,让他一时气结,只能睁大眼睛,狠狠瞪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张绍淮。

  难得可以看到钟司霖这一面,让张绍淮笑得两个酒窝越发明显,将身下的人一揽,抱在自己怀里,额头贴着额头,含着委屈抱怨着:「这件事对我打击真的很大,一想到你长时间来都瞒着我,我的心就好痛……」看着钟司霖的眼,张绍淮难得严肃地说:「你知道的……我做事一向随意,也没什么原则,最在乎的就是信跟义两个字。尤其是你对我的信任,对我来说,更是意义不同……」

  听到张绍淮的话,钟司霖咬着自己的下唇,不发一语。张绍淮抱着他,轻轻摇晃着:「你不信我……没关系。我信你!我相信你,尤其是你对我的感情。」嘴巴贴在钟司霖的耳朵边,暧昧地说:「我们这几年来,床上的事可都没少做……」

  张绍淮这一句话,让钟司霖一时恼羞成怒,猛然一拳就往他脸上招呼过去。张绍淮一掌挡住他的拳头,化掌为拳,包住钟司霖的拳头,双手左右一拉,整个人压在钟司霖身上,一脸正经严肃,仿佛发誓般的虔诚:「我信你,我先信你……希望,有一天,你能完全相信我。」

  张绍淮的话,让钟司霖心头一热,嘴巴张了张,只能低低地唤一声:「绍淮……我……」

  张绍淮对他灿烂一笑,俯下身来,再度覆盖了钟司霖的唇……

  因为郭老大的指证,警方与ICAC联手,一方面扫荡从郭老大那得知的,与傅传圣有往来的黑道势力;另一方面突击傅传圣的公司,调查他集团公司内不正常的资金流向。从黑白两边同时下手,彻底拔除傅传圣的势力。

  曹瑞鑫利用在微晶片所得的相关资料,破解傅传圣的个人电脑,收集接受傅传圣招待和贿款的警方、ICAC及政府机关人员名单,彻底地铲除警界的内部毒瘤。

  随着警方的行动,很快地,傅传圣的势力便土崩瓦解。

  许多涉案人士如龙主任、谢克煌,还包括傅传圣本人,在警方正式展开大规模的缉捕行动之前,便纷纷开始了他们的逃亡。

  第十四章

  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四十一号登机闸口旁休息区角落的沙发上,一位头发灰白交杂的中年男子,正展开报纸在阅览新闻。

  藏身在报纸后面的男子,正是目前被香港警方通缉的傅传圣。

  看着报纸上醒目的大标题——「抓鬼行动大有斩获,前ICAC组长谢克煌深夜码头落网!」傅传圣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仿佛标题内的新闻内容,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翻到下一版的地产新闻,虽然眼睛看的是报纸上面一排排的数字,傅传圣的心思却不在那高高低低的房产分析数字上。

  Ken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处事手法还是太嫩了一点。真以为自己是在拍电影吗?竟然跟那黑道电影里三流小角色的思考逻辑一样,说到逃亡就只会想到从码头偷偷摸摸地搭黑船,一点大将的样子都没有,亏自己还栽培了他那么长的时间,真是没用!如果是钟司霖那小子……

  心中闪过「钟司霖」三个字时,傅传圣的脸部肌肉终于有了起伏,眼角微微地抽动着,打破了凝固的表情。

  他没有看错,钟司霖果然是个人才,做事不但够狠、够绝,也够有胆量,正是成大事之人。但是,这种人可以用,却不能信,尤其是不为自己所用的话,一定要除!

  一步,定全局!

  想起这一段日子以来,自己辛辛苦苦大半辈子打下的江山,被钟司霖一手摧毁,傅传圣怎么能不恨,每每只要想到「钟司霖」三字,他就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能喝他的血、啃他的肉,以泄心头之恨。

  藏在厚重镜片之后,傅传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神倏然转为煞气凌人,抿直的双唇,绷紧的下颚,以及脖颈上微微浮现的青筋,明白地表达出他极力压抑的怒气。只要能让他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他绝对不会放过钟司霖!一定要让他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

  深吸一口气,平缓下胸腔中的火气,傅传圣再度恢复原本的冷静。收起报纸,看一看左腕上的手表,傅传圣原本绷紧的脸部肌肉,终于有所松弛,嘴角有着一丝明显可见的上扬。再过十五分钟,应该就可以登机了,等这架飞往日本的航机起飞,就是他傅传圣东山再起之时。

  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傅传圣决定把握这十五分钟稍作休息,与其紧张兮兮地盯着周遭的状况,不如就表现得像一般转机的旅客,越是轻松自然,越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不过只是染白了头发,剃掉了胡子,戴起了眼镜,再换了一本伪造精致的日本护照,就成了一个到香港游玩的日本观光客,大大方方地从香港海关出境,舒舒服服地坐在航厦大厅的沙发上等着登机,就可以离开香港了,又怎么需要委屈自己去藏在肮脏又狭窄的船舱底部。

  只有气定神闲,拉高自己的眼界,才能运筹帷幄。

  Ken迟迟无法独当一面,所不足的,就是这一点。

  再想到Ken,傅传圣不免在心中长叹一声,看看报纸照片上Ken落网时惊慌失措的模样,自己多年来对他的教导,最重要的部分Ken一点都没有学到,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再怎么没有用,Ken终究有一半他傅传圣的血脉,还是自己的骨肉。只是如今这案子罪证确凿,要保他一个完整、让他完全脱身是不可能的了,看来也只有等自己在日本安置好之后,再想法子打点好牢房上上下下的关系,让Ken在牢里的日子好过点,这也是他身为父亲,目前能为Ken所做的事了。

  正思索着该如何帮Ken打通关节的傅传圣,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座位有个力量下沉,椅垫有微微的凹陷,应该是有人坐下。航站大厅本来就是人来人往,加上登机的时间快到了,身旁座位有人入座并不特别,傅传圣倒也不以为意,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还是闭着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蓦然,耳边响起一声不轻不重的呼唤:「中田先生?」温和有礼却是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

  傅传圣猛然睁开双眼,落入眼底的,是坐在自己身边,正随意翻阅着手上杂志的钟司霖。

  嘴角微微勾起抹淡淡的笑容,一挑眉,原本钟司霖正浏览着腿上杂志的双眼,倏然转向傅传圣,直视着傅传圣眼睛的黑色眼瞳,泛着点点冷冽的寒意,开口的语气,却是一如往昔的淡漠:「还是,我该叫你傅先生呢?」

  看到钟司霖,傅传圣的心沉了下去,阵阵的寒意从脚底蹿上来,迅速地蔓延到全身四肢指尖……只一眼,他心里已经十分明白——大势已去。

  想不到自己算了一辈子,终究还是算不到自己会满盘皆输,而且还败在一个他根本没有视之为对手的年轻小子手中,看来他还真是太低估钟司霖了。

  虽然大势已去,但他还是傅传圣,那个曾经掌控黑白两道半边天的傅传圣。

  几乎是瞬间,傅传圣已经压下心底初见到钟司霖的慌张,原本僵硬的表情褪去,微微笑道:「我还是喜欢听你跟小时候一样,叫我傅叔叔。」慈祥的神情,就有如一个面对晚辈,和蔼可亲的长辈。

  面对表现依然如此冷静的傅传圣,钟司霖也不惊讶,在嗤之以鼻的轻哼一声之后,客气却冷漠的虚与委蛇:「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亲近到这程度吧。况且现在你是贼、我是兵,为了避免等一下我帮你戴上手铐时,我们两个都尴尬,我还是叫你傅先生吧。」

  傅传圣原本挂在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微眯的眼底尽是狠绝的恨意,不过很快地,原本僵硬的脸部线条又恢复了柔和,侧过了身子,对钟司霖低声说道:

  「Sid,好歹我也算是你妈妈的『老朋友』,亭亭的父亲,不需要真的赶尽杀绝,连一条生路都不给我吧?」

  在确定钟司霖四周并没有其他同行的警方人员,傅传圣心下又立即有所评估。莫非钟司霖只是只身前来,借机勒索自己?只要有一丝的可能,傅传圣就不会放弃逃生的机会,眼前不宜马上与钟司霖撕破脸,有天大的怨气,也只有先咬牙吞下,放低自己的身段,想办法对钟司霖动之以情。

  闻言,钟司霖微微一笑:「傅先生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好像忘了,当年你是如何『照顾』家母的……更何况,『赶尽杀绝』这四个字,也是你长久以来对我的教导。」原来挂在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缓慢吐出的一字一字,冷若冰霜:「另外,我一直想跟傅先生说个明白,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把你视为长辈过,你根本就不配我尊称你一声叔叔。」

  迫于傅传圣的势力庞大,钟司霖的母亲不得不成为傅传圣的情妇,在生下傅亭亭之后,钟司霖的母亲一方面痛恨为傅传圣生下孩子的自己,另一方面思念被傅传圣抱走的女儿,终于造成精神崩溃,也因此一病不起。

  无法守住自己的妹妹不被带走,保护自己的母亲不被伤害,一直以来都是钟司霖心底永远的痛,当初他决定弃大学报考警校,就是希望拥有与傅传圣对抗、保护自己家人的力量。

  钟司霖如此明白的回复,傅传圣心下清楚,钟司霖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新仇加旧恨,火上添油,连日来积压已久的火气与绝望终于爆发,傅传圣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与算计,当下脸色一沉,将报纸狠狠往椅子上一摔,猛然扑向钟司霖:

  「你以为你真能击倒我吗?」

  傅传圣一记老拳猛力击向钟司霖的鼻子,却落在对方的掌心之中。钟司霖的五指紧紧扣住傅传圣的拳头,将挡住自己视线的拳头,毫不费力地移到一旁。

  钟司霖的鹰眼,不带任何温度,冷冷漠漠地看着面前陷入忿怒中,披头散发、龇牙咧嘴的傅传圣。

  眼前,是他一直想击倒的傅传圣,他从小以来的畏惧,原来也不过是一个日暮西山、垂垂老矣的老人……这样的傅传圣,哪还有什么纵横黑白两道的一代枭雄的样子。

  仰望机场大厅外一片阳光闪耀的透澈蓝天,钟司霖的嘴角往上扬起一个弧度,如今,他终于有足够的力量与他对抗,甚至将傅传圣的一生心血全数毁去。

  傅传圣,完了。

  「傅先生,我只是依法办案。」将视线再转到怒目相向的傅传圣,钟司霖以平稳的语气,宣读着傅传圣所能拥有的权利:「傅先生,你被控涉嫌贿赂、滥权、勾结黑道、教唆杀人、贩毒、走私,及限制他人人身自由等罪名,ICAC现在对你进行拘捕,你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呈堂证供!」钟司霖单手从西装外套内袋取出手铐,准备为傅传圣铐上。

  看到那副手铐反射出的银光,傅传圣怒火更炙,加上一生心血被毁去的绝望,他口不择言地怒骂:「钟司霖,你不用得意,你以为你杀了九雷藏,日本关东山口组会放过你吗?我等着看你下地狱,看你怎么死!」

  「喀嚓!」清脆的一声嵌入卡锁声,钟司霖由背后为傅传圣的双手铐上手铐,压低声音,在傅传圣耳边冷然说道:「我怎么死这件事,不劳傅先生你费心。至于我下不下地狱,还有劳傅先生你先到地狱,帮我探听下了。」

