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出书版)by 烽火迷尘

文案:
一椿不为人知的交换婴儿事件,导致了两个人命运的改变。
该是唐砚的安以忱,成为了富家少爷。
该是安以忱的唐砚,则成了乡下穷小子。
直至母亲病危的消息将唐砚带到了城市,遇见了安以忱后,错轨的命运又交叠了。
安以忱看着眼前的唐砚,发誓要守护他所拥有的一切。
但单纯的唐砚却让他迷惑了......
「为什么?我值得你这么感恩?」
「值得,你是在这个城市里,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该来的终归会来,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命运轨迹发生改变!
楔子
安洁医院的婴儿房里,七、八个刚降生不久的婴孩正在酣睡中,如小天使一般,纯洁安逸。
肖欣和唐予纹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肖欣是这家医院的院长夫人,唐予纹是她的大学同学,年轻时她们是校园里齐名的两朵校花。
「八号......这个。」肖欣走到自己才诞生四十几个小时的儿子的摇床旁,看着熟睡中的漂亮孩子,兴奋的提高音量:「啊--这是我的宝贝......你看他多可爱,长大了一定是个大帅哥,像他爸爸一样。」
唐予纹笑了笑,走到旁边,看着九号床里自己的孩子,轻声感叹道:「真没想到,我们同一天生孩子......」
「这就是缘分嘛!」肖欣将目光转向另一个孩子,又叫了起来:「你的宝宝也好漂亮,跟我儿子长得还真像呢......血型也都是B型,真是太有缘了。」
「刚出生的小孩,哪个不一样......」唐予纹轻轻摸着孩子皱皱的小脸,突然伤感起来。「可惜......他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他以后会不会被其他孩子欺负呢?」
「不会的,有我们家忱忱保护他。」肖欣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安慰道:「本来说好,要是我们分别生一男一女,就给他们定亲的,现在是两个男孩,他们自然就是兄弟了......你给孩了起名字了吗?」
唐予纹答道:「他叫唐砚......跟我姓。」
「好!」肖欣拍了拍两个孩子的脸颊,郑重的说:「从今天起,安以忱和唐砚就是兄弟了......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亲兄弟哦!」
「院长夫人,您该吃药了......」护上进门来,瞪着眼睛说:「您身体一向不好,产后虚弱贫血,还老是延误吃药的时间,让我们怎么跟院长交代!?」
「对不起、对不起......」肖欣吐了吐舌头,对唐予纹说:「你在这边看孩子,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然后乖乖的跟护士回病房去了。
婴儿房里只剩下唐予纹一人。
她凝视着自己沉睡的儿子,悲伤涌上心头。
在两个月前,她的男友因为意外离开,只留下大着肚子的自己,而孩子父亲的产业又是不能见光的黑道势力,在男人离开后就被他人侵占了,若不是安家帮忙,她连料理后事的能力都没有。现在,她已经开始为日后的生活发愁,她必须很努力的工作,才能养活自己、孩子和家乡的老父......
这时,临床的孩子醒了,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她将目光转向安以忱......
为什么?她和肖欣同样是校花,为什么她要被痛苦和贫穷折磨,而肖欣却可以嫁进有钱有势的安家,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小少爷,而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是个父不详的野种--
婴儿房里很安静,她抱起安家的宝贝,放进九号床,然后,将自己的孩子抱起。
凝视着睡得香甜的孩子,她温柔的轻声哄道:「宝贝......妈妈是爱你的,妈妈好爱你......所以,妈妈要你成长在一个优渥的环境,生活在幸福的家庭里......从今天起,你就叫安以忱。」
她将孩了放下,慢慢后退,退到门边,在出门的一瞬间,两个孩子突然大哭起来,如一道惊雷,将她劈醒。
「我......我做了什么?我鬼迷了心窍吗?」
她慌张的想上前换回孩子,这时肖欣匆匆赶了回来。
「宝贝宝贝......忱忱宝贝......」肖欣急忙冲进来,在唐予纹之前抱起了孩子,抱起了唐予纹的孩子,一边亲着他的小脸一边哄道:「忱忱......怎么一不见妈妈就哭了呢?我的乖宝贝......妈妈在这,妈妈好疼你的......」
哄了一阵,孩子也不见安静,依旧嚎啕不停,肖欣回头对唐予纹道:「你快哄哄砚砚,砚砚哭的话忱忱是不会停的。」
「砚砚......」唐予纹步伐沉重的上前,抱起了肖欣的孩子,看着哭得脸红彤彤的婴孩,她闭上了眼。
这是命运的选择,她已经走到这里,不能......不能回头了!
第一章
北方的冬季天寒地冻,傍晚,太阳和月亮交替,地表的温度散去,即使穿着厚厚的棉大衣,还是冷得让人不停地打哆嗦。
小琳爹带着十五岁的女儿和隔壁家的少年唐砚从山上走下来,肩头扛着打猎的战利品。
「小砚,我先一步回去,让你婶子把鸡料理了,晚上你来我们家吃饭。」
「好,大叔你放心,我领着小琳慢慢走。」说完,唐砚拉起了小女孩的手。
中年男子点点头,接过唐砚手中的山鸡,健步如飞的下山。
小琳红着脸,仰视唐砚:「唐大哥,你明天去城里赶集,带上我行吗?」
唐砚爽快地应允:「好。」
唐砚咧嘴一笑,小女孩的芳心便跳个不停。他是他们村子里最高大最帅气的男孩,是这些十几岁少女偷偷喜欢的对象。
这时,路边蹦过一只野兔,棕色毛发,圆滚滚的很可爱。
小琳凑过去想蹲下身摸兔子,却被唐砚拦腰抱起。
「啊──」
尖叫声中,一只肥壮的黄鼠狼冲了过来,一下扑倒兔子,对准它的咽喉咬去。
「黄鼠狼,打死它──」小琳抓起石头,却被唐砚阻止。
这时候,黄鼠狼已经咬死了兔子,小小且闪着精光的眼与他们对视几秒钟,然后叼着自己的食物飞奔而去。
小琳发出抽泣声:「呜呜......小兔子死了......唐大哥为什么不让我救它?」
「这是动物界的生存法则。」唐砚温温一笑,揉了揉女孩的头发,「黄鼠狼没有错,它不吃兔子自己就会饿死,咱们不应该干涉。」
女孩似懂非懂,虽然没反驳,心里却觉得温柔帅气的唐砚有些残忍。
两人回到村子里,小琳家还在做饭菜,唐砚先进了自家小院。
先喂鸡,又喂了猪,同时还在琢磨,再过两天就是外公的祭日,到时候要去祖坟供奉水果,还要烧点纸钱,让外公保佑自己考上大学。
唐砚今年十七岁,刚断奶就被妈妈送到乡下,和外公相依为命,两年前外公因病去世,他便过起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
「唐砚──唐砚──」村长匆匆赶过来,推开唐家的篱笆,抓住他的胳膊,不停的喘着气。「唐砚,快收拾收拾,去车站。」
「车站?这么晚了?有啥事?」
「你妈不行了。」
「我妈?」唐砚着实愣了一下,对于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我妈怎么了?她不是在城里?」
「对,城里来电话说你妈生病了,快不行了,要你赶快过去。」村长推着他就往屋里走。「你快收拾收拾,去看她最后一面。」
「可是,我的鸡......」
「你还有心思管鸡?放心吧,都交给村里面。」村长塞给他一百块钱,「拿着,别跟你婶子说是我给的。」
迷迷糊糊的收拾了东西,唐砚被隔壁大叔家的马车送到城里,临上火车时,来送行的小琳泪眼朦胧的抓着他说:「唐大哥,你妈病好了,你一定要回来啊!」
唐砚点点头,坐上了去城市的火车。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火车,虽然窗外虽然漆黑一片,只能看见铁路边的风景飞逝,他还是觉得新奇无比,丝毫没有亲人正在生死关头挣扎的痛苦与难过。
他与母亲相处的日子,用手指头都数得出来,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外公去世的时候。记忆中的母亲,是个漂亮又强势的女人,不喜欢讲话,对他还算好,隔三差五就会寄一笔钱回来。依靠这笔钱,他和外公的生活在村里还算优渥,可外公死后,妈妈就很少寄钱,尤其是这半年,一点音讯也没有,幸亏外公之前有攒下一部分钱,他才能继续维持生活。
这时推着餐车的列车员走了过来,他吞了吞口水问道:「水多少钱一瓶?」
「五块!」
「啊?啊......算了......」他吓了一跳,实在看不出那小小一瓶要这么多钱。
列车员撇了撇嘴,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他勉强笑了笑,收回目光,在背包里翻出个苹果,咬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女人将一瓶开了封的矿泉水递到他面前,他红了脸,小声道谢接了过来。
看着一脸和善的女人,他终于感到一丝伤悲。
虽然并不亲近,但妈妈毕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他失去了她......那么,他就真正成了孤苦伶仃的人。
一个人生活没什么不好,反正他早已习惯,只是,一想到跟自己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液的人一个也没有,那感觉就好像被抛弃,被整个世界遗忘一般苍凉。
火车轻轻的逛荡着,像记忆最深处摇篮的感觉,他越来越困,最后一头扎倒在桌子上。
对面的女人移坐到他旁边,推了推他,见他没有反应,便抽出他怀里的包包,在里面翻找,拿走了他仅有的几百块钱。
整整一夜,唐砚睡得格外香甜,连一个梦也没有做,直至天亮,被列车员摇醒。他茫然的看着窗外热闹纷扰的月台,步履虚浮的下了车。
这是终点站,他到了。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却险些被呛到,浑浊的味道,跟东北山村里的清新空气不可同日而语。站了一阵,然后跟着人潮走出车站,在广场上,仰视着数不出层数的高楼,研究着从未见过的高级轿车,偷看着那些在冬日里还穿着短裙的漂亮女孩。
「看什么看,没有见过美女啊──」突然,两个结伴而行的女孩冲着他大吼起来,唐砚赶忙收回视线,憋红了脸在包里翻找。
他想找村长抄给他的电话,可是包包里面很乱,装在里面的钱和纸条都不见了,他呆呆的立在原地,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哪走。
这时一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男子向他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要买票吗?想去哪儿?」
他愣愣的看着对方,下意识答道:「我想回家,我不想留在这......」
男子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叠火车票,「你想去哪都有票......」
这时两三个男子突然冲了过来,将他们压住。
唐砚下意识的挣扎,可是几个男子大吼着:「不许动,警察!」
他被吓傻了,木然的被他们带进附近的警察局。
唐砚耷拉着脑袋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一个中年警察过来将一份笔录递到他面前道:「在这儿签个字。」
他接过纸笔,怯怯的问:「我犯法了?」
「没有,但你买黄牛票,违反了铁道治安管理条例,罚款五十。」
「我没钱。」他打开自己的背包,无辜的看着警察。「我的钱都在火车上丢了......而且我也没买黄牛票。」
警察打量了他一阵,又说:「你打通电话给你的家长吧,让他们来领你回去!」
「我、我没有家长......」唐砚低下头。
「你是想怎么样?」警察推了推他的肩膀,来了脾气,「罚款没有,家长也不来,你是想蹲看守所吧?」
唐砚皱起眉,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你还挺厉害,你──」警察见他不仅不怕,眼里反而充满了反抗,正要发作,突然一阵喧哗。
一个高挑清瘦、衣着光鲜的男孩被带了进来。
中年警察回头看了看,撇下唐砚走了过去。
「队长,他未满十八岁,无照驾驶,还闯红灯!」一个年轻的警察推了男孩一下,男孩则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现在的年轻人啊......」中年警察叹着气说道:「打电话给你的家长,要他们来领你回去。」
男孩双手插在口袋,眼皮都没抬,懒洋洋的说:「不用了,你们要罚多少钱,说吧!」
警察一瞪眼,大声骂着:「有钱了不起吗?!你的问题严重着呢!」他指了指唐砚旁边的位置,命令道:「你在那儿给我老实坐着!等家长来了再处理!」
男孩撇撇嘴,坐到唐砚身旁,翘着腿,动作随意,散发的气质与简陋的警察局角落格格不入。
唐砚忍不住偷偷打量他,男孩的头发是淡茶色的,长长的刘海遮住半边眼睛,隐约可见琥珀色的瞳孔,如一汪秋水。他皮肤白皙,鼻子小巧挺拔,嘴巴出奇的红润......
男孩突然转过头来,之前被警察威胁也面不改色的唐砚却紧张得心脏漏跳一拍。
男孩用手肘撞了撞他,「有烟吗?」
「没有......」唐砚摇头,脸红起来。
男孩长得很清秀,比他们村子里任何一个姑娘都好看。
男孩叹了口气,开始揉搓手指,并且忿忿的骂着:「妈的,什么鬼地方,连暖气都没有,冷死了。」
闻言,唐砚脱下自己的棉大衣,给男孩披上。
男孩愣了一下,偏头凝视唐砚涨红的脸,狡黠的笑了。
他拉了拉衣角,小声问:「你犯了什么事?抢劫?看你没这个胆......窃盗?你又没有那精明的样子......不会是强奸吧?」
「我没有犯法......」唐砚盯着男孩一张一阖的嘴巴,吞了吞口水说:「他们要罚五十块钱,我没有,他们要找家长,我也没有......我是外地来的。」
「喔,原来你是来打工的。」男孩了解般的点点头,漂亮的面孔展露出迷人的微笑。「这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的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我劝你还不如在老家老实种田。」
「谢谢了,我会记得你的话,不过我不是来打工,我来探亲。」
「都一样,早回去早快活。」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塞给他。「就算是租大衣的费用吧......够不够?」
「太多了......」唐砚拿着钱不知所措,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要这钱,就无法离开这去找妈妈,于是只得收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等我有钱了会还你的。」
「我......我叫......」男孩转了转眼珠,反问道:「你叫什么?问别人名字之前得先介绍自己吧?」
凝视着男孩,唐砚心中充满感激,手里的一百块钱,是他在这个城市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他站起身,郑重的自我介绍道:「我叫唐砚,家住黑龙江,我──」
「等等──」男孩一跃而起,拎住他的衣领,瞪大双眼问:「你说你叫什么?」
「我叫唐砚。」
「唐砚......唐朝的唐,砚台的砚?」
「对。」
「你十七岁?黑龙江来的?你妈叫唐予纹?」
「你......你怎么都知道?」唐砚疑惑的皱着眉,小心翼翼的问:「你认识我妈?」
「认识......」松开他,男孩的眼中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愤怒与悲伤。「你来干什么?!」
「医院来电说我妈要不行了,要我来看她......」
「果然......她果然还是把你给叫来了......」男孩来回踱着步,半晌,走回唐砚面前,一字一句的说:「我叫安以忱,我是安以忱,你记住了吗?!」
「啊!记住了。」唐砚连忙保证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钱还你的。」
「我不用你还钱,只要你别抢我的东西就好了......」安以忱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回家,交代一番后,他凝视着唐砚眼,吩咐道:「你不用走了,和我一起等我妈来接吧。」
「为什么?」
「你怎么这么多话?」安以忱大吼起来:「没有为什么,你只要听我的就行了──从今天开始,从这一秒钟开始,你只要听我的就可以了!」
「是!」下意识的,唐砚屈服在安以忱的强势下,认真的点了点头,安静的坐在他的旁边。
「我认识你妈妈,她的确是生病了,一会儿我妈来接我们,我会带你去看她。」
「谢谢你。」唐砚的心中充满感激,他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大好人,而且是个很俊俏的大好人!
安以忱偏着头凝视着唐砚,迎上了清澈的眼,立刻收回视线。警察局里人来人往,可在他心中,这是一个绝对僻静且只有他和唐砚两个人的世界。
该来的终归会来,但是,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命运的轨迹发生改变,属于他的,谁也夺不去!
唐砚想把钱还给安以忱,但见他似乎陷入沉思,不好意思打扰他,只能摆弄着手中的钞票。
外公常说,面由心生,长得这么标致的男孩,心地也一定跟他的脸蛋一样美好。他虽然凶了点,但是却愿意帮助自己,这真是他打从出家门以后,遇到的最幸运的一件事情了。
大约一个小时以后,肖欣匆匆赶到警察局,见到沉默的呆坐着安以忱,叹息着走过去。
「忱忱,你又惹祸了。」
「妈......我知道错了。」抬头看着四十出头,保养得宜的母亲,安以忱露出乖巧的笑容。
肖欣宠溺的捏了捏他的鼻子,然后去办手续,缴罚款。
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安以忱咬了咬下唇,拉起一旁的唐砚,跟了过去,要她也为他缴纳罚款。
肖欣看了一眼穿着寒酸的唐砚,没说什么,领着两人出门,在马路边上,她扳着脸对唐砚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的儿子了,请你离开吧。」
「阿姨,谢谢你帮我。」唐砚向女人鞠躬,然后犹豫的看着安以忱。
安以忱的脸上平静无波澜,他轻声道:「妈,他是唐阿姨的儿子,来看唐阿姨。」
「什么?是纹纹的孩子?」肖欣不敢置信的睁大眼,打量着他。「你是砚砚?天啊......都长这么高了。」
她一改之前的不屑和鄙视,拉着唐砚笑温柔的笑着,领着他回到安家。
安以忱的父亲安成杰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子,对唐砚的到来也表现出欢迎的态度。他们将他安置在安以忱隔壁的房间,并允诺明天一早就带他去看望住在安洁医院的唐予纹。
唐砚来到安家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洗澡。他正在自己的包里翻换洗的内衣时,安以忱拎着一个袋子走了进来。
「这都是新的内衣,这是新的衣服,我们身高差不多,这给你穿。」
「不行,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唐砚推拒着,可安以忱强势的将袋子塞进他怀中。
「你总不能破衣烂衫的去看你妈妈吧?」
「我的衣服不破──」
「少废话!」安以忱不耐烦的皱起眉,「以后我给你的你就收下,但是,我不给你的,不可以抢──听到了吗?」
「我不会抢你的东西,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一辈子感激你。」唐砚捧着衣服,真心的对安以忱表白着:「我会听你的话,等我妈好了就回老家,要是以后能考上大学,有出息,有能力,我会报答你,但要是一辈子待在山里,我也会记着你的好。」
安以忱有些错愕,他凝视着唐砚,疑惑的问:「为什么?我值得你这么感恩?」
「值得,你是在这个城市里,第一个对我笑的人。」
「傻子......」安以忱站起来,又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挥挥手出门。
他承认自己的目的不单纯,他对唐砚好,是在为自己铺后路,但是......初次见面的笑,却是发自内心。
他的房间里放着唐砚的棉大衣,他没有告诉唐砚的是,他也是第一个为自己披上衣服的陌生人。
当晚,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唐砚躺在温暖且有空调的卧房里,凝望着落地窗外纷飞的雪花,想起了自己的老家,他想回去,他真的想家了。
第二天一早,唐砚穿着安以忱给的衣服下楼,让肖欣大大的惊艳了一下。
「真是人要衣裳,马要鞍,这一打扮还真是个小帅哥,跟昨天的土包子判若两人......」说到这,她察觉自己有些失言,好在唐砚并不在意,依旧憨憨的笑着。
安成杰是从海外留学回来的,所以安家习惯吃西餐,但吃惯了米粥咸菜的唐砚面对土司奶油沙拉和明亮的刀叉,着实慌了手脚。
这时安以忱体贴的帮他在土司上涂奶油,示意他跟着自己的步骤用餐,往唐砚的心里又注入一道暖流。
肖欣自己也开了一家公司,最近工作比较繁忙,所以不能陪唐砚去医院,于是他和安以忱坐着安成杰的车一同到了安洁医院。
清晨的医院安静而繁忙,长长的走廊不时有脚步匆忙的护士经过。
安以忱没有坐电梯,领着唐砚一层一层的爬楼梯,刚到第七层他便气喘吁吁,反观唐砚,脸不红气不喘,只是一直好奇的左顾右盼。
「唐阿姨在十一楼......」安以忱低声警告道:「她的状态非常不好,你不要乱说话。」
「我妈......真的快不行了?」唐砚的失落大过于悲伤。
安以忱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十一楼,来到病房前,安以忱拦住唐砚。「我先进去,看看她怎么样,喊你时你才可以进来。」
见唐砚毫无异议的点头,他吐了一口气,推门进入单人病房。
病床上,唐予纹正在睡梦中,她身上插满管子,面容枯槁,完全看不到当年美丽的影子。
安以忱伸出手在她松弛暗黄的脸上轻轻抚摸着,不一会儿,女人睁开浑浊的眼。
「忱忱......你来了......」插着肺管的唐予纹艰难的露出笑容,缓慢的说:「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是啊......」安以忱坐到椅子上,握住她骨瘦嶙峋的手。「我以为......你已经不需要我来看你了。」
「怎么......会......我、我是多么想念你......」对于病危的唐予纹来说,讲话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但是面对这个男孩,哪怕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只能讲最后一句话,也希望是对他。
「你马上就不会想我了......」安以忱的笑容诡异,他伏下身,贴在唐予纹耳边悄语道:「为什么要把唐砚找来?难道你要出卖我?妈妈!」
第二章
一阵风吹进走廊,雪沫混合着消毒药水的味道钻进了唐砚的鼻子,让他不停的打着喷嚏。
十一楼的走廊是安静的,他在这儿等了这么久,一个人影也没有路过。树影摇曳,静得过分便有些骇人,他不自主的想起了一些鬼神之说。
医院是怨鬼聚集的地方......这里每天都有生命逝去!不知道今天,又是谁要永远的告别人世......
唐予纹瞠目结舌的看着安以忱......准确是说,是看着自己的儿子唐砚!
安以忱笑了笑,继续问道:「他现在在门外......等着见你,你把他找过来,要做什么?」
「你......你怎么找到他的......」唐予纹的情绪激动起来,「是我们......亏欠了他,你不要......伤害他......」
「我怎么会呢?妈妈?我对他好极了。」安以忱起身,替她掖着被角。「自从十四岁时,你把这个秘密当做生日礼物告诉我,我对他就充满了愧疚,我一直告诉自己,我要补偿他,等我继承了安家的一切,我会好好的补偿他的。」
唐予纹凝视着自己的孩子,眼里浮现出泪花,「可是......我......」
「可是你想毁了我!你偷偷的把他找来,是不是想告诉他真相?让他取代我?!」说着激烈的言辞,安以忱的表情却出奇的平静。「妈──你不要害我,你难道不爱我吗?当初你既然调换了我们,那就一直隐瞒下去吧......这对我们都好。」
「不......这不公平......」唐予纹伸出手,想抓住儿子的手,却被他躲开。「老天已经惩罚我了......如果......我继续隐瞒,老天......也会惩罚你的......」
「难道说出真相对我公平吗?你犯的错,为什么要我承担?」
「孩子......安家......会对你好的......」唐予纹开始剧烈的喘息,「我、要是不说,我死......不瞑目......我......」
「妈──妈──你别激动......」安以忱连忙抚着她的胸口,不敢再说刺激她的话。「你好好休息吧......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您先把病养好。」
「啊......啊......」喘息了好一阵,她终于平静下来,抓着安以忱的手,要求道:「让小砚......进来见我......」
安以忱点点头,打开门,看着趴在窗口望雪的唐砚,心里翻腾上一股怒气,他深呼吸,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你妈醒了,说要见你。」
「哦......」唐砚匆忙往里走,却被安以忱拉住。「怎么了?」
「你......」犹豫了一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领着唐砚进门。
看到躺在床上的女人,唐砚吓了一跳,如果没人告诉他,他绝对认不出这是自己的母亲。他记忆中的母亲高贵美丽,与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蠕动嘴唇,唐砚费力的吐出一个单音:「妈......」
唐予纹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个同样出色的孩子,泪终于滑落。她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她颠倒了他们的人生,扭曲了他们的生活......甚至,极有可能扭曲了自己孩子的心灵。
「小砚......」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死之前,让两个孩子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明天,你跟肖阿姨和安叔叔过来......」
「啊?哦......」唐砚无言。
他的心情沉重,他甚至已经闻到了母亲即将逝去的气息,可他无能为力。
安以忱心中一动,看来唐予纹无论如何也要揭穿这件事情。等到真相大白,他该何去何从?面对害他们亲子离散的仇人的儿子,安家夫妇还能接纳他,让他立足吗?
说完这些话,唐予纹已经筋疲力尽,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见状,唐砚上前将为她盖好被,轻声说:「妈,你睡吧......我不走,我守着你。」
「好孩子......」感觉唐砚用粗糙的指腹拭去自己眼角的泪,她更加坚定了想法。只是,她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她的一念之差,将使自己的孩子险入艰难的境地......
虚弱的身体不允许她多想,唐予纹很快坠入深沉的睡梦中。
唐砚坐到之前安以忱坐的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女人。
安以忱推了推椅背,低声道:「我们走吧!」
「我得陪着我妈......」唐砚扭头对他说:「你有事就先走吧,不用等我,我在这儿照顾她。」
「你闭嘴!」安以忱抓住他的手腕往起拽,「我要你跟我走,你听到没有?!你不是答应我,什么都听我的?」
「可是我妈快不行了──」怎奈唐砚如老僧入定一般,怎么拉扯不肯挪动。「我得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她跟本就不稀罕你陪,你以为你是谁──」
愤怒的一脚踹向椅子,唐砚重心不稳,跌了出去,高大的身躯撞在仪器上,差点把心谱仪碰掉。
他急忙扶住仪器,转过头,踌躇的看着脸都涨红了的安以忱。他想不通,自己要陪着妈妈这件事到底哪里激怒了他。
深吸几口气,安以忱走上前平心静气的说:「一会儿医生护士就会过来给阿姨检查,他们会好好照顾她......你留在这也没用,不然,我先带你去买点日常用品,咱们晚些时候再过来。」
犹豫了一下,唐砚点点头,起身又看了看唐予纹,打开门向外走,可这时安以忱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的盯着仪器下方。唐砚正想随他的目光看去,安以忱却突然向他冲过来,拉着他一阵风似逃走。
走廊里依旧寂静,但安以忱走得飞快,他拉着唐砚坐进电梯,在按扭的时候手在颤抖,最后,他咬了咬牙,按下一楼。
电梯里四面都是镜子,安以忱看着自己苍白的像鬼一样的脸色,脑海里浮现着临出病房看见的一幕。
唐予纹的氧气管在撞击下,与氧气筒分离了......
如果她就这样死去,他的身世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被揭穿的一天了。
他没有害死她,因为她本来也撑不了几天,与其这样痛苦的煎熬着,不如走得干脆一点......
而且,事情揭穿,受到伤害的也不仅仅是他自己,安家夫妇也会很痛苦。既然事以至此,何不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让他们在自己的道路上继续走下去呢?
这样,对谁都好......
电梯停在了六楼,两个年轻人扶着一个老人慢慢的走进来,在电梯门即将关上一刻,安以忱突然伸出手,阻止了电梯关门。
不行,哪怕只有一天,只有一个小时,他也不能剥夺她生存的权利,因为,她是他的母亲啊!
安以忱飞一般的冲了出去,唐砚愣了一下,也赶忙追出去。
看到一侧上升的电梯已经升了上去,于是他转身向楼梯间跑去,拚尽全身的力气,他在跟死神赛跑。
他们一前一后爬上十一楼,冲进病房,唐予纹依旧像他们出门时那样躺在床上,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已经退去。
「不......不行,你不能死......」安以忱跪在地板上,颤抖着手想把氧气管塞回氧气筒里,并对着唐砚大吼:「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去叫医生──」
「啊?哦!」唐砚跑了出去,在走廊里像没头苍蝇一样大吼大叫:「医生,快来啊──我妈要死了!」
他逢人便拉住叫着,可是等医生赶到时,心电图已经不再有起伏。
安以忱跪在地上,握着唐予纹干枯的手,眼里流下悔恨的泪。
「准备电击──」
护士将他拉开,两人被推到门外,安以忱依旧呆坐在椅子上,唐砚则踮着脚向里面张望。
唐砚懊恼得挠头,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妈妈就......真的不行了?早知道,他是死也不会离开的,虽然并不亲近,可这毕竟是他的母亲啊,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五分钟,医生推门出来,对他摇摇头。
唐砚木然走进去,掀开盖在唐予纹头上的白布,眼泪一颗一颗掉在那温度还没有散去的脸上。
「妈......跟我回家去吧!外公临死前说,你死后也要葬在唐家的祖坟。」
大约半个小时后,尸体被推出病房,当推车经过安以忱面前时,他分明看到了白布下母亲无法瞑目的眼!
『照顾......小砚......』
这......是唐予纹的临终遗言,是她在呼吸终止的最后一刻,对安家所能做的最后的赎罪!
傍晚,天色暗了下来,唐砚跪在太平间旁搭建的灵堂里,沉默的烧着纸钱。
安以忱拎着食物走了进来,跪在他旁边,用铁钳翻了翻炭盆里的火,压低声音说:「你去吃点东西吧......你要是累坏了,唐姨九泉之下也会担心。」
唐砚点点头,拎起食物出了灵堂,蹲在墙角吃起来。到这一刻,他浓烈的伤感才涌上来,外公去世时,他哭得昏天暗地,可为什么理应更加亲近的母亲离开了,他却如此平静?
相较于他的平静,灵堂内的安以忱却不停的颤抖着,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试图说服自己没有害死母亲,可是......他失败了。唐予纹临死前近乎绝望的一瞥在他脑里生了根,他知道他这一辈子都要背负这沉重的不能对任何人倾诉的包袱,直到终老,像母亲一样遗憾的死去!
不管焚烧多少的纸钱,也无法让他的心情平静一点,他只能逃出灵堂这个压抑幽暗的地方,逃离供桌上摆放的那张一脸责备的照片。
灵堂外刮起凛冽的寒风,安以忱费了好大劲才点着一根烟。
他走到唐砚身边,俯视着他,轻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带我妈的骨灰回老家。」唐砚依旧埋头吃着外卖,「等火化完马上就回去,我想家了,我妈也一定想家了。」
狠狠吸一口烟,安以忱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后背。「你打算一辈子老死在大山里?」
「你不是说......」唐砚终于抬起头。「这儿是个人吃人的地方,还不如老家好?」
「没错,这里的确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安以忱自嘲的笑了。而且这里不管是谁都可能吃掉你,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子女也一样,为了利益,他就一口咬死了自己的母亲!
「你妈临死的时候,嘱咐我要照顾你......」
「你已经很照顾我了......」唐砚站起来,将一次性饭盒盖好,塞回袋子里。「你给我钱,给我衣服,还给我买吃的......可是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对我这么好,你是我的菩萨,我会永远感激你的。」
「我不用你感激......」安以忱伸出手,握住唐砚粗糙却温暖的大手。「我以后也会照顾你,会永远照顾你......你回去也好,把......你妈妈好好安葬,然后回来找我,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你是要上学,还是工作,我会求我爸给你安排。」
正在这时,一直忙碌唐予纹后事的安家夫妇赶到了,肖欣揉着红红的眼眶,哽咽对唐砚说出和安以忱一致的话来,并且责备自己的丈夫为什么没能将好友抢救过来,让她见最后一面。
「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唐砚向灵堂里看了看,然后对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一家人在我妈和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们,我会铭记在心。」
三天后,在一个雪天,唐予纹被火化,同天下午,唐砚婉言谢绝了安家要他留下来的好意,执意回家,于是安家三口将他送到火车站。
临上车时,安以忱突然紧紧的抱住他,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让他不解的「对不起!」
列车缓缓启动,他猛然想起自己那一百块钱没有还给安以忱,于是急忙敲打车窗,想递下去,怎奈寒冷的天气使窗户结了冰,他只能捏着那还带着安以忱温暖的一百块钱,捧着装有母亲骨灰的罐子,离开了他短暂停留过的城市。
唐砚回到老家,依照外公的遗愿,将唐予纹安葬在唐家的祖坟里。
他成了孤儿,因为未满十八岁,所以乡里每月会发给他救济金,还减免了他大部分的学费。他搬到镇上的高中宿舍去住校,一是节省来回的车费,二是他下决心要努力学习。
考上大学,成了他离开这封闭乡下的唯一出路。
在挑灯夜读、极度乏累的时候,他会拿出那张被他精心保存的一百块钱,摩挲着上面的水印,马上就精力充沛。
这是他感受过温暖的证明,他想再回到那个会吃人的城市,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他可以生存下去!一种无法解释的原因让他不愿意被安家人当成弱者,尤其是安以忱,在那四天的时光里,每每接触到他怜悯的眼神,他的心就一阵针扎般的痛。
他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样老实愚钝,他知道,母亲的去世和安以忱那天的反常有关系,可是他不愿意探询。不仅因为母亲的确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更重要的是,他愿意永远铭记的不是阴暗和扭曲,而是安以忱真诚的笑脸。
两年的时光匆匆而逝,金秋九月,到了高校开学,新生报到的日子。
明媚的秋阳下,安以忱抱着一大叠新生资料,与一位俏佳人并肩走在校园里林荫道。
他之前在这所大学的附属高中读书,因为成绩优异,高三上学期便被保送到资讯管理系。对于这个校园,他格外的熟悉,而且在没开学之前就参加了新生夏令营,成为临时学生干部。
他身边的是他的高中同学杨思凌,与他一样是保送直升,父亲是药业公司的老板,家境富裕,有材又有财,而且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女。
安成杰与杨父在生意上有往来,所以一直大力撮合他们,虽然两人没有真正成为恋人,但彼此都知道,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最后将步入婚姻殿堂。
刚开学不久的校园是纷乱嘈杂的,前面大约三十几个人围成一团,将来往的道路堵住。
「这是在做什么?」杨思凌刚要挤进去一瞧究竟,安以忱便将她拉住。
「应该是清寒学生在领企业赞助品。」安以忱拉着她从草地上跨过去。「他们领的T恤会印上某某公司捐助的字样,这样企业也就做了广告,并且能提高企业的社会形象。」
「可是......这样对那些贫困学生来说会不会有歧视之嫌?」杨思凌不赞同的皱着秀眉,「他们要是用这些东西,不就是告诉别人他们是穷人吗?」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得到必然要有付出。」安以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凝望着那些拿着清寒证明领取赞助品的学生,感叹道:「你看他们,不都很开心?听说冬天的时候还会发羽绒衣,我想比起骨气来,保暖才是最重要的。」
「可我还是觉得这些企业是伪善。」
「你说的也有理,可这是各取所需的事情......」安以忱揉了揉她俏丽的短发,正要收回目光,却在人群中发现一个让他瞠目结舌的人影。
一个挺拔高大的男孩举着赞助品挤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举步正要离开,安以忱高声叫住了他。
「唐砚!」
男孩停住脚步,慢慢转回头,看到他,嘴角的笑纹徒然加深。他大步跑了过来,停在安以忱面前,又有些腼腆的笑了。
「安以忱,好巧,我......我知道你也在这个学校,我──」
「你在做什么?」安以忱一把抢过他手中的赞助品,狠狠扔了出去。「你跟这些人挤什么?!你缺什么可以找我要啊!」
唐砚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身想拾起地上的东西,却被安以忱踩住。
「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本来打算安顿好再去找你......」唐砚抬起头,目光中的欣喜完全消失。「看来现在没有必要了。」
「你──」迎上那样清澈的眼,安以忱心中埋藏的伤口被翻开,抓住唐砚的胳膊将他拉起来,他放软了口气道:「你应该马上就来找我,你忘了我跟你说过,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没忘......」唐砚垂下头,默不吭声。
「你......也是今年的新生?」
「嗯......」
「什么系的?」
「化学系......」
「化学?」安以忱轻声笑起来,「看你呆呆的,居然考上化学系......这样下去,整天没完没了地做实验,你不是要更呆?」
唐砚不回话,执拗的盯着地上的赞助品。
安以忱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伤害了他,可是娇生惯养的他又放不开面子道歉,一时两人僵在那里。
杨思凌耸了耸肩,弯下身将赞助品拾了起来,仔细瞧了瞧道:「还别说,这衣服的做工面料都不错,你看这个盆,小熊图案多可爱啊!」
「是啊......」安以忱将东西接过来塞到唐砚怀里,陪着笑脸问:「你住在几号宿舍,我陪你过去。」
又沉默了一阵子,唐砚终于又露出淳朴的笑容,领着两人向自己住的宿舍走去。
走在两个英俊的的男生之间,杨思凌的虚荣心极度膨胀,在路过餐厅时,她调皮的搀住两人的胳膊,安以忱没什么反应,唐砚却急忙躲开。
「你真的好可爱......」杨思凌看着他一脸慌乱和害羞的样子,笑眯眯的伸出手。「我叫杨思凌,是英文系的,目前可是单身一枝花。」
「我叫唐砚......」他并没有去握那只手,只是有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领着两人走进自己的宿舍。
他住的是八人一间的大宿舍,住宿费最便宜,但条件很不好,屋里阴暗潮湿,上下铺的木床架还散发着霉味。
安以忱一进门就皱起眉,无视那些看起来穷兮兮的学生,毫不客气的说:「这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你把行李收拾一下,我带你去调换宿舍。」
唐砚彷佛没听到一般,将赞助品塞到柜子里,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苹果递给两人。
「谢谢......」杨思凌甜甜一笑,接过来咬了一口,眨着眼睛称赞道:「真水灵,这肯定不是在本地买的,是你从别的地方带来的吧?」
「嗯,我家乡的特产......」唐砚和善的与她交谈,根本不理会安以忱越来越阴霾的脸。
见状安以忱也懒得多非唇舌,要了他寝室的电话号,拉着杨思凌便离去。
目送他们出门,唐砚转回身默默的收拾行李。
住在他上铺的男生伸出头,挤眉弄眼的询问:「你女朋友?真漂亮,看不出来,你还认识这种有钱的小姐少爷。」
隔壁床戴眼镜的男孩调笑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你看唐砚那张偶像明星的脸,比苹果还水灵呢!」
「哈哈──」一屋子人哄堂大笑起来。
唐砚并不羞恼,而是跟着他们大笑,没心机的样子很容易就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而出了宿舍的安以忱一直扳着脸大步向前走,杨思凌很辛苦的才跟上。
「你怎么了,他是谁啊?你也不给我们介绍?」
「他妈妈是我妈妈的朋友,只是如此,你没有必要认识他!」
「你为什么不高兴,你之前不还说,清寒学生领赞助品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没有不高兴──」出了校门,安以忱拦了辆计程车将杨思凌塞了进去。「我还有些事,不送你回家了,你自己先走吧。」然后关上车门迅速离去。
「一定有事瞒着我......」杨思凌眨眨眼,拨通了安母的电话。
安以忱钻进自己的小型吉普,发动引擎冲了出去。
他没有想到,唐砚会以他大学同学的身分重新出现在他生命中。
他没有忘记唐予纹临死之前的叮嘱,但是他不敢跟唐砚联络,他怕唐砚与自己走得太近,会引起安家夫妇的主意,毕竟──唐砚越长越像安成杰了......
他本来想,等自己大学毕业,事业有成后,再将唐砚接来,给他找一个轻松简单的工作,或者干脆养着他,让他过安逸富足的生活!
在他的印象里,唐砚还是坐在警察局的长椅上,一脸无助的弱者,他不应该成为今天这样沉默但坚定的对他有威胁的男人!
等绿灯时,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着,深吸一口,让心情平静下来。
唐砚要在这待起码四年,他不可能瞒住父母,要找一个适当的时机让他们知道,而且不能让他们太熟络。
他无心伤害任何人,但是他必须自保。
第三章
绕着三环转了一圈,安以忱回到家中,意外的发现在中关村开公司的肖欣也在家。
「亲爱的妈妈,您可是大忙人,怎么今天这么清闲在家里看连续剧啊?」他绕到肖欣身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坐到沙发靠背上。「是不是公司要倒了?还是身体不舒服?」
「乌鸦嘴--」肖欣拍了拍他光滑的脸蛋,一边看着韩剧一边回答道:「现在是淡季,公司也没什么事,我老守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如回来陪我的宝贝儿子,更何况那公司将来也是要交给你的。」
闻言,安以忱心中一动,他赶忙摆出不正经的样子说道:「谁要继承你的公司,我还年轻,不想被你给设定未来。」
「怎么,看不上老妈的公司?」肖欣把他拉进怀里,亲热的搂住。「你当初报了资讯管理而没有学医,我就以为你决定继承我的事业了,看来你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没有......你就别为那么远的事情操心了。」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味道差强人意,他下意识说:「下次买外地的水果吧,本地的都不新鲜。」
「呦--在谁那儿把嘴养刁了,还嫌弃这苹果?」
「啊?没谁--」
「还瞒着我?」肖欣推了推他的肩膀,询问道:「砚砚是不是来这儿了?」
低着头,他含糊的答道:「什么燕燕啊......还莺莺呢......」
「少贫嘴,唐砚是不是来了,你唐阿姨的儿子。」
「是吧......」将苹果丢到桌子上,他假装不经意的间:「你怎么知道的,他找你了?」
「没有,是思凌打电话问我。」肖欣兴致勃勃的说:「真是看不出来,那孩子还能考到你们大学去,周末你带他来咱们家吃饭。」
「哦......」点点头,安以忱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将脚边的足球踢飞。
足球撞到墙上弹了回来,碰倒他房里不少的装饰品,原本整洁的屋子一片狼籍。
他扑倒在柔软的床铺,摸着自己还残留着肖欣亲吻温度的脸颊,悲哀的想,如果真相大白,这个刚才还温柔对待自己的慈母,会不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安以忱和唐砚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但因为不同院系,居住的宿舍级别又差得远,所以若不是有心寻找,根本碰不到面。
而且新生入学,正是忙着建立自己社交圈的时候,安以忱就更没有时间去找他了,直到礼拜五,经母亲的提醒,他才想起给唐砚打电话。
宿舍的电话过了好久的时间才接通,接听的就是唐砚本人,听得出他气喘吁吁。
「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我......我都出门了,听到铃声又跑了回来。」
「你干什么去?」
「去餐厅,吃饭。」
安以忱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名牌运动手表,命令道:「十分钟后餐厅西门等我!」
不等那边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
走进不远处的通讯行,在手机专柜选了一款手机,又买了易付卡,然后慢步走到餐厅。
他迟到了二十分钟,可站在门口等待的唐砚没有丝毫的不耐,见到他来了,微笑着迎了上去。
「你怎么有空找我?」
看着他灿烂得刺眼的笑容,安以忱移开目光,望着人满为患的餐厅问道:「你吃饭了吗?」
「没有,我一直等着你。」
「走吧,到我家去吃。」率先走了出去,几步后才发现唐砚并没有跟上。「走啊--」
「我同学在里面,我得去告诉他们一声。」
「这么多人你上哪找去?」安以忱掏出手机问道:「他们电话号码多少?」
「我们没有手机。」和他一起住的人大多是乡下或下岗工人的孩子,生活费和学费都成问题,谁还会买这种奢侈品。「我知道他们在哪,我去告诉一声,马上就回来,你等着我啊--」语毕他一阵风般跑进餐厅。
「真麻烦--」安以忱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突然打了个冷颤。
如果......如果十九年前唐予纹没有调换他们,那么现在贫穷的不就是自己?
一分钟左右,唐砚跑了回来,脸颊红润,胸口不停起伏。
「你着什么急,我又没催你。」
「我......我不想让你等......」唐砚拉了拉身后的背包,跟着安以忱来到停车场。
坐进墨绿色的吉普车,唐砚说道:「我记得你以前的车是黄色的。」
「那是我妈的,这车是去年买的,而且我考了驾照,不会再被抓了。」安以忱侧身帮他系好安全带,看见他突然涨红的脸,疑惑的皱着眉问:「你看什么,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低着头,唐砚呐呐的回答:「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神经。」发动引擎,车子驶离校园。「明天还有课吗?」
「没有。」
「你上我们家去吃饭,我妈想见见你,要是留你住你就住下来。」趁红灯的时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唐砚。「这个给你用,我的电话已经输入进去了,以后找你也方便,电话费我会帮你缴的。」
「我不能要。」将手机放到仪表板上,唐砚推辞道:「我同学都没有手机,我要它也没有用,你要是找我就打我寝室的电话,除了上课的时候我都在。」
安以忱没盲回答,却是抓起手机就要顺窗丢出去,唐砚急忙阻止。
「这就是买给你的,你不要留着也没有用,还不如扔了,看谁运气好能捡到。」
「我、我要!」唐砚将手机夺过来,迎上安以忱满意的笑脸,连忙感激一笑。「这是你特意给我买的,你对我真好。」
「我会对你好的......」只要你听话。
一路上唐砚不停的抚摸着手机,看到他珍惜的样子,安以忱原本阴霾的心情转好,偶尔跟他闲聊几句,唐砚更是乐不可支。
到了安家,肖欣跑出大门迎接,见唐砚下车以后连忙过去拉住他的手。
「哎呀!砚砚,两年的工夫,你都长这么大了、又长高了、又变帅了。」
「妈,你有完没完啊?快进屋吧!」安以忱将两人拉进大厅。
肖欣拉着唐砚的手坐在沙发上,还是不停的夸奖着他。「真不愧是纹纹的孩子,这么聪明,你安心读书,等毕业了,肖阿姨给你安排个好工作。」
「妈,你不是要他来吃饭吗?我们可都是饿着肚子呢。」
「你就知道吃,你看人家砚砚多懂事!好,开饭了!」肖欣捏了捏安以忱的鼻子,到厨房吩咐佣人上菜。
唐砚没有多说话,一直有礼貌的笑着,然而奇怪的是,无论这个女人怎样温柔慈祥,他也忘不掉两年前,她在火车站门口冷冷的警告他别接近自己儿子的模样。
开饭前,安成杰也赶了回来,他对唐砚没有特别的热情,但还是表示了欢迎。
晚饭过后,肖欣留他过夜,他推辞几句后便欣然同意,住的依旧是两年前睡过三晚的房间,就在安以忱卧室的隔壁。
洗完澡后,安以忱出房门去拿饮料,正好看到肖欣捧着一个纸箱下楼,他急忙迎了上去。
「妈,这是什么?」他接过纸箱,箱子很沉,还积了很厚的灰尘。
「是你唐阿姨留下的遗物,一些照片什么的,上次太匆忙,也没有来得及整理她的东西给砚砚。」
「啊......给我吧,我正要去找唐砚,我帮他送去。」
「我也去,正好跟他聊聊他妈妈的事。」
「您就别去了。」安以忱用身体倚住肖欣,「您跟他说什么啊?您有感而发追忆当年,肯定泪眼蒙胧的,不是惹他伤心?他这么大一个男生,多不好意思,还是我跟他聊聊天就算了,何况都这么晚了,您一个美丽少妇进单身男子的房间可不好。」
「少贫嘴!」肖欣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叮咛道:「那你拿给他吧......反正你和你唐姨的感情也很好,你跟他好好聊聊,让他别把自己当外人。」
「我知道了,您回去吧!」看着肖欣向楼上走去,安以忱突然想到,又叫住她。
「妈,这些东西你都看了?」
「我收拾的我能没看吗?」肖欣笑了起来,「放心,没门么见不得人的,就是一些旧照片,几本日记,还有些小玩意。」
安以忱试探的询问道:「妈......你有偷看唐姨的日记吗?」
「别瞎说,我看那些干什么,我只有把它们装到箱子里而已!」肖欣瞪了安以忱一眼,挥挥手道:「你快去吧,我先去睡了。」
安以忱点头,笑着向唐砚的房间走去,到门口时听到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下一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将房门锁好,把箱子放到床上,翻出里面的东西细细查看。
一叠照片先引起了他的注意,有唐予纹的独照,还有三张是和一个男人的合照。他走到镜子旁边,举起照片,对比着男人和自己的脸。
眼睛很像,凌厉略带神经质,鼻子看不出来,总归是挺直的,下巴更像唐予纹,让他的脸型看起来纤细柔和。他猜测着,这个男人应该就是自己的父亲,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这个事实就难以掩盖,所以--他还是危险的!
将其中一张两人近距离的合照塞进抽屉,他又继续翻找。
里面有六本日记,大体翻了一下,是从唐予纹读大学记起,一直到去世前一年。前几本纪录的比较详尽,几乎每天都写,后面的就变成每周一写,甚至更久。
他找到自己出生时那本,怀孕期间写得不多,记录的都是婴儿在腹中成长的琐事,文字中充满了喜悦。他八个月大时,父亲意外去世了,这时日记一度中断,直到快临盆才继续写,但字里行间透着绝望。他出生到满月是一片空白,再开始的头一篇,只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安以忱抚摸着那泛黄扉页上的字,眼眶开始湿润。「对不起......你是在跟谁说?是安家人?是真正的安以忱?还是......我?」
继续翻看,却意外的发现她对这件事没有丝毫记载,剩下的都像是流水帐,描写着她每一天的工作生活,而当年那件改变了他和他一生的事情,终究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敲门声响起,安以忱连忙将照片和日记都放入箱子,再把箱子塞到床下,然后揉了揉眼角,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唐砚,他有些踌躇的问:「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你能借我一套内衣吗?」
「进来吧!」将他拉进来,安以忱打开柜子寻找,随口问了句:「你多大尺寸?」
「什么?」
「内裤!」
「我......我也不知道......我看我们胖瘦差不多......」唐砚红着脸低下头。他都是买地摊的便宜货,所以不知道内裤还是有尺寸之分的。
将整理箱搬出来,安以忱把十几条内裤倒在床上。「这都是新的,没穿过,你自己挑吧!」
「呃......有没有四角的?」
「没有。」
「哦......」他翻了翻,抻出一条约纹的丁字裤。「这是什么?口罩?」
「这个啊......」安以忱接过来放在身上比了比。「也是内裤,就是这么穿的,你要不要穿一下试试?」
「不用不用!」唐砚连忙摆手,盯着那小小的一块布,忍不住问了句:「你现在也是穿这种内裤?」
「对,我也穿。」其实这是他好奇买来玩的,从来没有穿过。「不信你看。」他作势要解裤带,吓得唐砚急忙向后爬,一不小心跌下床。
跌在长毛地毯上并不觉得疼,可是他却看到了床下的纸箱,安以忱塞得匆忙,一个玩具鸭子掉了出来。
他拿起那个塑胶鸭子,摆弄着底下的发条,轻声道:「我小时候好像也玩过这个东西......看来这种玩具不管是穷人的孩子还是有钱人的孩子都会玩。我们,总归是有一点共同点......」晃了晃,里面发出金属撞击的声音。「好像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游水。」
「这个......」犹豫了一下,安以忱俯身将箱子拿了出来。「这个就是你的玩具,这是你妈的遗物,我打算明天拿给你的。」
「妈的遗物?」唐砚将鸭子放到一旁,拿出里面的照片翻看着:「这个男人......是我爸?」
「应该是吧......」不想让他看得太仔细,安以忱起身将桌子上的啤酒拿过来递到他面前,期望他喝多了双眼蒙胧。
「我们长得不像......」唐砚没有接,而是问道:「有白酒吗?」
安以忱挑眉,「你喝白酒?」
「家里边冬天冷,喝点白酒暖身子。」
安以忱用挑衅的口吻问:「白酒没有,洋酒喝不喝?」
「行!」唐砚毫不犹豫的点头。
安以忱比了比大拇指,出门去拿酒。
唐砚又将日记拿出来,抚摸着褪色的封皮,自言自语道:「为什么......没有怀念的感觉......不知道这里关于我的记述,又有多少?」
安以忱拿来了一瓶XO,两个大男孩毫无分寸的喝了起来。醇厚辛辣的酒入喉,似乎连空气都沉醉了。
安以忱点燃一根烟,有些迷乱的问:「你恨过你妈吗?恨她把你丢在乡下不闻不问?」
「不恨......」唐砚盯着他叶出的烟圈,憨笑着回答:「我对我妈没有什么感觉,她死的时候我也不是特别难过......我可能挺不孝的......」
「你的意思啊,你不爱她,所以就不恨?」
「差不多吧......」打了一个酒嗝,唐砚举起杯子。「我知道......这个酒很贵,我喝了,你爸会不会......生气......」
「你喝吧,这个家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安以忱爬上床,枕着唐砚的大腿。
「你不爱你妈......那你爱谁?」
「我爱我外公......他对我好......」盯着安以忱酡红的脸颊,唐砚呵呵的笑起来,认真的说:「我还爱你,你也对我好......」
「呵呵......」安以忱也笑了,酒量不佳的他已经醉了,抱住唐砚的腰,昏昏欲睡......
「烟......把烟熄了......不然会着火......」唐砚伸手将烟捻灭,然后搂着安以忱倒向床铺。
「着火才好,把这一切都化为灰烬吧......没了,也就没有人抢了......」将头埋进唐砚的胸膛,安以忱呐呐的说:「我......我已经好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尤其是这两年,我天天做恶梦......」
「为什么?」
「我害怕......我害死了她......」闭上眼,安以忱坠入梦境。
唐砚虽有醉意,但还不到失去意识的地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更听清了安以忱说的每一句话。
他说他害死了一个人......他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他不在乎。哪怕安以忱是杀人犯,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是外公死后对他最好的人,是他现在唯一在乎的人!
一夜好眠,安以忱在暖洋洋的阳光中醒来,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而被他压了一宿的唐砚则大半个身子都麻了,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
安以忱一边给他揉着胳膊,一边笑骂道:「你很呆啊,你干嘛老实的让我压着?不会推开我吗?」
「我怕我推开你,你就醒了,你说......你好久没有好好睡了......」
「我这么说吗?」安以忱只记得两人喝酒,聊天,具体聊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
而记不清,是最恐怖的事情。
不自觉的,安以忱加重了按摩的力道。「我还说了什么?」
「没什么了......我也记不住,好像--」
敲门声门断了他们的对话,安以忱以为是肖欣,问也没问就开门,结果站在门外的是笑靥如花的杨思凌。
「嗨!早安!」她偏头向里张望,看到躺在床上的唐砚。「你们一起睡?感情蛮不错的嘛!」
肩膀的麻痛有所缓解,唐砚缓缓从床上爬起来,抱起纸箱走到门口,对她拘谨的笑了笑,默小吭声的出门。
「你这么早来干什么?」安以忱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让她进门。
「你忘记了?我们约好去看电影。」杨思凌大方地走进他的卧室,坐到床上,看见散落一床的内裤,惊讶的叫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开内裤观赏会吗?」
随后拎起一条丁字裤,叹道:「以前,脱下内裤看屁股,自从有了丁字裤,拨开屁股看内裤。」
「你呀--什么时候能淑女一点。」安以忱苦笑一下,走进浴室,话语和水声搅在一起。「明明看起来很乖巧,其实是个傻大姐......」
「怎么?这样不好吗?你不是说最讨厌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她敲了敲浴室门,催促道:「你快点,电影快要开场了。」
大约二十分钟,安以忱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杨思凌赞叹道:「真是太帅了,每次带你出去都很拉风。」
对于这个神经大条的女孩,安以忱还是很喜欢的,所以只是摇头笑了笑,拎起外套搂着她走进客厅,对正陪着肖欣聊天的唐砚点了点头,然后出门。
坐在车上,杨思凌用肯定的口吻道:「唐砚一定对我有意思。」
安以忱失笑:「你会不会太自恋了,你们才见过几次面?」
「我所谓的想法不是肯定他喜欢我,而是说他对我抱着某种感情,可能是讨厌或憎恨也不一定。」
「何以见得?」
「女人的直觉。」
安以忱忍不住大笑起来。
唐砚在安家只住了一晚,当天下午就回了学校,他藉口说有考试,其实是不想见到安以沈与杨思凌甜蜜的约会回来。
他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感觉,每当看到他们互相依偎着的样了,心脏就有如缺失,仿佛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被人夺去一般!
回到寝室,他盛满一盆水,将上好发条的玩具鸭子放在水面上。小鸭子到了两下就静止不动,摇晃一下,里面传来啷啷的响声,应该是有零件掉了。
向上铺的人借了螺丝刀,小心翼翼将玩具鸭子的底座拆开,本想将散落的零件倒出来,却没想到掉下来的是一把钥匙。
他将钥匙举高,在灯光下仔细观察着顶端的一排小字,「XX商业银行?」
「也许你妈在那里租了个保险箱,为你留下了遗产。」住他上铺的林星伸出头颅兴致勃勃的分析道:「或者是一些证据资料,很可能你妈妈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怕这件事情曝光,所以将钥匙藏进玩具中。」
「你的想像力还真丰富。」唐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将钥匙栓在自己的钥匙环上,然后收拾床铺准备睡觉。
林星却不肯罢休,「你不去一探究竟吗?反正明天是礼拜天,我陪你去商业银行。」
「全市有多少个商业银行,数都数不完,我又不知道箱号,你要我怎么去找?人家会随便给我提供保险箱的资料?」钻进被窝,唐砚闭上眼睛道:「以后再说吧......反正我现在也不是活不下去,就算真的有遗产,也等我山穷水尽再去找吧!」
他从离开老家的那一刻起就下了决定,要靠自己的能力在这座城市打拚,哪怕是自己的母亲,他也不想去依赖。
第四章
十一黄金周,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他与林星一起到餐厅去打工,因为他长得英俊个子也高,被安排到柜台做收银工作,而林星则到厨房去刷盘子。
「哎,人长得帅干什么都吃香,工作又轻松赚得又多......」当林星这样酸溜溜的说时,他连忙允诺薪水发下来请他吃饭,才安抚了林星不满的情绪。
唐砚不是爱计较的人,或者说,在他憨厚朴实的外夫下,有着一颗博大的胸襟,他从来没有埋怨过谁,但是,遗憾的是他也很少在乎谁。
他有时会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其实才是最冷血的。
在黄金周快结束的时候,餐厅领班告诉他,他可以来工读,而且时薪很优渥,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便因为和客人动手而被开除。
惹出这次事端,是因为他撞是了杨思凌被男人纠缠。
在快下班的时候,杨思凌和一个男人来到他打工的餐厅,就坐在离收银台不远的位置。她的表情烦躁,进门时并没有看见他,但是出于好奇,他一直偷偷的注视着他们。
后来两个人似乎意见不合争吵起来,杨思凌起身要走,男人拦着不让,甚至要强吻她,这时唐砚跑过去将男人制伏。
他本来只是想帮杨思凌解围,可是没想到那样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会如此脆弱,他轻轻一扭,男人的手臂就脱臼了。男人似乎很有权势,也是餐厅的常客,于是领班毫不犹豫的将他开除。
唐砚没有太多的失落,他甚至没有辩解,默默的回到更衣室换了衣服,领了七天的薪水,从后门走了出去,意外的看见杨思凌在巷子里等他。
「你总算出来了,这里好黑,怪吓人的。」她跑过来想挽他的手,但是被他躲开。她露出诧异的表情,然后嘟着嘴道歉:「对不起,害你被开除了。」
「没关系......」唐砚低着头沉默的向前走,杨思凌连忙追了上去。
「其实我也想帮你说话,可是......那个男人是这家饭店老板的干儿子,得罪了他就不可能再待下去,不然我给你介绍一个工作吧!」
「不用了。」唐砚来到公车站牌,「你回家去吧,今晚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安以忱。」
「你告诉他又怎么样!」杨思凌无所谓的耸耸肩,「他又不是我的什么人,他管不着我。」
「你不是他女朋友?」
「不是,我应该有跟你说过我目前是单身一枝花......」杨思凌甜甜的笑了,「不然你追我好了,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唐砚摇摇头,没有答话。
「哎,你看不上我?」杨思凌生气的跺脚,「我很难看吗?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
「不是,你很漂亮......」
「那就行了,说好了,你追我哦!」杨思凌伸出手,「手机给我。」
唐砚向后退了一步,「我没有手机。」
「你骗人,我看过安以忱打电话给你。」
无奈下,唐砚只得把安以忱买给自己的手机递给杨思凌,看着她将自己的电话输入他的手机里,又给自己拨了电话。
「好,我等着你追我,给我打电话。」杨思凌嫣然一笑,拦了辆计程车离去。
唐砚盯着新增的手机号,垂下眼将它删除,在他的手机里,自始至终只存有安以忱的号码而已!
他和安以忱的联络并不多,只是偶尔发一条简讯,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问候话语。他总觉得,虽然见面的时候安以忱对自己很好,但其实他是有心在躲着自己。
仔细想想,这也不难理解,安以忱是大医院院长的公子,而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是个乡下人,本来两人就不该有什么交集,安以忱肯降贵纡尊的结识他,对他好,已经是他莫大的荣耀了。
所以,他不应该再奢望什么,只要安以忱记得有唐砚这个人,他就已经满足。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凉,校园里很多女孩子都为自己的男朋友织起了围巾,就连傻大姐似的杨思凌也不例外,拉着安以忱去手工艺店选毛线。
瞧她兴致勃勃的把各种毛线往自己身上儿,安以忱调笑道:「你织的围巾我可不敢围,你要是想送还是买一个现成的吧!不然就算是等到明年冬天,我也围不到。」
「谁要帮你织,你少自作多情!」杨思凌拿起两团线比较。「你说古铜色皮肤的人,是戴亮色的好看,还是暗色的?」
「大小姐......你又看上哪个古铜色皮肤的帅哥了?」安以忱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他与她从来就不是情侣,他自己也交往过好几个女朋友。
「你也认识啊......」杨思凌选好了毛线付钱,然后甜甜的笑了起来。「就是唐砚,他在追我,你知道,我就是喜欢他这型的。」
安以忱的笑容僵住。
任何人和杨思凌交往他都不在乎,但唯独唐砚不行!杨思凌最终还是要跟他结婚的,她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允许唐砚抢走,碰一下也不可以!
强压冲天的怒气,他维持着笑脸送她回家,然后拨通唐砚的电话。
「你在哪儿?」
「我在打工。」
唐砚说了个地址,安以忱要他等着自己,然后驱车赶去。
挂掉电话,唐砚还有些懵懵的,安以忱的口气生硬,他想不透自己到底哪里惹他不快。换句话说,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联络了,他没有机会得罪他。
不过转念一想,唐砚又开始兴奋,他马上就可以见到安以忱,说起来,他还真的有些思念他了。他很少会想念一个人,就连母亲,他也几乎不曾想念过,目前为止,他只想念过去世的外公!
大约二十分钟,安以忱驱车赶到麦当劳,他停好车走了进去,扫视一周没有看到唐砚,正想到柜台去询问,一个毛茸茸的大手拍上他的肩膀。转过头是抓着一把气球的麦当劳叔叔,他勉强笑了笑,正准备继续往前走,毛茸茸的大掌拦住他,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是我,我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你等等。」
「唐砚!?你--」原来他说的打工就是做这个。「我在车里等你!」安以忱翻了个白眼,离开麦当劳。
坐在车里,他点着一根烟,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说。是单刀直入还是委婉迂回?警告他不准接近杨恩凌......这种像妒夫一样的作为是他最不齿的!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唐砚换上便装就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颗气球。
「等得急了吧......」唐砚打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奔跑过后的脸颊泛着迷人的酒红色。「这个给你,还有这个--」他将气球和麦当劳的餐点递给安以忱。
「我有说我没吃饭吗?」看到那双原本兴致勃勃的眼暗淡下去,安以忱笑了笑接过汉堡。「我的确没吃。」
「那你就快点吃吧!」唐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真难得你会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没事就不能找你?」面对这张无欲无求的脸,安以忱的底气马上就变得不足,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的潜意识还是随时提醒着他,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唐砚的,夺走别人东西的人是他!
「当然能!」唐砚猛点头,「你来找我,我很高兴。」
白痴!安以忱在心理暗骂一句,开始大口撕咬着汉堡,这时唐砚掏出袋子里的饮料递给他。忿忿的接过饮料,安以忱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唐砚立刻回答:「是你对我好。」
闻言安以忱挑了挑眉,「我对你好,你要怎么回报我?」
「怎样都行。」
「其实我也用不着你回报我......」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安以忱做出愁容满面的样子道:「你知道......我和杨思凌是什么关系?」
唐砚没有出声,他只是定定的凝视着安以忱。
安以忱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寒毛都竖起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虽然没有正式交往,但我们其实已经订婚了,我不希望你搅进来,因为、因为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你很喜欢她?」
愣了一下,但安以忱马上点头:「是的,可是她说你在追求她。」
「我没有。」自从那日分手以后,唐砚从未主动联系过杨思凌,只是前几日她来找过他一次,还被他委婉的打发走了。
「可是......她很漂亮,你难道不喜欢?」
「不喜欢。」
自己费尽心机要争夺的女孩,唐砚居然不屑一顾,被这种斩钉截铁回答激怒的安以忱抓住他的衣领,不相信的质问道:「她长得漂亮,家世又好,性格也可爱,是男人都会喜
欢,都会想娶这样的女孩,你难道一点动心的感觉也没有?」
「没有。」
「不可能,除非你不喜欢女人!」
「我是不喜欢女人。」
安以忱愕然的松开手,身体向车门靠去,看苦啻砚平静无波的脸,怔怔的问:「你是GAY!?」
「也许是吧!」唐砚露出无所谓的笑脸,迎上安以忱瞠目结舌的表情,笑容立刻冻结:「我、我是开玩笑的......」
然而车里的气氛已经开始凝重,唐砚伸出手,安以忱立刻躲闪开,那视他如洪水猛兽的表情深深挫伤了他的心灵。
唐砚沉默的打开车门,黯然离去,夕阳下身影拉得斜长,更添萧条。
安以忱拿起之前放在烟灰缸上的烟,打了几次火才点燃,眺望着他渐行浙远的背影,低声自语道:「我就觉得这家伙有点莫名其妙,原来是GAY--」
鲜红的氢气球在车子里摇曳,既碍眼又刺目,要不是知道危险,他一定会用烟头将它烫爆!
他应该思索接下来怎么做,脑子里却乱糟糟打结,烟燃烧得很快,不一会儿烫到他的手。他顺窗将烟扔出去,然后很狠的咒骂道:「妈的,刚来城里没几天,好的不学,竟学这些不三不四的!」
有时,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只隔着一张窗纸,捅破了,眼前就豁然明朗。
唐砚在前一刻确定,自己是同性恋,而他所爱慕的,就是车里那个用厌恶眼神睨视自己的男孩--安以忱!他知道,自己的心早在两年前就遗落在那个骄傲的男孩眼中。
掏出随身携带,当初他给的一百块钱,薄薄的纸钞在夕阳的照射下透出迷人的橘红色。凑到唇边亲吻,好似亲吻着安以忱的唇一般,带着无比认真的心情,膜拜着他心中的爱神!
他没有更多的想法,甚至不打算做任何事情去实现心中的夙愿,只是一想到自己被喜欢的人厌恶了,心还是不免会疼痛,那种疼是他从未有过的,如身体的血液一滴一滴流逝,人慢慢被掏空的感觉。
不知道从此以后,他是否还能看到安以忱夺目而温暖的笑!
好在忙碌的学业和打工填满了唐砚所有的时间,让他没有能力再去想那些离自己遥不可及的风花雪月。他就像每一个从乡下来到大城市的人一样,努力吸收着各种资讯,努力武装着自己,努力使自己融入都市的生活。
安以忱的日子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他依旧是安家夫妇捧在手心里调皮又懂事的乖儿子,教授眼中沉稳好学的好学生,女同学心里英俊多金的白马王子,男同学眼中一起抽烟打牌的好兄弟。
他的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好,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但是埋藏在他内心真实的自己,却连他也不认得。
他害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不管他愿不愿意去想,这也是个铁一般的事实--如果真的有天堂地狱,那么他死以后,会直接被打下第十八层吧!
安以忱与唐砚之间,表面上是断了联系,可是那个不安分的杨思凌,又把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历时一个多月,杨思凌终于完成了她的大工程,一条千疮百孔的围巾,可是唐砚从来没有主动给她打过电话,让她觉得就是再不矜持,也不能主动去送围巾,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安以忱身上。
当她捧着包装精美的礼盒要他给唐砚送去时,安以忱厉声拒绝。
「你织的东西,我有什么立场送给他?」
「你们不是朋友吗?」
「我们从来都不是--」话说到这,安以忱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于是缓和了语气说:「其实我们一点也不熟,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我不信,唐砚提到你,口气可亲热得很。」
闻言安以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隐约能察觉到,唐砚对自已是有点意思的。
「他是他,我是我,要不是我们长辈有交往,我们俩根本就不会认识,而且我们的性格也不适合做朋友。」
「他的性格多好啊......」杨思凌眼里冒出了红心,「他温厚而诚恳,还有一点酷酷的......我真是好喜欢他!」她的语气无比认真:「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跟我以往认识的男孩都不一样,他对我......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
因为他是GAY!安以忱在心里冷笑,但是没有说破,「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如果你追到了他,就会觉得无趣了。」
「也许吧,但是现在,我要得到他!」杨思凌耸耸肩,叹息道:「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算了,我自己送给他!而且我有信心,我一定能俘获他的心。」
安以忱做了个请的姿势,心中却想:我也有信心,他一定不会对你动情,因为他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果然不出安以忱所料,当杨思凌去送礼物加告白时,遭到唐砚的拒绝。
他们约在学校的小树林旁,这里是很多情侣约会的地点,即使到了初冬,还是有不少人在附近走动。显然杨思凌选择这个地方,也是希望唐砚受这里的氛围影响,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覆。
可是他却说:「你是安以忱的女朋友,我不能和你交往。」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他女朋友。」杨思凌抱住唐砚,噘起嘴巴,漂亮的脸蛋是任何正常男人都难以抗拒的,「只是我们的父母有那个想法罢了,可是我真没有和他交往,不信你把他叫出来当面对质。」
「没有那个必要--」唐砚推开杨思凌,认真的说:「我不可能跟你交往,而且我很忙,没有时间交女朋友,你的礼物我不能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气得杨思凌在原地不停的发抖。
几乎在当天,唐砚拒绝了校花的消息就在校园里传开。
安以忱适时的去安慰杨思凌,可是他没想到,生性高傲的地在被拒绝以后,还是无法忘情。
「你知道吗?被他拒绝了,我才明白,我是多么喜欢他......」杨思凌抱着膝盖,坐在图书馆里,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可是他却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帮我解释,好不好?」
安以忱的火气真的升了上来!说到高傲,他才是真的没把唐砚放在眼里,可是如今他想得到的女孩,却被他瞧不起的人迷得神魂颠倒,这严重挫伤了他的自尊心!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时唐砚和林星结伴来到图书馆温习功课,眼尖的林星一进门就瞧见了在哪都很耀眼的安以忱和杨思凌。
他指给唐砚看,唐砚一时愣住。这种情况下,他应该回避,可是......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过安以忱了,他想再看他一会儿......