  语毕,钟司霖不再理会耳边传来的叫嚣漫骂,将傅传圣交给刚刚过来的航警。看着由两位航警压走的傅传圣,钟司霖微微一笑,随手将耳后的微型窃听器取下,嗤之以鼻地冷冷一哼。看来,傅传圣被指控的罪名将会再多上两条:袭警与辱骂办案人员。

  「我还以为你至少会揍他一拳。」身后,埋伏在休息区另一边的张绍淮,缓缓走向钟司霖,脸颊两边一深一浅的酒窝凹陷:「不觉得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在两人总算开诚布公,钟司霖向张绍淮全盘托出自己卧底ICAC的任务时,钟司霖也曾经约略提过傅传圣当年对于自己母亲的胁迫,以及对自己当初无能为力保护母亲与妹妹的不甘。

  身为钟司霖最亲密的情人与知音,张绍淮又怎么会不了解钟司霖没有说出口的,对于傅传圣的痛恨。同时,张绍淮也了解到,钟司霖愿意担任卧底,甘心毁损自己的名誉,与傅传圣同流合污、虚与委蛇的目的为何。

  因为明白钟司霖对傅传圣的恨,所以在接到傅传圣打算伪造身分,搭机潜逃日本的密报时,张绍淮才坚持一定要陪同钟司霖前来抓人,一方面是防止钟司霖因为自己的恨意蒙蔽,一时冲动做出伤害自己的行动,另一方面是打算自己偷偷给钟司霖揍傅传圣一顿的机会。

  所以在发现傅传圣时,他故意把所有兄弟派到远一点的地方待命,只有他跟钟司霖,靠近逮捕傅传圣。

  转身,钟司霖立定在张绍淮面前,下巴微抬,口吻清清冷冷:「你以为打人不会痛的吗?我犯不着让自己的拳头,为无意义的人挨疼。」语毕,钟司霖也不理会张绍淮,径自离开。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刻意压低的一句话,飘进张绍淮耳朵内:「如果今天抓的人是你,我一定先送你几拳。」

  明明是如此冷漠兼无情的一句话,听在张绍淮的耳里,却让他嘴角的弧线更显上扬,两颊的酒窝也凹陷得更深,心头乐得开了花。

  钟司霖的这句话,分明就是拐个弯说,只有张绍淮,对他钟司霖才有意义,才值得他动手。

  能够从个性如此别扭的情人口中听到这样的一句话,怎么能不让张绍淮一张脸笑到仿佛开了花。

  转身,张绍淮三步并两步赶到钟司霖身边,长臂直接搭上钟司霖的肩膀,在钟司霖耳边悄声说道:「我可舍不得让你拳头挨了疼……要不你用咬的吧,我全身上下随便你咬。」

  「现在还在值勤中,张Sir,请你正经点,保持一下自己的形象,别丢了香港警方的脸。」钟司霖明快地抖落张绍淮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依然没给好口气:「离我远一点,别碍着我走路。」

  翻了个白眼,张绍淮心底暗自咕哝两句。还真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走的。」张绍淮还是不屈不挠,长臂再次搭上钟司霖的肩头。

  「闪一旁去!不然我安你一个妨碍公务的罪名。」钟司霖再次拨下张绍淮的手。

  「要告我妨碍公务啊……那钟Sir是不是要请我到ICAC喝杯咖啡呢?」有人就是不怕死,伸手捻虎须。

  「……滚!」老虎发威,火山爆发。

  当天,香港所有媒体的整点新闻,纷纷现场连线快报:傅传圣在香港赤鱲角国际机场逃亡失败,正式落网。

  在所有摄影机抢拍傅传圣在机场被逮捕、送上警车的画面时,没有人发现到,远远的镜头背景里,有着两个阿Sir的背影,正角力着一个勾肩搭背的动作,谁也不向谁妥协……

  龙主任、谢克煌,还有疗养院管理阶层、ICAC受贿高层等十多位相关人员,因为伤害罪、绑架、收贿等各自不同的罪名,下台入狱;而傅传圣本人也被控勾结黑道、教唆杀人、贩毒、走私、私制药物、贿赂等多项罪名,其后半生恐怕都必须要在牢里度过。

  在这一波行动中,更意外地由郭老大口中,得知当年傅亭亭意外的真相。

  原来当天晚上,傅亭亭一个人到办公室拿资料时,正好窥见傅传圣、郭老大他们将走私的毒品原料,运到傅氏集团办公大楼的生化实验室中精制。躲藏时,傅亭亭不慎被郭老大的手下发现,在一番追逐中,傅亭亭由楼梯滚落,造成脑部重伤,成为植物人。

  这意外得知的真相,让钟司霖也算是亲手查明了当年傅亭亭一案的真相,更亲自将真正凶手绳之以法,解开了钟司霖多年以来、耿耿于心中的一个死结,减轻了他对自己妹妹当年意外的愧疚。

  警界这一波的自清行动,在长期的部署、下网后,可说是大有斩获,收获丰硕。

  所有参与办案的人员,纷纷记功嘉奖,而钟司霖、张绍淮、陈子颐、曹瑞鑫、凌煜等人,更接受了警务处处长的勋章、升职加薪。

  阳光明媚的早晨,穿着深色西装裤、浅色衬衫的钟司霖,正坐在餐桌前,修长的长腿翘着二郎腿,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半遮了他的眼神,一边喝着奶茶,一边专注地翻阅着今天的报纸。

  对面位子的桌上,两片烤土司、两片火腿、一颗荷包蛋,完整地摆在盘子中,旁边还有一杯香浓的欧蕾咖啡,只是,张绍淮不在位子上。

  「打一个领带还真麻烦。」张绍淮一边持续与自己颈子上的小小领带奋斗,一边从房间内走到餐桌旁,嘀嘀咕咕地念着。

  钟司霖放下手上报纸,看着一旁手忙脚乱的张绍淮,不禁浅浅一笑,站起身,走到张绍淮面前,伸手接过了他还在纠缠不清的领带,两手在张绍淮的胸前,两三下的动作,就打了一个漂亮的领带结,平稳地贴在张绍淮的衬衫领口。

  张绍淮对钟司霖嘿嘿一笑:「司霖,你的手真巧。」

  钟司霖淡淡微笑着:「以后常打就会顺手的。」看了张绍淮一眼,好奇问道:「怎么会想开始穿西装?」

  「升了组长,总是要有点组长的样子。」张绍淮做个鬼脸,对钟司霖一笑。

  张绍淮与朱文正的案子,在处理傅传圣的案子时,很快地被撤销掉,也恢复了两人名誉的清白。

  在傅传圣一案后,张绍淮升职,正式成为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组长。而钟司霖在结案后,也由他自由选择,看是要回警务处还是要继续留在ICAC任职,最后钟司霖选择留在ICAC,接替了谢克煌解职后的位子,成为香港廉政公署调查三科A组的组长。

  张绍淮喝了一口欧蕾,顺手看下自己的手表,连忙狼吞虎咽地草草吃完了早餐、灌了几口欧蕾,便慌慌张张地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套上皮鞋:「司霖,我今天早上有警处会报,快来不及了,先走了。」

  「等我一下。」钟司霖将桌上的碗盘收到洗碗槽,拿起椅背上的深色西装外套:「我今早有小组会议,一起走吧。」

  「嗯。」张绍淮在门口等钟司霖出门后,顺手关上大门。

  「晚餐一起吃?」张绍淮问。

  「我不确定会不会加班。」钟司霖答。

  「我晚点打电话问你好了?」张绍淮再问。

  「嗯。」钟司霖回应。

  两人对谈的声音,伴着脚步声,逐渐远去。

  片刻,大楼的停车场出口,一辆黑色Lexus房车,打了左转的方向灯,往香港廉政公署方向开去;一辆蓝色M5,则闪着右转的方向灯,转往西九龙区警署方向。

  阳光照在两辆车上,车体板金折射,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彩,相互争辉,分别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全书完——

  番外一:日期是很重要的(另解那三天之谜)

  将手上的口供夹随意往桌上一扔,张绍淮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揉捏着自己持续皱起的眉头,驱除些无力的疲倦感。那群死小孩,真当他们员警是闲得没事做吗?没事学什么电影里的古惑仔放狠话、拿刀互砍,还搞了个机车炸弹……累得他临时增加工作份量,昨晚凌晨被急Call来处理这案子,目前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

  长长呼了口气,张绍淮懒懒地将左手抬了起来,微微撑起点眼皮,往戴在自己左手的手表一看,两个指标清楚地显示——十点二十一分。张绍淮倏然睁开自己双眼,十点二十一分……晚上十点二十一分了!

  今天可是他跟司霖在一起满周年的纪念日!为了这一个意义非凡的日子,他可是规划了许久,准备给司霖一个惊喜的……现在好了,就为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古惑仔,他订的餐厅、他订的礼物……都没了……一群混帐啊!

  倒吸一口气,如果刚刚张绍淮是怨那群死小孩害他加班,现在的他可是带着恨了。

  猛然站起身,张绍淮急急忙忙就要赶回家去,一转身,迎面撞飞了正从张绍淮背后经过的小孟手中的资料。

  「唉呦!」小孟一声惊呼,手上档案纷纷飞起,洒了一地的口供记录。

  张绍淮蹲下帮着小孟,两人七手八脚地将一张张的口供纪录捡起整理。张绍淮不好意思地对小孟说:「抱歉,我在赶时间,走得有点急。」

  「没关系啦,老大,你太客气了。」小孟整理着手上的资料,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蹙着眉看着张绍淮:「老大,你今天不是为了庆祝跟大嫂的周年纪念日,还特别请假,怎么这么晚还在这?」

  张绍淮这一阵子总是一副春风得意,到处在搜寻餐厅、礼物,在众兄弟逼问下,才知道他们的老大已经找到大嫂了,而且过几日就是他们在一起满周年的纪念日。看到自家老大这么幸福快乐的样子,众兄弟自然也为老大高兴,在心上记下了这日子。所以当小孟看到这一天都要过去了,张绍淮竟然还在警局中,自然感到惊讶。

  张绍淮对小孟无奈地一笑:「昨晚上就被Call来处理案子,一直忙到现在,就是赶着回去,才没留意到你。」

  「那老大你快回去啊,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就好。」小孟催促着张绍淮快走。

  张绍淮拍拍小孟的肩膀:「那我先走了。」越过小孟之后,张绍淮又回头随口问道:「对了,你知道这么晚,还有开着的花店或礼品店吗?」

  小孟摇摇头,问向正好走过的鸠仔:「鸠仔,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花店或礼品店,现在会开着的吗?」

  「啊?」鸠仔啐了声:「都十点多了,这么晚,还有什么花店、精品店会开?明天再买吧。」

  「不是我,是老大在问的。」小孟回了一句。

  鸠仔抬头看向张绍淮:「老大,你要买礼物送人啊?送谁啊?」

  鸠仔一开口,后面的劳二哥便赏了个爆栗给鸠仔:「笨蛋!今天是老大跟大嫂的周年纪念日,当然是准备送给大嫂的啊!」

  张绍淮也不扭捏,承认道:「没错,就觉得刚好在一起满一年,想买份礼回去送他。」接着又是一个苦笑:「不过,我看现在也没店让我准备礼物了,我明天再补送吧。」

  听到张绍淮的话,鸠仔蓦然睁大眼睛,带着点不可思议的语气:「周年纪念日啊……老大,你不会就这样空手回去吧?」

  张绍淮有点好笑地看着鸠仔夸张的表情:「不然勒?我本来是打算今天白天准备的……不过现在店都关了,我也没办法啊。」

  鸠仔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不会吧,老大……连我这粗汉子都知道,女人对这什么纪念日的事,是最在乎的了。你千万不能空手回去,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的。」