而此时,同样耀眼的唐砚已被图书馆的其他人发现,众人议论纷纷,声浪自然传到安以忱与杨思凌的耳朵里。
谁也没想到,被爱情冲昏头的杨大小姐居然站起来大喊道:「唐砚,安以忱就在这里,你过来问他啊!你问他我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我不是--」
安以忱的表情犹如被人当众掴了一个耳光,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变得滚烫,周围的人讥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的怒火燃烧到顶点。
他猛的站起来,推开抓着他衣袖的杨思凌,气势汹汹的向唐砚走去。
林星使劲拉着唐砚,可唐砚一动不动,眼睁睁的看着安以忱冲过来给了自己一拳。
图书馆大厅变得格外纷扰。
唐砚缓缓转过头,鼻下有一道血痕。
「为什么打我?」他凝视着安以忱,维持着一贯的平和。「我做错了什么?」
「你......」挨打的人如此淡定,反倒让安以忱一时无语。而且,唐砚平静目光中的深沉让他感到恐惧,他开始意识到,这个男孩没有自己想像中简单。
杨思凌跑了过来,一把推开安以忱,并大声质问道:「你凭什么打他,你真的以为自己是我的男朋友吗?是不是你对他胡说?枉费我这么信任你--」
「住口!」
喝斥住她的,不是被打击到呆掉的安以忱,而是一脸怒气的唐砚。
图书馆的管理员走了过来,唐砚见状抓住安以忱的手腕,拉着他飞快的跑了出去。安以忱没有挣扎,因为他觉得自己被彻底的羞辱了,他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躲在图书馆侧门的柱子后面,看着跟出来的杨思凌和林星呼喊着远去。
此时安以忱才缓过神来,他推开唐砚,愤怒的低吼:「你很得意吧?我被你看不上的女人唾弃,你是不是很解恨?」
「没有......」唐砚轻声说:「你自始至终都是我唯一在乎的人......别人伤害你,我比你还难受。」
「你少假惺惺,你个死GAY!」受到刺激的安以忱疯狂的攻击着唐砚。「你到底对杨思凌下了什么miyao!?你让她当众羞辱我--」
「我没有!」唐砚伸出手按住安以忱的肩膀,「她这样对你,你还喜欢她?」
「喜欢--」安以忱头脑一热,把自己心里所想全都说了出来:「我就是喜欢她--她是企业老板的千金,娶了她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只有你这种只喜欢男人的变态不知道珍惜!」
「变态?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唐砚似乎听见了心裂开的声音,而安以忱接下来的话,彻底将他的心击碎!
「没错,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还好意思跟我抢女人,还好意思说在乎我?我看到你都恶心--」
唐砚心中温暖的迷恋,一瞬间土崩瓦解,他大力抓住安以忱,掹的倾身堵住了那张不断吐出恶毒言语的嘴。他的吻没有温度,有的只是冰冷的惩罚,心碎的发泄,他像猛兽一样撕咬着那两片唇,血腥的味道让他的动作更加狂乱。
安以忱从呆立到挣扎,最后拳打脚踢,却丝毫不能阻止完全失去了神志的唐砚,他的下颚被紧紧的扣住,他想咬唐砚的舌头也做不到,口水不停的从嘴角流出来,泪水也开始在眼中打转。
经历一个世纪之久,唐砚终于放开了他,一脱离唐砚的钳制,安以忱就如同疯了一般撕打,卯足全力的拳头让强壮的唐砚也经受不住,可比拳头更伤人的,是歹毒的言语。
「你个死GAY!居然敢亲我--他妈的,我要杀了你--变态,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种错误--」
被打得倒在地上,承受着他无情的拳脚,唐砚的心,真的已经死去了......
安以忱一直打到自己使不出半点力量,才靠在柱子上干呕起来,而此时躺在地上的唐砚,早巳伤痕累累。
肿起的眼睛让他视线模糊,但呕吐的声音听起来却格外清晰,他勉强的张开口,绝望的问:「我......我难道就没有一点存在的意义?」
「你?」安以忱用袖子抹了抹嘴,单脚跺到他肩膀上,恶狠狠的说:「你只有死掉,才对这个世界有意义!」
「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安以忱笑了起来,艳丽的笑容却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他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理直气壮,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极度倔强其实是自卑产物,他只能用嚣张不屑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慌张!
他怕唐砚,他从骨子里惧怕他!
他怕的不仅仅是他会夺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他更怕他会取代他这个人,一旦他不再是安以忱,他该何去何从?
他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可是......他的父母亲情呢?没有母亲温暖的笑脸,失去父亲宽厚的肩膀......他要孤零零的生存在这个人情淡薄的世界吗?
不--不要!他宁愿死后下地狱,宁愿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憎恨,也不能失去一直爱他照顾他的双亲!
想到这,他压下不断涌上的愧疚,平静的说:「也许错的是我,也许错在我们都不够强大,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
安以忱抬起脚,向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头道:「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随后迅速离去。
唐砚一直努力的睁大眼,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模糊,消失。
他就那样静静的躺在水泥地上,任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消失,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杨思凌赶了过来。
「唐砚--唐砚--你怎么了--」杨思凌抱住她,温热的眼泪落到他冰冷的脸上。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是安以忱吗?你怎么不还手!?我要去告诉肖阿姨--」
女性温暖柔软的怀抱,让唐砚想起他那接触不多的母亲唐予纹,也让他全面崩溃!
他的泪簌簌的流下来,他抱紧杨思凌,哭诉道:「我从来没有想得到什么东西......我只想过一次......但是我知道,这不是我配拥有的,我从来不想强求--可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远观......都会被指责呢?」
「你在说什么?」杨思凌胡乱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自然将他的话理解成对自己爱慕,却提不起勇气追求,又被安以忱阻止,于是鼓励道:「你想要什么,就得努力争取,不要管别人是怎么想的,自己喜欢才最重要--」
「我是该努力了......我一定要够强大,能掌握自己,和他的命运。」唐砚的神志一点点回笼,他猛然间觉醒,眼泪无济于事,只有他足够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才能让安以忱正视自己,才有资格争取他的爱!
闻言杨思凌赞赏的点点头:「对,只要你有本事,就没有人会说三道四。」
唐砚擦掉眼泪,在杨思凌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我一定要得到--他说我只有死掉才对这个世界有意义,那么,现在,就让以前的唐砚死掉吧!」
从这一刻起,他要重生,他不能再与世无争,他要竭尽全力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管付出任何代价,哪怕不择手段!
第五章
唐砚和杨思凌开始交往了。
这件事情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资讯管理系和化学系的两大帅哥为争夺校花在图书馆大打出手,最后,安以忱赢了拳脚,却输了美人。
安以忱努力维持着自己白马王子的形象,漂亮但有些忧郁的面孔和雄厚的家世是他受欢迎的资本,有大批的女孩子愿意治疗他的情伤,于是他再度恋爱,分手又恋爱......
唐砚变得更加忙碌,他接受了杨思凌的好意,到她介绍的公司去做工读生,同时又做了两个兼职,繁忙的他根本没有时间与杨思凌约会,可是杨思凌丝毫不在意。
他知道,杨思凌真的很爱他,但是,他的心早已遗落在那个笑起来连风都变得柔软的男孩身上。尽管男孩用恶毒的言语咒骂他,却也无法使他收回自己的爱,反而让他更加狂热。
他要这个男孩!
天气越来越冷,期末考试结束后,大部分同学都收拾行李回家了,宿舍也停止提供暖气,唐砚在校外租了个十几坪的小房间,努力维系着艰难的生活。
杨思凌在尽力帮他,可是她却不敢把交了个乡下来的男友的事情告诉家里,所以能做的也很有限,只是每次来到这个漏风的小屋,她都会心疼的哭泣,于是一件件大衣棉被往这里送,唐砚都收下了,可他却固执地穿着企业赞助贫困学生,背面印着资助字样的羽绒服。
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他必须付出常人几倍的努力,才能摆脱低人一等的身分,才有资格去追逐那高傲的灵魂!
春节将至,刚和新任女朋友分手的安以忱整天窝在家里打电动,好似古代的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肖欣看他这个样子很是疑惑,问道:「最近杨家丫头怎么没来找你?你老闷在家里是怎么回事?」
「杨思凌为什么要来找我?」安以忱聚精会神的打着电动。「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再说,我侍在家里陪你不好?」
「你们怎么没关系?」肖欣推了推他问:「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呀--死了--」安以忱丢开遥控,靠在肖欣身上道:「我们什么时候是男女朋友了?你别瞎猜,人家......有男朋友了。」
「谁啊?谁比我儿子有魅力?」
你儿子......没错!就是你儿子!安以忱答道:「你也认识他......就是唐姨的儿子!」
「唐砚?」肖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鄙夷的眼神。「不可能,杨家的丫头会跟他?一定是玩玩而已。」
安以忱看着肖欣眼中的不屑,嘴角的笑纹加重,「你......你不是很喜欢唐砚?」
「我是觉得那孩子不错,挺朴实的......」肖欣耸了耸肩道:「但那又怎么样,他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山鸡变不了金凤凰......我照顾他是出于我跟纹纹的友谊,但这可不代表我允许他抢我儿子的女朋友。」
「原来......是这样啊......」安以忱托着腮,凝视着自己的「母亲」,笑容充满了嘲讽的味道。「您爱我......是因为我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我的身体里流着你和爸爸的血......对吗?」
「对啊......」肖欣伸出手,揉了揉安以忱柔软的发丝。「你的表情怎么怪怪的......」
「没......妈,我困了。」安以忱起身将肖欣推出门,在关门的一刻,突然低声说:
「妈,我爱你......就算我的血管里没有流淌着你的血......」
「什么?」可惜肖欣没有听清,她拨弄着他的头发,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浏海都有些挡眼睛了,怎么不修一修?」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么能说剪就剪?」
「贫嘴......好好睡吧!」
肖欣笑骂着上楼,安以忱慢慢的关上门,脸上的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
他锁上门,走到书桌前,在抽屉的最底层翻出了那张唐予纹与他不知道姓名,却很可能是他父亲的男子的合照。
他应该毁了这张照片的,因为他的样貌已经完全按照这两个人的模样成长,现在把这照片拿给安家夫妇看,难保他们不会做出联想......
可是,他没办法!
他不敢撕碎或烧掉这张照片,他已经杀害了唐予纹一次,他不敢再谋杀她第二次!
直到现在,唐予纹临死时那一瞥仍在他梦里萦绕不去,她的话他没忘,她要他照顾唐砚......可是,他没有这个能力!
如果唐砚还是两年前那个山里的傻男孩,他可以照顾他,只要他有粥喝,他就不会让他饿肚子。可是现在的唐砚,是个充满攻击力的男人,他一旦成长为野兽,就随时能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对不起......妈妈,他已经不需要我的照顾了!」深吸一口气,安以忱将照片塞进抽屉的最深处。
大学生涯,在不经意间,如飞鸿一般掠过,一转眼,已经到了毕业的时候。
这期间,唐砚和安以忱真的成为了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三年多的时间,他们只在学校里碰过两次,在市区碰到过一次。
在学校第一次是餐厅,安以忱去吃饭,唐砚在那里的饮料贩卖处打工,四目相对,他们都没有说什么,从此安以忱不再去餐厅。
第二次是内湖旁,安以忱领着当时的女友散步,唐砚则坐在石阶上背英文单词,杨思凌在一旁陪伴。见到他们,杨思凌如刺猬一般竖起了汗毛,眼神里充满敌意,唐砚却依旧平和,只是在平和中,酝酿着让安以忱微微发抖的能量。
最后一次,就在不久前,在热闹的大街上,唐砚和一个清秀的男子并肩而行。
初春时节,古老的城市散发着青春的味道。在街上漂亮女生的裙摆下,在嫩绿的柳枝上,飞扬着属于春天的迷人的香气。
但现在安以忱的鼻子里,闻到的只有汽油味。他的车子熄火,停靠正路边,打开引擎盖,正做检查时,透过车窗反照,看到两道身影接近。
他微微侧身向后看,果然迎面走来的是唐砚和另一个陌生的男子。
安以忱起身,直视着他,唐砚明显是看到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面无表情的与他擦肩。安以忱心底翻腾上一股莫名的愤怒,唐砚对他的视而不见让他若有所失,他转回身,弯腰继续检查,那道温厚的嗓音却在一旁响起。
「遇到麻烦了?我能帮什么忙?」
他立刻抬起头,发现唐砚去而复返,而那名男子在距他们五、六米的地方等待。
「没什么大问题......」这是他们决裂三年后,两人第一次讲话。「车子熄火了......帮我推一下吧。」
「好!」唐砚点头,帮安以忱打开车门。
安以忱单脚迈进车里,迟疑了一下,低声问道:「你找到工作了吗?」如果没有,他愿意尽力帮忙。
唐砚微微愣了一下,笑着回答:「找到了,在一家保险公司工作。」
「保险公司?」安以忱把脚收回来,间道:「你学化学的,到保险公司做什么?是做行政人员,还是推销员?」
「推销员,负责企业意外保险。」
「这不行!」安以忱不赞同的摇头,「这太不安定了,而且这是要人脉的工作,你在这儿举目无亲,怎么做得到保单?你不要做了,我给你找个安逸点的工作,而且你若是想考研究所,那就考好了,我知道你的成绩很不错,学费你也不用担心--」
「谢谢你。」唐砚打断安以忱的话,脸上挂着迷人又成熟的笑容。「我已经签了工作契约,不能辞了,不过你对我的心,我记着。」
「神经!」安以忱的脸陡然变色,他坐进车子,狠狠的甩上门。
窗外的唐砚笑得依旧灿烂,看在安以忱眼里格外刺眼。他发动引擎,在唐砚的推力下,启动远走。
唐砚眺望着车子远走,回过头,和他同行的男子慢步靠近。
「就是他。」男子挑挑眉,了解般的笑。
「什么?」唐砚伸出胳膊,搭上男子的肩。
「你说什么?」男子娇嗔的槌了一下他的胸膛。「你不觉得......我的眼睛和他很像吗?」
「不觉得。」搂着男子往回走,唐砚的脑海里浮现出安以忱的眼!那双像猫儿一样,警戒又脆弱的眼,是世界上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男子叫汪梓琦,比唐砚大三岁,却天生一张娃娃脸,走在路上还会被人误认成学生,其实他已经在保险公司工作六年了,而且小有所成,是年薪百万的经理。
他与唐砚一年前在网上同志聊天室里相识,他知道唐砚心里有喜欢的人,也知道他还有一个挂名的女朋友,但他不在乎,因为他自己也有一段虚假的婚姻。
他们维持着单纯的肉体关系,在不久后,将演变成上司下属的关系。
安以忱没有考研究所,他决定到肖欣的公司去工作。他是董事长公子的身分无法隐瞒,因为肖欣实在是太疼爱他,办公桌上一直摆着他的照片,所以虽然他的职位只是个小小的开发人员,但感觉却高高在上。
他并不喜欢这种滋味,他不愿活在谄媚之中,可是在如今这个时代,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外,要有一位真心待你好的朋友,是件奢侈的事情。
一阵呼啸的火警声在耳边响起,安以忱起身来到窗前,看着消防车开过。
最近几个月,这附近已经发生了三起火灾,都是一些小火,因为消防措施不完善引起的。但长此下去,难保不会引起连锁火灾,而且他知道,肖欣的公司,也是存在消防安全隐患的。
可是没有人会在乎墙壁上挂着的灭火器到底能不能使用,也没有人在乎这个世界的明天会怎样,人们关心的都是眼前的安逸。
天气越来越冷,安以忱捧着热咖啡,躲到巨大的常青植物盆栽后,享受氤氲袅袅的感觉。
这时公司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汪梓琦和唐砚一前一后走进欣欣电子,他们直奔服务台,向柜台小姐说明来意。
在小姐打电话询问时,唐砚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他知道安以忱在这里工作,所以这次来谈保单,他主动放弃了休假跟过来。
汪梓琦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低声道:「小子,你是来工作的,不是找相好的。」
唐砚温厚的笑了笑,刚要回话,就看到安以忱从隐蔽处走了出来。
「你来卖保险?」他直视着唐砚的眼睛,「你知道这是我妈妈的公司?」
「知道,我们昨天有联络。」唐砚看出安以忱眼中隐藏着很深的防备,于是压下上翘的嘴角,故意让自己表现得冷淡些。
这时柜台小姐放下电话,对他们说:「董事长请你们上楼。」
「我帮你带路。」安以忱走到他前面,心思复杂的把两人领了上去。
来到肖欣的办公室,安以忱陪着他们进去,肖欣依旧热情的招呼着唐砚,可那份热情看在安以忱眼里,却有一番讽刺的意味。
肖欣很爽快的和他们敲定一笔保单,只是还有一些细节上的东西没有谈安,约好这个周末再谈。
肖欣邀请道:「到肖阿姨家去谈吧......我还怪想你的,你都多久没有好好跟阿姨聚聚了?」
唐砚犹豫的看了看汪梓琦,这个CASE是由汪梓琦负责的,要是他就这样答应,未免有抢客户的嫌疑,见汪梓琦笑着点了点头,他才答应。
又寒暄了一阵,两人起身告辞,肖欣说了几句挽留的话,便让安以忱送他们出门。而安以忱的眼里自始至终只有唐砚一人,汪梓琦与隐形人无异。
坐进车里,汪梓琦抱住唐砚的胳膊,清秀的脸上露出妩媚的神情。「我看那只小猫还是挺在意你的......你是不是要出手了?」
唐砚笑了笑,答非所问道:「他总是防着我,怕我抢他的东西......殊不知,我最想要的就是他。」
「那么......你若是把他弄到手,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了?」汪梓琦不正经的调笑着,慢慢凑近他的脸,四片唇黏合在一起。
唐砚半眯着眼接受汪梓琦的亲近,可没过几秒便将他推开。
车窗前,立着一道清俊的身影,那是一脸错愕的安以忱。
安以忱目不转睛的凝视着相拥的两人,凝视着他们分开,凝视着唐砚慌忙下车,凝视着他的手足无措。
他多久没有见到这个越来越危险的男子露出他们相识的时候,那种茫然的样子了?他以为他已经成长到足以覆灭自己,但这一刻他恍然明白,他是可以影响唐砚的,在与唐砚的对立中,他没有处于劣势!
「这是你的公事包。」他将唐砚落下的东西递过去,然后吐出一句恶毒得可以深深刺伤唐砚的话:「你真恶心,看到你就想吐!」
唐砚几乎被那样的一句话击垮,他悲哀的发现自己四年来的武装居然抵不过安以忱的只言片语。他又一次深沉的验证了自己的宿命,他的一生都要为得到这只猫儿而竭尽全力!
猫儿骄傲的昂起头,但是锋利的爪子下却隐藏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唐砚伸出手,不顾猫儿竖起的汗毛,硬是将他拉住。
他温吞的笑着,但笑容中的坚定足以传达给安以忱。
安以忱甩开他的手,撇撇嘴往回走,在擦肩而过时,听见唐砚誓言般的低语:「总有一天,我会令你看到我,就欣喜若狂!」
安以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那道玻璃门后,唐砚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感受到剧烈的跳动,那狂热的心似乎要穿越他冷淡的外表,飞向安以忱。
汪梓琦下车,刚要说两句调侃的话,便被唐砚粗鲁的塞进副驾驶座,然后他坐进驾驶座,迅速驱车离开。
「干什么开这么快?」汪梓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抱怨:「你别忘了,我有个两岁的儿子,我死了可没人养他。」
「去宾馆。」唐砚的嘴角挂着笑,罕见的充满情欲的笑。「我要做爱,听到没有,我要做爱!」
闻言汪梓琦伸出手在他的裤裆上捏了捏,然后露出促挟的笑。
周末,唐砚再度来到安家,踏进他四年没有走进的房子,却意外的有一种熟悉感,仿佛他本来就属于这里一般。
安家夫妇都在,他们热情的招呼着唐砚,安以忱也坐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却不发一语。
寒暄一阵后,他们进入正题,敲定了细节,保单签字生效。
「砚砚......」肖欣依旧用昵称称呼他,「外面那么大的雪,你就不要回去了,在这住一晚吧,反正明天是礼拜天。」
安以忱脸色瞬间变黑,他用目光警告着唐砚,不准留下来。
其实唐砚知道,肖欣的挽留只是客气,并没有多少真心,但是看到安以忱的样子,反而让他起了捉弄的心理,于是道:「那就谢谢肖阿姨了,我还住以前住过的,以忱隔壁的房间?」
肖收愣了一下,点头。
唐砚接着又说:「安叔叔,你能给我开一张我母亲的死亡证明吗?」
安成杰疑惑的问:「可以,但是你要那个干什么?」
唐砚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晃了晃说:「我从妈妈留给我的遗物中找到了这把商业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我问过同行的人,他们说只要有死亡证明,我就可以委托总部帮我查询,不用一家一家去找了。」
闻此言,安以忱冰冷的防护墙被重重一击,手中的杯子掉在长毛地毯上,湿了一片。
面对三人疑惑的目光,他赶忙笑了笑,弯腰捡起杯子,颤抖的手泄露了他的慌乱。
钥匙?他仔细检查了唐予纹的遗物,并没有发现什么钥匙!而且,这钥匙还是保险箱的钥匙......若是钱那么皆大欢喜,若不然--又会是什么呢?
安家夫妇没有太在意安以忱的失措,爽快的答应了唐砚,说好礼拜一给他开立证明。
晚饭过后,唐砚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换下浴袍,安以忱就敲响他的房门。
安以忱的到来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他一脸的和颜悦色就在他意料之外了,本以为他会是冷淡的甚至怒不可遏的。
唐砚倚着门框,环胸而立。「有事?」
安以忱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是在看到唐砚的一刻,骨子里深沉的自卑还是顷刻泛褴。
唐砚越来越出色,他已经不是六年前在警察局里卑微的男孩,甚至连他的笑容也没有了质朴的影子,他身上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息,那是他做院长、做总裁的父母遗传给他的,属于安家的独特气质,是安以忱身上无论如何不会拥有的,血缘的力量!
安以忱的手在背后握拳,脸上却堆着笑容。
「你已经洗好澡了......我给你带了换洗的内衣。」他将袋子递过去。
唐砚挂着玩味的笑容,开门见山问道:「我是不是不经意间抓住了你的把柄?不然你不会再对我笑。」
闻言安以忱像挨了一记闷棍,虚假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你胡说什么......我能有什么把柄。」
「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唐砚伸手关上门,同时也将安以忱困在了他的胸前。
「你不怕?」
「我怕什么!」安以忱的脸有些红,他努力缩着身体躲避唐砚的接近。
「你不怕我身上有病毒,会传染给你?」唐砚的笑容越发邪魅,「我还记得,你说过,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所以......我怎么配穿你的衣服?」唐砚将安以忱手中的袋子丢了出去。
「......」安以忱微张着嘴,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唐砚慢慢向他靠近。
他们的对峙中,安以忱已经彻底处于劣势。
就在安以忱以为唐砚要吻他,而捣住嘴的同时,唐砚却扭开头,转回身体坐到床上。
他张着双腿,手撑在背后,松垮垮穿在身上的浴袍随时要滑落下来,即使看在同为男人的安以忱眼里,也是性感的。反之,靠在门板上,双颊绯红大口喘息的安以忱,也足以令唐砚血脉贲张。
唐砚的目光深沉且露骨,在那样的目光下,安以忱整个人如同被钉住,被剥光,所有的秘密都被揭开一样,连呼吸都窘迫,没有残留一丝还击的能力,他所能做的,只有迈着发软的双腿逃了出去。
安以忱沉浸在自己的无助与惊恐中,所以他无法看透,唐砚强势外表下,有着比他过之而无不及的苍凉。
他希望安以忱爱上他,而不是害怕他!
第二天一早,唐砚随同安成杰到医院开了死亡证明,他本想直接就到已经联络好的银行去开保险柜,但看到安以忱紧张的亦步亦趋,改变了主意。
「我明天再去银行......现在我饿了,以忱,你愿意陪我吃早餐吗?」
「我、我还要上班......」快到年关,是电子企业的淡季,公司里其实没有什么事情,更何况他是总裁公子,不去上班没有人会追究,但是他不想和唐砚独处。
「是这样啊......」唐砚笑了笑,低头摆弄着死亡证明。「那么,你去上班吧,我闲着没事,也许就去银行转一圈。」
闻言安以忱连忙道:「我陪你去。」
唐砚挑眉,「你是愿意陪我去吃饭,还是去银行?」
「都可以......」安以忱有些泄气的垂下肩,知道被耍了。但是他不能不跟,他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掌握保险箱里的秘密。
得逞的唐砚心情愉快,告别了安成杰,坐上安以忱的车,指挥他来到一个简陋的大排档。
此时是上午九点,早餐时间已经过了,餐厅里冷冷清清,老板和员工在打牌,见到唐砚也不招呼,只是挥挥手。
唐砚领安以忱坐到角落,然后挽起衣袖,居然亲自煮起食物来。他娴熟的料理着食材,不到十分钟,两碗馄饨、一碟小菜外加一笼包子端了上来。
「我曾经在这里打工,这儿的好多客人都是我给他们拉来的。」唐砚为安以忱掰开卫生筷,然后一脸期待的望着他。「尝尝吧,我的手艺不错。」
安以忱承认这些小吃闻起来味道很诱人,可是他却一点食欲也没有。「你难道都不用去拉保单?」
「吃饭的时候,别提工作的事。」唐砚抓起一个包子塞进嘴巴。「有些事情是可遇不可求......摆正心态,老天是公平的,看它会怎么安排。」
「我从不相信不劳而获,任何事情,都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才能达到目的!」安以忱有些激动,「但是,如果付出了,却没有收获,甚至被剥夺,那么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
「你说得对!」唐砚高深的笑了,「你一直是我努力学习的目标,我会追随着你,你怎样做,我就怎样做!」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多吃点吧。」他硬将包子塞进安以忱手中,瞧他终于勉为其难的吃了起来,松口气般的笑了。「看你吃我煮的东西,真是像做梦一样的美好。」
安以忱的肉馅含在口中,愣了一下,慢慢吞了进去。
「味道如何?」
「很好吃......」
这一餐吃了快一个小时,他们走的时候,唐砚将钱放进柜台上的盒子里。
这一天,他们两人难得的独处,安以忱以为自己会很紧张,可是他发现,越跟唐砚相处就越放松,到最后,他几乎忘记自己与唐砚是两个对立面,或者说,他与唐砚其实是一体的,他们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心灵在刻意提防中却奇异的相通了。
第六章
冬季的白昼短暂,不过四点钟,天色就暗了下来,安以忱将唐砚送回保险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楼下,两人约定好明天一起去银行,然后挥手告别。
目送墨绿色的吉普远去,唐砚转身,对着角落里的人影喊道:「你还不快出来,想躲到什么时候,银行快下班了。」
「你也知道银行会下班,我的面子还没有大到能让银行推迟关门。」娃娃脸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我还以为你跟小猫在一起,逍遥得什么都不顾了。」
唐砚抱歉的笑了笑,揽着汪梓琦的肩膀,和他一起进入黑色轿车,发动引擎离开。
安以忱也没有马上回家,他开着车,绕着市区兜了一圈,虽然心情依旧忐忑,但最起码能做到表情的自然后,驱车回到安家。
他像往常一样,陪着安家夫妇吃饭聊天,一直强打精神到就寝。
进入卧室,锁好房门,他又拿出那张照片,盯着年轻的幸福的美丽的笑容灿烂的唐予纹,轻声询问:「妈......你有想到过,你的一念之差,会把我和他......推到怎样的悬崖边?而现在,你到底留下了什么,你要你的亲生儿子,面对怎样的考验?」
而此时,刚从银行回来的唐砚也倒在床上,摩挲着唐予纹留下的钥匙。
良久,他笑了,「妈妈......您从来没有给过我什么,但您临死之前,却送给我一份大礼......我不要金钱不要财富,我只想要他......我会得到他的!」
第二天,安以忱提前十分钟赶到唐砚的宿舍楼下,可让他意外的是,唐砚居然早已等在那里。
打开车门让唐砚进来,盯着他冻红的鼻子,安以忱疑惑的问:「我们不是约好九点?难道我记错了?」
「没有,是九点。」唐砚凝视着他,满眼的深情遮也遮不住。「只是我想等着你,看着时间临近,那种期盼的感觉是甜蜜的。」
「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安以忱的脸涨红,发动车子询问道:「要到哪个银行去,你已经打听到具体位置了?」
「嗯......公司的前辈有帮我打听。』唐砚说了个地址。
「前辈?是那个跟你接......」他把吻字咽下去,改口问:「是那个漂亮的男人?」
唐砚失笑:「他没你漂亮。」
安以忱的脸更红,他注意到唐砚脖子上手工编织的围巾,忍不住问了句:「是杨思凌给你织的?」
「对......」唐砚愣了一秒,然后将围巾摘下,抚摸着还算整齐的针码,感叹道:「她的技术可是大大的进步了,现在,连饭都会煮了......虽然味道不怎么样。」
「你--」安以忱忍不住冷笑起来,「你在跟她办家家酒吗?」
看着那抹刺眼的笑,唐砚低声道:「谁要你不肯跟我办,我就只有跟她办了。」
安以忱一时语塞,只能按喇叭发泄心中的阴郁。
在距银行不远的一个十字路口,他们被红灯拦住,看着一格一格跳跃的读秒器,安以忱感觉自己也像它一样,一步一步走上审判台。
来到银行,他们直接到了保险库,并没有去办任何手续,唐砚给安以忱的解释是公司的前辈都帮他打理好了。
唐砚拿出钥匙,微笑着,慢慢的开锁,在打开时发出了细小的清脆的声音,让安以忱有一种自己的心弦断了的错觉。
保险箱里放着一个公文信封袋。
安以忱的脑子有些混乱,他看着唐砚面无表情的将信封袋拿起,然后扣住自己的肩膀往外走。
回到车里,安以忱点着一根烟,却无法使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
「你为什么不打开看?」
唐砚抚摸着牛皮纸粗糙的表面,似笑非笑的问:「你怎么比我还心急......你就这么想看?」
「我、我--我只是好奇,唐姨会给你留下什么,你要是想瞒着我就算了--咳咳--」
安以忱狠狠的吸了一口烟,然而公文袋却被递到他面前,吃惊下他被自己的烟气呛到,不停的咳嗽。
唐砚伸出厚掌,轻柔的拍着他的背,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我很紧张,不敢看,你来替我看吧。」
「好......」安以忱咬着烟,颤抖着手打开袋子,从里面倒出一封信和几张对叠着的纸。
唐砚静静的看着倒在他腿上的东西,没有任何举动。
安以忱拿起纸张,屏住呼吸,翻开来,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惊雷一般的消息。
「亲子鉴定」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最顶端,下面的鉴定对象就是唐予纹与自己,结论是母子,日期是六年前,唐予纹刚得知自己患了绝症的时候。
安以忱顷刻间感到了绝望,随后,一种轻松的感觉又翻腾上来,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大脑里做的争斗,让他头昏眼花,无力的向唐砚倒去。
他腿上的信滑落到车毯上。
唐砚搂着安以忱,轻轻揉着他的肩膀,口里低喃着关心的话语,可唇边却挂着隐蔽的,不为人知的笑。
安以忱盯着那封信,不用打开,也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
他扶着唇边的烟狈吸了两口,有一股冲动,用烟将纸点燃,将信点燃,将所有的证据都化为灰烬!
可是,他终究没有那么做,他挣脱了唐砚的怀抱,将手上的文件交给他,将信拾起也交给他,然后靠向车门,木然的凝视窗外的行人。
「下雪了......」洁白的细碎的雪花纷飞,却在落地的一刻被玷污,被践踏......他摇下窗,伸出手承接住雪花,然而结局是......雪花融化成一滴冰水,寒冷彻骨,就像他心底的眼泪。
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她在得知患病以后,就开始布局?