  张绍淮看着鸠仔,皱起眉头,笑道:「没那么夸张吧。而且他……就跟一个男人一样,不管是个性、思想上……都是男人的做法跟想法,应该能够体谅这样的意外状况,不会太在意这种小事才对。」

  「错了,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劳二哥端起过来人的架子,搬出自己的经验谈:「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小事,对她们来说,可是大事啊。」

  劳二哥看向张绍淮,继续分享他的心得:「她们常常在嘴巴上说不在乎、没关系,其实啊,在心里可是在意得很。往往这一点『小事』,她们也是会把你记得牢牢的,五年、十年,都还在你耳边嘀咕着。可不行小看这一点小事啊!反正礼多人不怪,多送总比没送来得保险。」

  听到劳二哥的阐述,其他人都深表同感,不住地点着头,表示赞同。

  张绍淮心头一转,劳二哥的话不无几分道理。司霖总是把很多事,都往心里放去,明明在意也不吭声……嗯,看来还是带个东西回去的好,他可不想让某人在自己的生活中,又消失个两年。

  「也对。」张绍淮点点头,看向众人,又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不过……现在要去哪里买礼呢?」

  问题一抛出来,众人眉头都打了结,陷入思考中。

  突然,小孟像是想到了什么,击掌大叫一声:「对了!」便跑到勾子的办公桌前,边翻找着东西,边对其他人说明:「我今天下午看到勾子放了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在他桌上,他下班时好像没看到他带走……有了!」

  小孟从勾子桌上拿出两盒包装颇为精致的巧克力礼盒,递给张绍淮:「这应该是勾子忘了带走的。不如老大你先拿去应急,改明儿再还给勾子吧。」

  张绍淮看着小孟手上的巧克力,果然包装得颇为精致,想到司霖也算是喜欢吃巧克力,便接过了一盒:「谢啦,一盒就够了。刚好我明天补休,你们帮我跟勾子说一声,等我收假时再还他。」

  看着手上精致典雅的巧克力礼盒,张绍淮跟众人打个招呼,便急急忙忙地踏上回家的路。

  张绍淮风驰电掣地一路狂飙,「碰!」大脚踢开大门,视线就往那墙上的时钟看去,正正好——十点五十七分整。果然,连闯三个红灯是有价值的,硬是将近四十分钟的路程,缩短了一半的时间。

  还来不及喘口气,张绍淮风风火火地就直冲餐桌,先是在橱柜内东翻西找出一个空玻璃瓶,插上三朵他刚刚在旁边小公园顺手摘的玫瑰花,再从电话柜的抽屉内,翻出停电时备用的蜡烛两、三支。

  将所有准备好的东西都搬到阳台上,点燃蜡烛之后,再小心地在一旁摆上他从警局带回来、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看着阳台新鲜玫瑰花绽放、烛光闪烁的一角,张绍淮总算露出满足的笑容。

  「今天是圣诞夜吗?」背后,钟司霖清亮的声音响起:「如果我记忆没问题的话,今天应该是六月十二日吧。」

  只比张绍淮早一步回家的钟司霖,刚刚洗好澡出来,就见到有道黑影在阳台上鬼鬼祟祟、东摸西摸的,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贼,竟然敢来这偷东西,小心无声地走近一看,原来是张绍淮在阳台上,搞着跟过圣诞节一样的烛光装饰……实在不明白张绍淮到底要干什么,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回过头来,看到一身居家打扮,脖子上挂条毛巾,刚刚洗过澡的钟司霖,张绍淮正想回答他的问题,却见到钟司霖湿漉漉的发梢还挂着水珠,伸出长臂便直接将靠在阳台落地窗上的钟司霖抓了过来,抢了披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却又不失温柔地擦拭着钟司霖的一头湿发。

  任由张绍淮随意搓揉着自己的头发,钟司霖可没忘记阳台上张绍淮特别布置的那一角:「又点蜡烛,又放花,还放了礼物盒,玩什么呀?还是你真的日子过昏头了,提前大半年的过圣诞节?」

  感觉自己掌心下钟司霖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张绍淮才满意地停下自己双手的动作,对着询问自己的钟司霖灿烂一笑:「不是圣诞节,是比平安夜还重要的日子,是专属于我们两人的大日子。」一边回答,张绍淮一边将钟司霖拉到摇晃着烛火光影的阳台一角,席地而坐。

  「专属于我们两人的大日子?」钟司霖还是不太明白,伸手戳了戳身旁张绍淮深深凹入脸颊的酒窝,随口打趣:「难不成是我们私订终身的日子吗?」

  这句话,钟司霖是带着玩笑的语气随口说说的,想不到张绍淮听到他的回答,却一把将钟司霖从背后拥入自己怀中,附在钟司霖耳边,轻声低喃:「就是我们私订终身的日子。」

  将钟司霖的脸扳向自己,张绍淮一双大眼紧紧盯着钟司霖带着点讶异的眼瞳,扣着他的下巴,以自己的唇舌覆盖住钟司霖的唇,伴随对方鼻息而来的,是张绍淮带着点委屈的低声抱怨:「就知道你压根忘了这个属于我们的大日子……」

  大手往那人敏感的侧腰一掐,钟司霖身子瞬间失力,几乎是整个人落在张绍淮的怀中,张绍淮十足霸道地突破牙关长驱直入,钟司霖只有被迫迎战。

  面对张绍淮突如其来的入侵,也不知是情火还是怒火,钟司霖不由自主地较真起来,猛烈地、毫不保留地,回应着张绍淮的缠斗。

  两人唇枪舌剑,两军交战,谁也不愿意让谁占了上风,战得是天雷勾动地火,难分难舍。

  但是真要论气长,钟司霖毕竟还是略逊于张绍淮一筹,钟司霖的脑袋越来越热,连气息一吸一呼之间,都夹着烫人的炙热,胸中的清明殆尽,更有闷窒的感觉。

  知道自己拼不过张绍淮的气足,钟司霖喉间开始溢出丝丝呜呜咽咽的低吟,暗示着张绍淮退开。

  钟司霖的暗示,张绍淮怎么会不明白,只是一想到钟司霖完全忘了今天这个如此重要的日子,突然气不打一处来,决定趁机藉着这个吻,小惩下情人的健忘。心中主意打定,张绍淮不但故意忽视情人的暗示没有退开,反而追逐着钟司霖左右闪躲的脑袋,加深了两人之间的这个吻。

  张绍淮的故意为之,钟司霖又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个性向来倔强的他,即使面对的是最亲密的情人,也是同样的性子,鹰眼瞪向距离就在毫米间的一双大眼,狠狠地瞪,灵舌再度回击,就是不肯放软身子,弃械投降。

  随着两人口舌的纠缠,钟司霖感觉胸中的清明殆尽,更逐渐有闷窒的昏眩袭来。明白自己不能久撑,斗不得这股气,原本攀在张绍淮手臂上的右手,抚向张绍淮的后脑,五指插入浓密的发间,狠狠往后一抓。

  头皮倏然的疼痛袭来,终于让张绍淮因为吃痛松了口,钟司霖顺势向外退去,靠在阳台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即使是投降,他钟司霖还是钟司霖,有着自己的方式。

  等到大口大口的吸气,解了胸前的闷窒,钟司霖才抬眼瞪向张绍淮,原本是打算好好地跟他算一算刚才的帐,只是见到张绍淮眉头紧皱,不断地抓着头皮舒缓疼痛的狼狈样,钟司霖一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泄了底气,恼也恼不起火了。

  斜眼看着哇哇叫疼的张绍淮,钟司霖口气还是有几分愠色:「很疼吗?」另一方面,却是主动伸出手,力道适中地揉着张绍淮还隐隐作痛的头皮。

  趁着钟司霖搓揉着自己的头皮,张绍淮顺势将人又搂进自己怀里,将自己的大头靠在钟司霖的肩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般,低声地呜咽抱怨:「好疼啊好疼,你下手还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边说还边趁机往钟司霖的脖子上蹭了两下,嗯……洗过澡的触感最好了。

  「叩!」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钟司霖就往张绍淮头上敲了一记,看着光速般缩回头去的张绍淮,钟司霖不客气地再奉送个大白眼:「少装可怜样,你自己欠扁的。」

  斜眼看着双手环胸、扬起下巴、就是标准一副你活该的钟司霖,张绍淮也知道刚刚是自己玩过了头,又有气又不敢真的回嘴,只能扁了扁嘴,压低音量喃喃抱怨着:「你这不领情的家伙……亏我这么拼命赶回来,就想给你一个惊喜的说。」

  「你碎碎念什么?」钟司霖蓦然凑近,右手的食指与大拇指,直接捏住张绍淮的脸颊,眼神一冽:「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属于我们的大日子又是什么意思?你给我老实招了。」别以为区区一个吻,就可以让他把张绍淮在之前所说莫名其妙的内容给全忘了,也不看看他可是ICAC堂堂的钟Sir。

  「我才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在唉唉叫声中,张绍淮迅速地从钟司霖的两指间,抢救回自己左半边脸颊的自由,一边揉着自己有点发红的脸颊,一边委屈地咕哝着:「明明就是你没心没肝,自己忘了属于我们的大日子,竟然还问我在搞什么……就知道你最无情了。」

  「叩!」钟司霖再往张绍淮光洁明亮的额头敲上一记,不甚耐烦:「胡说个什么?你说是专属我们的大日子,那你就直接说明白,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顺势脱离张绍淮的怀抱范围,斜靠在阳台墙上,钟司霖双手环胸,勾着微笑,直直盯着张绍淮,就等着他给自己一个说明。

  压着刚刚被敲着一记的额头,张绍淮的大眼顺势从手掌下方,瞄了瞄房内墙上的时钟——十一点二十二分!看着快接近为一直线的时针与分针,张绍淮猛然反应过来,不能再玩下去了,再玩下去,他跟司霖订情一周年的纪念日就过了。

  弯腰拿起在蜡烛旁的巧克力礼盒,张绍淮站在钟司霖面前,将手上包装精美的礼盒递到钟司霖面前,微微一笑:「周年纪念日快乐。」

  「周年纪念日?」顺手接下了张绍淮手上的礼盒,钟司霖的眉头却打起结来,明显完全无法理解张绍淮口中的周年纪念日。

  翻了个白眼,张绍淮很无奈,就知道自己的情人根本不在乎这些纪念日,压根忘了个彻彻底底。

  转个身靠到钟司霖身边,张绍淮无可奈何地详加说明:「钟司霖,你最好全把一年前,你把我打得像猪头、鼻青脸肿的那日子全忘得一干二净!」右手臂缠上钟司霖的腰部,张绍淮表情故作不善,逼至钟司霖面前,恶狠狠地威胁着:「那可是我们确定双方心意,订情的重要纪念日,你竟然把它给忘了!」大眼微微眯起,颇有几分威吓的气势。

  「订情的重要纪念日?」向来条理分明的大脑,完全无法理解张绍淮所说的话,让钟司霖眉头上的结打得更紧三分:「真要说什么订情的日子……那是五二一吧!」沉下脸来,钟司霖斜眼瞪了张绍淮一眼,不以为然的语气里,有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抱怨:「是你记错了吧?」

  「五二一?」这下子换张绍淮不明白了,一双浓眉皱起:「那日子有什么特别吗?世界环保日?」

  「啪!」钟司霖拍掉张绍淮缠上自己腰上的大掌,口气甚是不耐烦:「我还世界博物馆日咧!」两眼翻个白眼后,钟司霖再瞪向张绍淮:「不是你说什么订情纪念日的吗?」细长的两指又想往张绍淮的右颊捏去,却被人单手空中拦截,自己的一手反而落入了张绍淮手中。

  「我说的是我们的订情纪念日,就是今天啊!」以为是钟司霖没听明白,张绍淮再次重申。

  「我知道你说的是订情纪念日啊,是五月二十一日,你记错了。」钟司霖还是认为是张绍淮记错了日子。

  「六月十二日。」张绍淮坚持。

  「五月二十一日。」钟司霖肯定。

  「六一二。」大眼瞪。

  「五二一。」鹰眸眯。

  「……六一二。」大眼更加圆睁。

  「……五二一!」鹰眸更加凌厉。

  「六一二!」

  「五二一!」

  「六一二!」

  「五二一!」

  「……」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在一阵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冷静下来。钟司霖眯起眼来,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提到什么我把你打得像猪头、鼻青脸肿之类的?」

  「不会才一年而已,你就忘了去年今天的前一晚,你把我打得多惨吧?」张绍淮双手环胸,挑眉看着钟司霖,他现在问这个,那刚才钟司霖跟他在争个什么劲?

  「你说的是那一天啊……」心虚地看了张绍淮一眼,钟司霖的眼神闪烁,随即语气一转,马上把话题焦点移到手上的礼盒,顾左右而言他:「包装得很精致啊,这里面是什么?可以拆了吗?」钟司霖的手指捏住那华丽缎带的一头,就准备拉开礼盒上精心设计的蝴蝶结。

  「等等。」张绍淮压住钟司霖要拆开缎带的手,大脸逼至钟司霖面前,不容钟司霖闪躲:「不急着拆。先跟我解释清楚,你说的五二一,又是怎么一回事?」说什么张绍淮也是个有勇有谋的香港高级警官,冷静下来之后,自然发现他与钟司霖之前所争论的日期,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既然如此,他就必须要搞清楚,钟司霖所说的那个五月二十一日,是个什么样的「马嘴」。

  「没什么,就我记错了日子而已。」钟司霖的语气完全没有任何的异常,十分地平稳:「你不用想太多啦。」

  「嗯?」张绍淮挑起一边的眉毛,自己的情人还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在哄啊,随随便便一句记错了,就想打发过去了吗?

  很可疑,十分地可疑,绝对有问题!

  记错纪念日这事可大可小,如果司霖根本忘了他们订情纪念日这个日子就算了,他本来就没想说自己这心里只有工作的情人,会记得这个日期。不过,完全忘了日子,跟记错了日子,这可是两回事,绝对是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司霖的记性之好,身为多年知音兼情人的他,可是一清二楚得很,一旦让司霖放在心上,他的记忆力绝对比自己好上百倍。可今天,他竟然会在如此坚持一个明确的日期之后,以一个记错了的理由,就想打混过去……

  这肯定绝对一定百分之百,有问题!

  而最有可能的可能,就是不是记错了日子,而是记错了对象!

  一想到这最有可能的理由,张绍淮莫名地就是觉得不爽,外加从胸口蔓延到口腔的醋酸味直冒泡……

  「真的只是记错了『日期』吗?」张绍淮意有所指的问。

  「当然啊。」钟司霖的双臂主动环上张绍淮的腰,把自己送进张绍淮的怀里,微微一笑,反问道:「要不然你认为是什么?」

  瞄了眼主动贴近自己的钟司霖,张绍淮胸腔那股莫名的闷气,更加严重。还真当他张绍淮是好骗的啊,简简单单就想打发掉自己吗?

  「不是日子没记错,而是记错了人吧?」不想再迂回探问,张绍淮直接挑明了问。

  「你胡说个什么,我说记错了日子就是记错了日子,你不信我?」面对张绍淮突如其来的莫名问题,钟司霖戳了戳张绍淮脸颊的酒窝处,挑眉反问。

  钟司霖避重就轻,明显不愿意面对问题的反应,让张绍淮更为怀疑。根本就是一副心虚——一定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如他所推测的,不是记错了日子,而是记错了对象?

  虽然当下自己与司霖总算是两情相悦、在一起了,但一想到也曾经有人拥有过司霖的心,甚至还一直存在司霖的心中,他就觉得闷……

  而且,看来那个人在司霖的心中,比自己还值得让他花心思,记住属于他们的日子。究竟是哪一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司霖如此惦记着属于他们的纪念日?

  对比下努力想给自己的情人一个惊喜,而情人却根本就记错,记成属于他与别人日子的可怜自己,张绍淮就觉得更闷,一口气都咽不下去。

  他跟司霖从警校受训就一直在一起,除了他曾经误以为是司霖的女朋友、却是他同母异父妹妹的傅亭亭之外,他也没见过司霖跟谁来往过,所以司霖与另外那个人最有可能在一起的时间,就是在他们因误会而分离的那两年之中。

  想到就在自己饱受相思之苦的同时,司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自己的存在,张绍淮这下子可不仅仅感觉到气闷而已,而是从心底泛出苦涩。今晚赶回家时,原本既期待又兴奋的心情蓦然沉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无力跟自哀——可悲的自己……

  心一沉,再无力端着脸上的微笑,勉强扯出一抹往上扬的弧度,张绍淮看着钟司霖,叹了口气:「好吧,你说记错了就记错了吧。」他也不想再追问下去,不过徒增自己的伤心罢了。

  张绍淮这突如其来的失落,钟司霖怎么会没有察觉,也不知道这家伙是又想到哪去了?想到刚刚这家伙对自己怀疑的态度,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想也知道这家伙一定想偏了去。

  看着张绍淮眼底藏也藏不住的低落,钟司霖突然不想就这么结束这个话题,就是很想很想逗弄下张绍淮。加重了在张绍淮脸颊戳着酒窝的指头上的力道,钟司霖挑衅般地问道:「很失落?」

  张绍淮扬眉看了钟司霖一眼,嘴角微勾,似叹非叹,似笑非笑,低沉地、干涩地一句:「有点吧……」无声的语气堵在未出口的句子里,几分无力几分惆怅。

  眼神闪过钟司霖黑白分明的瞳孔下笔直的视线,张绍淮咽下喉间所有的酸涩,努力地说服着自己——谁没有过去呢?自己也曾经有过与席红筠的那段感情,甚至差点就跟别人上了礼堂,不管如何,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他们在一起,未来也是属于他跟他的,那就够了。

  张绍淮心念一转,管那人是谁,今天这一个日子,就是专属于他张绍淮跟钟司霖的,他才不要因为别人的缘故,破坏了他费心准备的惊喜,以及这一个花好月圆的好日子。

  张绍淮重新振作起自己的情绪,催促着钟司霖赶紧动手拆开礼盒的包装:「你快拆啊,看看我送的礼物,你喜不喜欢?」

  睇着那重新打起精神,两颊一深一浅酒窝凹下的张绍淮,钟司霖觉得张绍淮的笑容显得有点刺眼,明明前一刻那家伙还低落得像朵角落阴影中发霉的黑色蘑菇,眼前他又笑得有如太阳底下的向日葵般明亮灿烂……可恶!

  这家伙未免太快就看开了吧,那刚刚自己因为他那可怜兮兮神情的心疼算什么?

  还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五月二十一日那一天就是……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张绍淮你耍着人玩的啊?

  你这神经比尖沙咀钟楼还粗的张绍淮!心疼你想不开而难过,简直是比把钱直接扔海里还要浪费!

  认为自己为张绍淮心疼太过傻气的钟司霖,恼羞成怒,火气莫名地就冒了上来,气鼓鼓地、毫不小心仔细地,三下并两下,一下子就撕毁了那精致的礼盒包装。

  即使张绍淮神经再大条,也能感觉到钟司霖的火气不小,刚刚不是明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冒火了?张绍淮再怎么想也还是想不透,只有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怎么了?不喜欢这礼物?」

  「不会啊。」伴着钟司霖否认的回答,唰——尖锐断然的撕箔声,最后一层银箔材质的包装纸也宣告四分五裂。钟司霖晃了晃手上小巧精美的盒子,正眼看着张绍淮,微微一笑:「你送的,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切~张绍淮在心里暗中腹诽:最好是啦,皮笑肉不笑,嘴翘眼不弯,这样的表情,最好是高兴欢喜的样子啦,骗他没长眼的喔!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天无云,下一刻就是风雨交加雷电闪,自己怎么偏偏就爱上了这脾气比那四月天的气候还善变的情人?

  心里念归念,张绍淮还是关心钟司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开门见山地问,这人一定不肯说——平日还挺多话的,真有什么不高兴的时候,偏偏又成了个闷葫芦,直接问的话,打死他都不会说,个性别扭到这程度的也算极品了。面对这样的钟司霖,张绍淮也早已练就一身迂回前进、暗渡陈仓的好功夫。

  「你在说谎。」向前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几乎是鼻对着鼻,张绍淮紧盯着钟司霖的双眼,轻声说道:「你知道我没你聪明,心思也没你细,有什么不高兴的,就直接给我说,别让我猜。」

  张绍淮的大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与柔情,仿佛一流清清的泉水,注入了自己的胸膛,浇熄了莫名的火气,也让钟司霖冷静了下来。墙角的烛光点点,水瓶里的鲜花花瓣随着晚风轻轻摇晃,还有自己手上的这盒一层又一层包装精致的礼盒,样样都是张绍淮的用心。

  想到刚刚自己发火的原因,钟司霖自己也有点汗颜,绍淮对自己的心意,自己还不够了解吗?他总是如此坦荡荡地对着自己,而自己,似乎才是那个每次都要着他、不肯把自己心意明白地跟他说的那个人……

  火没了,气当然也消了,钟司霖原本板着的脸慢慢松弛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张绍淮,只有稍稍嘟着的嘴,表现出他的不满。长指往张绍淮微蹙的眉心轻弹,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顺口随意嘀咕一句:「你不但真的是有色无胆,还兼反应迟钝,连纪念日都反应慢了……」还没说完,句子戛然而止。

  察觉到自己竟然在不经意之间说溜嘴的钟司霖,赶紧打开手上的礼盒,转换话题:「巧克力!?看起来很高档的样子,Fire……这是新的牌子吗?哪一国的巧克力?我怎么没听过。」还故意拿起盒内的品牌名片卡,询问张绍淮。

  前面的那一句,钟司霖虽然说得是含糊不清、一带而过,不过张绍淮的耳朵向来灵光得很,没有听到十成十的全部,也有八成八的大部分,至少,所有的重点,他一个字都没漏听。

  张绍淮不是笨蛋,好歹人家也是堂堂香港警方高阶警官,也当到了西九龙区警署刑事侦缉处一组的副队长一职,一点点的推理联想还难不倒他,更何况有了当事人提供的关键线索,事件的前因后果外加结论断定,他马上了然于心。

  顿时张绍淮心情大好,什么气愤、心酸、苦涩、委屈、无力通通飞到九天云霄外。两掌往左右墙上一撑,将钟司霖实实在在地困在自己怀中,张绍淮的大眼晶亮闪闪,嘴角往上一勾,大脸再次逼到钟司霖面前,哄骗般地低声问道:「司霖,我还是很好奇,五月二十一日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张绍淮刻意压低的声音,更添诱惑。

  「不过就是一个记错的日期,哪有什么特别的。」钟司霖依然嘴硬,就是不松口。

  「是吗?」张绍淮压低身子,继续逼问:「我刚刚好像有听到什么『有色无胆』的,很熟悉的一句话啊,勾起了我脑袋里一点点的回忆……」

  张绍淮的「有色无胆」四个字,顿时将钟司霖双颊染上淡淡的嫣红。钟司霖心里清楚刚刚自己说溜了嘴,让张绍淮抓到了话柄,眼前张绍淮的追问,不过是在逗弄自己,张绍淮现在可得意了!