安以忱的表现让唐砚有一时间的错愕,他打开信,看了两眼,然后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信里说......我不是我妈的亲生孩子......」
「我不知道。」安以忱的声音像窗外凝结的空气一样冰冷。
「信里还说......我们是被我妈调换了......」
「是吗?」
毫无情绪起伏的回答让唐砚有些泄气,但很快振作起来,直击安以忱的痛脚。
「这么说,难道你不是你--我才是你?」
「不--」果然,前一刻还冷凝的人立刻激动起来,「我是我--我就是我,没有人可以替代!」
「可是......」唐砚摇晃着那份鉴定,提高的声调:「我才是真正的安以忱,我才是安家的孩子。」
「你不是--你不是--」安以忱一把抢过亲子鉴定,撕得粉碎,然后神经质的高叫:「你不是,你现在不是了--你没有证据了!我才是安以忱,你不可以取代我--」
唐砚满足的笑了,他挽起衣袖,将结实的胳膊伸到安以忱的面前。「你看到了吗?我的血管里流动的是安家的人的血液,你把DNA证明撕掉了,可我还活着......你爸......不,是我爸妈,还活着!再做一个亲子鉴定,一切就真相大白。」
安以忱哑口无言!凝视着笑得高深的唐砚,心底那深深的恐惧又翻腾上来,他惊恐得瞳孔放大,寒毛竖起,他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车窗被打开,车里的温度遽降,唐砚的脸庞被风吹成驼红色,相比之下,安以忱的脸色却惨白如蜡。
「你......你要告诉他们......是吗?」
「怎么?你害怕?」唐砚慢慢向他靠近,「你不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我不想知道,我什么也不想知道!」安以忱抓着唐砚的衣袖,茫然的低喃着:「我想做安以忱,我只想和爸妈在一起......你不能--不能把我给否定掉--」
「那我呢?我又是谁?我不否定你--我就得否定我自己!」唐砚咄咄逼人,「你已经享受了二十几年的天伦之乐,该轮到我了。」
「不可以!」安以忱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格外坚定。「我不会要安家任何东西,安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我绝对不允许你取代我--」
「你不要安家的财产,可你要安家的爱!」唐砚的鼻尖几乎贴上安以忱的脸。「你夺走了我父母的爱,你要怎么补偿?」
「我、我......」安以忱慌乱的躲避着唐砚的目光,他目光中的侵略性让他的血液凝结,牙齿打颤。
「你能给我补偿吗?」唐砚的语气陡然变得温柔,他托起安以忱的下巴,亲昵的唤着他:「忱......我要你对我做出补偿......你愿意吗?愿意听我的吗?」
「......」安以忱只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
「我当你默许了......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唐砚的拇指摩挲着他的下巴,辗转来到他的颈项,然后隔着厚重的冬装按住他的肩膀,最后向下滑去,握住他的手,将他指间的烟拿了出来。「戒烟吧!」
在安以忱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唐砚将烟丢出窗外,随后将唐予纹留下的信撕碎。
「戒烟?哈哈--亏你想得到,哈哈--」
简单的小房间里,躺在床上的男人不停的笑着,一边笑还一边踹坐在床头穿衣服的高大男人。
「唐砚,你在搞什么?你这个时候,不该说,要他的身体吗?」
「我是很想要他的身体,但我更想要他的爱!」纵情过后的唐砚脸上有一丝疲惫与空虚,「我要是提出那种要求......他会恨我的!我不要他恨我......我只要他爱我。」
「可是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把他弄到手?」
「我很心急......但我不能着急!我要的是他甘心情愿、死心塌地的爱我!我有一辈子的时间跟他耗......」脑海中浮现在他提要求之前,安以忱苍白但坚韧的脸,唐砚思索了一阵然后摇头。「而且我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把自己绷得太紧,我若是再逼他,他的弦就断了,我怕他宁可玉碎不为瓦全,也许他会选择跟我同归于尽。」
汪梓琦撇了撇嘴,不赞同的说:「有那么严重吗?一只小猫而已......」
「可小猫的自尊心却出奇的高傲......他没有央求我,甚至没有向我示弱,他一直用平等的、近乎命令的口吻在和我商谈!」唐砚叹了口气,目光中多了份激赏。「他出乎我的意科......也让我更对他着迷。」
穿好衣服后,他将汪梓琦的衣服丢到他身上。
「快点收拾,晚上杨思凌可能会过来。」
「我不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发泄完了就赶我走--」汪梓琦抱着棉被耍赖,「你当我是男妓吗?」
「我没把你当男妓,我把你当成我最尊重的前辈。」唐砚拉着汪梓琦的胳膊,单膝跪在床边为他套衣服。「只是......我今天有点忍不住了,我真的就差一点、差一点压倒他了。」
「所以你就找我来泄欲......」汪梓琦放软身体任唐砚摆弄,漫不经心的问:「我记得,保险箱里的信封袋有两个......另一个装的是什么?」
「是......我的后路......」唐砚拍了拍汪梓琦的脸颊,「你认为我真的会毁了所有的证据,不给自己留一点后路?虽然......我的存在、我的血液本身就是证明,但是......」唐砚神秘的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汪梓琦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用陈诉的语调道:「被调换这件事对你来说也是个伤害,或者说是打击,你却一点悲伤的表现也没有......你太镇定了,你在得知事实以后,居然马上联想到小猫早就清楚,然后计划要如何利用此事......你冷静得让人恐惧。」
唐砚不置可否,他将汪梓琦拉到门口,为他把围巾戴好,叮嘱道:「天很冷,别出去玩了,直接回家吧!」
「别对我这么好,小心我爱上你......」汪梓琦踮起脚热烈的吻着唐砚,然后叹息道:「你跟我想的不一样,我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个淳朴的好孩子,可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个这么有心机的人,我真同情那只小猫。」
「他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我会好好爱他,疼他,他是值得羡慕的。」唐砚微笑着打开门,刚想将汪梓琦推出去,却看见站在门口的杨思凌。
「嗨!」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汪梓琦最先回过神,跟她打了个招呼,又偷偷对唐砚挤挤眼,脚步虚浮的离去。
将杨思凌让进来,唐砚疑惑的问:「你怎么来这么早?下课了?」
杨思凌大学毕业后没有工作,而是选择读研究所。
「是......教授突然胃疼,就提前放我们下课了......」盯着凌乱的床铺,杨思凌低声问:「你们在做什么?睡觉?」
「哦......前辈他喝醉了,在这儿躺了会儿......」趁她不注意,唐砚迅速把地上的保险套踢进床下。可是,屋子里尚未散去的情欲气息,又怎么能掩饰?
杨思凌挨着唐砚坐下,慢慢的靠进他怀里,轻声说:「我也喝醉了,我能在这里睡吗......今晚我不回去了......」
「好......那你快躺一会儿吧!」唐砚就势将杨思凌按到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抱着一叠文件坐到床角。「你先睡吧......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杨思凌睁大眼看着他,漂亮的眸子蒙上雾气,她将被子拉高,躲在被窝里抽泣着。他们交往了四年,他从来没有碰过她。
唐砚轻轻叹了口气,他明白她的意思,可他只能装傻。对于杨思凌,他有着愧疚,他不想再伤害她,一直等着她说分手,可是她却对他的冷淡表现出无限的包容,越陷越深,也让唐砚后悔四年前的自私。
他怕她和安以忱在一起,所以他答应了跟她交往,一念之差伤害了这个可爱的女孩!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绝望......
唐砚对于杨思凌,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安以忱的身上,再无力去关心别人......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冷血的人。
进入二月,才下午五点,天就完全暗了下来,不点灯的房间幽黑一片,安以忱蜷缩在床上,苦苦思索着自己的出路。
他不相信,不相信唐砚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他,他一定有阴谋,他一定在酝酿着一个大计划,一个将他取代,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大阴谋!
抓过衣服,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将一根烟塞进嘴里,刚要点燃,却突然想起唐砚的话。
『我要你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戒烟!』
「妈的--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鬼话--」他愤怒的按下滑轮,却不想一股火喷了出来,灼热的火苗烫到他的手,失措下将打火机甩了出去。
未熄的火苗点燃了床单,火势很快向坐在床头的他蔓延过来。
他有一瞬间的错愕,不想动,他在火焰中是到了唐予纹,那个被他害死的亲生母亲!
「忱忱--」
干钩一发之际,肖欣的呼喊声和敲门声惊醒了他,他迅速从床上跳了下去,逃离火舌的吞噬。
「妈--快拿灭火器--」急忙奔向将自己从死亡边缘唤醒的母亲的怀抱,可打开门先映入眼帘的,却是站在肖欣身旁,脸上挂着温厚笑容的唐砚!
安以忱向后退了一步,拧眉看着他,刚要张口,唐砚便闻到了焦味,他探身向屋里一看,立刻变了脸色,一把将安以忱拽了出来,问道:「灭火器在哪?」
「放在玄关--」肖欣显然也被房间里的浓烟吓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唐砚立刻跑了出去,拿来灭火器,冲进屋里一阵喷射,终于将越烧越烈的火扑灭,但整间房一片狼藉,不彻底整修是无法住人的。
将灭火器放到地上,唐砚转过头,对安以忱笑着说:「过年前一天来了一把火,你明年肯定会很红火的。」
「你来干什么?」打断他的话,安以忱冷冷的质问,「你突然来我的家里做什么?这是我家,我的房间!我有允许你进来吗?你给我滚出去--」
「忱忱,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肖欣急忙拉住安以忱的衣袖,低声训斥着。
她无法理解,一向斯文懂事的儿子今天怎么如此的反常,她知道在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因为杨思凌而有了矛盾,但好几年过去了,她以为两人早就释怀,就算心底依旧有芥蒂,也不应该把冲突升级到表面。
肖欣对唐砚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他只是她闺中密友的儿子,她对他没有照顾的义务,她只须尽一份表面的关心即可。
但是唐砚出乎她意科的优秀,完全不像个乡下来的孩子,以她的眼光判断,这个男孩在不久的将来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所以跟他维持一定程度的往来,适当的时机帮帮他,做些对他们来说很容易的事情,极有可能收获丰厚的回报。
在肖欣的观念中,没有血缘之间的人与人的交往,就是一种利益的往来!
「马上就要过年了,你找什么别扭?砚砚是来给咱们拜年的......」
「黄鼠狼给鸡拜年--」安以忱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转身就向外走,来到门口,又猛然回头唤道:「妈,我们走!」
「我得给你收拾收拾......看来要年后才能找工人来重新装修,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如此不小心......」肖欣唠叨着,开始整理没被波及的物品。
「妈--」
唐砚走到她面前,笑道:「肖阿姨,还是让我和以忱收拾吧!您不是正熬汤吗?小心熬干了......我可想好好尝尝您的手艺。」
「对啊!」肖欣急忙向外跑去,路过安以忱身边时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见肖欣远去,唐砚向立在门口的安以忱挥挥手。「进来吧,你不是不愿意我跟你妈妈单独相处?」
「你--」心思被识破的安以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咬咬牙,迈进屋内并锁上门。「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你明说吧......不要再跟我兜圈子了。」
「我有什么企图?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四年前就跟你说过......」唐砚失笑,起身,慢慢向安以忱靠近。
「什么?」安以忱警戒的瞪着唐砚,在他距自己一米时伸出手臂阻拦。「你别离我这么近......」
「你还是怕我身上有病毒?」唐砚突然伸出手,猛的将安以忱拉进怀里,在他还尚未做出反应之际吻上他的唇,然后又在他挣扎之前放开他,向后退了一步,浅浅的笑着。
这只是一个唇与唇单纯的碰触,时间不超过三秒。
安以忱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岔忿的擦拭着嘴巴,低声咒骂:「变态,你别想要挟我--」
「我不会要挟你,你没有什么把柄抓在我手上......」唐砚微微低下头,黝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害羞的神采。「只是我的心意一直没有变,我说过,我喜欢你......直到现在都是......我亲你,只是我喜欢你的表现。」
「你给我住口--」
安以忱顺手将门边的水晶装饰品丢过去,正砸到唐砚头上,水晶掉在地毯上,依旧完好,唐砚的头却被砸出一块淤青。
他们都沉默了,半晌,唐砚伏身捡起装饰品,走到安以忱身边,将水晶摆回原位。
「我的头壳跟我的脸皮一样厚,跟我的心意一样坚硬,不管你怎么做,都不能让我退缩......」唐砚的声调不高,语速也很缓慢,但显示出来的决心,却足以让安以忱震撼。
「我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我永远不会放弃追寻你。」
唐砚打开门,步伐稳健的走了出去。
第七章
肖欣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等安成杰回家后,四人同桌用餐。
唐砚比以前健谈得多,他亲近有礼的与安家夫妇聊天,相形之下,一直沉默着吃饭的安以忱倒显得格外生疏。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安家夫妇热情的邀请唐砚留下过年,唐砚没有推辞,欣然同意。
但这样一来,他的留宿就成了问题,安以忱的房间刚刚被烧毁,而安家整理过的客房只有唐砚曾经住过的那间,于是,两人共睡一间房成了必然。
对安家夫妇来说,儿子与其他男子住一间房没有什么不妥,可是安以忱却百般不情愿,但考虑到自己如果一味拒绝唐砚,可能会让他做出一些报复的行为,也只能硬着头皮同意。
吃过晚饭,唐砚早早的进了客房,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翻看从安成杰那里借来的医学书籍。
等到夜深,安家夫妇都去睡觉了,安以忱才到客厅旁的浴室洗澡,然后换上厚实的棉睡衣,磨磨蹭蹭进了客房。
看到床上仅穿着浴袍,露出胸前大片肌肤的唐砚脸上讨好的笑容,安以忱有夺门而出的冲动,他压抑了好久,才爬上床,贴着床边躺下,背对着唐砚。
唐砚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你睡过来一点,这还有空隙。」
「不用!」
这张床是大号的单人床,躺两个人本不算狭窄,但若要保持一定的距离就有些困难,所以安以忱只能紧贴着床边,稍微动一下都有可能掉下床。
唐砚轻叹一声,问道:「你害怕我?我以为......你根本就不把我当成一回事。」
「我本来就没把你当成一回事!」安以忱一动不动,冷冷的声音传来:「我不害怕你,我厌恶你,就像厌恶蟑螂老鼠一般,避之惟恐不及!」
「只因为我是同性恋?」
突然听到唐砚将话挑明,安以忱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他很快解释道:「你喜欢男人与我无关,我讨厌的是你这个人。」
唐砚放下书,慢慢向他靠过来,在体温渐渐传递到安以忱肌肤上时,他猛的坐起来,戒备的看着唐砚。他无法在明知唐砚对自己有妄念的情况下还安然和他躺在一起,就像他无法相信唐砚知道自己是安家的骨肉以后还会安于现状。
「我想关台灯。」唐砚对安以忱的防备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受伤,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灯,笑容依旧。「不过看样子你一点也不困......那么咱们就聊聊天,晚一点睡吧,反正明天都不用上班。」
安以忱冷笑着:「我跟你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我记得刚上大学时,我们聊过一整夜,为什么现在无话可说了?」
「那是因为......」安以忱无语,追根究柢,他们之间所有的纷争,都是唐予纹埋下的祸根。
唐砚也没有做错什么,除了强吻他以外,他对他是无可挑剔的好,可是他知道,这种表面的好不是唐砚真实的情绪,他是一个让他无法猜透无法掌握的人!
然而,他却注定要与这个人有无尽的牵扯,为了不让彼此都太难过,他似乎应该对他友善一些......
「好吧......我们聊聊......」安以忱用最放松的口吻问道:「你在看医学的书?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我看见了就头疼。」
「我看了也是一头雾水......」唐砚将书展开,平放在膝盖上,指着上面大段的专业术语道:「这明明都是中文,我却跟看天书一样,完全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那你还看?不过拿这个当催眠读物也许不错......」安以忱靠在床头板上,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是啊......只是......我想......」唐砚低着头,状似无心的说:「根据遗传来看,我多少也应该有些学医的天分。」
此言就像是一颗炸弹,瞬间炸毁了刚轻松下来的气氛,凝重的气压笼罩在两人头顶。
安以忱的笑容僵住,嘴角慢慢下垂,脸色再度变得难看。
唐砚低声笑着,将书合上,丢到一边,然后伸出手,不顾安以忱的躲闪硬是抓住他的手腕。
「看来我没有遗传到这个天分......血缘的关系不过如此,我们围着一张桌子吃饭,我跟他们有说有笑,可是你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睛里,有温度吗?」
「你什么意思?」安以忱瞪着眼,想收回手,却无能为力。
「我只想告诉你别太敏感,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唐砚的另一只手按上安以忱的左胸口,身体也向他靠近,笑容变得邪气。「没有人会知道你心中的秘密!」
「笑话--什么叫我的秘密,我、我是跟你一起知道的--」安以忱有些神经质的高喊:「我和你一样是受害者,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嘘......」贴上安以忱的脸颊,他凑近他耳畔说:「小点声,不要把你的父母招来......记住,我说的是你的父母......我没有要跟你抢。」
「我不相信!」安以忱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能保守这个秘密一生不说?你只是在等待时机,等一个一举将我覆灭的时机!」
唐砚用拇指摩挲着安以忱的脸颊,嗅着他身上淡淡沐浴乳的香味。「只要你希望......」
「什么?」
「只要你希望这是个秘密,这将永远是秘密。」
「我希望?呵呵......」安以忱推开唐砚,笑容嘲讽,「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以为,我会向你屈服?」
「我承认我想得到你的爱,但是,我不认为你会向我屈服......所以,我无所求。」
唐砚的笑容染上了一丝落寞,似乎又有了那刚进城的淳朴男孩的影子。
「你没有任何条件?」
「没有!」
安以忱感到不可思议,他凝视着唐砚的眼,试图在那里找到贪婪或者图谋。
「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你一点也不在乎被别人改变了命运,扭曲了人生?你......你真的没有想过,要做回安家的孩子?」
「我不在乎!」唐砚宣誓般的说出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话语:「只有你......你自始至终都是我唯一在乎的人!」
安以忱近乎悲哀的发现,唐砚的眼里只有执着,对他从未改变过的执着!
唐砚将他抱进怀里,感受到他的挣扎,连忙说:「我什么也不会做,我只想抱抱你。」
他将头埋进他的颈窝,「让我感受你的温暖......」那在一瞬间就俘获了他的心的温暖!
安以忱四肢僵硬,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推开他。
哪怕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很难不被这样的深情感动......可是,安以忱的尊严不允许他拿爱情做筹码。
于是他出言提醒道:「你永远不能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
「不要轻易说永远......」
「我肯定你得不到!」
唐砚更紧的抱住他,眼里的坚定丝毫不受震动,「如果我永远得不到,我就永远追寻下去......哪怕只是一份虚无缥缈的永远,我也绝不放弃!」
「你会后悔的......」
「不会,我不会后侮。」
那一夜,他们相拥而眠,所有的隔阂全都消失,他们像一对赤身裸体的婴儿般互相温暖着,慰藉着,外界的纷扰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沉浸在属于彼此的,没有争斗的世界中,安心的沉睡......
一夜好眠,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安以忱睁眼时看到距自己不到五公分的唐砚的脸,心脏足足漏跳了一拍。
记忆慢慢回笼,昨夜的对话从他脑海里流过......也许,他该相信他,也让自己不要活得如此辛苦。
近距离的打量着唐砚,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唐砚的长相......仔细看有几份安成杰的影子,但比斯文的安成杰英俊得多。他的脸庞他的身躯都散发着一种原始的气息,如野兽一般危险却吸引人!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眼高一等的杨思凌会对他如此迷恋......
唐砚缓缓睁开眼,看到安以忱,露出幸福的笑容。
「早上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出奇的性感,听得安以忱有些动容,然而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措手不及。
唐砚抬起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安以忱顿时红了脸,想发火,可迎上唐砚那无辜的眸子,却奇异的没了脾气。
算了,就当这只是个单纯的早安问候吧。
这一刻安以忱做了个决定,不管是为了拉拢唐砚还是为了救赎自己的心灵,他都要争取和他恢复成朋友的关系。
大年三十的安家是忙碌的,安成杰还要去医院巡视,但会提前下班。肖欣围着炉灶转得不亦乐乎,她是个有自己事业的女强人,却也是有一手好厨艺的主妇。
唐砚虽然也会做菜,但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粗菜,安以忱更是对烹饪一窍不通,帮不上忙的两个大男孩坐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最后在唐砚的提议下出门。
在唐砚的指引下,安以忱的墨绿色吉普开出了闹市区。
走在五环路上,安以忱半开玩笑的张口:「你一个劲的往荒郊野外指,是不是有什么图谋啊?」
「怎么着?你是怕我把你卖了,还是......」唐砚暧昧的笑了笑。
「我是怕你联络了一大帮人,把我打晕后挖个坑埋了。」安以忱尽量不去想他后半句未出口的话是什么,努力将他当成一个普通的男性友人,一个开开玩笑无伤大雅的朋友。
「如果真要埋......我也会把我们埋在一起......」唐砚笑容依旧,似自言自语的声音从喉间溢出,飘散在空气里。
安以忱只能装做没听到,沉默的开车。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车裎,他们最终来到一家疗养院,穿过长长的走廊,在楼区最深处的病房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轮椅上打盹。
他们站在门外,注视了男人一会儿。
见唐砚无意进去打扰,安以忱压低声音问:「是你的朋友?」
「不算......但是神交已久......」
安以忱失笑。「神交?这大过年的,你带我来看他干什么?」
「就是因为过年,我才带你来看......」唐砚将手压到安以忱肩上,凝视着沉睡的男人,低声讲述道:「他年轻的时候非常荣耀,但一次意外成了植物人,被藏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六年前,他终于苏醒了,可是半身不遂,近两年,他好了一点,记忆也已经恢复了......也许不久后,他就会重新回到血雨腥风的世界中。」
安以忱一头雾水的问:「你让我开了这么久的车,来看这个人,不会是想告诉我什么得与失的大道理吧?」
「就是这样!」唐砚耸耸肩,拉住安以忱的手往回走,满意的发现他还在沉浸在疑惑中,没有挣脱。
「神经......」安以忱嘀咕着跟他向外走,几步后回头看了看男人,正巧那人醒来睁开眼,四目相对,竟让他打了个寒颤。
这哪是英雄迟暮该有的目光,这分明就是狼一样野心勃勃的眼神!
安以忱赶紧转回头跟着唐砚离去,回到车上时,突然觉得那个男人分外眼熟,他有一种错觉,他和那个男人,似乎有着某种联系......
大年夜,家家灯火通明,欢聚一堂。
安家也是一样,吃过丰盛的晚餐,肖欣又忙着包饺子,这次唐砚终于帮上了忙,在一旁擀饺子皮,安以忱与安成杰则坐在沙发上看无聊的春节晚会。
九点左右,唐砚外套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那时他正在厨房,安以忱起身帮他掏了出来。
还是四年前他送他的那部,已经过时的灰色屏幕上显示了一串电话号,看着有些眼熟。
「唐砚,你的电话。」安以忱走到厨房,想把电话递给他,却看到他一手的面粉。
唐砚笑了笑,耸了耸肩,然后歪歪头,示意安以忱帮他举电话。
安以忱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扭捏,便按下接听键,递到他耳边。微凉的手贴着他温热的面颊,很舒服。
「你好......」原本笑意盎然的唐砚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突然面色一变,但立刻恢复自然。
吱唔了几声后,他示意安以忱挂掉电话,然后边洗手边说:「肖姨,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不过饺子别忘了煮我的份,我要回来吃的。」
「少不了你的份,这馋嘴孩子......」肖欣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叮嘱安以忱。
「你去送送砚砚,这大过年的不好打车。」
安以忱点点头,跟着唐砚出门,开车驶离安家后,在路口停下。
「你若不希望我去,我就不跟。」
唐砚挑了挑眉:「怎么这样认为?」
「你在听到我妈说我要送你的时候......皱眉了。」
「你还真是注意观察我。」唐砚露出开心的笑容,伸手拍了抽他的脸颇。「没关系,你跟去也好......」收回手,他垂下眼,声音慢慢消失在喉间:「何况有你跟着,不论做什么,对我而言都是甜蜜的旅程。」
安以忱羞赧的笑了笑,没有答话,重新发动车子。
他不愿承认,原本坚实的心墙出现瓦解的迹象,也许,对于唐砚,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厌恶过,他的恐惧他的逃避,都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的魅力,他怕自己被吞噬掉,一旦成为他的盘中餐,就没有能力重新翻身!
所以让他自私一些,享受他的追逐,享受被仰视的的感觉,保有对他的优越感吧!
车子驶回他们的母校,那所著名的大学。
因为是大年夜,学校里静得骇人,安以忱将车子停到小树林附近,笑道:「我就不陪你过去了,你早点回来,天怪冷的,小心我不等你。」
唐砚点点头,下车后趴在车窗上又问道:「你不好奇我和谁要约在这见面?」
「我......猜得出来。」
「呵呵......」唐砚还想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了女声的呼喊。
「唐砚--是你来了吗?」
唐砚转过身,跺着厚厚的积雪,向路灯下那形单影只的女子走去。
「唐砚--」待他走近,女子一下子扑了上去,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我好冷......」如安以忱所料,此人正是杨思凌。
唐砚轻轻推开她,然后脱下大衣,罩到她头顶。
杨思凌咬着下唇,侧身看了看停在幽暗处的车,不确定的问:「是你公司的前辈送你来的吗?」
「不是,是另一个朋友。」唐砚笑了笑将话题带过去,「知道冷还约我在外面见面?何况,你不是说你们家要搞什么新年酒会?怎么突然跑出来?」
「那不是酒会......」杨思凌的泪珠在眼里打转,「那是一场相亲宴!」
好冷啊......即使开着空调,坐在车里的安以忱还是不停的搓手跺脚。
为了不打扰唐砚和杨思凌,他将车灯关掉,沉默的置身于黑暗之中。他厌恶黑暗......连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关灯,可是他又不喜欢光明,耀眼的事物会让他觉得虚假跟恐惧。
他是个矛盾的人,可是比起唐砚,他似乎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唐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许在其他人眼里,他是质朴温柔又善良的,可在安以忱眼里,他却狡黠冷酷又......他不知道他是否善良,但是他对亲身父母,却表现出令人费解的冷漠。
他对别人是什么样子呢?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女性悲伤的嘶喊将安以忱从沉思中拉回现实,没有经过太多的考量,他下意识打开车门冲了下去。
「唐砚--啊!」户外的寒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
他不该下车的。
可惜杨思凌已经看到了他,然后很快做出联想,有了自己的判断。
「唐砚--你又为了他拒绝我吗?难道你还对他顾念什么友谊?你忘记了他是怎样对你的?」杨思凌疯狂的击打着唐砚的胸膛,语带哭腔:「你说过你要变得强大的--你说过你要争取自己想要的,你忘记了吗?」
「没忘--我无时无刻不记在心上!」他这话--说给安以忱听!
「这么说......你还打算争取我?」杨思凌抱着最后一丝冀望询问:「你会答应我对吗?你不会为了......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放弃我......」
「对不起--也许,我们分开比较合适!」
然而,唐砚斩钉截铁的粉碎了她的希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里格外响亮,树梢上的雪被震动,簌簌的下落。
杨思凌把披着的衣服重重摔到唐砚脸上,然后低着头跑开,在经过安以忱身边时,没做任何停留,但是她的泪珠,似乎被风吹到了他的面颊上。
凉凉的......
唐砚背对着安以忱站了一阵,然后转身走过来,脸上挂的居然是不痛不痒的笑容。
「咱们回去吧!」
盯着他微红的面颊,安以忱挑眉问:「疼吗?」
「没有你打的疼。」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安以忱冷冷的笑了,「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喜欢上她,何必给她希望?更何况,她是真心对你好,她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唐砚的笑容却挂不住了。「你心疼了?」
「是!」安以忱没有说气话,对于杨思凌,他即使没有男女之情,却也有青梅竹马的兄妹之意,「我心疼她,她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女孩,却因为我喜欢她,你就......」
「我不准你说喜欢她--」唐砚咆哮一声,将安以忱揽入怀中,炽热的唇贴上他冰冷的面颊,然后堵住他的嘴,唇齿纠缠。
安以忱挣扎了几下,发现是徒劳,便一动不动,任唐砚疯狂的索吻。
结束在口中的探索,唐砚将唇转移到他的耳边,轻轻啃咬他的耳垂,柔声道:「别刺激我,你知道我有多爱你......若是你喜欢上别人,我真的会有杀人的冲动!」
「原来如此......」安以忱的声音充满嘲弄,「原来你说的没有条件,别无所求......是这个意思。」
唐砚的身体一僵,他停止热烈的亲吻,扶着安以忱的肩膀,拉开两人的距离,静静的凝视他的眼。
安以忱也没有丝毫畏惧的与唐砚对视着。
「你不勉强我,却不允许我喜欢别人--」他的语气很轻,奇异的,带有些许调情的味道。「我可以永远不接受你,但我也不能接受别人,我要一辈子孤单,跟你做伴......对吗?」
唐砚沉默。
「这就是你毫无条件的爱......」安以忱叹息着摇摇头,「那么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这样被你掌控......我要的是完满的家庭。」
「家庭?」唐砚终于有了反应,「什么叫家庭?我不明白......我小的时候跟外公
生活,他寡言少语,但对我很好--在我还没有真正理解什么是家庭的时候,他就死了......」唐砚按着自己的额头,目光染上深深的困惑。「我一直一个人生活,不也过得很好?只要快乐,要家庭有什么用--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努力给你的!」
「你不能给我家庭!」推开唐砚,安以忱郑重道:「你听好......我不像你,我在乎亲情,我要有一个温柔贤慧的妻子,要生一个聪明的儿子,或者!乖巧的女儿,我要像我爸妈那样,在温馨的家庭里生活,这个,就是我的理想。」
他没有过多的野心,他只想像安家夫妇那样,平稳幸福,被所有人称道与赞扬的过一生!
唐砚怔怔的望着安以忱,第一次被无力感笼罩,原来他这些天的努力换来安以忱的和颜悦色,只是一种假象,他的观念和他对自己的看法,却没有本质的改变。
深沉的夜色中,唐砚再度将安以忱揽进怀里,紧得恨不得将他揉进身体。安以忱并不挣扎,他只是挂着那抹刺眼的笑容,逆来顺受的接受唐砚所施与的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
「对不起......我不会再强迫你了......」半晌,唐砚道歉的话语在他耳畔响起:「但是......我永远爱你!」
离开安静的学校,来到喧哗的马路上,接近午夜,车窗外的喇叭声大噪。
唐砚伸出头,东张西望,感叹道:「自从来到这儿,我就没有放过烟火了......第一年还很不习惯过年不准放烟火......」
安以忱笑着搭话:「既然这样怀念家乡,你就回去看看吧。」
「不回去!」唐砚坚决的摇摇头,「只要你在这儿,我就不会离开。」
更何况,家乡已经没有他的家了,他考上大学后便将房子卖给了村里的人,家乡只剩下外公与唐予纹的两座弧坟。
第八章
回到安家,已经是十一点多,肖欣和安成杰坐在沙发上看着晚会,时而捧腹,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饺子香味,与愉悦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就构成了安以忱所谓的--家庭!
这就是他不顾一切要守护的幸福吗?
唐砚不相信这份幸福是无懈可击的,尽管不愿意伤害安以忱,但是,他必须把他从这信仰中拉出来!
他一定要得到他!
在安家住到初二,唐砚回了宿舍,本想邀请送他回来的安以忱上去坐坐,但一想到自己乱糟糟的狗窝,还是打消了念头。
爬上狭窄且空气流通不畅的楼梯,来到简陋得掉了漆的门前,他低着头打开锁,正要推门进去,一股冲力攀上他的背,硬是将门撞开,并拽着他向大床上摔去。
温热的唇堵上他的嘴,濡湿的舌头搅动他的口腔,冰凉的手伸入他衣服里,抚摩他结实的胸膛......
「操--你没事发什么情--」唐砚笑着骂了一声,翻身将来人压到身下,凝视着那张清秀又布满情欲的娃娃脸。
「我想你了......想死了--」
身下的男人热烈的呼喊着,厮磨着,很快将唐砚寂寞的身体点燃。他脱下自己的上衣,解开男人的衣服,如野兽一般哨咬着,纠缠着......
「啊--」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唐砚僵直着身体回头,大开的门旁站着一脸惊骇的杨思凌,而她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安以忱。
唐砚迅速从汪梓琦的身上站起,但衣衫不整的样子依旧狼狈,未等他说话,杨思凌如暴风骤雨的争头与谩骂便向他袭来。
「我早该猜到的,你这个无耻的家伙,我居然对你这种人抱有幻想--」
唐砚干脆不讲话,任她发泄着怒火与哀怨。他的眼睛直视着站在门外的安以忱,想在其中看到一丝嫉妒,然而那双晶亮的眼里平静且毫无波澜。
这时汪梓琦已经穿戴完毕,他低着头悄悄向外走,却被杨思凌发现,于是复仇的火焰又燃烧到他身上。
「你这个变态--是你,就是你把唐砚给教坏的--」杨思凌突然冲过去抓住汪梓琦,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耳光!「你这个男妖精,你不要脸--」
汪梓琦被打得愣住,刚要还手,可看到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女人,又忍下了。
算了,反正被打几下也死不了人--正当他闭上眼准备咬牙挺过时,唐砚将他拉回来,揽进怀里,挡去杨思凌的攻击。
「咱们的事跟他无关,你有脾气冲我发!」
然而,唐砚对汪梓琦的维护,却是对杨思凌的又一个打击。「你--你就这么喜欢他!?那你把我当成什么?」
「思凌......」唐砚小心的措辞:「我已经说了,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合适。」
「就是因为他!?就是因为他你才要跟我分手?」杨思凌几乎支撑不住,她抱着头,发出竭力的嘶吼:「我恨你--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然后冲了出去。
安以忱双手插在口袋里,冷眼的看着相拥的两人,淡淡的对唐砚解释:「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她,我怕你又说一些伤害她的话,就陪她上来了......对不起,我该拦着她的。」
语毕,他轻轻勾动了嘴角,然后转身欲离开。
「以忱--」唐砚唤住他,看着他缓缓的回头,看着他令他心痛的平静、于是,他只能说:「我的确对不起思凌,请你好好安慰她。」
安以忱点点头,快步离去,从头到尾,都未曾踏进房门一步。
汪梓琦把门关上,然后转过头,似笑非笑的问:「被捉奸在床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早就跟她说要分手的。」
「我没说杨思凌,我说的是--小猫......」汪梓琦眨眨眼,狡黠的笑道:「这几天,你跟他就没点进展?」
「他根本就不在乎......」唐砚低下头,笑容中带着深沉的无奈。「他有他自己的信仰,他是一座很难被攻克的堡垒......」说着他又抬起头,凝视着汪梓琦。「我们......还是做普通朋友吧!」
汪梓琦微微一愣,依旧保持着笑容,「你是说,我们断了肉体关系?因为小猫?」
「嗯!」唐砚点点头,「我不能一边说爱他,一边跟你上床--我的追求已经开始了,我要对他一心一意,不管是心还是身体......对不起!」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汪梓琦大笑两声,但眼底明显有着失落。「就是有些可惜......我们难得合得来,你又那么棒......」
「哦,对了!」唐砚从柜子上拿下一个礼盒,塞进他怀里,「喏,给你儿子买的玩具。」
「亏你还想着我儿子......」汪梓琦迅速精神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气馁,你一定能瓦解他的心墙,占领他的心房。」
「是--」唐砚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但是要你帮忙。」
「有我什么事?」汪梓琦捧着礼盒大叫起来:「怪不得给我送礼,原来又要利用我--」
环境幽雅的咖啡馆里,安以忱轻轻搅拌着杯中的黑咖啡,闻着浓郁的香味。他似乎在倾听对面杨思凌的诉苦,但仔细看,他其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前一秒说爱他,随后就跟别的男人在床上打滚,口口声声说要追逐自己一辈子,永远都不放弃,装出痴情无悔的样子--原来,这就是他深情的方式......照此看来,不管他表现出怎样的痛苦,他都不需要太内疚!
银勺重重的撞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卡」的声音,安以忱拿起来一看,勺柄都撞歪了。
「以忱?你......」杨思凌睁着水汪汪的双眸,吸着鼻子问:「你是不是不爱听我说话......我、我以前那样对你......」
「没有......我只是大气愤了!」安以忱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脸颊,「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妹妹,我不会生你的气。」
「我好傻......好傻......」闻言她哭得更伤心,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掉进她面前的奶茶里。「你对我这么好,我却......我被爱情冲昏了头,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他,我到现在还是那么喜欢他!我本以为他要和我分手,是因为你喜欢我,他要把我让给你......如果是那样,我还稍感安慰,可是--他居然是为了一个男人--他可以不喜欢我,但他不能这样羞辱我!」
「他应该不是故意的,他生来就喜欢男人,就好像我们喜欢异性一样......」安以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替唐砚辩解,这些话没有经过他的大脑,不受指挥的就说了出来。
「男人总是有生理需要的,他一定不想伤害任何人,他跟那个男人上床,并不代表他喜欢他。」
迎上杨思凌诧异的眸子,他立刻噤声,然后重重的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就当我没说好了......」
「你--你也很惊讶吧--自己的朋友--居然喜欢男人,这实在太恶心了!」现在的杨思凌,急切需要一种认同感,她迫切的想向所有的人证明,唐砚对不起她,她是受害者,唐砚是不正常的!
「是啊......」安以忱含糊的应着。
「我以前一直认为,你......是个很自私的人......」咬咬下唇,杨思凌轻声细语的说:「在你心里面,好像只有你们安家,其他的你都不放在眼里,现在想想,你这样也没有错,最起码,你对亲人和朋友都真的好......不像唐砚,我永远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
安以忱勉强的笑了笑,没有回话。
「你知道吗?我过年的晚上找到他,要他带我走......因为我爸爸要我跟别人订婚,可是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我爸说过,像他那种人配不上我,他低下的血统就注定他不会有高贵的人格!我还不相信,可现在看来,我爸说的真没错。」
除了沉默,安以忱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何反应。
低下的血统......就注定不会有高贵的人格吗?
将杨思凌送回家后,安以忱犹豫了一阵,给唐砚打了电话。
「我把思凌送回去了,她看起来还好,你不用太担心......」
「谢谢你......」唐砚沉稳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到他耳朵里,奇异的有一种安定心神的作用。「你在哪儿?」
「在思凌家楼下,我在车上。」
「要不,你来找我吧!」
「算了......」安以忱揉着太阳穴,「你要有话就在电话里说吧......我现在不太想见到你。」
电话那端沉默了半晌,才传来声音:「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对不起......」唐砚执拗的道歉,「我不会了......不会再和汪梓琦上床......」
安以忱失笑:「你没有必要为我守身。」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还是道歉的话:「对不起!」
安以忱轻轻叹了口气,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在听到唐砚的承诺后,会心情大好,于是他用开玩笑的口吻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没勉强你......你不要想用这个来跟我交换什么!」
「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禹你守身如玉!」唐砚的语气也轻松起来,「很晚了,你早点回家,小心开车。」
「好......」挂掉电话,安以忱盯着手机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在白天目睹了那样的事情以后,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又会回到极度紧张的状态,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能这样轻松的对话......难道他对自己而言,已经是这样一个必要的存在了吗?
「我想我是疯了--」安以忱埋头在方向盘上,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奇异的发现,原本心中的郁结全部散开了......
似乎从那一天起,杨家与安家一度中断的关系,又密切起来。
杨思凌经常被肖欣请回家里做客,而安成杰与杨父在通电话的时候,也总有意无意的提及他们。据杨思凌说,自从两家恢复往来,杨父就没有再给她安排相亲了。
这一切预示着两家长辈怎样的心意,他们又怎么会不明白。
杨思凌似乎被唐砚打击得很深,她失去了原来的热情与抗争精神,变得逆来顺受,对长辈的安排无不听从,可现在的安以忱,却不愿做他们交易的筹码。
他对杨思凌的感情,兄妹情谊多于男女之意,即使他对她曾经有过些许的爱意,更想过要跟她共度一生,但在图书馆被她当众羞辱以后,在近乎断交的状态下过了五年之后,所有的感觉,早就灰飞烟灭。
还有一点很重要,她曾经爱过唐砚,不管她究竟还爱不爱他,只要她心里曾经装着他,安以忱就不可能再喜欢她!他不希望将来他跟妻子的家庭生活,笼罩在唐砚的阴影下!
他愿意陪伴她安慰她,更多的是出于同情和内疚。
她毕竟是因为自己才被卷进这个漩涡的,虽然她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对于她被欺骗、浪费了五年时光,安以忱还是深感愧疚。
然而,长辈们没有明确提出,他就无法拒绝,所以只能与杨思凌维持暧昧不明的关系,过一日算一日。
相较之下,前几天还住在他家的唐砚,又被安家夫妇遗忘了,他们再也没提起过他,对于这一点安以忱并不意外,在没有利益驱使下的交往,是脆弱且没有动力的。
但是他还保持着和唐砚的联系,有时甚至还会思念他......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与情爱无关,更像是自己在思念自己......
或者说,他在思念,原本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春节过后,保险业就进入旺季,唐砚忙得不可开交,尽管每天跑业务很累,他也不忘给安以忱发个简讯或者打通电话,哪怕只能得到他简短的问候,也能驱散一天的疲劳。
不久过后,汪梓琦就他拜托的事情做出答覆,交给他一个厚厚的公文袋,里面是让他绝对满意的内容。
寒冷的冬季过去,迎来四季中最有朝气的春天,这一年的唐砚和安以忱,已经二十四岁了。
北方的春天是干燥的,也是火灾的高发期。
入夜,唐砚习惯性的拨通安以忱的电话,却被告知他在公司整理资料,稍晚再联系。
唐砚心血来潮,坐着计程车跑到欣欣电子,给安以忱送宵夜。
底下的大门没有锁,唐砚进去以后,敏感的闻到一丝焦味,于是加紧了步伐,来到二楼的办公室,安以忱在埋首在电脑前,冥思苦想。
唐砚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刚想出声,灯泡闪烁起来,啪的一声,室内陷入黑暗中。
「啊--」安以忱轻呼一声,站了起来。
尚未适应黑暗的他伸手不见五指,摸索着前行,一下子撞到一个厚实的身躯。
「谁!?」
唐砚不出声,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带着恶作剧的心理,大掌探到他的臀部,揉捏。
安以忱先是一愣,然后剧烈挣扎,可是没两下就识破他的身分。
「唐砚?你在搞什么?」
「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谁还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安以忱推开他,掏出手机,萤幕发出微弱的光,淡蓝色的光晕映衬着唐砚有点憨,却透着性感的笑脸。
「你不要低估自己的魅力,这年头,漂亮的男人也不安全哦!」
「神经......」安以忱的脸有些红,不过黑暗中看不出来,他与唐砚擦肩而过,道:
「可能是保险丝断了,我去仓库看看!」
唐砚亦步亦趋的跟上,同时提醒:「我闻到焦味,小心点。」
仓库就在一楼,开锁进去,焦味更重,却看不见明火。
「这里全是电子芯片,被烧就惨了。」安以忱有些慌,藉着手机的光芒四下寻找着起火点。
唐砚跑出去找到消防栓,满是灰尘的触感让他有些担忧。
「在这里,这里着火了--」
听到安以忱的呼喊声,他急忙跑过去,但消防栓却不好用,而这个时候,火已经烧了起来。
「快走!」唐砚拉着安以忱,他却不肯走。
「这芯片是进口的,几千万的资产--」
「几千亿也没有命重要!」
犹豫的当口,火势变得迅猛,被烧到的电线引起连锁反应,其他地方劈哩啪啦的响了起来,也出现了着火点。
仓库里除了电子产品就是围布和塑料,燃烧起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唐砚拉着安以忱的手,捂着鼻子向外跑,可是祸不单行,堆得高高的电脑突然垮掉,冲着安以忱的头砸了下来,幸亏唐砚及时推开他,但自己被砸到肩膀。
「你还好吗?」
「没关系!」唐砚脱下外套,盖住安以忱的头,拉着他向外跑,在火势蔓延到门口的时候,终于跑了出去。
拨打火警电话之后,两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仓库的大火向其他地方蔓延。
安以忱不停的咳嗽,被烟熏得眼泪簌簌而下。
唐砚揉着背,苦笑开口:「你的眼泪是因为心疼我?还是感激我英雄救美?」
「我是在哭,怎么每次遇到你都那么倒霉?我今年是不是冲火劫?」
「没关系,你冲火劫,我就是你的水......」唐砚的声音低沉,火光映衬着他温柔的笑脸,竞奇异的有几分妖冶的味道。
安以忱一怔,呐呐的问:「你是我的......水?」
「如果可以,我更想成为你的空气。」
露骨的表白,让安以忱面红耳赤。正无措的时候,却瞥见唐砚佝偻的背,猛然想起电脑砸在他身上时巨大的响声。
「你真的没关系?」安以忱的手搭上唐砚的脊背,却不敢用力。「我们先去医院?」
「没事!」唐砚不是在逞强,他曾经从事严酷的体力劳动,基本的劳动伤害都能分辨出来。
电脑只是擦着肩膀落下,肌肉有些疼,但不是什么大伤。
安以忱不安,踌躇着说:「谢谢你!」
唐砚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老友那样,关怀却又适可而止,没行给安以忱任何压力,仿佛他不顾危险救他,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火警赶到,开始灭火,火势很快得到了控制,在肖欣闻讯赶来的时候,火已经被扑灭。清理现场,二楼基本无恙,但整个仓库都毁于一旦,损失高达千万,还波及到其他公司的店面。
肖欣难掩失落相悲伤,唐砚也只能安慰道:「开春见火,一年都会旺的。」
可事情却不像唐砚说的那么轻松,事故调查的结果是由于输电系统老化,漏电引起火灾。虽然欣欣电子公司买了意外保险,但当初签合约时,规定了欣欣电子必须保证消防工具合格,所以按照这个条例来看,保险公司拒绝赔偿也有理可依。
幸好这个合约的经手人是唐砚,在他的周旋下,欣欣电子获得了一定的补偿。但这些钱远不能弥补损失,再加上要支付火势波及邻近门市的赔偿以及因停产而无法供货的违约金--各种事情叠加在一起,欣欣电子陷入了巨大的经济危机中。
直到这时,安以忱才知道安家夫妇的财产是分开的,在肖欣因为钱的事情疲于奔命、日见憔悴之际,安成杰也没有提出要用他的钱或者医院的钱来帮自己的妻子解燃眉之急。
这种情况让安以忱对家里的资金状况产生了怀疑,安父在年前结算时还说医院去年的效益非常好,有大笔盈余......难道这都是假的?
安家远没有他想像中富有?
而这段时间,唐砚却为安家做了很多的贡献,他带着安以忱四方奔走,帮助肖欣筹集资金,暂时稳定住员工及债主的情绪。
连肖欣都对他的热心由衷的感激,她私下对安以忱说,她万万没想到唐砚会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同时也感慨自己当初没看错人,唐砚的公关交际能力,不是安以忱这种稚嫩的人能比的。
周末,唐砚与安以忱陪着一个外地来的客人,在各个旅游景点转悠,吃喝玩乐,最后到香山和寿安山。
陪同客人来到卧佛寺,趁他上香的时候,安以忱大大伸了个懒腰,年轻的脸庞难掩疲惫。
「在我身上靠一会儿吧!」唐砚伸出手臂将安以忱揽进怀里,自然且亲密。
两个出色的男子走在树阴下相拥,格外引人注意,前面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频频回头。
唐砚凑到安以忱耳边,压低声音间:「你说,那些女孩在看你,还是看我?」
「嗯......」安以忱一本正经的思考了一阵,答道:「看你!」
「哦?」唐砚挑眉,「为什么?」
「你看上去比较有原始的吸引力--」
「你是说我像原始人对不对?」
「这个--」安以忱狡黠一笑:「好在你有自知之名......」
「臭小子--」唐砚重重的推了他一把,揉了揉他的短发。
「其实香山应该秋天来,到时候满山的枫叶都红了,格外的赏心悦目。」眺望着比邻的香山,俯视着一片葱绿,安以忱发出感叹:「不过春天的这里,似乎别有一番风情......」
「秋天啊......」唐砚遗憾的摇摇头,「我来这儿五年了,还没见识过香山的秋天。」
「没关系,我们今年秋天再来。」
「秋天再来?」唐砚惴惴不安的问:「这是约定吗?」
「是约定!」安以忱仰起头,一脸灿烂的笑。
明媚的阳光照射在他年轻俊美的脸庞上,琥珀色的眼睛里一片清澈,反射出纯洁的光芒温暖着唐砚的心,他知道,他对他已经爱到不可自拔。
但是,为了得到他,他却必需先伤害他......
第九章
离开香山,他们将客人送到国际机场,因为他们周到的招待,客人决定给欣欣电子半个月时间周转,暂时不追究违约责任。
在外奔波了一天,两人净顾着哄客户开心,没吃几口饭,于是在唐砚的指引下,他们来到一家豪华餐厅,选择临窗的位置坐下。
在等待上菜的时候,安以忱忍不住调侃道:「我以为你又要带我去地摊吃馄饨。」
「怎么?在你心目中我只能与地摊为伍?」唐砚为彼此倒上热茶,「不能让你瞧不起,这顿我请客。」
「上次吃馄饨就是你请我的,所以这次还是我请你吧!」安以忱并不了解唐砚的经济状况,而且做保险业在他心中,是份朝不保夕的工作,他觉得应该没有多少收入。
唐砚没有争着买单,他喝了一口茶,轻声嘀咕:「有朝一日我真正发达了,我一定会请你吃一顿饕餮盛宴。」
安以忱没有答话,即使刻意忽略,也却总有个声音在他脑中提醒,他与唐砚,本该异地而处。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真应该好好谢谢你。」安以忱低头微笑着,「要不是你帮忙,我家里肯定乱成一团......只是我没想到,你还认识这么多的人,不过仔细想想,你的工作就是见客户,认识的人多也应该。」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你知道......」唐砚狡黠的挑了挑眉,「我帮你的动机不单纯。」
安以忱但笑不语。
「对了,你最近跟思凌有联系吗?她怎么样?」唐砚状似无心的问起:「你们两家不是有商业往来吗?他们总不会为难你们家吧......也许还能提供些帮助。」
安以忱微微愣了一下,如实答道:「她前一阵经常来我家吃饭......表面上还好,但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他们家是制药企业,主要是跟我爸爸的医院往来......」
连安成杰都没有帮助肖欣,更别说是杨家了。
菜陆续端了上来。
「来,我敬你一杯......」安以忱为唐砚倒满一杯酒,「不管你到底是无私,还是对我有图谋,我都谢谢你的帮忙,谢谢你......帮我维持了家庭的完整。」
唐砚举起杯,一饮而尽,心里却在冷笑。
家庭?天知道,他现在最痛恨的就是家庭二字!
这时,唐砚腰间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很快挂断。收到信号的他露出隐蔽的笑容,将目光调向窗外,凝视某一点,目不转睛。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别看。」唐砚按住安以忱的手,对他敷衍的笑了笑。
「什么别看?」唐砚不自然的态度引起了安以忱的怀疑,他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辆黑色轿车缓慢的滑过,开进对面大厦的停车场。
好像是......安成杰的车......抬起头一看,大厦的招牌上写着「宾馆」字样。
安以忱记得今天早上,父亲说是要加班的!
「有什么好看的,一辆车而已,这种牌子的黑色轿车多的是!」不知道为什么,安以忱的心底突然有一股不安涌了上来。
过了一会儿,安成杰的身影就从停车场里走出来。
唐砚适时的插话道:「也许你爸爸是来谈生意的......」
「就算是我爸爸,他一个人来这里,有什么关系--」安以忱烦恼的端起茶,刚要入口,便看到随后跟上来一位年轻女子,挽住安成杰的胳膊。
安以忱愣了几秒钟,丢下茶杯,迅速起身,冲出餐厅。
唐砚慢条斯理的擦了擦被溅上茶水的衣服,然后来到柜台结帐,轻笑着自言自语:
「果然,这顿是我请客......」
跟出门,看到安以忱站在店外发愣,安成杰与女子正进入宾馆大门。
「跟去看看!」唐砚拉着安以忱的手,小心翼翼的过马路,然后追进宾馆。
大厅里早已没有他们的身影,唐砚拉着神情慌乱的安以忱来到柜台,正听到两个服务员的对话。
「汪姐,刚才那对年龄差距很大的情侣怎么没来领房卡就直接进电梯了?」
「哦......你是新来的你不知道,他们在九楼有包房,都订了好几年了......」
「是九○七那间对吧......」
闻言安以忱浑身一震。
唐砚对「汪姐」露出赞许的笑容,开了他们隔壁的房间,一路跟踪上去。
正巧安成杰乘坐的电梯一路上下的人很多,而唐砚他们这座却一路通畅,所以两部电梯差不多同时到达九楼。在唐砚他们乘坐的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安以忱正好看到安成杰搂着年轻女人进入九○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唐砚拉进九○八的。
看着唐砚打开阳台的窗户向右侧张望,奇异的,安以忱笑了出来。
「很好玩吧......」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脸上的表情却极度扭曲。「你像私家侦探一样......你在看什么?看热闹?看我尊敬的父亲偷情--你是不是觉得很过瘾很刺激?」
「我--对不起......」唐砚关上窗走到他面前,看着那张清秀的脸上布满猜忌与痛苦,他的心也狠狠的抽痛了一下。
「闭嘴!我不要听你的对不起!你没做任何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只有我对不起你
--」他如恍然觉悟般后退,表情似哭非笑:「我难过什么啊......他根本就不是我爸,其实......这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呵呵,和我没关系!」
对于安以忱来说,安成杰出轨给他的打击,程度不下于当年他从唐予纹口中得知自己不是安家的孩子,安家是他唯一港湾,是他栖息停泊的地方,是他全心全意要守候维护的家园。
他的理想,他对未来的冀望都是以安家为依托,他想拥有一个像安家夫妇那样祥和温馨的家庭,他想像安成杰一样成为一个事业有成,对待妻了体贴忠诚对家庭负责的丈夫!
而在肖欣的事业遭受严重挫折之时,他却目睹安成杰出轨偷情,这让他的世界瞬间崩塌。
失去向往目标的安以忱,无措的望着唐砚,双眼迷茫。
唐砚将安以忱搂进怀里,没有言语。
安以忱静静的靠在唐砚肩膀上,仿佛刚才发怒的不是他一般。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法思考,他想要一个地方休息、停泊,而唐砚能给他这个臂弯--不需要任何的回报。
静谧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流动,他们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颈项上,似温柔的抚摩。
这时门铃声响起,安以忱的身体一僵,唐砚也愣了几秒钟,然后拍了拍他的脊背,过去开门。
是客房服务,一瓶红酒。
「我们没有叫酒,你送错了。」
唐砚正准备关门时,安以忱走了过去,将酒拿走,然后坐在床上,两腿夹着酒瓶,用启瓶器拔软木塞。
服务生迅速离开,唐砚带上门,走到安以忱身旁,开口劝道:「你刚才没吃饭,别喝酒,太伤胃--」
塞子澎的一声弹出去,安以忱举起酒瓶,对着瓶口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酒瓶里发出的响声证明他喝得有多急促多猛烈。
「别喝了--」唐砚实在担忧,硬是将酒瓶抢了下来。
没想到安以忱却因此而呛到,脸憋得通红,咳嗽个不停。
唐砚坐到他旁边,轻轻拍着他的背,说不出安慰的话。
安以忱的反应,全在他意料之中。
虽然早巳预见他会痛苦,虽然早已做了心理准备,虽然安成杰有外遇是事实,虽然他做的只是揭穿真相--但是他真的有些后悔了。
他想要他的爱......他不想让他痛!
一口气终于喘了上来,安以忱想夺回酒瓶,可被唐砚拦住,他昏沉沉的大骂起来:
「你是哪根葱--你凭什么管我!你滚开,把酒给我--」
「我是怕你伤了胃......」
「你不用假惺惺!」安以忱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到唐砚身上。「这下你满意了,你看到我的世界坍塌了,我得到报应了!我抢了你的东西--我遭报应了!」
唐砚语塞!虽然这一刻他的痛惜是真心的,可是之前,他的确在装模做样。
在他的计划中,这时是安以忱最脆弱的时刻,他应该趁虚而入,用无限的柔情蜜意将他融化,一举击碎他的防备,攻占他的心......即使不能让他立刻爱上自己,也要让他完全的信任、依赖自己,为他以后的行动做好铺垫--
可是他做不到了!
他准备好刺激他、瓦解他的话语全部卡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
安以忱在他心中的影响力,已经超乎他的想像。他已不仅仅是他唯一在乎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成了他的全部,他的所有作为,甚至连生命,都好像是为他而延续的。
原来他并不是个冷血的人,他的血,只为一个人而沸腾!
他将酒还给安以忱,看着他如获至宝的抱住酒瓶,爬到床里侧,蜷缩着身体,靠着床头板,大口大口的喝着。
犹豫了一阵,唐砚也靠了过去,坐在他身旁,微偏着头,凝视着逃避现实,沉醉在酒精中的安以忱。
酒瓶空了大半,安以忱白皙的脸颊慢慢染上红晕,晶亮的眸子也变得模糊,湿润的嘴唇翘起,格外感人。
「你是不是很高兴--」安以忱突然抓住唐砚的手,贴住自己微烫的脸颊。「你心里在偷笑吧......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从你那里抢来的东西,却是这样的丑陋......我努力维护的家庭、我一直向往的生活竟然是这样的......我是不是很愚蠢,很好笑?」
「对不起......我、我只能说对不起......」唐砚将酒瓶放到一旁,然后把他揽进怀中,亲吻着他的头顶、额头,鼻尖,下巴。「好笑的是我--我怎么会以为击碎你的梦,就能得到你--我应该没有条件的爱你才对......」
「我不相信、我从来都不相信你!」安以忱的手指死死卡着唐砚的手背,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毫无条件的爱我--肖欣和安成杰爱我,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以为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继承于他们的血液--一旦他们知道我不是,他们就会抛弃我,甚至憎恨我!」
发现安以忱的语气激烈起来,唐砚赶忙拉开他,刚想开口劝慰,安以忱却如发疯一般的扑了过来。
「我是个冒牌货--只要有你在,我永远是个冒牌货!」他将他按倒在床上,拳头如暴风骤雨般打在唐砚身上。
唐砚忍着痛,一动不动,任他发泄着。他甚至没有闭上眼,他看着拳头向自己的身上脸上招呼,有几下打到他的眼睛,他仍然硬挺着睁开,观察着安以忱的状态。
「你为什么要跟在我身边,随时提醒我是个冒牌货--你为什么不消失?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一切、为什么我妈妈要出卖我、为什么她临死也要留下那封信--」突然,安以忱停止了动作,他呆呆的看着唐砚,嘴角咧开弧度诡异的微笑,「我低下的血液,就注定我不会有高贵的人格......这是遗传......」
「以忱......你怎么了......」安以忱的失常让唐砚大为紧张,他连忙起身,将安以忱紧紧搂进怀里,用下巴磨蹭着他的头顶:「你别吓我--你打我、你把气都出在我身上就没事了......」
「我不会拿你出气......你没做什么......」安以忱伏到他耳边,悄声道:「我告诉你......我妈妈是我害死的......」
「你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安以忱扳住唐砚的脸,不准他逃开。「我推倒你,撞开了肺管,我看到了......可是我装做没看到......把她害死了!」
唐砚睁大眼看着安以忱,看到他眼里的认真。
他的思绪被拉回七年前,回到在病房里,在沉睡的唐予纹床边,安以忱推开他,然后硬将他拉走的时候,那时他慌乱的神情、惨白的脸色--以及自己回老家时,他在耳边低诉的那句对不起......
一切的一切证明,现在安以忱没有说谎!
结合他们的身世,那么安以忱当时的作为--与谋杀无异!
安以忱还在笑着:「我杀了她......她调换了我们,我就杀了她--这是遗传--」
「以忱......你醉了,不要再说了--」
「不,我没醉,我说的都是真的!」安以忱按着自己的头,疯狂的大叫起来。「我杀了我的母亲--我亲手杀了我的亲生母亲,我不是人--这是老天给我的惩罚--啊啊啊--」
「以忱、以忱--」唐砚抱住他,摇晃着他,却无法阻止他的疯抂。别无他法,他只得以吻缄口,堵住他的自虐般的嘶喊。
安以忱挣扎着,他激烈的啃咬着唐砚的嘴唇,抗拒着他的拥抱,他将他的上衣撕裂,将他的嘴唇咬得鲜血淋淋。
血腥味刺激着安以忱的神经,混合着开始发作的酒精,使他的狂躁转化成施虐欲,他化被动为主动,把原本单纯的接触转变成惨烈的惩罚。
他将唐砚按倒在床上,撕扯着扒掉他的衣服,嘴唇也下滑到他的颈项,哨着他的喉结,咬着他的肩膀,胸膛,一路上留下渗血的牙印。然后又回到他的脸上,重新堵住他的嘴,咬庄他的下唇,反覆吸吮,像是要通过唇上的伤口,将他体内的血液吸干。
唐砚对眼前的局面有一分钟的错愕,但他很快清醒过来,满意的笑了。
如果让安以忱伤害自己,能阻止他自我伤害,那么唐砚甘心情愿,何况这种方式的伤害对他来说,实在是梦寐以求。
他想拥抱安以忱,不管是以那种形式。
同时,他找机会脱掉安以忱的上衣,抚摩着他光滑的脊背,有弹性的胸膛。
安以忱看起来瘦弱,却意外的结实呢......唐砚欲火被点燃。
粗糙厚实的手掌沿着安以忱直挺的腰线上下滑动,灵巧的手指解开他的皮带,拉下拉链,最后探进裤内,隔着内裤握住小巧结实的臀部轻轻揉搓。
唐砚充满侵略性的爱抚令安以忱稍稍收回一些理智,他迅速将他的手拉出来,连同另一只手一起按在他的头顶。
他骑在唐砚腰上,大力喘息着。
发现安以忱眼眸中的迷茫渐渐散去,理智开始回笼,唐砚有些慌乱,他下意识的翻身又将安以忱压到身下,膜拜一般的亲吻着他的身体,手再度滑进他裤子里,不同的是这次握住了他的分身,隔着薄薄的布料尽力揉搓爱抚着。
唐砚不愿安以忱清醒,不仅仅是因为他不想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缠绵,更主要的是怕他清醒以后又陷进对往事的回忆中,陷入对唐予纹之死的无边自责中!
他从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安以忱的悲伤,如果他早知道他心中埋藏着这样一个创伤,他是绝对不会用揭穿安家幸福假象的方式来刺激他的。
维护安家的平和是安以忱的精神寄托,是他给自己找的,害死唐予纹的唯一藉口,是他极度痛苦心灵的唯一救赎。
可是他自以为是的戳破了他的梦境,把他抛进自我讨伐的地狱,他开始憎恨自己的心机。
如果他真能不求回报的,单纯的爱着安以忱,是不是就不会令他如此痛苦了?
灵巧的爱抚果然覆灭了安以忱刚回笼的理智,一年多没交女友的他,身体已经寂寞了很久,根本招架不住这样的刺激,身躯自然起了反应,但这种隔靴搔痒的快感却不足以令他满足,于是他不自觉的拱起腰,唇边溢出轻不可闻的呻吟:「啊......」
这声呻吟,给予了唐砚大大的鼓励。他慢慢滑下身体,所到之处留下一串濡湿的水印,他将安以忱的裤子连同内裤一并褪去,看到他尺寸不小形状优美的性器弹了出来。
「哦......」唐砚轻呼一声,握住他的分身,舌头在他小腹处打转,等待他的身躯真正热起来后,就毫不犹豫的含住已经硬起的性器。
分身突然被湿热包围,使安以忱一阵颤抖,他不自觉的挣扎着扭曲着,可是又沉醉在被温柔舔吮的快感中不能自拔。
唐砚含住他分身的前端,卷起舌头力道适中的吸吮着,等到他完全硬起,便张大嘴把他的整根吸进喉咙里,一进一出的摇晃着头部,同时双手揉搓着他的双球。
安以忱断断续续的呻吟着,分身与柔软湿热的口腔黏膜磨擦着,传来深入骨髓的麻酥感,如电流一般蔓延全身至大脑,他蜷缩起身体,用腿夹住唐砚的头,自动的磨蹭着,撞击着。
分身猛的一下探进唐砚喉咙最深处,让他一时气短,脸色也涨得通红,好在安以忱很快又退了出去,然而还不等他喘息,炽热的感觉又堵住他的喉管。
安以忱已经变被动为主动,开始驾驭唐砚了。
越来越剧烈的撞击下,快感也逐渐升级,一阵痉挛后,安以忱嘶吼着喷射出精液,却也因太过激动,夹着唐砚头部的双腿抽搐般伸直,猛的踢到唐砚的肩膀,将他踹开。
安以忱喘息着慢慢支撑起身体,看到唐砚四脚朝天的倒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平时犀利的眼眸变得湿润,微启的嘴边还挂着他斑斑精液,此时的他看起来,迷惘中带着些许委屈。
时间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唐砚又变回了那个在烟气弥漫的警察局,在长木椅上,偏着头,红着脸,用满是信任和感激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孩......
这样的唐砚又一次刺激了安以忱,他鬼使神差的再度扑了过去,疯狂的亲吻着他,贪婪的汲取他口中的滋味。
吻如雨点一样落在唐砚的脸上,密密麻麻且轻柔,让他沉醉不可自拔。
他抚摩着安以忱的颈项、肩膀、胸膛、脊背......陶醉于手心的感觉,他原本想让安以忱继续迷乱,却未料到想真正痴狂的人是自己。
安以忱的唇舌沿着唐砚的脖子下滑,动作是与之前狂暴啃咬截然不同的温柔。
他先是用舌尖细细描绘唐砚的锁骨线条,充分舔湿后又转移到他胸前,裹着他褐红色的突起反覆地吮吻,执拗而没有太多挑逗动作的爱抚,却给唐砚带来了如被电击般的快感,原本就已抬头的分身肿胀得要冲破裤子。
结束了对胸膛磨人心扉的爱抚,安以忱的嘴唇滑到他结实但不夸张的腹肌上。忙于生计的唐砚没有时间也没有金钱像安以忱那样,花费大把精力在健身房,他强壮的体魄是长年累月的劳动锻炼出的,优美的线条充满了生机与弹力。
安以忱的手来到唐砚的皮带上,迅速的解开,将他的裤子扯了下去,同时舌头探进他的肚脐中打转,此时的两个人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赤条条的面对面,紧紧纠缠在一起。
「啊......以忱......」唐砚脑海里一片空白,一种从透彻肌肤直传达到心灵的快感,使他从脊背到腰际到双腿都为之一颤,他深情的唤着心爱的人的名字,双手抓住他在自己下身缓缓移动的头颅。
头发被抓住的痛感让安以忱不满的皱起眉,他从裤子上抽出皮带,起身抓住唐砚的手,将他的手腕绑了起来。
唐砚迷惑的看着自己被束缚的双手,又将目光调到安以忱带着任性神色的脸上,痴痴的笑了。
他真是醉了,醉到在自己面前恣意的露出毫无防备的样子,就像是十几岁的男孩,任性而妄为。
其实安以忱绑人的技巧真的不高明,唐砚随便挣脱两下就能解开,但是他不愿打破他的节奏,于是他完全放松了身体,任安以忱在他的身上进行着自己的专属开发。
唐砚悉听尊便的态度让安以忱的自尊心有些受损,他心急的抬起唐砚强健的双腿,猛的折到他的胸口,想要证明自己对他的征服。
「好痛......」这个高难度的动作让根本没有柔软度可言的唐砚感觉腰都快断了,他忍不住喊了出来。
然而处于狂乱状态的安以忱对唐砚的呼痛完全不为所动,他扶着自己已经坚挺的性器就要往身下人的密穴冲,猛的撞进从未经过情事的后穴,疼得让唐砚发出惨叫。
「啊--」唐砚几乎咬断一口钢牙,在以往和别人的性爱中,他都是处于绝对的主动地位,但通过性伴侣的反应他也知道,初次进入会有一些不适,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不适竟严重到如剜肉一般。
这声惨叫也让安以忱浑身一颤,他连忙从唐砚的身体退出,惊讶的目光里有着从未散去的浓浓欲望。
「妈的--」唐砚低声咒骂着,勉强坐了起来,挣开束缚,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红酒,然后抬腿反跨到他身上。
意外的被压到下面,安以忱剧烈的挣扎扭动起来,使得唐砚不得不按住他,大吼:
「放心吧,我让你上!」
唐砚喝了几口酒,希望能麻醉自己的神经,然而他却反觉自己越来越清醒,看着眼前的局面,他不由得自嘲道:「让你上,我还要主动服务,我真是走火入魔了!」
此时欲火难耐的安以忱实在等不下去,他抓住唐砚的腰,使劲往下按,同时挺着下身,想重新进入。
「等一下......」豁出去般,唐砚把其余的酒,顺着自己的臀缝倒了下去,然后抓住安以忱的手,往自己的体内送。
安以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甩开他的手,独自找到被酒洇湿的穴口,两根手指迅速潜入,不停的搅动着,感觉到内壁放松下来,便抽回手指,抓住他的腰骨,没有任何预警的猛的将分身顶了进去!
「啊啊啊啊......痛......」一口气被贯穿到最深处,唐砚发出不成调的哀号,再次嵌入巨大分身的身体不住的摇晃,就好像连内脏都要被顶出来似的。
到这一刻,唐砚开始怀疑,安以忱是不是在装醉,是不是有预谋的想折磨自己--不过哪怕答案是肯定的,他也愿意承受这样的折磨,因为他已经受够了他的冷淡,只要能和他有亲密的接触,谁上谁下又有何关系!
第十章
唐砚扶住安以忱的肩膀,随着他的节奏不停的深呼吸,配合他的频率摆动着身体,努力驱走痛苦,感受着被一直爱慕的人拥抱的幸福感。
「嗯嗯......」在渐渐加速的活塞运动中,安以忱也越来越疯狂。
他实在是没想到在一个男人体内的机械运动竟会给自己带来这样强烈的快感,那种从下身传来的致命的紧窒感让他原本就迷乱的脑子更是搅成一团,再也无法思考任何事情,除了越来越剧烈的律动外什么也顾暇不到。
「你这家伙......你不是、不是很厌恶同性恋的吗?」唐砚的汗珠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到安以忱微张着的嘴里,几乎让他以为那是眼泪......
安以忱因唐砚的话皱起了眉,像是报复一样,更猛烈的律动起来,毫无章法的撞击,顶得唐砚惨叫连连。
可这叫声更刺激安以忱的肆虐欲,他尽情的发泄着,完全不顾及骑在自己身上男子的感受。
「安以忱......你这个小人......」唐砚胡乱骂着,抓起安从忱的手,放到自己因疼痛而有些萎靡的分身上,攥着他的手轻轻揉动,让自己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找到刺激的快感。
这种快感不能减少身后被贯穿的痛苦,却让他体验到一种疼痛和刺激交接的极限感。
所以,当安以忱在唐砚的体内达到高潮时,唐砚也在安以忱的手心喷发了炽热的欲望。
「啊......啊......」射精后的脱虚感让唐砚的胳臂再也支撑不住,他重重的倒回床铺上,身躯的移位使安以忱软下来的分身滑出他体外。
安以忱撑起身体看着唐砚,他的脸庞染上一层酒色的红润,半闭着眼帘,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强壮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劲瘦结实的腿大张着,属于他的白液从他的体内汩汩流出,顺着结实的腿根淌到床单上......这是一个性感而强壮的男人,是一个习惯于征服其他男人的男人!