  又气自己多嘴,又恼火张绍淮的逗弄,又羞赧那五二一的真相,气急败坏的钟司霖蓦然往下一蹲,准备借机逃开张绍淮的怀抱,躲开这让人尴尬的局面。

  只是,比他更快的,是张绍淮的动作,一把就由腰部将钟司霖揽个结实,还没等到钟司霖有下一个动作,张绍淮的唇就已经堵上了钟司霖的唇,将他所有的抱怨全堵在嘴里。

  张绍淮的吻来得猛,来得烈,来得火辣,双手扣住钟司霖的脑袋,十指插入钟司霖漆黑浓密的发间,不容那人逃避,仿佛烈焰般,将钟司霖卷入其中,一起燃烧。

  他怎么能不激动?在他明白了司霖为何如此坚持他们的订情纪念日是五月二十一日时,他怎么还能冷静?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有色无胆、有色无胆、有色无胆!

  五月二十一日,那是庆祝他出院的那一天,他将喝个酩酊大醉的司霖送回家,结果他被司霖嗤之以鼻,笑说有色无胆的那天!是他们在三年前操场一夜,事隔两年多之后的第二次!也是司霖再一次愿意让自己抱他!

  他原本也是认为那一夜是他们感情的一大转折,只是,事后发生了傅亭亭的意外,一连串事件的发展情况又接踵而来,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被打回原形,一直到六月十二日他摔了司霖的手机,狠狠打了一架之后,司霖终于对自己敞开心胸,他们的感情也慢慢步上稳定。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认为他们的订情纪念日是六月十二日!他之所以不敢认定为五月二十一日、或是操场纵情的那一晚,就是怕司霖不以为然,认为自己太夜郎自大,他根本就还没有认定自己,不承认他们那是两情相悦。

  为了躲避自己不愿意面对的尴尬,他宁愿认定最安全的一个日子为订情日,保护自己的心不被刺伤。

  如今听到司霖亲口说是五月二十一日,之前还因为坚持五二一跟自己争执,那不就是司霖他自己认定,在那一夜之后,他就认定了这份感情吗?即使在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他还是认定在那一晚,他们就已经在一起、认定了自己……

  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了司霖的心那么久,如今竟然能让他如此明白地窥见司霖的心意,他当然激动,当然欣喜若狂。

  「张绍淮!」在几乎就要窒息的那一刻,钟司霖终于摆脱掉张绍淮这猛烈的吻,反手就是一拳准备往张绍淮的肚子招呼过去——

  只是,在看到张绍淮依然没有放手,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虔诚地、呵护地、细细地一下一下轻啄着,一声一声不断地唤着「司霖司霖司霖司霖……」时,他心里当然明白张绍淮为什么如此激动,阵阵的愧疚跟甜蜜感同时袭上心头,钟司霖扪心自问,或许,自己真的让他等太久了……

  念头一转,钟司霖的拳头也换了个方向,化拳为掌,轻轻地拍在张绍淮的脸颊,在密集细吻的空隙时,顺手拿了一块礼盒内的巧克力,就是往张绍淮的嘴里塞:「吃巧克力啦!」成功地阻止了张绍淮疯狂不断的吻。

  「痕吼孜,哩耶此此……(钟Sir义务翻译:很好吃,你也试试。)」突然被塞入一大块的巧克力,张绍淮两边脸颊涨得鼓鼓,一开口全是含糊不清、让人难以理解的句子。

  不过听话的那个人叫钟司霖,再怎么模糊难懂,他就是明白张绍淮要表达的意思:「好,我也吃。」随意挑了块盒子里的巧克力,就要往自己的嘴巴送。

  只是,巧克力都还没沾上唇缘,就在空中被张绍淮拦截。

  抓住钟司霖右手的张绍淮,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巧克力,大眼看着钟司霖,眼底有着金色的流光闪耀,一字一字咬字清晰地说:「巧克力不是这样吃的。」

  开口,咬下钟司霖手指间的巧克力,张绍淮大掌揽住钟司霖的腰往自己方向一带,再次以自己的唇,覆盖了他的唇,将舌尖上的巧克力,送入钟司霖的口中。

  高级的纯黑巧克力在两人的舌尖上传来传去,随着这一个吻的加深,两舌紧紧地纠缠着,巧克力化在交缠的舌尖间,随着舌头上味蕾的传递,巧克力独特的可可香味蔓延整个口腔,尽是爱情的滋味。

  这个吻结束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额抵着额、眼对着眼、鼻尖连着鼻尖,火热热的气息,缠绕在两人鼻息之间,更显余韵暧昧。

  「好吃吗?」哑着低沉干涩的声音,张绍淮询问钟司霖。

  「都是你的口水!」钟司霖没啥好气:「还能好好品尝是什么味道吗?」钟司霖狠狠地瞪了还抱着自己不放的张绍淮一眼,被瞪的对象却刻意忽略眼里的怒意,全当那眼是情人抛过来的一眼风情了。

  「吃不出什么味道啊……」张绍淮的大眼异样的光采一闪而逝,偏薄的嘴唇微微往上勾起,附在钟司霖耳边轻声说道:「那就再吃一块!」

  「不——」钟司霖阻止的话还不及出口,一块巧克力已经抓好时机,准确地丢进自己正开口拒绝的嘴里,随之,张绍淮的唇立刻压了上来。

  那一晚,张绍淮与钟司霖谁都不记得他们到底吃了多少块巧克力,随着一个又一个越来越火热的吻,激情燃烧……

  「张……张绍淮……你的巧克力……是不是有问题?」莫名的燥热感从身体的深处扩散到全身,钟司霖勉强撑着越来越虚软的身体,努力问着张绍淮:「为什么会……会……」

  钟司霖无力的问句尾音,消失在张绍淮又再一次压上来的唇瓣之间。唇齿争战之间,张绍淮微喘着气的低沉嗓音,既无辜又显得比平日更为性感诱人:「别问我,我真的不知道……」

  张绍淮嘴边挂着的微笑隐去,黑瞳中火影晃动——炙热的欲火,鼻尖在钟司霖颈边磨蹭,声声呼唤:「司霖司霖司霖司霖……」

  张绍淮在索求什么,钟司霖哪会不明白,虽然自己有气,总觉得自己被设计了,但眼下自己的确也是欲火焚身,难以自制。

  暗暗啐了声:「他妈的混蛋!」钟司霖一拧眉,反咬上张绍淮的唇,恶狠狠地警告着:「明天再跟你算帐!」同一时间,钟司霖左右手用力一拉,张绍淮衬衫的扣子顿时四分五散。

  今天,是专属于张绍淮与钟司霖,他们两人的纪念日。

  而今晚,将会为他们的纪念日,添增一份狂热的激情……

  第二天早上,到警局上班的勾子在自己办公桌东翻西找,似乎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还一边喃喃地自言自语:「奇怪了,我带回来要当证物的强力春药巧克力怎么少一盒了?放到哪去了呢?奇怪了……」

  从窗帘洒进来白晃晃的阳光,显示已经是日正当空的正午时分。钟司霖全身赤裸,趴卧在床铺枕被之间,全身乏力,连瞪张绍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那全然沙哑的声音,咬牙切齿、低低地道:「好你个张绍淮……」

  几乎没请过假的钟司霖,很稀奇地因「病」,临时向ICAC请了三天的病假……

  ——完——

  番外二:跟监

  三月,春光明媚的季节,离开冬日的香港天气,就带了点海风的温湿感,晴空白云的好天气,有着过于耀眼的阳光闪烁,让人睁不开眼。午后时分,白晃晃的阳光在眼前一晃一晃,更让人有着阖起眼睛、好好睡它一觉的昏昏欲睡。

  将车子内的空调转弱,钟司霖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方向盘上,透过前方特别加工做的车窗玻璃,一双鹰眼,却是炯炯如火炬般,闪着明亮,紧盯着前方约七十公尺处的公园长椅上,正一边看报、一边啃着手中汉堡,脚边还卧趴着一只小野狗的张绍淮。

  一个分心,张绍淮咬下汉堡的同时,汉堡中的酱,就滴在自己的下巴跟腿上的报纸上。直觉上的反应,张绍淮直接就一只手抹过去,原本只是两三滴滴在下巴上的酱汁,一抹反而成了酱胡子,很滑稽的模样。

  张绍淮手忙脚乱地在自己全身口袋摸了一遍,好不容易才从裤子口袋掏出张面纸,赶紧抹向下巴,仔仔细细地擦了两、三回,才将自己整理干净。等到将自己收拾好之后,张绍淮一边用面纸擦拭着滴到报纸上的酱汁,一边故作镇静、不露痕迹地左右张望下,看看自己这副狼狈样,有没有落到外人的眼里。

  在确定没有别人看到后,张绍淮才收回左右张望的视线,又要一口咬下手中汉堡时,却见到脚边原本应该趴着在午睡的小野狗,正抬起头来,眨巴着黑不溜丢的圆眼睛看着自己,吐着舌头的狗嘴,仿佛有着微微往上勾的幅度,像在嘲笑自己的笨手笨脚。蠢样被当场抓包的张绍淮,火辣的感觉袭上脸颊。

  抓了自己头发一把,张绍淮微微一笑,只有将手中汉堡内夹着的汉堡肉抽出来,丢给那小野狗,做为堵口费了。

  停在马路另一边的车子里,透过车窗,将张绍淮刚才那场混乱看得一清二楚的钟司霖,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真是个呆子……」

  再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若无其事地探问了下张绍淮:难得有一天的休假,准备怎么应用?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要趁着天气好,去行光合作用。而今天跟监下来,果然张绍淮睡醒之后,便跑到公园晒太阳,行他的光合作用,就觉得好笑。

  有这样的机会,能偷偷地观察着自己的情人,也是颇有趣的事。想到这里,钟司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为显着,而连钟司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自己笑眯了的眼眸里,漾着多少温柔及宠溺。

  「叩叩!」身边副驾驶座旁的车窗传来轻敲声,转头一看是自己刚才去买午餐的属下,钟司霖随手开了门锁,车外的人立即捧了几个三明治、汉堡,以及果汁饮料入座,问向钟司霖:「这附近没有什么店,我买了三明治跟汉堡,钟Sir想吃哪一个?」