凝视着他,安以忱感觉到自己的下腹又热了起来。
反正事已至此,他没有必要忍耐自己的欲望,于是他起身,慢慢的蹭向还在喘息中的唐砚,重新架起他的双腿。
在刚才的性爱中,他不觉得是自己在驾驭他,虽然他是做为贯穿的一方,但是过程却由唐砚来主导,而这次,他要真真正正的征服这个男人!
感觉到安以忱蓄势待发抵在自己双丘间的硬物,唐砚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安以忱排斥自己应该是身体多过于灵魂,但照目前这个局势来看,安以忱的接受程度大大超过他的想像!
唐砚努力吸气放松着,迎接安以忱缓缓的再次进入。
「嗯......」发出细不可闻的哼气声,安以忱在唐砚的配合下将肿胀的性器深深的插进密穴。
「啊......你、你可得给我温柔一点......别把我给弄出血了......」伴随着唐砚压仰嘶哑但撩人的呻吟声,安以忱开始重重的撞击,疯狂但有节奏的律动。
拔到边缘,再狠狠的闯进最深处!
他享受着分身与炽热紧窒的肠壁磨擦所带来的快感,更是不可节制的加快速度猛烈冲剌,体验完全包围的曼妙感觉!
「以忱--我爱你!以忱--」再也压抑不住狂乱的呼喊,唐砚的声音颤抖着,一遍又一遍诉说着爱语。
安以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但眼神的闪动证明他有清楚的听到唐砚的告白。他的手指来到他的脸颊,轻轻摩擦着,然后握住他的手,与他无纸相扣,而另一手则主动来到唐砚的下身,握住他的性器,上下撸动。
但这带有轻微怜惜含义的举动已经让唐砚好一阵感动,于是他的身体更加热情,像是欢迎似地把每次抽离的分身吸入更深处。
「啊哈、啊哈、啊哈......」安以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阵痉挛过后,他又一次达到欲望的顶端,然后重重的倒在唐砚的肩膀上。
同时唐砚眼前也有一道白光闪过,他嘶吼一声将情欲的证据留在指间......轻轻抚摸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脊背,品味着高潮过后的余韵。
三次射精让安以忱筋疲力尽,喘息了一阵,他便发出均匀的鼾声,坠入不知是平静还是惊骇的梦中。
唐砚缓缓的支撑起身体,轻柔的将安以忱翻过来,为他盖上被。然后下床,步履蹒珊的来到浴室,一进去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浑身的牙印和淤痕,简直就像刚刚经历一场搏斗。
拧开淋浴冲洗着身体,他本想用些沐浴乳,但看看身上的伤口,放弃了这个念头。在清洗身体内部时,他对着镜子笑得夸张,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这样狼狈的一天......不过这种狼狈得安以忱造成的,似乎也无所谓了。
简单的清洗完毕后,他盛了一盆水回到床前,为熟睡中的安以忱擦拭身体,然后又将床铺整理一下,才坐了下来,端详安以忱的睡颜。
那张俊秀的脸庞放松下来后,看起来格外柔和,平日紧绷造成的神经质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的安以忱,纯洁得像个婴儿,柔弱得让人心疼......
轻轻拨开他额头上的乱发,亲吻着他红扑扑的脸颊,他在他耳畔低语道:「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唐砚现在只希望,侍安以忱酒醒后,会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忘记......可是,他又不愿他遗失了他们缠绵的记忆!
怎样才能让以他只遗忘痛苦,而保留住这份激情呢?
一阵困意袭来,唐砚也钻进被窝,将安以忱紧紧抱在怀里,带着满足安逸......和些许对未来的担忧,共赴梦中。
夜色深沉,未开灯的房间里一片幽暗。
安以沈被手机铃声吵醒,下意识的在一旁摸索,没想到却摸到一个热烫的身体。
所有的睡意顷刻消失,他猛地坐起来,寂静的夜里,喘息声几乎压过铃声。
关于今天下午的一切记忆都回笼,几个小时以前的激情缠绵,在他的脑海里和身体上都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他摸索着下床,在裤子里找到手机接听。
是肖欣打来的,询问他为何深夜未归,他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此时已经凌晨一点。
「唐砚......」呆立了一阵,他轻声唤道:「我们回去吧......」
没有人回应。
拧开台灯,藉着光线一看,沉睡中的唐砚紧锁眉头,脸上有不寻常的红润。回忆之前碰倒他时的炽热手感......安以忱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他发烧了。
安以忱迅速套上裤子,打开照明灯,然后打电话到宾馆服务部,要了些退烧药和消炎药。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将药送来,他开门取药回来,发现唐砚已经醒了,半支撑起身体,满眼朦胧的看着自己。
「你发烧了,先吃点药......」安以忱将温水和药递给他。
唐砚听话的将药吃掉,然后声音沙哑的解释:「我没事,可能是洗澡的时候冻着了,睡一觉就好了。」
「你睡吧......我们明天再走。」安以忱无措的站在床头,低头遮挡脸上不自然的表情。
唐砚没有异议的躺回去,然后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看到安以忱坐下,才安心的闭上眼,嘴角还挂着笑意。
他的身体一向强壮,来这儿快六年了,打工时穿着单衣在寒风里工作,都没染病,而今天,只是洗完澡没擦身体,就发烧了......看来老天对他还不薄,额外开恩赏赐给他更多与安以忱单独相处的时间!
带着满心的欢喜,唐砚很快又睡着了。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安以忱看着唐砚的睡脸发呆了。
他无法自己欺骗自己是酒后乱性。
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安以忱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过程中,他也不是完全的神智不清。他虽然醉了,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或者说,他的意识分裂成两个阵营,一面叫嚣着要纵容欲望,一面又不停的喊着克制停止。
然而,欲望最终战胜了理智,他无法改变,已经跟唐砚有了肉体关系的事实。
安以忱混乱的脑子已经分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厚重的心墙早被唐砚瓦解,他坚实的防备在唐砚的温柔攻势下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平日里的冷淡全部只是在装模作样,而现在,他连故做的清高都维持不下去。
他无法否认,他是在借酒装疯!
安以忱在唐砚床边坐到天亮,他的脑子里全是昨日下午与唐砚缠绵的画面重播,直到唐砚醒来,他都没有思考有关安家的一切。
他似乎真的遂了唐砚的心愿,遗忘了痛苦,却清楚的记住了激情!
安以忱的手掌贴上唐砚的额头,露出满意的微笑:「退烧了。」
「本来也没什么事!」唐砚掀开被下床,在他面前大方的穿起衣服,反倒是安以忱有些不自在。
唐砚的身体布满齿印吻痕......全是他留下的!
穿好衣服,两人便退房离开宾馆,唐砚想陪同安以忱回安家,但安以忱却说要先送他回宿舍,唐砚也没坚持己见,他乐得享受安以忱的体贴与照顾。
一路上安以忱未曾对唐砚有过任何言语及动作上的关怀,但深沉的目光,却总是在唐砚不注意的时候落在他身上。
车开回员工宿舍,安以忱又跟着唐砚上楼,第一次踏进了他狭小的屋子,然后居然坐下来不走了。
直到这一刻,唐砚才恍然明白,安以忱是在逃避,他不愿回到安家去面对现实,面对那虚假的幸福。
但是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当夜色再度降临,他终于起身要离去了,临出门时,唐砚拉住他,将他按在墙上索吻,安以忱身体僵硬,但终究没有拒绝。
四片唇瓣紧密的黏合在一起,彼此交换着气息,探索着对方的心事......良久,唐砚才意犹未尽的放开他。
「到家后给我打电话。」
「嗯......」
安以忱脚步虚浮的离去,关上门,留给唐砚的是抓制不住的狂喜--他知道,在安以忱的心中,自己已经成功转型,即使还不是情人,也和去不远!
后来唐砚接到了汪梓琦的电话,当他促狭的问他安排的红酒有没有派上用场时,唐砚哭笑不得......谁也想不到,他和安以院的第一次,居然由他来做承受方吧。
不过,一点疼痛换来这个结果,他甘之如饴。
安以忱回到家,看到搂着肖欣坐在沙发上的安成杰,突然有一种呕吐的冲动,他没理会两人的召唤,迅速进了房间。
他不知道是否该将此事告诉肖欣,若是换做平常,他定不会为安成杰隐瞒,可是--肖欣的事业刚刚遭受挫折,正是需要家庭温暖安慰的时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并不忠诚,安以忱怕她承受不了双重打击!
说到底,安以忱是个对感情有洁癖的人。
他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出卖自己的感情,就像对唐砚,他跟他上床不是因为他深爱着自己,而是他确实对唐砚有了欲望......
他已经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情感,他恐怕--的确是喜欢上了唐砚。
即便这种喜欢,离爱还有一定距离,可对他而言,已经是难能可贵的事情。
他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男人--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该放任自己继续喜欢下去,最后发展成爱吗?
安以忱知道,他的身体早替他做了选择。
唐砚着实没有料到,宾馆的一夜,会对他们的关系造成如此良好的改善。当第二天下班时毫无准备的在公司门口见到了来接自己吃饭的安以忱,他的欣喜是用言语无法形容的。
即使已经有了肉体关系,两人恋爱的开始,却如同十几岁的孩子一样青涩。
安以忱是个爱脸红的男人,而唐砚也像是时光倒退般,变得腼腆且反应迟钝,他们的约会像中学生一样,彼此羞涩的试探着。而唯一证明他们都是成年人的,也只有每日分离时的吻别,激烈缠绵。
他们维持这样纯纯的恋爱过了一周。
华灯初上,春季独有的香气弥漫。
车内未开灯,一片幽暗,唐砚将安以忱压在椅背上,含住他的嘴唇,辗转的汲取他口中的甘甜,如品尝沉酿的美酒,陶醉不已。
「啊哈......啊哈......」一吻结束,唐砚还是留恋的将唇停泊在安以忱的嘴角。「跟我......上去吧......」他第一次对安以忱提出邀请。
这样的邀请意味着什么,安以忱怎么会不知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事实上,他的身体对唐砚的接受程度,超乎他想像的高,既然他们在恋爱,他又不排斥跟他发生性关系,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锁好车,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
寂静黑暗的楼道里,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格外的整齐......唐砚开锁的手都是颤抖的。
一进门,他就将安以忱抱了起来,重重的丢到床上。
「啊--」安以忱惊呼出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唐砚结实的身体便覆盖上来,同时温热的唇堵住他的口。
四片唇瓣紧密的黏合在一起,彼此交换着气息,唐砚灵巧的舌探入安以忱口中,追逐着他的粉舌,良久,才意犹未尽的分开。
「你这家伙--」安以忱有些气喘,脸颊绯红,轻轻推拒着。
唐砚根本不理会他微弱的挣扎,大掌解开他的钮扣,脱下他的外套和衬衫,袖口的扣子卡住了,他毫无耐心的一把扯开,布料撕裂发出的声音更是刺激他原始的性欲。
唐砚脱去自己的衣服后又将攻势转移到安以忱皮带上,三两下解开他的裤子拉链,然后连同内裤一起拉了下来。
微凉的感觉让安以忱的分身轻轻颤抖,粉红的色泽诱惑得他毫不犹豫低头埋入柔软的丛林,用口舌努力爱抚起来。
「啊......啊......嗯......」安以忱不能控制自己,他无法相信这连自己听起来都甜腻得起鸡皮疙瘩的呻吟是从他口中溢出的。
在唐砚灵活的爱抚下,没多久安以忱就到达了欲望的颠峰,在他高潮的前一刻,他抓住唐砚的头发,喊道:「躲开--我要射了--」
然而唐砚不仅没松口,反而含得更深,使安以忱受不住刺激喷发了精华。
高潮后的男人喘息着休息,而承接他精华的男人才要开始。
吐出浓稠的白液,唐砚抬起安以忱修长结实的双腿,左掌包裹住那小巧的臀瓣揉捏,沾满精液的右手则抚上了臀缝里禁闭的花蕾,在皱褶上轻柔的按摩一阵后,一只粗壮的手指试探着伸了进去。
突然来到的外物入侵让安以忱浑身一颤,他支起身体,看着满脸情欲之色的唐砚,张了张嘴,咽下拒绝,重新躺回床上。
安以忱的默许无疑给唐砚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看着眼前迷恋了多年的男孩四肢大开的模样,感动得险些热泪盈眶,安以忱毫无防备的姿体语言有说不出的yin mi,微微颤抖的样子惹人怜爱,令他热血沸腾。
但他尽量克制自己的激动,小心的开拓着那温暖的处子地。
「嗯......唐砚......你、你快点--」安以忱催促着,虽然并不疼,但这种别扭的姿势和旖旎的气氛却让他万分羞赧。
炽热的肠壁依然本能的排挤着外物,唐砚不理会推挤的手指反而插入得更深,几下试探后,又一只手指加进来。
经过长时间的开发后,唐砚架高他的双腿,拉开了自己的裤链,掏出肿胀的分身,在安以忱耳边低语:「放松,我要进去了......」然后抽出手指,托着他的臀瓣缓缓进入。
「啊--唐砚--」巨大的肉棒缓缓探入最深处,被极度扩张的私处像着火般燃烧起来,抱住唐砚的颈项,安以忱僵直着身体发出低促的喊声。
「以忱,放松,马上就不会疼了......我爱你......你知道我爱你!」紧紧抱住身下蜷缩的身躯,唐砚温柔的吻落在他的脸上,手顺着平实的小腹慢慢滑下去,爱抚着身下人因疼痛而萎靡的分身。
轻柔的爱抚,很快让安以忱品尝到快感,他轻喘着,渐渐放松下来。
见安以忱脸颊上的苍白被红润取代,唐砚便缓缓的律动起身躯,同时也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嗯......」身陷温暖厚实的怀抱中,被呵护的安以忱渐渐找到了情欲的感觉,跟随着唐砚的冲刺不自主的发出呻吟。
凝视着自己迷恋多年的男子,看着他在自己怀里迷乱......享受和征服感使唐砚激动得无法自控,他加大摆动的幅度,每一次都撞击到最深处。
「啊......嗯......」安以忱的呻吟是压抑的,只从鼻子里发出模糊的气音。
他体内的最柔软的地方被巨大的肉棒不停磨擦着,阵阵酥麻从敏感的黏膜扩散到全身,随着唐砚逐渐狂野的律动像电流一样袭来。
被不断爱抚的分身前端也在激情的性爱中渗出了泪滴......
唐砚的律动趋向疯狂,狂暴却不粗鲁,他膜拜的亲吻着安以忱的脸庞,身体的热度升高到顶点--
「啊--」一声嘶吼过后,唐砚率先在安以忱体内达到高潮。
他一边喘息着一边加快手指的滑动,下一秒,安以忱也达到欲望的顶峰。
冲入云霄的晕眩感让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互相磨蹭着,像一对初生的婴孩,赤身裸体,享受着安逸和亲密。
良久,安以忱才回过神来,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在唐砚怀中,半眯起眼,看着一脸笑意的男人。
他们到底算什么......他们的未来会如何?
唐砚已经颠覆了他的生活、甚至观念!在他得知看起来无比恩爱的安家夫妇居然貌合神离时,他的美梦就已经破碎了,家庭在他的心中不再是美好象征,反而成了具有讽刺意义的符号!
他为了一个虚假的幸福杀害了自己的母亲--他已经没有任何藉口替自己开脱!
他现在只能相信,这个世界上唯一毫无条件爱着自己的只有唐砚,只有唐砚不会令自己失望......所以,他愿意接受他......并且爱上他!
唐砚俯下身,亲吻着安以忱湿润的睫毛,柔声道:「累了吧,你睡吧......我守着你。」
安以忱笑了起来,「笑话,我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守着?」
唐砚也笑,但笑中有着不可动摇的认真,「不管你是小孩子、大人、还是个小老头,我一生一世守着你!」
安以忱没有言语,他抱住唐砚,将头埋进他结实的胸膛,半晌,才闷闷的说:「你答应我的......要永远记得!」
也许安以忱自己也没留意,他的语气中包含着多少的不安与朗盼,唐砚听在耳里,疼在心上。他揉了揉安以忱的短发,笑道:「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
「你这家伙--」安以忱一口咬上他的胸瞠,很用力。
「你要吃我的肉吗?」唐砚夸张的大叫起来,并翻身将安以忱举起来,报复一般的咬上他的手臂。
「你咬我?看招!」
「啊--谋杀亲夫啊--」
他们嬉闹着互相啃咬,在不大的床上翻滚,一个重心不稳便双双跌到地板上。
「啊哈、啊哈、啊哈......」唐砚喘着粗气,凝视着骑在自己腰上的漂亮男子,深情道:「以忱,我爱你!」
「你......我也喜欢你,我会爱上你的!」安以忱认真的做出承诺!
也许爱情是无法承诺跟预测的,但安以忱确定,自己已经慢慢的爱上了这个充满魅力的男人!
他与唐砚开始频繁的约会,安家夫妇对他的彻夜不归并没有过问,只是以为他交了女朋友,在热恋中而已,但是在一次餐桌上闲聊时,安成杰暗示他要适可而止,因为他和杨思凌的父亲有着秘而不宣的约定......
「你与谁的约定不干我的事!」安以忱出乎他们意料的发了脾气,「你不要想左右我人生,我不是你生意上交易的筹码,我爱和谁在一起是我的事!我明确的告诉你,我跟杨思凌只有兄妹之情,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跟她结婚!」
不顾两人诧异的表情,安以忱迅速回了房间,关门时肖欣跟了过来,皱着眉劝慰道:「你怎么可以跟你爸爸发脾气?他也是为你好......」
「妈--」安以忱凝视着肖欣,欣欣电子的危机还没有完全过去,这两个月来,肖欣憔悴了很多。「你未必了解爸爸,就好像......你一点也不了解我一样!」
关上门,安以忱滑坐正地毯上,抱着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他不愿帮助安成杰欺骗肖欣,可是他又不得不隐瞒实情--这个家,他已经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安以院离开安家,来到唐砚的公司,等他下班,可是夜幕降临,职员们都鱼贯而出,也不见唐砚的身影,打他的手机也没有人接。
这时汪梓琦走了出来,安以忱下车,勉强的笑了笑,询问道:「请问唐砚还在公司里吗?」
「他今天没来上班,我也找他呢!你回他宿舍等他吧!」
「我......我没有他房间钥匙......」安以忱说得极不情愿,唐砚从来没有要给他钥匙的意思,他又不好主动索要。
「我也没有,他最爱搞神秘......」汪梓琦了解般的一笑,给管理员打了电话,然后拍了拍安以忱的肩膀。「你到宿舍楼下的传达室去拿吧!」
安以忱谢过汪梓琦,回到宿舍,进门后等着唐砚。
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唐砚也没有踏进这间屋子。
--待续--
请继续欣赏下部-《宿命之蜕变》


宿命(出书版)下 BY 烽火迷尘



文案:
世界似乎没有一刻停止纷扰。
好不容易经历风雨,倾心相许的唐砚与安以忱,却不如故事美满结尾的一帆风顺。
关系两人身世的黑影,更是迎面而来!
无论别人如何的指责,唐砚只想抱紧怀中的男人。
这个与他双生双存,要共度余生的恋人......
第十一章
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一刻停止纷扰。
在同一座城市,另一个角落,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落下帷幕,成王败寇,一个黑道帮派抛弃了他们的头目,迎回了原来的老大。
可是斗争还远没有结束,年过五旬的老大,需要一个继承人来灭了野心份子最后的希望之火。
于是,这一场无妄之灾,降临到刚步入甜蜜恋爱的唐砚与安以忱身上。
「啊......」唐砚揉揉昏沉沉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
四周一片幽暗,不远处虚掩着的房门外有微弱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外面还有响声。
这是哪?
他只记得,自己要去上班,刚走到公车站附近,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到他面前,冲下来几个人,不由分说将他压进车里。他在挣扎中被捣住了嘴,刺激的异味入鼻,然后就陷入一片黑暗,什么也不知道了。
唐砚起身,来到门前,正犹豫着耍不要贸然闯出去,门却先被打开了,是一个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唐砚先生,您醒了。」
「请问你是......」唐砚突然有一种预感,他想,他知道这是哪了!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一闪身,几个彪形大汉拥着一个拄着拐杖,精瘦但高大的老者。
果然是他!
灯被打开,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唐砚不适的眨了眨眼,老者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他如鹰一般的双眸死死盯住唐砚,像盯着猎物。
唐砚心头一颤,但没表现出来,而是一脸惶恐,央求道:「我一向本份,应该没有得罪你们,你们抓我来做什么?我也没有钱......放我回去吧!」
老者冷笑一声,问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
老者走到唐砚面前,步伐稳健,死死的盯着他。「你母亲没跟你说吗?」
「我妈早就去逝了。」唐砚有些犹豫,他不知是该直视着老者,还是逃避他的目光。
直视,太容易泄露自己的情绪,逃避又可能让他以为自己心虚......
老者冰冷的面容出现了些许落寞,但目光很快又恢复了犀利。「我是你父亲!」
「我爸早就死了。」唐砚决定装傻到底,「除非你是僵尸!」
「胡言乱语!」老者脸涨得通红,「我没死,我只是藏起来......你母亲知道我没死。」
「是我妈说我爸死了,我是遗腹子,而且我没钱没势,你乱认亲也拿不到什么好处!」
「我确实是你的父亲......」老者对唐砚的无礼并不动怒,尽管气势咄咄,但语气却苍凉起来:「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不过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欠你的会补偿给你......」
「不用,你一定是搞错了。」唐砚手足无措满脸惊恐,还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我明明就是个孤儿,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你的儿子?别为难我了,让我回家吧。」
「没出息!」老者终于动怒,他大步上前,甩了唐砚一个耳光。「你哪像我的儿子!?」
「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儿子。」
「只要你是纹纹的儿子,就是我儿子!」老者用拐杖重击着地面,「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卖保险的唐砚,你姓穆,是我穆天佑的儿子,是鲸杀盟的少主!」
唐砚不作声,低着头发出呜咽声,穆天佑恨铁不成钢的咬咬牙,领着众人离去。
待他们走远,唐砚才舒出一口长气,自言自语道:「我要是有出息,你就更不会放过我。」
在外套里一阵翻找,却找不到手机,看来是被他们收走了,那是安以忱送给他的东西,无论如何要拿回来!
想起安以忱,唐砚不免一阵担忧,自己突然失踪,他一定很着急。他不久前才答应守候他一生一世,现在却不见踪影,万一安以忱以为自己抛弃了他,那之前所有的努力不都前功尽弃了?
尽管心急如焚,唐砚也不敢贸然出逃,他怕激怒了穆天佑,这是只蛰伏已久的野兽,即使他以为自己是他的亲生骨肉,也保不准不会咬他一口!
更何况,唐砚还不清楚穆天佑到底知道不知道他与安以忱的关系。如果穆天佑调查了他,那么这些天他与安以忱亲密的举止就难逃他的眼线,一旦他得知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是个同性恋,恐怕会祸及安以忱!
所以唐砚什么也不能做,但是他不愿什么也不做,坐以待毙不是他的性格,可是目前却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
他想跟安以忱联络,告诉他别担心自己,告诉他要照顾好身体,等待着自己想出对策,解决这次危机。他答应要守候他一生一世,他决不食言!
他知道,这里是鲸杀盟,是「唐砚」父亲统领的黑道帮派,是一个真正的黑社会,以贩毒为主业,经营着不少声色场所,无恶不作。
这也是他极力隐瞒安以忱的原因,他不能让以忱被这样的环境污染,他也想完成唐予纹的心愿,完成那个被他藏匿起来的,与他们的身世一同锁在保险箱里的心愿。
唐砚失踪三天以后,安以忱到警察局报案。
做了笔录,警察表示会备案查找,便将他打发回去,安以忱又回到那狭小但空荡荡的房间,一头裁进床里。
他到底去哪了......他答应过要守护自己一生一世,怎么激情尚未褪去,人就消失不见了?
安以忱环视这简陋的房间,在唐砚在的时候,这里温暖安逸,可是他失踪后,这里就变得脏乱冷清......他应该把房间好好打扫一下,也许一会儿唐砚就会回来,他可不希望他认为自己是个懒惰的人。
安以忱盛了桶水,挽起衣袖擦柜子抹地板。
但是,安以忱确实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实在不会做家务,一番整理后,屋子不仅没变整洁,反而处处积水更加凌乱。
他泄气的重重靠向柜子,掹地一撞,柜子上面堆的衣服杂物掉了下来,砸到他的头,让他一阵晕眩。
「什么玩意?」他踢开杂物,一个牛皮纸袋引起他的注意。
很眼熟的信封袋......安以忱犹豫了一下,将袋子拿到床上,解开上面缠绕的绳子。
里面是一些照片,竟然是唐予纹和一个男人--和一个可以称做是他父亲的男人的合照。
就像他藏在抽屉里那两张照片一样......唐砚是从哪得到的这些照片?
还有一封信,信上竟然写着,要唐砚转交给自己!
打开信,是唐予纹的笔迹,信只有寥寥几行,写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的父亲穆天佑没有死,而是隐蔽的藏在郊区的一个疗养院里。
唐予纹希望在他和唐砚交换回身分以后,去照顾自己的父亲,但是千万不可以学他父亲那样,加入黑道。
日期是七年前,唐予纹还在世的时候他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又是一份生日大礼。」安以忱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盯着疗养院的地址,记忆慢慢复苏,他猛然想起,这个地址是唐砚在过年那天领他去的疗养院!
回味着唐砚当时的话,他才明白,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就是照片上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唐砚隐瞒了这一切......唐予纹在保险箱里留下的,显然不只是那亲子鉴定!
唐砚早就打开了保险箱,并有选择的留下了他希望自己看到的,所以,那一天他领他去开保险箱所表现出一切,都是在演戏。
安以忱不自觉的将信捏成一团,胸口气郁,脑子里也乱糟槽的,似乎有根弦断了,于是所有的思绪都搅在一起,他无法从中检索出对自己有用的。
唐砚到底......瞒了他多少?
直到这一刻才猛然想起,改变他人生观的许多事情,都是跟唐砚在一起时发生的!最近的一件就算是安成杰的出轨事件,现在想来,那一天的巧合实在太多,多到已经像一个陷阱!
到底什么是在演戏、什么是布局,什么又是真的?
他说他爱自己,难道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谎言?
不......只有这一点,他相信唐砚,他相信他是真心的爱慕着自己,可其他的,他已经辨别不出真伪。
呆坐了半晌,他将东西收拾起来,带在身上,然后冲出房间,开车到郊区,到他曾经来过一次的疗养院。
可惜穆天佑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出院,护士回忆起郡天的场景还是心有余悸,据说是被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接走,而且看气势很像黑社会组织成员。
听了这些,他已经大概知道,唐砚极有可能是被穆天佑给带走了。
他们并不清楚自己和唐砚被调换了身分,他们以为自己接回去的是黑社会集团的少主,穆天佑也一定以为唐砚是自己的儿子,应该不会为难他,何况唐砚又是那样的机警灵敏,所以他应该是安全的。
安以忱稍稍松了口气,失魂落魄的回到车上,却不知该往哪走。
回到安家?那是个越来越让他窒息的地方!
回唐砚的宿舍?那是个他以为简单其实充满欺骗的地方!
他已经无处可去!
他趴在方向盘上,走投无路之时,手机响起,屏幕上显示着唐砚的名字,如同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连忙抓起手机,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喂,你在哪?」
「我的手机呢?我要给公司打个电话请假。」唐砚站在穆天佑的面前,眼里闪烁着恐惧的光。
「用桌子上的电话打!」穆天佑上下打量着他,眼底有着浓浓的失望。
「我没记住号码,只存在手机里了。」
「那就别打,反正你也不需要再去工作了。」
「不行,我手头有很多没完成的CASE。」
穆天佑大吼一声:「我说不需要就是不需要!」
唐砚颤瑟了一下,「可是......我有我的职业道德。」
穆天佑有些不情愿,但他不想跟唐砚将关系弄僵,于是叫属下拿来了手机。
唐砚迅速按下安以忱的号码,在穆天枯的面前开始自说白话。
「喂?小安啊?我是唐砚,我家里出了点事情,要请假......我没事,一切都很好!什么?不能请假?经理找我有事?那好吧,我到公司去一趟,你在门口等我......你记得去找汪梓琦,跟他把我的事情交代一下,要他处理我的工作......好,不见不散。」
唐砚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然后坦然的直视穆天佑道:「我要去公司处理一下事情。」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唐砚眯起眼,一脸愤然道:「你难道要囚禁我?你不是说是我的父亲,为什么要囚禁我?」
「我没有囚禁你......」穆天佑皱着眉,终于妥协,但却吩咐要由司机开车送他去。
唐砚努力维持着平静,坐上豪华的黑色轿车,去看三天未见的安以忱。
安以忱一路狂驶,将车子开到唐砚工作的保险公司,闯进去看到正在打电话的汪梓琦,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气喘吁吁的说:「唐砚让我来找你,他被绑架了。」
「什么?」汪梓琦大叫一声,四周人向他投射出疑惑的目光。他连忙敷衍几句挂掉电话,将安以忱拉到走廊外面。「你说什么?被绑架?你说清楚!」
「没有时间了!」安以忱推着汪梓琦出了保险公司,刚出大门,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方停下唐砚立即下车。
安以忱怔怔的看着三日不见的恋人,一阵酸楚。他多想将唐砚拉过来,发泄自己被他欺骗的愤怒,行使自己身为他恋人的专属权利,可是他不能,他甚至要把自己的情敌拉出来,代替自己与唐砚讲话。
在这一刻,安以忱深恶痛绝自己的无能。
唐砚缓缓走近,隐藏波涛汹涌的情绪,尽量平和的对汪梓琦说:「经理,我要请假......关于我手头的CASE,你去我的宿舍,在衣柜上面有一个信封袋。」
「我看到了。」安以忱开口,打断唐砚的话,「我看到了......唐予纹留给我的东西,你宁愿把这件事情告诉不相干的人,也不愿告诉我?」
唐砚语塞,凝视着安以忱眼底的忧伤,他心头也一阵抽痛。
他获悉了自己隐瞒他的一切......一定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吧?
夹在两人中间的汪梓琦别扭地侧身,给两人对视相交谈的空间。
「总之......」唐砚压低声音:「我很想你,很抱歉让你担心......」
「你不要说这些了,快告诉我......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吧!」安以忱也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应该耍小性子。
「我暂时还没有周密的计划,我只想来看你一眼,告诉你我还好......你跟汪梓琦先商量一下,我再跟你联系。」
「嘟嘟......」身后的轿车里传来催促的喇叭声。
「你别胡思乱想......你记住我是爱你的。」语毕,唐砚转头回到车里,车子迅速离去。
目送黑色的轿车远走,安以忱低下头,一股微咸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流进嘴里。
他的确......已经爱上了唐砚。
汪梓琦开口安慰:「别太担心,看样子,唐砚自有主张。」
安以忱点点头,迅速擦掉眼泪。
尽管唐砚叮嘱他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汪梓琦,但安以忱连犹豫都不曾就隐瞒了,「唐砚的父亲是混黑社会的,好像叫鲸杀盟......现在,他要接唐砚回去做黑道。」
「是吗?」看刚才唐砚的表情,汪梓琦就知道其中一定还有更复杂的内情,不过安以忱既然有意对他保留,他也不方便刨根问底,但思前想后,却也猜得七七八八。
鲸杀盟吗?
汪梓琦思索了一阵,给自己的一个混黑道的客户打电话,当向他询问鲸杀盟的事情时,那位也是某帮派的大哥居然很不耻的说这是个极不守道上规矩的帮派,若不是他们势力强大,别的帮派早就将他们灭了。
被黑道人士所不耻的帮派......可见鲸杀盟的行径有多恶劣。
最后透过黑道客户的周旋,汪梓琦终于联系到为穆天佑做保险的机会,约好三天后,他们去为穆天佑介绍一下保单内容。
这三天,安以忱在惶惶不安中渡过。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面貌面对穆天佑,面对骗局被揭穿的唐砚。
安以忱到鲸杀盟的那天,天空有些阴沉。
他一路缄默,跟着汪梓琦来到一栋郊区的别墅,花园打理得竟然很别致,可是走进室内,装潢布置都给人一种压迫窒息的感觉。
等了半个多小时,穆天佑坐着轮椅出来,汪梓琦笑容可掬的去打招呼,安以忱看着这个精瘦的老人,不仅一点血缘的亲近感都没有,甚至还觉得毛骨悚然。
而穆天佑看他的目光,如冷酷的冰川。
显然汪梓琦见过很多的大场面,他轻松自若的与穆天佑交谈,而安以忱沉默的待在一旁,坐立难安,不一会儿,他藉口要方便,逃出了那间屋子,逃出了那令他窒息的目光。
他打开了手机铃声,那是一个很冷门的法文歌曲,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听过谁和他用一样的铃声。
所幸,别墅里并没有什么人走动,安以忱开着手机铃在走廊里缓缓的走着,也没有人出来喝斥。
他慢慢下楼,在路过二楼拐角处时,一道门突然打开,将他拉了进去。
安以忱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炽热的吻先印上他的唇,属于唐砚的温暖味道瞬间将他包围。
没有想过拒绝,他立刻揽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一个充满想念与爱恋的吻。
然而一吻结束,安以忱的重拳也狠狠的打上唐砚的小腹。
「唔......」唐砚弯下腰,捣住腹部,他的六块腹肌未能为他抵挡住安以忱的袭击。
「你这个王八蛋--」安以忱一拳又一举打了过去,且举拳卯足全力,看似瘦弱的他竟将比自己强壮一圈的唐砚打得跪地不起。
拳脚相加终于结束,唐砚跪在地上,颤巍巍的开口:「对不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安以忱忍不住又一脚踹了过去,直把唐砚踹翻在地。「你他妈的一直在骗我,要我很好玩是不是?」
「对不起......」唐砚擦掉嘴角的血。
「你不解释一下吗?」
唐砚低下头,「我无话可说。」
「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安以忱转过身,打开门就想离去,可身后的唐砚却发出压抑的呻吟。
又是装的!
安以忱咬了咬牙,将门打开!
「啊......」唐砚的确是故意发出示弱的声音,否则以他的忍痛能力,就是刀子捅在身上也可以一声不吭!
「妈的,你叫什么叫!?」安以忱重重关上门,转过身来怒视唐砚。
他对他......终究是有情!