  「谢谢,我吃汉……三明治好了。」一看到汉堡就想到张绍淮刚刚搞笑的蠢样,为了自己用餐时的安全,不会一咬食物就想笑,钟司霖选择了另一项食物——三明治。

  接过属下递来的三明治及果汁,两个人在车内安静地用着简单的午餐,眼睛却仍然紧盯着前方的张绍淮,以免错失了瞬间的线索。

  只见原本在用餐的张绍淮,在公园长椅前由坐改蹲,逗弄着抢了他汉堡肉片的小野狗,不只是肉片,连他啃了一半的汉堡,也全喂给了那小野狗。小野狗专心地吃着张绍淮奉献上来的食物,丝毫不理会张绍淮的手指,正在背上骚扰着自己,大口大口啃着汉堡。

  等到小野狗饱食一顿之后,便躲在长椅下的阴凉处,继续它未完的午觉。张绍淮也十分认分地,动手整理起小野狗餐后的垃圾,将它与自己的垃圾整理成一袋,起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丢弃。就当他丢完垃圾要回到原来的座位时,前方握着一颗气球,挂着满足的大笑容奔跑玩耍的小女孩,突然一个不小心,就整个人跌倒在地,手上的气球也因为摔了一跤,松开了手、随风飘了上去。

  听到小女孩惨烈的哭声,张绍淮连忙转身将那小女孩扶起,开口温柔地安慰那小女孩,帮那小女孩拍了拍衣服上因为跌倒沾上的灰尘,后面小女孩的家长赶上,向伸出援手的张绍淮连连道谢。

  车内的钟司霖听不到张绍淮他们的对话,只见那扑进母亲怀里的小女孩,指着刚刚气球飘走的方向,号啕大哭。

  顺着那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那气球没有飘远,正卡在一旁的树枝之中,只是距离地面,有着不小的高度。

  看到那卡在树枝间的气球,钟司霖才微微蹙起眉头时,原本还在小女孩身边的张绍淮,已经突然往那方向跑去,一个加速、踮步、起跳,高高跃起。

  再落地时,张绍淮回身,正好面对钟司霖他们车子的方向,脸颊两边酒窝深深凹陷,伴着一个充满自信、灿烂明亮的笑容,手上已经多了一颗气球。

  怦然心动,张绍淮回身的那一瞬间,钟司霖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快。

  「哇!帅……呆了……」钟司霖一旁的属下不禁开口赞叹,但一转头看到蹙着眉头的钟司霖,后面两个字,要吞回自己肚子里已经来不及,只能硬生生地降低音量。

  钟司霖瞄了眼身旁紧张的属下,松了自己的眉头,微微一挑,淡淡地应了一句:「是很帅。」没错,以自己身为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张绍淮仍然是一个相当亮眼、帅气的男人,不然……自己怎么会就栽在他手上,那么眷恋他的温度,为他的一笑而心动。

  想到两人之间的点滴,钟司霖原本精明凌厉的眼神,不觉地柔了三分,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张绍淮蹲下来,将手中的气球送回那小女孩手上。那小女孩开心地接下气球,还在张绍淮脸颊上香了一个,以作为谢礼,身边的人群也拍手叫好。

  只见那张绍淮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好意思,一双大眼闪着明亮,腼腆地抓了抓自己的头,连忙收拾了下自己椅子上的物品,赶紧离开自己被当成英雄的地方。

  跑过了路口,张绍淮终于减缓了自己的速度,一边随兴哼着不成曲的歌,一边散着步四处闲晃,随意浏览着路边商店的橱窗摆饰,偶尔对着橱窗内的商品挤眉弄眼。

  在经过香港有名的「老乡村」音乐西餐厅时,张绍淮扬起一抹悠闲惬意的微笑,身体随着餐厅内流泻出来的乡村音乐节奏前进。

  在路过某家咖哩餐厅前时,张绍淮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一双大眼往餐厅内频频张望,甚至停下了脚步,翻阅着摆在店家门口前的Menu,只是再看到店家门口大排长龙、等候座位的客人,不想等那么久的张绍淮,貌似无奈地放弃美食。

  就在张绍淮准备大步向前时,有位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突然叫住了正散着步的张绍淮,只见那年轻妈妈手上拿着一本观光手册,似乎是在向张绍淮问路。张绍淮在专心地浏览一遍那年轻妈妈手上的观光书之后,极有耐心地说明着方向,甚至从自己的背包取出了纸笔,画了张简易地图给那年轻妈妈。

  在详细说明简图的方向路线后,张绍淮蹲下身来,逗弄着婴儿车内大概是一岁多的幼童。虽然钟司霖他们听不见张绍淮他们的对话,却能看见那孩子咧着嘴大笑,小手抓着张绍淮的食指,笑得咯咯咯咯响,似乎与张绍淮玩得正开心。

  与那孩子玩闹了一会儿,张绍淮终于与那对年轻母子挥手道别,继续逛他一个人的街。

  蓦然,张绍淮停在某个橱窗前,盯着橱窗内的商品仔细观看,嘴边渐渐扬起一个微笑,充满温暖柔情的一个笑容。刻意压低方向盘前的身子,往上看了店家的招牌,钟司霖他们才明白张绍淮正盯着摆放戒指的橱窗。

  「那个张警官,现在一定在想他情人。」钟司霖一旁的属下斩钉截铁地说。

  钟司霖微微挑眉,随口问道:「何以见得?」

  那属下喝了一口饮料,手指着张绍淮说:「钟Sir,一个男人会有那样的笑容在脸上,想的一定是他情人,绝不会是他妈。」

  「是吗?」看着还犹自笑得温柔甜蜜的张绍淮,钟司霖垂下自己的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的笑意。

  「是啊!」一旁的属下见钟司霖没有任何不悦之色,也放大了胆继续说:「其实这一阵子跟监下来,我总觉得这张警官,不像是会做收贿这种事的人。」

  钟司霖看了自己的属下一眼,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钟司霖倒是被勾起了兴趣,想知道张绍淮在其他人眼里,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旁的属下听见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玉面修罗钟Sir,非但没有马上出言训斥自己妄下判断,还开口询问自己的看法,想也没多想就开口回答:「小时候我奶奶说过,狗跟小孩都喜欢亲近的人,一定不会是个坏人。」

  听到自己属下的答案,钟司霖实在觉得有趣,这算是老年人的智慧吗?不过再想到这话竟然是一位ICAC办案人员作为假设的一个逻辑概念,钟司霖觉得应该好好地把自己的手下再送去受训才对。

  虽然老奶奶的话有几分道理,但身为ICAC人员,还是必须以科学办案精神为准则,钟司霖当下表情一整,平淡的语气中夹着几分寒意:「没有人会在自己脸上写上坏人两个字。我们办案最忌依自己的感觉去认定案情,一切都应该让证据自己来说话。」

  察觉到钟司霖口气的转变,一旁的属下也不敢再多说话,只是受教地点了点头。

  没有再开口训示自己的属下,钟司霖只是转回视线,继续紧盯着张绍淮的行动,心里却暗暗估量着,或许今天的晚餐可以来做咖哩……

  他刚刚可没忽视掉,张绍淮在经过那家咖哩餐厅时,喉结上下滑动,偷偷地咽了口口水。

  想到张绍淮那睁圆眼、偷偷咽口水的表情,钟司霖又是微微一笑。

  决定了,今晚就吃咖哩。

  ——完——

  番外三:三击掌的约定

  好不容易摆脱了寝室内那群已经开始发酒疯的醉鬼,张绍淮跑到宿舍外的空地。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让原来也有几分醉意的张绍淮,脑筋顿时清醒不少。

  张绍淮随意地在宿舍入口处的台阶坐下,身后是宿舍内众人狂欢的喧闹。他突然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感觉上报到的事,似乎还只是昨天的事,明天就是他们的结业典礼了。

  半年多,二十七周,一百八十九天的受训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一段时间内,好像发生了很多事,又好像全部都是必经的日子,每一天都是一样的作息,每一天都有不一样的自己。这半年多以来的辛苦跟努力,总算有了成果,过了明天,他们就是真正的香港警察。

  这最后一晚,教官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溜出去搬回来一堆啤酒跟食物,在宿舍内尽情畅饮。在同期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干杯,就算是酒量一向极好的张绍淮,不免也觉得自己的脚步飘浮,全身酒气上腾发热,随意找了个藉口,便溜出来外面吹吹风。

  坐在台阶上伸展了下自己的身体,张绍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夏夜清凉的空气透入胸口,纡解了体内的燥热感。

  抬头看向远方的操场,明日结业典礼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简单的看台跟来宾座位区,就竖立在操场中。看着那蓝、白、红三色彩带布置的场地,张绍淮这才明确地感受到,明天,这二十七周的训练就要结束了,一起流汗、一起吃苦、一起努力的同期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终于感受到一丝离情依依的张绍淮,叹了口气,看着那场地,轻轻微笑着。

  蓦然,看台对面的一抹人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眯起眼仔细端详,才看清黑暗中那道略显清瘦的身影,是钟司霖。

  「原来你偷偷躲在这里啊。」

  爽朗的声音由上方传来,平躺在看台椅子上的钟司霖猛然睁开眼,张绍淮放大的特大号笑脸,就在自己面前。

  猛然看到张绍淮,钟司霖也不吃惊,嘴角轻轻上扬:「你不也溜出来了?」人还是躺着,完全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张绍淮一个撑掌,人就安安稳稳地落到了钟司霖身边,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位置,也躺了下来,正好跟钟司霖头顶对着头顶。

  「在这做什么?」打从操场雨中跑步那一夜之后,张绍淮与钟司霖之间的冲突对立便消失了,虽然他们仍是彼此竞争的对手,但他们更是同期之间,最好的同学、最有默契的搭档,彼此都有着把对方视为最知心同伴的心照不宣。

  「看天空。」平平淡淡的语气。

  「天空?」张绍淮往自己眼前一片黑压压的天空看去,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又没有月亮,又没有星星,只有黑不咙咚一片,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张绍淮这带着点孩子气的话,钟司霖轻笑出声:「我就是喜欢看它什么都没有,一片空旷。」

  张绍淮挑起眉来,不解地问:「喜欢看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张绍淮不解的语气让钟司霖哈哈大笑,等到笑声稍歇时,钟司霖往那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伸长了自己的手,带着点期盼的语调,轻声地说:「不觉得就是什么都没有的空旷,才足够宽阔,让我们尽情飞翔吗?」

  听了钟司霖的说明,张绍淮重新再看向那一片开阔无边的天空,很空很空的天,那将是他们未来展翅高飞的天空。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这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安静无声的夜,止不住他们身体内血液的奔腾,及对于未来的跃跃欲试。

  无声中,张绍淮抢先开了口:「Sid,你不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吗?连警校门口都还没有踏进来,我们就可以先撞在一起了。」张绍淮说的自然是报到那天,他撞昏钟司霖的那事。

  「哼!」钟司霖冷冷哼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在报到时迟到,连入队都还没有入队,就先被列入黑名单之中?」还没入队就被张绍淮撞昏的事,一直让钟司霖耿耿于怀。

  「喂喂喂,说话要凭良心啊。」张绍淮马上有话要说,有状要上诉:「你那天可是发高烧啊,如果不是我那一撞,送你去医务室休息的话,不一定你脑袋就烧坏了?更何况我可没有丢你一个就闪了,还在医务室等你等到你醒,连报到都没去,我这么正直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是是是,你最正直了。」钟司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正直到联合其他人一起恶整我。」

  「喂,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张绍淮声音一沉,虽然队员们一起恶整钟司霖,让他一个人在雨中跑步的那件事,是他们两人友情发展的一大转折,但那一件事,他觉得有愧,钟司霖觉得有气,总是一个地雷。两个人也很有默契,几乎绝口不提那件事,没想到今天钟司霖自己提了出来。

  「怎么?不高兴了?」钟司霖眉一挑,原本清亮的声音立刻冷了三分:「敢做就别怕人说!」

  「你!」张绍淮一个翻身,趴着看着还平躺在看台椅子上的钟司霖,似乎有一肚子火要发,但在看到闭起眼睛完全不理会他的钟司霖时,张绍淮又把那一缸子的气话吞回肚子内,圆圆的大眼眯了起来,有点低哑的声音,透露出他的低落:「我……一直都很愧疚……虽然我没有直接加入他们的计划,故意恶整你,但我也没有劝阻他们。我就这样袖手旁观,看他们整你,其实我的行为跟他们一样……都是不对的。Sid,我——」

  「别跟我说对不起!」钟司霖打断了张绍淮未完的句子,突然睁开的眼睛,没有一点的不悦:「早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这件事了。这事不关你的事,你也别老觉得对不起我了。也算是那时候的我自己活该,把自己绷得太紧,凡事只在乎输赢……会被其他人恶整,也是可以预料的,所以真的跟你无关,你不用对我觉得愧疚。」

  「我没有阻止他们,就是有错。」张绍淮依然心存歉意。

  钟司霖在心底默叹了一口气,就知道张绍淮的脾气真固执起来,比十头牛还拗,说也说不听,亏自己还想帮他解开这个心结。

  白了张绍淮一眼,钟司霖看向张绍淮的黑瞳,反而有着几分调侃:「你这么愧对于我,难不成要以身相许抵债吗?」

  张绍淮顺着钟司霖的语气,故意装作娇羞状,细声细语、开玩笑地说:「不知道公子愿不愿意?」随即神色一凛:「我真的觉得有愧……」

  「叩!」话还没说完,张绍淮头上就挨了钟司霖的一拳。

  钟司霖也板起一张脸,一脸严肃问道:「好,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今天是真想要我这兄弟,还是因为愧疚才把我当兄弟?」

  「当然是真想要你这兄弟了!」张绍淮想也不想,马上给了钟司霖一个答案。「啊,不对!」却又马上否定了自己的答案:「我根本就没把你当兄弟。」

  看着钟司霖脸色完全沉了下来,张绍淮才缓缓地开口:「我没当你是兄弟,我把你当知音。」张绍淮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慢慢往上扬,绽放出明亮的笑容,低声解释:「兄弟可以有很多,知音却只有一个。」

  听到张绍淮的说明,钟司霖绷着的一张脸,原本分明的表情线条,渐渐化为温润的弧线:「真那么看得起我,以后就别说什么愧不愧疚了。」

  双手交叠在脑后,钟司霖伸了个懒腰,轻松道:「老子都不在乎了,你这小子还紧揽在怀里干什么?」斜眼瞄了张绍淮一眼,似笑非笑。

  「去你的!」张绍淮啐了钟司霖一句,再次翻了个身,也将双掌放到脑后:「你这小子少占老子的便宜!小子无心,老子也不挂心!」张绍淮自己明白,为什么钟司霖今天会特别将这个事提出来说,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是为了解开自己心里的一个结。

  这也代表钟司霖一直知道自己心里有这个结,才会想在结训前夕,为自己解开这个结,这么一份不刻意为之的贴心,怎么不叫自己感动?既然司霖不要他将这事挂在心上,他自然不会辜负他的用心。

  来日方长,欠他的一份情,他在日后还他即可。

  蓦然,张绍淮倏地坐起身来,问向钟司霖:「对了,Sid,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要入警队?」

  「因为,我想要有足够的力量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话一开口,钟司霖的神情却转为黯淡。

  他的母亲,是别人的情妇,是一个纵横黑白两道,能只手遮去半边天的大人物,所圈养的情妇。每一天,就是画着精致的妆,穿著名贵的衣服,守在装潢华丽的套房内,等候着那人的临幸。

  他不明白她为何对那人言听计从,不明白她为何陪着那人纵情放肆,更不明白她为何可以为了自身物质上的享受,竟然放弃了自己的女儿,任由那人带走了自己唯一的妹妹,毫不留恋。

  有着这样的一个母亲,让他羞耻。

  曾经。

  直到,他偶然间听到她在睡梦中流着泪,唤着自己女儿的名字……

  直到,他发现每当那人将手环上她的腰时,她握着自己的手,有着微微的颤抖……

  渐渐地,他终于看清楚了,她对那人的恐惧,以及她想要保护她所爱的人的付出。

  从他明白的那一天起,他就对自己发誓,有一天,他要拥有足够与那人对抗的力量,保护一直以来保护自己的母亲。

  而他寻求那足以抗衡力量的第一步,就是报考警队。

  只是,在还来不及等到自己穿上警察的制服时,母亲就过世了……

  与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也不知道有没有相认的机会……

  自己还有可以保护的人吗?

  没有察觉到钟司霖神情的黯淡,张绍淮却兴奋地大掌拍上钟司霖:「嘿,想不到你报考警队的理由跟我一样!」

  张绍淮的一双大眼,在这暗淡的灯光里,却显得如此的晶亮耀眼:「我一直相信在这个世界,绝对有着公理正义的存在。或许,它会一时被蒙蔽,但最后终究是邪不胜正。而我就是希望能尽我自己一份的力量,尽可能让公理正义不被蒙蔽。」

  张绍淮这一番慷慨激昂,完全转移了钟司霖情绪的低落,跟着坐起身来,钟司霖带着点嘲讽语气轻笑:「你当你是维持正义的超人吗?」

  「不!」张绍淮竖起食指,一脸正经,义正词严地反驳:「我虽然不是拥有神力的超人,但我可是正义的使者!」说到最后,张绍淮更是跳起身来,摆出超人飞天的标准动作,高高昂起自己下巴:「消灭犯罪,正义必胜!」

  张绍淮与钟司霖两人视线对上,有着一瞬间的默默无语,却在三秒之后,同时爆出一阵大笑,打破这操场上的宁静。

  「哈哈哈哈哈……你是说真的还假的?」钟司霖边笑边问张绍淮。

  「你问什么啊?」张绍淮压下笑声,故作正经地回答:「你没看我表情多正经,像是在说笑的吗?」

  「你……」钟司霖指着张绍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又是一阵大笑。

  张绍淮却突然欺上前来,一把搭住钟司霖的肩膀:「我们既然志同道合、目标一致,何不立下誓约,携手共进?」张绍淮故意咬文嚼字,模仿古代大侠的腔调,又是惹得钟司霖一阵笑。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已经笑红一张脸的钟司霖,清了清自己的喉咙,勉强模仿张绍淮的腔调回答:「蒙这位兄台看得起在下,在下定当尽己之能。」

  两人眼神对上,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了好了,别笑了。」张绍淮首先止住笑声,看着钟司霖,语气诚恳:「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很希望能跟你一起联手。你愿意吗?」张绍淮伸出自己的右手。

  看着立在自己面前,张绍淮伸出的右手,钟司霖漆黑的瞳孔里,闪着异常耀眼的光采,原本抿着止笑的唇,渐渐往上勾起,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住张绍淮的右手,语气坚定沉稳:「我这就答应你。」

  就在警队结业典礼前的那一个夜里,张绍淮与钟司霖他们两个人,在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下,立下了一起打击犯罪、一起实践警队入队的宣誓、一起在警界闯出一片天,一个专属于他们,一个三击掌的约定。

  ——完——

  番外四:一〇五二号房

  香港九龙尖沙咀,半岛酒店的露台餐厅,拱形的大窗面向海港美景,木制的天花吊扇正缓缓地旋转着,气氛悠然自在,散发着中南美洲独特的热带风情,流露着西班牙殖民地时代的怀旧气息。

  两点多的时分,用餐的人已经逐渐散去,透过白色粗麻窗帘,餐厅中的大窗洒入一片明亮却不炎热的午后阳光,显得宁静中带着慵懒。

  深色的西装、接近白色的浅蓝直条纹衬衫、藏青色的斜纹领带,钟司霖坐在窗户旁的座位,身体斜靠在椅子靠背,头抵在撑在椅子把手上的手,随意地翻阅着放在大腿上的杂志。

  钟司霖的对面,坐的也是一身西装笔挺的唐方宇——香港律政司检察官。

  唐方宇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嘴,随手将餐巾往桌上一放,看着钟司霖,笑一笑说:「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有本事,真的挑掉了傅传圣,而且还是连根拔起。」

  微微抬头,昂起下巴,斜看了桌子对面的人一眼,钟司霖的视线又回到杂志上,气定神闲地淡淡回应:「没什么好想不到的,我既然能开口答应,就代表我一定办得到。」

  唐方宇挑起一边的眉毛,颇有深意地看了钟司霖一眼:「没错,你能力很强,比我想像中的强……Uncle十分满意你的表现,很多法官、检察官也都很感谢你,毕竟是因为你,才能保住了他们的位子,还有他们的一条命。」

  话才说完,唐方宇便站起身,拉拉身上的西装:「好啦,我下午还有个庭要开,我先走一步了。」在经过钟司霖的座位旁时,刻意伸出手来,拍拍他的肩头:「很期待,我们下次合作的机会。」

  「等等。」钟司霖开口阻止唐方宇的脚步,将手上的杂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的同时,顺手将桌上的帐单夹在两指间,塞入唐方宇西装的胸前口袋里,语气没有起伏的平淡:「别忘了买单。」说完,钟司霖就迈开步伐,先行离开了。

  将口袋内的帐单拿了出来,唐方宇皱着眉看着钟司霖离开的背影,暗自嘀咕。这家伙也算得太精了吧,叹了一口气后,还是认命地去付钱。

  钟司霖、唐方宇两人先后离开之后,坐在唐方宇座位背后的用餐客人,将手上的报纸对折起来——是紧蹙着眉头的张绍淮。斜眼往唐方宇的背影瞄了一眼,随即转个方向,紧盯着钟司霖的背影,张绍淮眉头在不自觉之间,越结越紧。

  张绍淮推开厕所的门,里面只有正在洗手的钟司霖,并没有其他人在内。就在入门的同时,张绍淮顺手在厕所门把上,挂上了个「清扫中」的牌子,他有话需要好好的跟钟司霖私下谈谈。

  透过墙上镜子看到身后的张绍淮进来,钟司霖对镜子里的张绍淮微微一笑。

  张绍淮走到钟司霖旁边,转开另一个水龙头,脸色不善,沉着声音问:「你在玩什么?唐方宇是秦向天的左右手,难道你跟律政司那里也有条件交换?」

  钟司霖斜眼看了张绍淮一眼,嘴角的笑带着几分嘲讽:「一切正如你听到的,我没玩什么。」

  「不怕我一状告上去,安你一个滥权的罪名?」张绍淮看向钟司霖。

  钟司霖微笑:「好像我才是ICAC的人……而且真要玩……」斜眼瞄了张绍淮一眼:「我应该比你更会玩这游戏吧。」

  张绍淮眯起眼来,盯着身旁的钟司霖许久,叹了一口气:「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很危险的事,为什么要让我知道?」