「过来......以忱......」唐砚半坐半躺在地板上,向他招手。
尽管怒气难平,安以忱还是走了过去,刚进入唐砚伸手可及的范围,他就被他拉倒,瞬间压于身下。
「以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爱不是你永远的免死牌!」闻言安以忱又举起手,但被唐砚抓住,放到唇边。
「我知道......我不能用爱的名义来欺骗你,可是......我别无选择。」
「如果我没发现那个档案,你打算瞒我多久?」
唐砚犹豫着,慢慢张开口:「以忱......」
「我要听实话!」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他已经开始了解唐砚,在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下,他任何细微的表情也难逃他的眼睛。
「我会瞒你一辈子。」
「你--」安以忱与唐砚交合的手指甲深深插进他手背,「你让汪梓琦去看那档案,也不肯告诉我?」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知道,惟有你不可以!」唐砚答得斩钉截铁。
「唐砚--」这一刻,安以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拆骨剥皮。「我没有告诉汪梓琦实话。」
「那么......」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除了你我,这个世界上不准有第三个人知道!」安以忱抬起上身,嘴唇凑到唐砚的耳畔,「如果还有谁知道了......我会让他消失,像唐予纹一样消失!」
唐砚觉得自己的冷汗从额角流了下来。事实上,汪梓琦早就知道七八分了,但他可不敢在这种时候诚实交代。
「以忱,你这么说,是在伤害我?还是在伤害你自己?」
安以忱的眼神迷茫且疯狂,「反正我注定是要下地狱的,我不在乎。」
「以忱......」
唐砚去捂他的嘴,可是一松开他的手腕,安以忱就剧烈的挣扎。
「我不在乎多几条罪恶,唔......」
唐砚只得以吻缄口。
他不能放任他再自揭伤疤,他的疼,他感同身受!
安以忱激烈的扭动着,身躯却被牢牢压制住,无论他咬他的嘴唇,捶打他的脊背,都无法遏止他的侵犯。于是他索性反客为主,拙住唐砚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同时手掀开他的衣服,解开他的皮带,一路下探。
「以忱......你这是做什么?」唐砚终于放开他,按住他停留在自己小腹的手。
「遂你的愿啊!」安以忱发出刺耳的笑声:「反正,你再怎么说爱我,我能给你的,除了性也没有别的。」
唐砚将笑得颤抖的人纳入怀中,低声哀求:「以忱,求你,你只惩罚我就好,别折磨自己。」
「对你最好的惩罚......不就是折磨我自己吗?」
唐砚语塞,安以忱果然已经抓到了他的软肋。
第十二章
这时,安以忱的手机铃声响起,悠扬伤感的女声在屋子里飘荡。
安以忱只是悲哀的凝视着唐砚,一动不动。
「好情真意切啊!」
门突然被打开,坐着轮椅的穆天佑被推进来,汪梓琦一脸尴尬的站在他身后,张口无声的说:为什么不接电话?
唐砚与安以忱慢慢起身,他下意识将安以忱拉到自己身后,然后沉默的看着这个有一双狼般眼眸的老者。
「说什么去交代工作,说什么来谈保险......其实就是为了和你的小情人见面吧?」穆天佑站起来,缓缓向他们走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猛的摔到唐砚身上。
散落一地的照片里,抖是唐砚与安以忱亲热相处的镜头。
「你......」唐砚犹豫着张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不客气的质问。
「你凭什么监视我?」安以忱推开唐砚,直视老者。「唐砚是你儿子,我不是,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凭什么监视我?」
安以忱的脊背在发抖......站在他身后的唐砚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可他尽管恐惧,却直视穆天佑,是唐砚万万想不到的。
穆天佑凝视着这个对自己大呼小叫的年轻男子,按照他平时的作风,这样的人他是绝对容不下,早该叫人把他拉出去折磨得生不如死......
可现在,他对惩罚他的方法产生了犹豫!
唐砚的小情人吗?
眉清目秀的,还真是个美男子,可惜是个同性恋,找几个男人好好伺候他一下,看他是爽还是痛苦!?
穆天佑嘴角露出嗜血的笑容,可是唐砚紧张的表情,又让他不免担心,他要是真这么做,这小子会不会永远都不认他?
「勇气可嘉啊......」穆天佑冷笑着开口:「不过像你这种喜欢被男人干的家伙,有什么资格问我凭什么?」
「我喜欢被男人干?」安以忱发出尖锐的声音:「你去问问你的宝贝儿子,我们俩到底是谁被干!」
「你说什么?」穆天佑圆瞠二目,不敢置信的看着唐砚,发现唐砚一点异议也没有,目光一直留恋在安以忱背上,顿时觉得血气上涌,竟大大向后退了一步。
一旁的中年男子赶紧扶住他坐回轮椅。
「把他给我关起来!」穆天佑指着安以忱,手指哆嗦着。
「要关就连我一起关!」唐砚上前一步,想阻止来人,不料自己却先被安以忱眼泪推开。
「你滚!我用不着你保护!」
他的愤怒还是没有平息,他还是没原谅自己,甚至不稀罕自己的维护!唐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不容易才相聚的恋人被穆天佑的属下带走。
安以忱被关进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窗户从外面钉上,门被锁紧,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蜷缩在木板床上,深深的不安将他笼罩。
这种不安里夹杂着恐惧,对未来的仿徨与对过去的悔恨,都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他......本来不想责怪唐砚的。
我好想你......
他本来是想这样跟他说的!
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在他面前总是说言不由衷的话!
他也许永远都无法,对唐砚坦白自己的内心......
我也爱你啊......
安以忱将头埋进膝盖中。
「放了他!」唐砚站在穆天佑的办公桌前,原本的懦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与强势。
穆天佑赞赏的笑了笑,答道:「我已经放了那个拉保险的。」
「除了汪梓琦,还有安以忱!」
「我不会放过那小子!」
「你不放过他,就等于不放过我!」唐砚双掌重重的拍在办公桌上,俯下身,微眯着眼睛威胁道:「如果......我是你的儿子,那么我就继承了你的没有人性,我不会原谅别人碰坏了我的东西,我会用毕生来报复!」
穆天佑打从心里泛上一阵寒流。
唐砚的眼神很野性,这种野性与凶狠不同,这种野性就像一只猛虎,悄悄来到你身边,如大型猫一般懒洋洋的蜷缩着,但随时咬你一口就可致你于死地!
他能驯服这只野兽,为己所用吗?
穆天佑没有把握。
「你......你真不配做我的儿子!」穆天佑颤抖着开口:「喜欢玩男人就罢了,居然还被那小子玩!」
「我就是爱被他玩,你看不顺眼可以不看。」
「放肆!」穆天佑挥起拐杖,想教训一下唐砚,不想却被他用手抓住。
唐砚夺过拐杖,然后抬起膝盖,用力掰折,丢到一旁。
「你已经老了,你活不长的!」唐砚冷笑着:「你能管我几年?别说你到底是不是我父亲我还不敢确定,就算是你把我养大,你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私生活!」
「我没有权利?」穆天佑被激怒,「别以为你是我的儿子,我就会对你客气,你要是再得寸进尺,我连你一起干掉!」
「随便!」唐砚挥手将桌子上的纸张茶杯打飞。
「你别以为我只是说说--」
「如果你找回自己的儿子,找回唐予纹为你生的儿子,目的只是把他变成一具尸体,那么随你便!」
语毕,唐砚不再理会老者,摔门离去。
砰!
重重的关门声在室内回响。
穆天佑呆站了一会儿,重重的跌回椅子上!
这小子抓到了他的痛处,找到了他的死穴!
他可以不顾念血缘亲情,但是纹纹......他毕生唯一爱过的女人,他唯一觉得亏欠的人!
他不能杀了唐砚,因为他是纹纹的孩子!
可是,正因为他是纹纹的孩子,他更要管束他,不能放任他成为男人的玩物!
唐砚回到房间,锁上门,慢慢走到临窗的一个死角。
之前与安以忱在房间里的所作所为被发现,可见这间屋子里有监视器,一番侦察过后,他才找到这个监视镜头照不到的死角。
摊开手掌,一个小巧的手机,这是他在扫落桌子上的东西时,快手抓起来的。
先拨通汪梓琦的电话,没想到他就在自己的宿舍里。
「这件事情你先不要报警,我之前已经查了鲸杀盟的资料,放在床底下......」犹豫了一下,他又特意嘱咐道:「你别去看柜子上的文件夹。」
虽然汪梓琦知道他和安以忱被调换身分的事情,但那个文件夹里还有一些涉及安以忱隐私的东西,既然安以忱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就应该维护他的意愿。
「好,不过,柜子上已经没有文件夹了......应该被那只小猫带走了。」汪梓琦叹息着:「你就把我当007使唤吧!」
「谢谢你了,我会再跟你联系的。」
挂掉电话,他又迅速按下安以忱的手机号......他记得安以忱被带走时,手机并没有遗落,但愿他没有被搜身。
悠扬的女声响起,在黑暗中不知坐了多久的安以忱听而无闻,持续的响了好一阵后,他才接听,唐砚急促的声音传来。
「还好......我没放弃......你没事吧?」
「好得很。」沉默了半晌,安以忱只说出三个字。
「你被关在哪?」
「总之是在别墅里。」安以忱向四周张望了一下,一片漆黑......睁眼与否都无关紧要的漆黑。
这种黑暗,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包裹,吞噬!
「你家里都安排好了吗?」
「早在我准备来的时候,就跟他们说我去旅游。」当时他没有说具体归来的时间和出游地点......现在看来,他这一次旅游,可能要旷日时久了。
「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唐砚的语调平静中透着悲伤。
「我们之间,谈不上原谅与否......」安以忱缓缓开口道:「我......根本就没资格怪罪你......」
「以忱,你不要这样说......」
「唐砚,我没说气话......」安以忱的声音很疲惫,「我对你也一样不坦诚......只是我很蠢,我对你的欺骗,在你看来都是雕虫小技,所以......我从来没成功过而已。」
「以忱,我也不愿意跟你耍心机......可是......」
「可是你不会改,对吗?」安以忱了解的笑了起来,「以前的欺骗,你不后悔,以后发生同样的事情,你还会欺骗我......对吗?」
电话那端沉默了,良久,很泄气的一声「是!」传了过来。
「呵呵......」安以忱抱着头苦笑:「你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就这样的诚实?」
唐砚无语,面对面都无法说清的话,在手机里交谈也没有什么意义......他压下悲凉,轻声问:「现在,你预备怎么办?你的想法是什么?」
安以忱冷笑:「我的想法?你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怎么想的,你难道不清楚?」
「告诉我,你最坏的打算!」
「无所谓,你看着办吧!」这时,门被打开,两个人走进来,直奔向他,不由分说便抢了他的手机。
安以忱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起身,撞倒一个人,向门外冲去。
那两人没想到吝以忱会有这种举动,一时疏忽,便让安以忱钻空子跑出黑屋,当走廊上明亮的灯光照进他的眼里,他顿时觉得胸口的闷气散去大半。
原来黑暗真的能将人心中的苦闷无限发酵!
这时那两人反应过来将他抓住,硬是往屋里拉,但安以忱死命挣扎着,并高声叫喊道:「你们把我关到别的地方吧,哪怕是室外,日晒雨淋也好。」
「你他妈的还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一个男子破口大骂,顺手还扇了安以忱一个耳光。
穆天佑行事狠毒,让他看见他们俩没看好这小子,一定少不了一顿教训。
「喂,以忱。」正对着手机呼喊的唐砚听到嘈杂声,连忙冲了出去,果不其然见到楼下拉扯的三人。
「放开他!」他大吼一声冲下楼,两拳打倒两人,将安以忱拉到怀中。
那两人见是少主,也不敢动手,只是为难的面面相觑。
凝视着怀中人脸上明显的淤痕,唐砚低吼道:「是谁?谁敢打你?」
安以忱没回答,他紧抓着唐砚的衣袖,声音微微颤抖着:「别让他们再把我关进黑房子里......我只求你这个。」
在黑暗中,没有光亮没有声音,是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的!
「不会有人再把你关起来。」唐砚紧紧的抱住安以忱,下颚在他头顶磨蹭。「我就是拚死也会陪着你,只求你别推开我。」
穆天佑一出门,就看到两人相拥的样子,顿时血气上涌,怒吼道:「你们都傻看着干什么?拉开他们!」
众人如梦初醒,刚要动手,唐砚就大吼道:「别碰我!」
他拉着安以忱走到穆天佑面前。
「我跟你谈一笔交易!」
「交易?」穆天佑冷笑:「你有什么筹吗?」
「让我和以忱在一起,你会得到一个出色的儿子。」
「如果我拒绝呢?」
唐砚一字一句的答:「玉--石--俱--焚!」
闻言穆天佑用拐杖重重的敲打地面:「你威胁我?」
「没错!」
穆天佑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半晌才道:「你真是我的儿子,太像我了......」
边笑着,穆天佑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安以忱,刚想挖苦他几句,就看到了他嘴角冷凝的笑。
他的确在笑,眼睛,嘴角都在笑,可这笑容却是穆天佑见过的,最无法解读的笑。
明明是一个小白脸娘娘腔的家伙,怎么会有这样冷凝慑人的笑容?
「好吧......我不把他关起来,我放他走。」
最后,穆天佑第一次妥协了。
毕竟,这个用「玉石俱焚」来威胁他的小子,是纹纹给他生的儿子啊!
唐砚还没有开口,安以忱却先问道:「然后呢?我下次来,再把我关起来?」
「你还敢来?」穆天佑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你当我愿意来吗?」安以忱的半个脸从唐砚的肩膀处露出来,冷笑着开口:「只是我的男人被你扣压下了,我才来的,你不欢迎我来,那就让我把唐砚带走。」
「妈的,你这个小子,你找死!」穆天佑怒不可遏,在道上没有人敢这样顶撞他,更别提这个乳臭末干的小子!
「你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让我带他走!」安以忱的情绪也开始激动起来,但他始终站在唐砚背后。
「我现在就送你归西!」穆天佑掏出手枪。
「爸!」
唐砚突然开口,这一声叫唤,让老者浑身一颤,凶狠的面容也有了缓和的迹象。
唐砚拉了拉安以忱的衣角,然后放软口吻道:「爸......我送他回去......您都答应我跟他来往了,就让我送他回去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和他来往?」
「爸......」
「算了,我不管你!」穆天佑重哼一声,转身上楼。
冲着一声「爸」,穆天佑又退让了一步。
但是他的妥协只是暂时的,他不会让那个一脸阴森笑容的小白脸把自己出色的儿子拐带成不男不女的变态!
「谢谢爸!」唐砚拉着安以忱向外走去。
待他们出门以后,穆天佑命令属下道:「给我看着他们,在晚饭以前一定把他带回来!」
「你还真是大丈夫......」出门上车,看着窗外郊区的景色,安以忱冷冷的开口:「能屈能伸啊......那一声『爸』叫得可真痛快!」
唐砚苦笑了一下,没在意他话中的嘲讽,淡淡道:「你也让我发现......我不是很了解你。我没想到......你会为了我跟穆天佑起争执。」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安以忱转头瞪着唐砚,却找不到其他藉口,于是泄气的捶了捶车门。
唐砚单手移到安以忱腿上,握住他的手,安以忱甩了两下,没挣脱开,也就由着他了。
「系好安全带,后面有人跟踪咱们,我甩开他们。」
「早知道会有跟踪,没跟踪才不正常......」安以忱嘀咕着,依言系好安全带,然后俯过身去,帮唐砚系上。
唐砚的呼吸喷洒在他脖子上,很痒。
唐砚笑了笑,双手握方向盘,加速,七扭八拐,穿大街过小巷,终于把跟踪的车子甩掉,然后停到一家宾馆门口。
下车后唐砚又拉住安以忱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不就是开房间吗?你激动个什么劲?」安以忱的脸也有些红,他甩开唐砚的手,走到了前面。
开了房间,一进门,唐砚就从背后将安以忱抱住,然后拥着他摔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我好想你......好想你......」他不停亲吻着他的后脑和脖子。
「放开......」安以忱挣扎着想转过来,怎奈被唐砚死死压住,一点空隙也没有。
「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好想这样做!」唐砚粗暴的扯着他的裤子,没两下就将他的皮带解开。
「你放开!」安以忱的音调陡然升高,挣扎的动作也剧烈起来,手肘打在唐砚胸口,终于将他撞开。
翻过身,安以忱没有向后躲,反倒反客为主,将唐砚拽起来压到身下。
「你以为,我为了你跟穆天佑争吵是吗?你以为,我就原谅你了是吗?」
「以忱。」唐砚挑眉道:「不是你说,我们之间,谈不上谁原谅谁吗?」
「你的记性真他妈的好!」安以忱低吼一声,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含糊不清的道:「你也应该记得,我跟穆天佑说,你才是被上的......」
「记得......」唐砚苦笑,感觉到,安以忱的手,比他之前还迅速的,拽掉了自己的裤子。
「那你还记得,上一次......是你上的我吧,这次该轮到我了!」安以忱说得理直气壮,他松开唐砚,站起身大大方方的脱下自己的衣服。
「记得......」唐砚支起身体,看着他的衣服一件件剥落,稍显纤瘦、但结实的身躯展露出来。
这小子,在他面前,是一点亏也不肯吃,之前狠狠揍了自己一顿的事情仿佛不记得,却对上次自己占有他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一次我一次......他分得还真清楚!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可以不要分得如此清楚呢?
虽然有些许苦涩,但唐砚还是笑着接受了安以忱覆盖上来的赤裸的身躯。
捧着唐砚的脸,安以忱凝视了他良久,才慢慢吻上他的额头、眼睛、鼻子......然后与他四唇相接,只是单纯的贴着,含糊不清的说:「穆天佑......说你像他,多可笑啊......」
抱着安以忱的腰,唐砚淡然道:「有什么可笑的,肖欣和安成杰......还不是一个劲的说你像他们?」
「那不一样!」安以忱抬起身体,瞪着唐砚,语气不善:「我和他们生活了这么久,言谈举止像是应该的!」
一提到安家夫妇,他还是那么激动......
唐砚苦笑一下,轻声道:「我们争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吗?」
闻言安以忱如泄气的皮球,垂下双肩,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低吼一声狠狠咬住唐砚的嘴唇,放肆的亲吻啃咬。
对于这个男人,他的情感复杂到无法归纳,有爱有恨,有埋怨有感激......他没有能力去理清,所以,他打算随波逐流,走一步算一步了。
说他逃避现实也好,说他不敢面对也罢,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想要的是这个男人的身体!
他对这个男人,有了欲望!
在唐砚的配合下,他很快解开他的衣服,扒下他的裤子,抬高他的腿......动做一气呵成,看得唐砚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安以忱皱着眉,俊秀的脸上凝聚着怒意,他总觉得唐砚的笑容带有轻视的味道。
「没......什么......」唐砚的声音很轻,轻到耳语一般,还带着调情的意思,「我只是对即将到来的事情,感到兴奋不已。」
「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话音未落,安以忱的灼热猛的刺进唐砚体内。
「啊--」果然,疼痛让唐砚挂不住笑脸,放纵的哀号起来,在这种时候,他不愿意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他就是很疼,疼得牙齿打颤......更何况,他的真实表达能让安以忱心疼自己,那他何乐而不为呢?
安以忱的确心疼,但是他没有停止入侵,将分身全部埋入以后,他立刻就摆动腰肢冲刺起来,不给唐砚喘息的机会,但同时细碎的吻柔柔的落在他的脸上,比一般男子要细嫩的手掌在他精壮的身躯来回游走,最后握住了他已经硬起来的分身,反覆揉搓着。
「啊......以忱......啊......」
唐砚放肆的呻吟着,因为疼痛也因为快感!
平日看起来淳朴而正直的男人,在这一刻显露出他性感妖冶的本性。
而在他身上驰骋的,平时清冷而略带神经质的男子,在此时却变得似火般热情,俊秀的脸庞染上情欲的红,尽管微微扭曲着,但却更添媚惑。
他单手按住唐砚的腰,另一手揉搓着唐砚的分身,大力的摆动身体,撞击着身下人柔软的肠道。
快感如浪潮一般袭来,打着两人欲海沉浮......迷乱与晕眩中,他们四肢纠缠,双双赤裸的身体如婴儿一般。
他们的命运,的确是从出生以后,就紧紧的纠缠在一起了。
寂静的午后,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射进来,落在安以忱白皙的肌肤上,在唐砚身上投下影子。
这让唐砚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是在户外,在光天化日下做这种隐秘的行为,这种错觉让唐砚更加兴奋,脑海中的理智全盘消失,只流下追随欲望的原始触感。
撞击、厮磨......温度升高,两人的肌肤都是滚烫的,挨在一起,像两个火炉,彼此温暖燃烧。
激情达到顶点,吼声过后,两人同时喷发出炽热的白液。
第十三章
趴在唐砚身上,感受着他胸膛的剧烈起伏,半晌,安以忱起身,缓缓抽出肉刀,随之而出的是他射进他体内的爱液。
盯着自己小腹上,唐砚留下的情欲证据,安以忱有一时的错愕,他站在他面前,愣了一会儿。
「怎么了?」唐砚支起身体,不解的看着安以忱,心底有些不安。
「没什么......只是突然很纳闷......」安以忱凝视着唐砚的眼,嘴角咧开微微扭曲的笑容:「我们怎么就发展成这种关系了?」
唐砚挑了挑眉,表情冷漠,「后悔了?」
安以忱学他的表情挑眉,在他的脸上轻拍了一下,转身走进浴室。
拧开水笼头,温度升起来之前,有几秒的水是凉的,浇在赤裸的肌肤上,让他的鸡皮疙瘩立了起来。
情欲的感觉慢慢退去。
竟然有此舍不得,有些想回到床铺去继续缠绵,他摇摇头笑了。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欲熏心了?」
水温渐渐升高,安以忱迈开腿刚要进入浴缸,门突然被撞开,一道温厚的身躯扑了上来。
身体被压在墙上,炙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边,唐砚发出低沉的笑声,轻咬他的耳朵。
「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
唐砚开始上下其手,宽厚的大掌在安以忱纤细的腰部游移。
「快放开!」安以忱反身抓住唐砚的手腕,从他的身前溜了出来,转而把男人压在墙壁上,捏着他的下巴,故作凶恶:「你、不、乖!」
「没有......我一向很听你的话......」唐砚伸出舌头,舔了舔安以忱的手指,然后大笑起来,伸出结实的手臂想将他抱起。
幸亏安以忱早有准备,躲开唐砚的袭击,反客为主,膝盖挤进他的大腿里。
「不乖的孩子要惩罚......」摸着唐砚英俊的脸,安以忱情难自禁的凑过去,含住他性感的嘴唇,反覆吸吮。
同时抚摸着唐砚的身躯,一双手四处点火,唤醒了彼此刚刚熄灭的热情。
抬高唐砚的腿,手指探入私密的地方摸索,残留着上一次激情痕迹的地方温柔的接纳了他的刺探,渴望着再度被贯穿。
既然如此,安以忱自然不会客气,身体前倾,刚要压上去,唐砚却阻止了他。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什么?」安以忱皱着眉,托着唐砚臀部来回磨蹭,他已然箭在弦上,多拖延一秒都是种折磨。
唐砚却突然变得不识情趣起来,坚守着最后一层壁垒,质问:「你跟我在一起......后悔了吗?」
安以忱恍然,大笑起来。
唐砚不满的抱怨:「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问题是,唐砚的表情越认真,就越性感越挑逗。
安以忱再度凑过去,细密的吻落在他眼角眉稍,最后含住他的嘴唇,放肆的啃咬探索,搅动得彼此欲火上升,喘息声四起。
亲个够本以后,安以忱收敛起迷惑,换成淡然的笑脸,玩笑一般的道:「我这二十几年人生中,做过后悔的事情数不胜数......跟你混上床的事情,实在是屁一般大小,暂时还轮不到去后悔。」
唐砚怔了一下,抱着安以忱没有应答。
「怎么?对我的答覆不满意?」在唐砚的臀部拧了一下,同时托高他的臀部,湿润的前端慢慢挤进他的身体内部。
唐砚没有再反抗,乖巧的贴过来,双唇凑到安以忱耳畔。
安以忱感到那双唇一张一合,却始终没发出声音,于是不再犹豫,一个挺身,肉刃完全没入唐砚体内。
可是就在贯穿的一刻,男人闷哼的声音响起,同时弱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我会毁了你回头的路!」
离开宾馆,这次换安以忱开车,唐砚靠在副驾驶座上,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居然一觉睡了过去,开到安家楼下,安以忱停车,也不着急离去,而是盯着唐砚酣睡的侧脸发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似乎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时候,他的思维总是变得迟钝,他争不过他辩不过他,他们的对立中,安以忱永远处于下风。
可是,他清楚,他们之间如果有斗争,那么结局注定唐砚会是输家!
谁让他是,先爱的人!
这时,一道身影靠近,站在挡风玻璃前面,遮住了照耀在唐砚身上的夕阳。
安以忱转头,来人是杨思凌。
他轻轻推了推唐砚,男人猛然惊醒,一睁眼就对上杨思凌疑惑与探索的目光。
短暂的错愕过后,唐砚立刻挂上无辜的笑脸,就是这笑脸,曾经让杨思凌疯狂的迷恋。
「我回去了,我会再去看你。」
「别来!」唐砚打断了安以忱的话,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你等我的消息吧!我不敢再让你冒险。」
安以忱咬了咬下唇,眼里有不情愿,但还是点点头,打开门下车,站在杨思凌身旁。
在夕阳的余辉下,两人像金童玉女般登对。
唐砚苦笑了一下,发动引擎,迅速驶离安家。
「肖阿姨叫我来陪她吃饭......」杨思凌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我听说,你去旅游了,为什么会跟唐砚在一起?」
「半路碰上的!」安以忱不想多说,领着杨思凌走进安家。
肖欣见到儿子很是吃惊,她没想到前天说要去旅游的儿子这么快就回来,连忙到厨房又加了几个菜。
坐在餐桌上,看到肖欣只摆出三副碗筷,安以忱疑惑的问:「爸不回来吃饭了?」
「是啊,医院最近很忙!夜班也多,经常不能回来,所以我就常叫思凌来陪我。」肖欣给杨思凌和儿子夹棻,自从欣欣电子发生火灾之后,肖欣变得随和很多,以前女强人的气势慢慢消失,现在完全是居家主妇的架势。
闻言安以忱皱了皱眉,默不吭声,低头扒饭。
「忱忱,你今年也二十四了吧,虽然还不着急,但是不是......该定一下婚事了?」
听着肖欣明显的逼婚,安以忱顿时食不知味,用眼角看了看杨思凌,发现她也沉默的吃饭,没有抗拒或者迎合的意思。
见两个年轻人都不表态,肖欣也只好住口,但眼中的期盼显而易见。
经历了事业上的打击,肖欣的人生目标转移到子孙后代上,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最渴望见到的不是公司东山再起,而是安以忱能结婚生子,让她含饴弄孙。
晚饭过后,安以忱本想回房,但硬是被肖欣留下来陪杨思凌聊天,而她则到厨房去切水果做甜品。
靠在沙发上,身心俱疲的安以忱无聊的打着哈欠,拿着遥控器乱调一气,但是一个能让人看几眼的电视节目也没有。
杨思凌犹豫着开口:「以忱......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不要说!」语毕,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语,连忙坐直身体,挂上招牌性的斯文笑容道:「等你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吧......到时我洗耳恭听!」
杨思凌的眼眸暗了暗,继续说道:「我想说的是唐砚的事情......你知道他是......那种人,为什么还跟他来往?」
「什么人?」安以忱装傻。
「同性恋!你亲眼看到他跟男人干那种事情......」杨思凌微微红了脸,因愤怒也因羞耻。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他是朋友。」
「你们不是朋友!」杨思凌低吼道:「你亲口跟我说过,你和他不是朋友,你们不同路!」
「以前不是,现在可以是。」
闻言杨思凌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以前我们不知道他是同性恋,你们都不是朋友,现在知道了,你怎么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我和他是否成为朋友,跟他是不是同性恋没有关系!」安以忱将遥控器重重摔在茶几上,转身回了房间。
肖欣端水果出来,看到这一幕,连忙走到杨思凌面前,关切的询问原由。
看着肖欣,杨思凌感到由衷的委屈,她抽泣着开口:「阿娆......你知道唐砚......他是个同性恋吗?」
安以忱回到房间,愤怒的将柜子上的东西都扫落,然后把自己重重的摔进床里。
他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杨思凌的话,而是因为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他也曾经因为唐砚是同性恋而鄙视他羞辱他......可是,现在他却变成了他最鄙视的那种人!
是唐砚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不是!
虽然把责任都推到唐砚身上,会让他的心灵得到一丝宽慰,但是那种连白痴都骗不了的谎话,更无法自我欺骗。
他是个自私的人!
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自己!
如果说他真是发生了变化,那么他唯一为的,只有自己!
安家曾经是他的栖息地,是他的港湾,他曾经费尽心机维护,说到底也是为了他自己。
现在,他已经知道这个幸福家庭背后的丑陋,他依然不想毁灭这个假象,为的还是他自己!
他要做安以忱--谁也不能替代!
唐砚先回自己的小屋一趟,收拾了点常用的东西,然后驱车回到鲸杀盟。
就算他不回去,也会被抓回去,所以也懒得做无用的挣扎。
一进门,就看到穆天佑坐在大厅正对门的沙发上,脸色不善,整个别墅里盘旋着低气压。
唐砚不打算理他们,刚想上楼,却被穆天佑叫住。
「你这一个下午,干什么去了?」
「我已经成年了,我干什么,没有必要和你汇报!」安以忱被安全送走,唐砚也不再跟穆天佑虚与委蛇。
穆天佑面色一噤,目光中凶狠乍现,他在认真考虑,是不是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
但最终还是没能硬下心肠!
果说他身上还有人性,那么所有的人性都被唐予纹留下的骨肉占有了!
「你跟着韩栋城他们,去一趟咱们的地盘......」穆天佑缓缓开口:「鲸杀盟迟早要由你接手,现在有人找咱们麻烦,你去摆平。」
谁想接手你的鲸杀盟!
唐砚心里不屑,但没表现出来,他点点头,跟着几名下属离开。
原来穆天佑的怒气不只针对他甩掉跟踪的人晚归,而是有人来挑衅......他也想见识一下,什么叫黑道滋事斗殴!
来到灯红酒绿的云澜街,唐砚对这里早有耳闻,这是情色场所集中的地方。
娇春酒店--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个金屋藏娇的场所,所经营的项目自然也脱离不了声色犬马。
看今天的情形,应该是娇春的常客被对街的元熙拉拢走,娇春的保镖先去找元熙麻烦,不料反被元熙的人打了回来,还一直冲到酒店里面。
于情于理,都是娇春酒店挑衅在先,被对头堵在门口,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黑道上面的事情不是论道理,而是论实力,大打出手免不了,可惜先挑衅的娇春酒店又不是元熙的对手,所以只能紧急向他们的后台,鲸杀盟求助。
但元熙的后台却丝毫不比娇春差--蓝帮,据说是道上唯一能跟鲸杀盟抗衡的黑道帮派。
突然坐到黑道头目谈判桌前的唐砚,细细观察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
据说这个人是蓝帮的二把手,听他们都叫他昌哥,不过这个男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也许还没有唐砚大,一张脸长得其实很端正,但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凶狠,不过眼神倒还有几分清澈。
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半晌,昌哥先开口道:「听说你是穆天佑那老小子的私生子?你看起来可比你那欠揍的老子顺眼多了!」
闻言,唐砚身后的人都蠢蠢欲动,唐砚自己倒先笑了起来,开门见山的说:「我来是解决问题,不是恶化问题的,直接说出你的要求吧,要怎么样才肯带人离开,让娇春继续营业?」
「好,既然你快人快语,我也不罗嗦!你们的人打了我们的客人和服务员,医药费肯定赔吧?」
唐砚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砸了我们的酒店,装修费要赔吧?」
唐砚笑了笑,指着娇春的一片狼籍反问:「那你们砸了娇春,又怎么算?」
「没得商量我们就继续砸喽?」昌哥似乎根本就不想跟唐砚谈下去,他示意身后的兄弟们往上冲。
而唐砚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操起家伙就要继续,眼看一场搏斗又要上演。
说实在的,面对这样的场面,唐砚根本不愿意管,哪怕娇春酒店被毁了也不关他的事,不过,他更愿意见到的是,鲸杀盟被毁!
「这件事情归根究柢是我们不对......」唐砚赶在两边动手之前开口道:「医药费什么的,我们都会赔偿,但这些是非就不要追究了,从此两家酒店相安无事,你看怎么样?」
「少主!」站在他身后的韩栋城发出警告的声音,唐砚充耳不闻。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种摆明占便宜的买卖不答应,昌哥就是傻哥了,带着蓝帮的兄弟离开,临出门时,他忍不住问道:「小子,你知道你自己吃了多大的亏吗?」
「吃亏是福......」唐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轻声道:「这一次就算我结交你这个朋友吧......也许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闻言昌哥阴沉的一笑,摇摇头离开。
「少主,老大让你来,可不是割地赔款的!」韩栋城语气中带着积聚的怒气。
唐砚没答话,他知道自己刚才的作为会引起穆天佑的滔天怒火。
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们回去以后,韩栋城等人添油加醋的向穆天佑讲述一番后,那老头怒不可遏,却又拿他没办法,乱骂一番过后,还是只能拿韩栋城出气。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让你跟着少主是为什么?你是吃白饭的吗?」
几个巴掌几拐杖下去,韩栋城立刻伤痕累累。
无故遭受毒打的韩栋城侧眼看着悠闲坐在沙发上的唐砚,目光中的凶狠让唐砚心头一悸。
以后,他会尽量跟这个人保持距离。
他抓到了穆天佑的软肋,可保他性命无忧,但不代表穆天佑的手下都对穆天佑忠心耿耿。
最起码,如果他是黑道中人,跟了这样一个易怒凶残的老大,不可能不心生反意。
因为欣欣电子目前处于半歇业状态,所以安以忱也无事可做,与唐砚分开的两天里,就躺在家里看电视听音乐,但越是空闲就越烦躁,唐砚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
「以忱,你怎么不跟思凌出去玩?」跟安以忱一样赋闲在家的肖欣坐在他身旁,轻柔的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儿子根本就在神游太虚,不知道想些什么。
「以忱......」她轻轻推了推儿子,见他恍然回神,忍不住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最近一段时间你都很失常,整个人变得阴阳怪气。」
「我没失常......」安以忱苦笑了一下。
肖欣其实并不了解他,他本来就是个阴阳怪气的人,说好听点叫过于敏感,说难听点是神经质!