  钟司霖看着张绍淮,轻声一笑,笑得眉眼弯弯、万种风情,倾身靠近张绍淮,钟司霖低声道:「你不是希望我完全信任你……不要有事瞒着你吗?」

  「我怎么觉得……这比较像是设了一个陷阱,拉我一起往下跳呢?」张绍淮微眯起眼,看着钟司霖。

  钟司霖嘴角上扬的角度越见明显,眼神闪着异样明亮的光芒:「我就是算计你,那这个我挖的陷阱……你跳或不跳呢?」

  张绍淮眼睛眯得更细,眉头也整个打结,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着……之后,张绍淮倾身转头面对钟司霖,他的唇几乎就要贴在钟司霖的唇上时,无可奈何地轻轻一叹:「我能不跳吗?」低头,吻住这老爱算计他的情人。

  钟司霖也不客气地回应张绍淮灵舌的入侵,唇舌相互纠缠间,钟司霖含糊地对张绍淮说:「我今天晚上不回家睡,不用等我……」

  张绍淮皱起了眉头,放开了对钟司霖唇舌的掠夺,问道:「加班吗?什么急件要熬夜处理?」

  「不是。」钟司霖关上洗手台水龙头的开关,对张绍淮轻轻一笑:「我订了这里的房间,所以今晚不回家睡了。」

  拿了旁边的面纸擦干手,钟司霖从西装外套内袋,拿出张房卡,整个人靠近张绍淮身边,将手上的房卡往张绍淮口袋一塞,嘴贴在张绍淮的耳边,低声轻喃着:「一〇五二号房。」还若有似无地,用舌尖轻轻扫过了张绍淮耳廓。说完也不看张绍淮一眼,就转身推开厕所门离开。

  看着钟司霖离开的背影,张绍淮从原本呆滞的状况慢慢回过神来,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越来越上扬……关上水龙头的开关,随意擦干手,张绍淮从胸前口袋中,拿出刚刚钟司霖放进去的房卡……一〇五二号房是吗?

  张绍淮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已经阖上的厕所门,晃一晃手上的房卡。人家都下了战帖,他还能不接战吗?两颊的酒窝越陷越深,张绍淮推门迎战。

  在半岛酒店的电梯内,当楼层数字显示五楼时,张绍淮的眉毛扬了又蹙起眉头,松了眉头又挑起眉毛。

  当数字显示七楼时,张绍淮嘴角的弧度已经难以自我控制,努了努嘴,试图要控制好自己的颜面神经。

  当数字显示九楼时,张绍淮伸出右手,搓揉着自己的额头,一双大眼,却管住不地从自己手指间的缝隙,往楼层显示的电子板上瞄。

  当数字显示十楼时,「当!」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看着电梯门外,长长的房间走道,张绍淮反而有种「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的紧张。

  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张绍淮总算踏出了电梯,期待、兴奋、不安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交互冲击着。

  脚踩着厚重柔软的地毯,张绍淮的心,跳得很快。

  看了眼房间号码的指示方向,连张绍淮自己都没发觉,他唇边的笑容有多灿烂。

  一〇〇八房,一〇一〇房,一〇二一房……

  嘴,压上那丰盈的唇,迫不及待地品尝令自己流连再三的甜美,面对这样的压迫,钟司霖只微眯着眼,眼角带着挑衅的玩味,紧盯着身上那人的一双大眼。被瞪的人,攻势不退反进,半贴着对方已经微肿的唇,伸出自己的舌尖,勾勒着那人形状姣好的菱嘴。唇上传来微微的痒,钟司霖有点恼怒地蹙起自己秀气的眉,孩子气的唇尖微嘟,反倒方便了让人一口含住那唇尖,用牙齿轻轻一咬,舌尖一舔。「哼……」钟司霖鼻间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声,热气喷洒在脸上,火辣辣的挑逗。

  一〇一八房,一〇二;〇,一〇二二房……

  灵活的舌,侵入钟司霖的口腔之中,霸道地袭卷着口腔内那粉色小舌的一切,钟司霖鹰眼半眯,原本凌厉的眼神,如今看来却是一种无言的勾引。双手搭上身前侵入者的肩头,将对方的头压近自己,舌尖一挑,面对纠缠自己的舌,展开反击。口腔内的短兵激战未歇,双手从衬衫下摆钻入,已另辟新的战场。修长的手指,滑过结实的腹部,平坦的胸膛,随着手指在滑腻肌肤上的掠夺,带起了点点的颤栗,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的解开。

  一〇二六房,一〇二八房,一〇三〇房……

  十指,带着点力度,划过胸前两点、锁骨,带着衬衫滑向背部。

  轻轻搓揉着精实的背肌,同时,舌,牵连着两人交缠的银丝,滑过小巧泛红的耳廓,顺着脖颈线条,舔过喉咙上的凸起:「啊……」

  在身下人一声喘息之间,来到精致的锁骨上徘徊,轻轻一咬,再用舌尖,细细地舔舐着。「嗯……」情难自禁的轻叹,钟司霖难耐地扭动着自己的身子,莹白的十指猛然插入身上那人浓密的黑发问,白与黑,难分难舍的,纠缠。

  转弯,张绍淮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腹腔中的熊熊火焰,跨开步子,继续向前走去。

  一〇三四房,一〇三八房,一〇四〇房……

  红润的舌,伴着洁白的齿,沿着胸线往下,在白玉般的肌肤上,绽放出一朵一朵,明艳动人的红梅。搓揉着背肌的十指,顺着脊椎而下,颤栗酥麻的刺激,挤压出钟司霖胸腔中最后一丝的清明:「啊……」

  不自觉地挺起腰来,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送给在自己身上作怪的人。

  手指,滑过腰椎,带着点淘气的嬉闹,蓄意地往腰间一捏,感觉到身下那人突然失力的一瞬间,趁机一把将束缚的皮带抽去,顺手扯开裤头上的钮扣,再揽住对方偏纤细的腰,十指毫无阻碍地,前进到挺翘的臀瓣。

  一〇四四房,一〇四六房,一〇四八房……

  察觉到那不安分的十指,钟司霖只是微微拉开了原本两人紧贴的上半身,将自己的背部靠在墙上,这样的动作,却是让两人的下身紧黏得更加密实,即使是隔着几层的布料,都能感受到,彼此的火热。

  半靠在墙上的钟司霖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保持着嘴角那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离开黑发问的手指,一手从自己的腹部、胸部,爬上了自己的脖子,探往后面的肩背处,身上的衬衫撤底敞开成一种诱惑;另一手的食指,则缓缓地抚过自己已经微肿的唇,粉色的小舌还偷偷舔过那指尖。

  当脑中出现那活色生香的画面,张绍淮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下身冲去……

  欲火中烧!火辣辣的热。

  一〇五二房。

  站在一〇五二这四个数字前,张绍淮只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快,在这门前站了五分钟,抬起的手,迟迟没有敲下去。张绍淮啐了一声,平常枪里来、火里去,多大的阵仗没见过,也没这么紧张,自己这是在紧张什么啊?

  该死的,低声骂了自己一声,随意敲了两下门,便用钟司霖交给他的房卡一刷,打开门,迈开步子,跨了进房。

  房间非常宽敞,内部装潢以欧陆传统的气氛为主,宽广的空间更加显现了房间内典雅的感觉。张绍淮第一眼就觉得,这房间的感觉跟钟司霖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

  随着张绍淮身后一声「喀!」的关门声,对面,正在房间另一头,坐在个人座沙发上的钟司霖,嘴角噙着三分得意、三分戏谑、三分淡然、三分挑衅,十二万分的算计,标准的钟式笑容。

  张绍淮看着钟司霖的那个笑容,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太阳穴也开始隐隐在抽搐。他太明白钟司霖那笑容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了,绝对是鱼儿上钩、猎物入阱的得意。看来这次,他,张绍淮,就是钟司霖眼中被成功钓上来的一只大肥鱼。

  「我可以感觉到你心跳得很快,很期待?很兴奋?」,钟司霖挑眉轻笑。

  对于这种老是以算计自己为乐的情人,打又打不下去,骂也骂不赢他,自己还能怎样呢?张绍淮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蓦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向沙发上的钟司霖。准确地噙住那挑衅的唇,张绍淮毫不留情的啃咬。

  「呜……」唇齿纠缠间,钟司霖也丝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展开反击,原本在身体两边的手,攀上了张绍淮的肩膀,修长的十指,从张绍淮耳边的两鬓插入发间。

  火热的唇舌交缠间,张绍淮的眉头却蹙了起来,越蹙越紧。如同交战开始时的蓦然,张绍淮突然就中断了这一个吻,微撑起压在钟司霖身上的身子,眯起一双大眼,略带着点怒气与未燃尽的欲火,干涩地出声质问:「这是什么?」

  自己的耳边,正清楚地传来两个男声的对话。

  「耳机啊。」唇边还漾着银丝水光的钟司霖,双臂依然攀着张绍淮,细心地调整下他刚刚为张绍淮带上的耳机,好让张绍淮能够听得更清楚。

  「我知道是耳机。」张绍淮压住钟司霖在自己耳朵边的两手:「我是问,你给我戴耳机做什么?」

  钟司霖依然是一副气定神闲,理所当然的回答:「窃听啊。」

  看到眼前张绍淮更加不善的脸色,钟司霖勾着笑容,整个人自动迎上去,将自己的唇,轻轻贴着张绍淮的唇,低声地说:「根据线报,今天秦向天约了个日本来的客人,在我们房间下面的〇九五二房会面,商谈密事。我刚刚已经从阳台潜下去在他们窗边装好了窃听器,现在,我们只要好好地听,听他们到底在谈什么。」

  「你算计我?」张绍淮瞪着眼前的钟司霖。

  「我就是算计你,那你给不给我算计呢?」

  直视着张绍淮双眼的钟司霖,眼神更加明亮灿烂,该死的勾人。

  看着面前的钟司霖,张绍淮一双圆眼越瞪越大,仿佛真的要喷出火来了,最后,那腾腾冲天的火气,只化为一声轻叹:「唉……」张绍淮蓦然揽上钟司霖的纤腰,又是一个粗暴狂野的吻,最后,张口含住钟司霖唇尖的微嘟,咬下。

  听到怀中一声轻呼的同时,张绍淮立刻放开了钟司霖,抽身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才看到长桌上一排精密的窃听器材,不由得又是长叹一声。看来钟司霖是早有准备,自己真被自己的情人踢下这一摊浑水中了。

  微微用舌尖舔了舔上唇被咬的部分,钟司霖倒也不在意张绍淮这多少带着点报复意味的「惩戒」,反正,跟自己算计他的部分比起来,还是自己占了他便宜。

  见张绍淮已经进入处理公事的状态,钟司霖也移动下自己的位置,坐到了张绍淮身边,动手调整了窃听器的设定,提醒张绍淮:「仔细听,千万别错过了任何可疑的线索。」

  看着身边已经完全化为工作中「玉面修罗」的钟司霖,张绍淮心底不禁为自己发出惨烈的哀号。没有狂荡放肆的火热、没有主动挑逗的情人媚态、也没有沙哑低沉的呻吟……

  只有秦向天那老头子在计算密谋的声音!

  视线正好瞥到桌面上随意放着的一〇五二号房卡,张绍淮在心底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去你的一〇五二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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