他以前一直装出正常的样子,现在显露出本性了,看在别人眼里反倒失常了。
「以忱啊......」肖欣装出不经意的样子开口道:「最近砚砚怎么都没有来咱们家......你们最近都没见面吗?」
「没有,他最近比较忙。」
「你跟唐砚是什么关系?」
安以忱皱着眉,生硬的回答道:「我们是朋友,妈,你为什么这么问?」
「思凌跟我说......唐砚这孩子......」肖欣小心的选择措辞:「有点异于常人......他是不是、是不是......」
「同性恋是吗?」安以忱干脆接下了肖欣的话,「是又如何?」
「以忱?」肖欣愣了一下,见儿子已经把话摊开,便不再吞吐,了当的说道:「既然这样,以后没什么事情的话,你少和他来往,保持联络就行,少见面。」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肖欣说得理所当然,「他是那种人,而且他对你的态度一直很暧昧,难保他没有打你的主意!以前咱们不知道,现知道了当然要避嫌。」
安以忱不答话,紧绷的脸色显示出他的不悦。
「以忱......」肖欣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也很喜欢唐砚那孩子,但我不能让他把你带坏了,你的失常难保不是受他影响......何况,你最近对女孩子越来越不感兴趣了。」
见安以忱依旧沉默,肖欣索性将放在茶几下面的一个文件夹拿了出来。
「你最近对思凌很冷淡,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她,那我也不勉强你......」肖欣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些女孩子的照片,递到他面前。「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妈?」安以忱不可思议的瞪大眼。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他......
「相亲!」肖欣斩钉截铁的给了答案。
「好......你帮我联络上他,具体时间再议......」房间的角落里,唐砚压低声音打着电话,这时开门声响起,他连忙挂断,将手机塞进床下。
穆天佑拄着拐杖,慢慢的走了进来,看到唐砚高大的身躯蜷缩在墙角,不满意的皱着眉质问:「你坐那干什么,也不注意自己的身分!」
唐砚哼了一声,伸着懒腰起身,然后就势倒在床上,穆天佑也不得不承认,他这懒洋洋的样子居然格外具有魅惑力。
「咳咳......」穆天佑清了清嗓子,走近,将一叠照片甩上床,沉着脸道:「挑几个看得顺眼的,我领你去认识。」
各色女孩子的照片散落在床上。
唐砚拿起照片,逐一看过以后,撇撇嘴道:「没有一个是我喜欢的类型!」
穆天佑本以为唐砚会极度排斥,没想到他倒看得很用心,于是感觉将他的性向恢复正常有望,满心希望的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我不喜欢这种娇娇弱弱的......」唐砚一本正经的思考,然后回答道:「我喜欢短头发的,瞳孔的颜色浅一点,个子高高的,稍微瘦一点,但不能太排骨,性格别扭,胸部要平......」看到穆天佑的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唐砚更是冷笑着加上最后一句:「最关键是下身还是带把的。」
砰!
拐杖向唐砚打了过去,他灵巧的躲开,拐杖打到窗台上,将窗帘挑落,搭在唐砚身上,他则躲在里面笑得得意。
「我不管你看上看不上,你必须给我找几个女人上床,给我留下穆家的种!」
「穆家的种?黑社会也讲究把根留住吗?」唐砚挑眉,表情认真的建议道:「不过你要是一定要这么做,我看干脆找娇春的酒店小姐吧,我那天看了,有几个还是相当不错的。」
「你给我闭嘴!」穆天佑怒不可遏,气得手腕微微哆嗦,他怕自己失控之下枪毙了这个嚣张的小子,于是摔门离去。
待脚步声远走,唐砚锁上门,虽然穆天佑有钥匙,锁也是徒然,但好歹有突发状况能延误一点时间。
回到床边,蹲回角落,掏出手机,唐砚重新拨了汪梓琦的电话。
「最好,是能直接联系到蓝帮的高层,那个昌哥,我有一面之缘,他看起来像是可以合作的人......」
第十四章
经不住肖欣的软磨硬泡,安以忱无奈的答应她去相亲,身上被肖欣硬套上一身纯白的亚曼尼西装,打扮得像个可笑的白马王子。
来到一家五星级餐厅,一入门就直奔向靠窗的一张桌子,在那儿,穿着淡粉色连衣裙的「公主」在等待他。
晚饭时分,这家餐厅几乎满座,但环境还是很安静,且气氛优雅浪漫。
安以忱无奈的入座,他对对座美丽的女子敷衍一笑,然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肖欣和女子的母亲热烈的交谈着......
一道视线,如火一般烤着安以忱的脸颊。
这视线不是从对座射过来,而是来自隔壁......隔壁座位上的人在凝视安以忱。
安以忱当然感觉到,他本不想理会,无奈对方的视线太过灼热,让他无法再作势不理,于是抬起头,本想狠狠的瞪回去,然目之所及却让他瞠目结舌。
「唐砚?」
安以忱愣愣的看着离自己仅有一米远的男人,穿着同款黑色亚曼尼西装的男人,打扮得像个神秘的暗夜情人的男人......与自己一样,前来相亲的男人。
肖欣听到安以忱的轻呼,也转过头,看到唐砚,表情明显的黯淡下去。
「肖阿姨,好巧。」
「砚砚啊......好巧......也来这儿吃饭啊?」
与肖欣还算客气的表现相比,坐在唐砚旁边的穆天佑则面如死灰,似乎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安以忱。
对穿越唐砚射过来的刀子般的目光视而不见,安以忱平静的问唐砚:「你来干什么?」
唐砚转头看了看自己对座浓妆艳抹的女子,又看了看安以忱对座淡妆素雅的女子,淘气的笑了起来:「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安以忱也露齿一笑,然后收回目光。
对于唐砚来相亲的事情,他没有感到丝毫的醋意,反倒觉得好笑。唐砚是真正的同性恋,对女人是不会有兴趣,他大可放心,若唐砚的对面坐的是个美男子,他可能还会在意一点。
安以忱直视对座的相亲对象,却看到一个让他原本有些好转的心情又阴郁下去的情况。
「安先生......这位是你的朋友啊......」淡妆女子歪着头看着唐砚,脸庞上浮现出面对安以忱不曾展露的娇羞笑容。
这种见到意中人才会有的娇羞,瞬间伤害了安以忱的男性自尊。
他自觉不比唐砚长得差,可是为什么......先认识他的女人,却都会被唐砚所吸引?
杨思凌是如此,这个女人也是这样......
安以忱的怒气在积聚。
唐砚疑惑的看着安以忱的脸色阴暗下来,伸出手刚想推推他,就被穆天佑按住肩膀。
「别忘了你正在相亲!」
「是你拉我来的,又不是我的意思。」唐砚不在意的大声说着,因为对面的女人,似乎也对相亲并不太感兴趣。
但浓妆的女人看唐砚的目光还是饶有兴趣的,但那种兴趣更接近「性趣」!
唐砚摇了摇头,偷指了一下安以忱,然后比了个手势,女人聪明的领悟到他们的关系,失望的叹了口气。
穆天佑看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不要给我耍花招!」
「我能耍什么花招,是你把我硬拉来的......」唐砚身体向椅背靠去,一点也不避讳的说:「你想让我留下种是不可能的,我面对女人根本无法勃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邻近两桌的几个人听到。
安以忱觉得耳朵有点烫,他迅速看了眼笑得无辜的唐砚,然后低头轻笑。
肖欣的手抓住安以忱的胳膊,绷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以后不要和他往来了!」
安以忱抬起头,看到肖欣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看对座的女子,娇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与厌恶。
「你......」穆天佑咬牙切齿,恨不得拔出枪来将唐砚射成马蜂窝。
唐砚站起来,双臂支撑在安以忱的桌子上,凝视他的眼,柔声道:「我要走了,你跟不跟我一起走?」
安以忱稍作犹豫,期间肖欣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几乎卡进他肉里。
拨开肖欣的手,安以忱也站了起来,对面色如灰的母亲说:「事实上,不光他是......我也是!」
语毕,也站了起来。
临走,还忍不住挖苦一下,跟他相亲却看上唐砚的女人:「虽然说,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但骑黑马的,百分之八十是恶魔!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好运,碰上一匹同性恋的黑马,眼光放准一点。」
说完,拉着唐砚大步向外走。
「以忱!」肖欣站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仅存最后一丝冀望唤道:「快回来......别让妈妈失望......」
安以忱的脊背一僵,停住脚步,但没有转身。
唐砚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身体,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上。他自始至终沉默不语,连握着他的手也没有加力,没有鼓励,没有煽动,一切任安以忱选择。
整个餐厅里的人都注视着他们俩,耳语声四起。
「对不起......」安以忱发出轻不可闻的声音,这声音肖欣不可能听到。
然后,他迈开脚步,艰难但坚定的走上自己选择的道路。
穆天佑的身体气得颤抖起来,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饭店,眼底起了杀机。
相亲的女方都识趣的离开,相邻的两桌只剩下肖欣和穆天佑还坐在原地。
肖欣愣了一会儿,转向穆天佑,刚要开口,却突然认出他来。
「你是穆天佑?你不是......死了吗?」
唐予纹和穆天佑恋爱的时候,肖欣曾经见过他几次,但碍于穆天佑的性格和身分,他们接触不多,彼此并不熟悉。
穆天佑也还记得肖欣,他在调查唐砚和安以忱的时候知道肖欣曾经帮助唐予纹,所以还存有一丝感激,但这点感激之情根本不够熄灭他对安以忱燃烧起的憎恨之火!
盛夏的夜晚,微风轻拂,温暖得如情人的手。
车子停在淡水码头,四周都是约会的情侣,三两成群的年轻人互相嬉闹,不知是谁点起了烟火,年轻人搂着自己的伴侣,看着那烟花绚烂的一幕。
靠在汽车引擎盖上,唐砚将罐装啤酒挪到右手,然后左手揽住安以忱的肩膀。
「好看吗?我们也买几支来放?」
「也好......」
唐砚作势要跳下车,安以忱急忙抓住他的手腕。
「算了,还是别放了,看看就好。」安以忱本来还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下亲热,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就顺势靠在唐砚肩头,月光下的脸色微红。
「为什么?」
西装早已脱掉扔在车里,衬衫的袖子也挽了起来,此时两人裸露出的肌肤轻轻磨擦着,灼热却舒适。
「远远的看着,很美,可是动手燃放,却要冒着一定的风险,还要被滚滚的烟
熏......」说到这儿,安以忱摇头笑了起来:「有这么多的不好,为什么,人们还总是喜欢亲自动手来燃放,看别人放的不好吗?」
「这个嘛......」唐砚将啤酒送到安以忱嘴边,硬灌了他一口,然后反问:「电视里那些爱情剧,你爱看吗?」
安以忱撇嘴摇头。
「有人爱看......可是爱看,不能代替自己去感受......」抱紧他,唐砚温柔的问道:
「跟我恋爱,要颠覆你的理想,毁灭你家的希望,还要冒着被世俗唾弃的风险,你还要跟我相爱吗?」
「我已经做完了选择......」安以忱仰起头,脸慢慢向唐砚靠近。「已经无路可退了!」
在烟花最绚烂的一刻,他们在波光粼粼的湖水边热情拥吻。
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不在乎二十几年前错乱的羁绊、不在乎理想与现实的幻灭......这一刻,他们心中只有彼此,能感受的,也只有彼此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爱你!」唐砚如此深情的告白。
「我也爱你!」安以忱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回应。
我爱你......多么简单又多么甜蜜的语言,为了安以忱这一句话,唐砚全世界都可以抛弃!
同样,也不怕被世界所抛弃!
天色渐晚,湖边的情侣慢慢散去,最后只剩下安以忱与唐砚两个人。
他们躺在车顶,狭小的面积让两人紧紧挨着,感受彼此肌肤的温度。
天公做美,难得今夜的天空繁星璀璨,虽然没有烟火耀眼,但那份天然的明亮却是人工无法比拟的温柔与纯真。
仰望着夜空,安以忱感叹:「我已经多久......没看到这么美的星星了......」
「我见过......比这更美......更美的......」唐砚握着安以忱的手,缓缓诉说着回忆:「我在乡下的时候,每天夜里,都能看到这明亮的,像钻石一样的星星......不,我那个时候,还没见过真正的钻石......」
安以忱偏着头,专注的凝视着唐砚的侧脸,安静的听他讲话。
「那个时候,也不懂得这每天都看到的星星有什么美的,来了这儿以后才知道,原来璀璨的夜空,是有钱也买不到的。」
「你怎么不回去?」
「因为,你比夜空更美!」执起他的手,凑到嘴边亲吻,是甜言蜜语更是肺腑之言。
「你的嘴抹了蜜......」有些醉意的安以忱支起身,憨憨的笑着,迷起来的眼睛比湖泊还柔情似水。
那样的美景、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眼神......让堪称海量的唐砚也醉了。
「干杯!」两个铝罐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金黄色的酒飞溅出来。
「砰!」
细小的穿透的声音,从安以忱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即使已经被卷入黑帮争斗之中,唐砚还是无法分辨出,这声音是什么器械发出的......
直到原本笑容迷人的安以忱,麦情慢慢僵硬,身体开始向下滑。
天堂与地狱,在几秒钟之间完成了转换。
「以忱!」唐砚伸出手,抓住他的袖子,但他的身体,还是滑落下车顶,重重撞击在水泥路面上。
不知从哪,跑过来四五个人,在唐砚跳下车顶的一瞬间,将他俘虏。
「放开我!以忱--」唐砚疯狂的扭动身体,怎奈那些人将他死命压住,他只能抓着安以忱的衣袖,却无法把躺在冰冷的路面上的他揽进怀里。
「......啊......」安以忱张开嘴,发出微弱的声音,呼吸急促,鼻腔流出浓稠的血液。
目光渐渐失焦,他慢慢阖上眼。
「不--以忱,你看着我!以忱--」
唐砚无法摆脱压制自己的人,但那些人也无法将唐砚拉走,他紧紧抓着安以忱的衣袖,在拉扯中,安以忱的身躯移动,一大片血迹残留在地上。
一只脚,重重踩上唐砚的手,抬起头,发现踩着他的人正是跟他有过节的韩栋城。
「松开,少主,大哥吩咐我们带你回去......」韩栋城冷笑着,将手里拿着的一支带着消音器的手枪别在腰带上。
唐砚恍然明白,刚才那「砰」的一声,是子弹射进身体发出的。
「韩栋城,你放开我,鲸杀盟迟早是我的,你这样做我不会放了你的!」
「是吗?呵呵......少主,不要让属下为难了!」韩栋城的脚左右碾动着,恨不得踩断唐砚的手骨。
「啊--」十指连心,剧痛让唐砚浑身发抖,可这痛,跟眼看着毫无生气的安以忱躺在旁边,却无能为力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
即使整只手都失去了知觉,如断掉一般,他也不能松手!
「砰!」
又一声重响,这声音来自他自己的后脑。
血流下来,将视线染得一片腥红......
韩栋城举着球棒,阴狠的笑着,却意外发现,唐砚根本不看自己。
他吃力的睁大眼睛,目不转晴的盯着安以忱,用嘶哑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呼喊:「以忱......你醒过来......看看我......」
被忽视的滋味让韩栋城更加狠绝,他企图再次挥舞球棒,却被同行的人阻止。
「城哥,把他打出事,大哥不会饶了咱们的!」
韩栋城一把推开阻止的人,「大哥说了,他要是反抗就好好修理他。」
唐砚满头是血的样子让众人都有些害怕,于是都劝阻着韩栋城:「大哥说的只是气话。」
趁众人分心,唐砚突然发疯般的将他们从身上甩开,然后扑向安以忱。
他头上的血,滴在安以忱在月光下格外苍白的脸上,而安以忱后脑的血,则不停的淌在他手心上。
唐砚抱着安以忱,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一时呆掉的众人,一字一句的说:「你们......敢再伤害以忱,我不会放过你们......」
「妈的,威胁我!」韩栋城杀红了眼,举起球棒,又一次向相拥的两人挥去。
唐砚抱着安以忱转身,球棒重重打在他的背上,肩胛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音,一口血吐在安以忱脸上。
他再也站不住,双腿一弯跪在地上,膝盖发出骨裂的声音。
唐砚的惨状让众人清醒,他们反过来压制住韩栋城,不停的劝道:「城哥,老大反覆无常,要是真伤了少主,咱们都别想活。」
韩栋城被压在地上,努力掏着别在腰间的手枪,大骂道:「老大让我们杀了那小子,毁尸灭迹,你们还不动手?」
「城哥,你一枪打进他的后脑,他死定了。」
「闭嘴!」唐砚大吼一声,怀里抱着一动不动的安以忱,凭着一股执念,再度站起来:「你们听着,穆天佑迟早要死,鲸杀盟日后是我的,你们要是想活命,就给我干掉韩栋城!」
这是一次选择。
韩栋城在鲸杀盟算是二把手,但鲸杀盟未来的主人却是这个年轻的男子!
一个散发着野兽气息的男人!
即使身负重伤、即使满脸是血、即使身形不稳,但唐砚的气势却让这些在黑道打滚经历过血雨腥风的男人惊骇。
他不仅不畏缩,反倒一步步向众人靠近,被血染红的眼睛里充满杀戮。
「杀了他,我会给你们好处的,杀了他!」
「啊--」
离唐砚最近的一个男子承受不了这样的压迫力,居然真的拔出枪,对准韩栋城。
众人一时迷惘,不知道该阻止还是附和。
韩栋城猛的挣脱开,也拔出枪对准那人。
「放下枪!」
「城哥,对不住了--」
「砰!」
枪声四起,有人倒下,有人站着......
而成功瓦解了他们,挑起这次争端的唐砚,却带着安以忱上车,在枪战最激烈的时候踩油门驶离。
刚被击打过的头,像要爆炸一般疼痛,血顺着额角不停流下,模糊了视线,漆黑的夜里,他根本看不清车前三米以外的路。
尽管如此他还是将油门踩到底,发疯一般朝前驶去。
靠在他肩上的安以忱,洁白的衣服已经被染成鲜红,脸上身上有自己的血,也有唐砚的血,在幽暗的车里,居然是那样的刺目。
唐砚的身体如散架一样疼痛,但他的心,更疼!
为什么,他要把他带到这个偏僻的地方?
为什么,他不在夜色降临以后带他离开?
为什么,他会那样沉不住气,激怒了穆天佑,害了安以忱。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九转十八弯,几次撞到护栏,车里也散发出一丝焦灼的味道,但他仍然不顾一切的往前开着,即使,他不断呕出的血流满了方向盘。
他和安以忱,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他们赶到医院,他们都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二是......他们一同死去。死在路上,或者死在手术台。
他希望他们都能挺过这一次劫难!
如果不能,那么就让他们一起消亡吧!
时间对于唐砚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家医院,将安以忱抱下车的一瞬间,他的心趺入冰窟。
安以忱已经没有了呼吸。
唐砚身体的温度,随着安以忱的体温一起慢慢消散。
医护人员急忙上前,接过安以忱,将他推进急救室,然后扶着唐砚倒在推床上。
在外人眼里,唐砚的脸色比安以忱还要苍白。
唐砚的神志模糊,眼前腥红一片,他看不清安以忱被推到哪,也看不清在自己身体周围来回走动的人。
他只能辨别出头顶那明亮的灯光,那是手术室的灯光。
他希望,他和安以忱,能走第一条路。
当肖欣接到警察局打来的电话时,她一下子晕了过去,但母爱让她在几秒钟后就清醒过来,急忙赶去医院,并打电话想通知加夜班的安成杰,怎奈他的电话一直无法接通,所幸安洁医院顺略,于是她在途中直接去找安成杰。
忧心孩子的母亲跑到院长室门口,却发现门紧锁着,里面的灯光显示有人。
她刚想敲门,却突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女人的直觉让她搬来一把椅子,站在上面,透过上端的窗户向里看。
她看到了让她有了再次昏倒冲动的一幕。
她那温柔体贴的丈夫,正抱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做着他们曾经做过无数次的亲密举动。
外表柔弱的肖欣,内心却是坚强独立的女性,她慢慢下来,将椅子放回原位,然后静静离开。
比起在急救室和死神搏斗的儿子,这一刻丈夫的出轨倒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等肖欣赶到医院,迎接他的不是医生,而是几个警察,他们向她询问安以忱有没有什么仇家。
肖欣犹豫了一下,没说出穆天佑的事情,她怕给安以忱带来更大的灾难,如今她只求儿子能平安。
随后医生向她说明了安以忱的情况,他被子弹射中,弹壳卡在颅骨里,而且大量失血,情况很不乐观,手术的风险很大,即使成功,也难保不会留下后遗症,例如四肢麻痹、记忆缺失等......
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的时候,肖欣突然问:「怎么做,才能保证他会失忆?」
医生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肖欣甩了甩头,迅速签好字。
手术室里的抢救还在继续,肖欣感觉手脚冰凉,于是在附近走着,不远处的一个手术室也忙碌着,护士进进出出,躺在里面的是唐砚。
据说唐砚的情况不比安以忱强多少,头部不仅遭受重击,身体也多处挫伤,断掉的肋骨还伤了内脏......
肖欣不是个恶毒的女人,可在这一刻,她却难以控制的诅咒起唐砚来。
她希望他能死在手术台上......如果不是他,安以忱也不会被连累到生死未卜!
她已经失去了曾经爱过自己的丈夫,她不能再失去深爱的儿子!
手术做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安成杰接到消息赶过来,安以忱已经被推进加护病房。
手术还算成功,但他并没有脱离危险,仍旧命悬一线。
肖欣冷漠的看着丈夫,默不吭声,安成杰也有些心虚,便不再追问。
这时,唐砚也被推了出来,相比安以忱,他的情况要好一些,但手术中还是出了个意外。
在缝合伤口时,他突然醒过来,但明显神志不清,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拔掉氧气罩,大声呼喊安以忱的名字。
这等同于自杀的举动吓坏了护士,连忙又给他打了一针,才让他昏昏睡去,不过这举动还是延长了他的手术时间。
在交手术费和住院押金的时候,肖欣拒绝交纳唐砚的费用,并表示她并不认识这个人,这让医院的人很不解。
是唐砚送她儿子来医院的,好歹也算他们家的救命恩人,而且他们看起来又不像经济有问题,所以她拒绝交纳的时候医院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事实上肖欣巴不得医院放弃对唐砚的治疗,就算这样她会很愧对唐予纹,就算唐砚曾经尽心尽力的帮助她,但跟拐走地儿子比起来,那些愧疚与恩情都微不足道。
幸亏汪梓琦及时赶过来办手续交钱,唐砚才免了在危险期的时候被扫地出门的命运。
第十五章
肖欣一心一意想给安以忱转回安洁医院,但医生却表示安以忱现在的状况不适合颠簸,安成杰也说这家医院的医疗水准不比安洁差,没有转院的必要。
但肖欣还是不死心,她暗自发誓,不能再给唐砚机会蛊惑安以忱了。
随后警察又一次来到,他们当然不会满足于肖欣的无可奉告,相比之下汪梓琦则配合且主动,他一个电话打到了警察局长,他老婆的同学那里。
汪梓琦广布的人脉,确实给唐砚带来了很多帮助。
第二天下午,在昏睡了十多个小时后,唐砚再一次清醒,这次总算是真正的清醒,医生检查了一下,表示虽然醒来是个好迹象,但并不代表他已经渡过危险期。
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汪梓琦,于是很勉强的笑了一下。
「安以忱和你一样,熬过了手术台,但还没有脱离危险。」
唐砚轻轻点了点头,他想开口,却被氧气罩阻挡。
「安以忱的妈被你激怒,估计会不择手段的阻挠你们见面,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唐砚的目光一暗,但笑容依旧,肖欣从来不是挡在他面前的拦路石,她只是个爱子心切的的母亲而已......还是认错了孩子的母亲。
况且不见面也好,他怕他看了安以忱虚弱的样子会内疚得心绞痛。
「你别得意,你还没度过危险期,随时可能断气的!」汪梓琦看着这个即使躺在病床上也魅力十足的男子,轻声询问:「如果你侥幸活了下来,你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复仇!
唐砚在心中默念。
「大哥......饶命啊......」
看着狼狈不堪的手下,穆天佑怒极反笑。
他派去了七个人,有命回来的只有五个,而且个个挂彩......这几个家伙都是拿枪去的,对上手无寸铁的唐砚,居然被他利用互相厮杀,有这样一个继承人,穆天佑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穆天佑凌厉的眼神扫向韩栋城,但什么也没说,挥挥手让他们去休息,等他们走远了,将一旁的人叫了过来吩咐:「干掉韩栋城!」
韩栋城是他的得力助手,他能把鲸杀盟夺回来,大半要归功于他,可是他不仅不懂得韬光养晦,反而越发嚣张,不把他除掉,恐怕他会反咬自己一口!
至于唐砚那边,他穆天佑的儿子没那么容易挂掉,所以就暂时放他自生自灭吧!
夜里,下属来报告,他们去暗杀韩栋城时,却被他先一步洞察,人跑了!
穆天佑心头一阵不安,鲸杀盟里的事务韩栋城再熟悉不过,他要是想兴风作浪,对他是个巨大的威胁。
下午清醒了不到十分钟,唐砚又昏昏睡去,傍晚的时候,接到消息的杨思凌赶来探望。
安以忱在昏迷中,从头到尾都没清醒过,杨思凌陪肖欣待了一阵,随后不知不觉走到唐砚的病房前,推门进去,看着躺在床上的,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低声哭了起来。
她从来没对唐砚忘情。
「我恨你......我更恨安以忱......如果我不认识安以忱,我就不会认识你,我也不会被你们两个耍的这么惨!可是为什么......我这么恨你的同时,我还喜欢你......明明知道你是同性恋,明明知道我没有一点机会......我为什么就不能彻底的死心呢?」
从大学一年级与唐砚初遇开始的点点滴滴在她脑海里闪过,她悲哀的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能得到这个男人一丝一毫的在意。
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
擦干眼泪,杨思凌正想离开,却发现唐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一想到自己刚才的话他可能全都听到了,杨思凌不由得怒气涌上心头,口不择言的诅咒道:「你为什么不死了?你简直是个害人精,你把安以忱也害惨了!」
唐砚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里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内疚。
似水的平静让杨思凌更加伤心,她咬牙切齿的说:「你在相亲宴上把安以忱带走,这件事情在已经传到了我的耳朵里......现在他又被枪袭,不知道还会传出什么谣言,相信用不了几天,就会在上流让会传成各种版本,他已经很难立足了。」
闻言,唐砚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波动,不是担忧,而是不屑!
是一个市井小民对所谓上流社会的不屑一顾。
「你断了他的退路,你又不能保护他,你还有什么用,你干脆去死好了!」
这句话,终于踩到唐砚的软肋,让他心头一闷,伤口隐隐的疼了起来。
唐砚的痛苦让杨思凌有种报复的快感,但那感觉是建立在她对自己原本纯真本性的践踏上。
她不是一个......恶毒的女人啊!
唐砚把她、把肖欣、把很多人都变成恶毒的人,而他自己却总是一副无所求的样子,除了安以忱,他什么都不在乎!
「你的不在乎,伤害了多少人的情感,你都没有顾及到吗?你非要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吗?」
杨思凌的质问,让唐砚的目光暗了暗,他终于开口道:「我不会解释,不过你对我的指控,我一项也不认!」
如果她能想开能坦然,那么就不会如此痛苦。
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他在乎谁重视谁,他的心只有自己说了算。杨思凌的痛苦他有责任,但却不是关键,如果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那么唐砚也没有义务帮她解脱。
唐砚闭上眼,不再言语。
杨思凌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
此时,走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杨思凌刚想出去一探究竟,汪梓琦就推门进来,两人撞个正着,彼此都有点尴尬。
杨思凌恨恨的挖苦道:「你......你还真大度......被他甩了,还来看他......」
「彼此彼此,你不也是他的旧情人?」汪梓琦不咸不淡的回嘴,然后开口送客,「你不去探望安以忱?」
「我看过了!」
「他刚才心跳停止了,现在正抢救呢。」
「哐!」
话音末落,唐砚一下子从床上跌了下来,汪梓琦连忙冲过去将他扶住。
「天啊......你醒了,我以为你还睡着......」
「以忱......他......」唐砚张大嘴,声音虚弱,这一跌将他的氧气罩甩掉,身上的仪器管子也都错位了。
汪梓琦按了救护铃,然后没好气的回答:「正在抢救......你们都没有脱离危险......我早让你做好准备。」
「我是准备复仇,不是准备失去他!」唐砚大吼一声,用光了身上全部的力气,开始呼吸困难。
汪梓琦连忙给他戴上氧气罩,并喊一边呆站着的杨思凌过来帮忙,将唐砚扶回床上。
这时医生也赶到,连忙给他做检查,确定他并无大碍,只是伤口裂开后,进行紧急处理,然后离开。
自始至终唐砚都一动不动,四肢僵硬的躺在那里,如活死人一般。
杨思凌看他那个样子,心头的气更盛,不怀好意的说道:「你不去见他最后一面吗?也许......你去喊一喊,哭一哭,他就活过来了也不一定......」
「闭嘴!」汪梓琦吼了一声,担心的看着唐砚,生怕他真如杨思凌所言,不要命的跑出去,那样不仅不会帮助安以忱,反而会害死他自己。
但唐砚的表情让他慢慢放下心,因为他终于摆脱那死人的模样,黑亮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目光如炬的盯着杨思凌。
「不要那样看我,是你对不起我,不是我对不起你!」那样的目光连鲸杀盟的人都能被制服,更别说杨思凌,她承受不了的喊了一声,夺门而出。
唐砚闭上眼,浑身颤抖着,感觉有刀子在自己身上割肉放血。
以忱......你一定要挺过去......你的生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
安以忱觉得自己漂浮在空中,天上有个巨大的洞,却不是光明的,是个无边的黑洞,如有磁力一般,一直拉扯着他,吸引着他。
他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向那个洞飞去,然而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清楚的知道,一旦进去那个洞,他将永远不能出来!
但同时,他也可以抛下一切的束缚,得到自由!
可是迎接自己的不会是天堂,像他这种害死自己母亲的罪人,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那是他应得的,在他看到呼吸管被撞开,却狠心离去的一瞬间,他已经做好死后被剖心挖肺的准备!
但是,他仍然不愿意被吸去,他努力抗拒着,他想回到地面,回到人间!
不是惧怕地狱,而是惧怕孤独一人的地狱......他知道,无论他去了哪,都有一个人会陪在他身边,所以,他要回去找那个人,生死都要和他一起!
妈妈......等我还了情债,再来还血债吧!
睁开眼,一片刺目的光芒,一双手在他脸上摸索检查,然后耳边响起男声:「恭喜,病人已经渡过危险期!」
随后,是带着哭音的呼喊:「忱忱......你醒了,忱忱......谢天谢地!忱忱......」
好不容易适应了光明,看清在自己面前摇晃的身影,安以忱发出沙哑的声音:「妈......」
「忱忱......」肖欣抱住儿子,几天来他都徘徊在生死的边缘,这一声呼喊,终于让她确信自己没失去唯一的儿子!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安以忱虚弱的微笑着,眼神四处搜寻,却没找到那个让他回来的理由。「妈......唐砚呢?他、他跟我一起......」
肖欣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忱忱,你爸爸去办手续了,今天我们就转回安洁去,你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回家了!」
「妈,唐砚......我问你唐砚......」
「以后妈妈会看着你,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妈--」安以忱大喊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不停的喘息,脸色更加苍白,几秒钟后,身体痉挛起来。
肖欣大惊失色,连忙喊来医生,随后她被护士推了出去。
医生刚要为安以忱做检查,他却奇异的停止的抽动,反而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迫切的间:「有没有人......跟我一起送来医院?是个男人--」
「哦!你是说送你来的那个唐砚吗?」
「对!就是唐砚,他......他怎么样?」
「他严重脑震荡,肋骨和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内脏也严重受损......」看到安以忱一瞬间铁青的脸,医生又赶紧解释道:「不过他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啊......」安以忱感觉自己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他死不了......对吗?」
「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安先生,你刚脱离危险期,不要太激动,不要说这么多的话......」
「我......没事......」安以忱勉强露出微笑,继续询问:「我昏迷了几天?」
「十八天。」
「什么?」安以忱做梦也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么漫长的时间。「唐砚......还住在这个医院吗」
「在。」
「能请你帮我个忙吗?」见医生点头,安以忱连忙嘱咐道:「你帮我带几句话给唐砚......」
「这么说,他是脱离危险期了?」
「可以这么说,他今天就要转院了。」
「这样......也好!」唐砚松了一口气,躺在病床上,觉得压了自己半个多月的乌云终于有了散去的迹象。
「你也要注意调养......」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离开。
站在一旁的汪梓琦上前,拍了拍唐砚的肩膀,一脸轻松的笑容,「恭喜啦,你的小猫没事了,你也不用再愁眉苦脸的了。」
唐砚欣慰的笑了笑,这几天都担惊受怕,一下子轻松下来,觉得浑身乏力。
「他给你带的话是什么意思啊?」汪梓琦坐到他旁边,好奇的间:「第一句,『我没死。』这我明白,可这不用专程委托医生带话吧?能带话就证明他没死啊!」
「没死......不仅是肉体,也是精神......是信念!以忱想说,他还是他,没有任何改变。」
「还真是复杂的意思。」汪梓琦点点头,接着问:「第二句,『不用管我!』是什么意思?让你不要给他报仇吗?」
「恰恰相反......不用管他,就是不用顾及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最后一句,『我最后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最后跟你说的不是不用管我吗?」
「最后......说的是......」唐砚头一歪,进入了受伤以来,第一个安眠的梦中!
「哎,你先回答我再睡嘛......」汪梓琦推了他几下,见他睡得死,泄气的垂下肩,可已经被勾起的好奇心,却怎么也平复不下去。
「我爱你!」安以忱最后,跟唐砚如是说。
我爱你......那是梦中一直重温的甜蜜话语。
以忱,我爱你!
安成杰当天就办好了手续,下午安以忱离开了这家医院,他被担架抬出医院的时候,唐砚就在楼上看着,目送他上车。
在车开走的最后一刻,安以忱对着窗外挥了挥手,然后车子绝尘而去。
以唐砚病房的角度,安以忱是绝对不会看到他在窗口的,可是,安以忱知道唐砚一定会看着他,就像唐砚知道,安以忱是在向自己挥手一样!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养,唐砚以惊人的恢复力站了起来,只是走路还有点跛,但行动已无碍。
安排好必要的事情以后,唐砚独自一人,回到了那好不容易逃出的牢笼--鲸杀盟。
接到通报,穆天佑迅速赶下楼,却意外的发现,他原本以为会拿着刀对着他砍过来的男人,却悠闲的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看电视。
「你......」穆天佑慢慢走到他面前,犹豫着开口问:「你不是来报仇的?」
「你希望我怎么报仇?手刃生父?我还没那么有魄力!」唐砚挑眉,笑容冰冷,「听说你把韩栋城赶出帮派了?」
「你从哪听说的?」
「那你就别管了!」唐砚狠狠咬了一口苹果,轻声质疑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他有了反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斩草不除根,不像是你的作风。」
「你都能看出来,我怎么会看不出......不过是被他跑了!」穆天佑觉得自己的汗毛都张开,那是一种同类遇到同类的感觉。「说到反心,难道你没有?只怕比韩栋城更胜吧!」
「我那叫企图心,不是反心!」唐砚站起身,一边吃着,一边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在与穆天佑擦肩的时候,又冷笑着补上一句:「我是你的儿子啊,怎么会反呢?」语毕,拖着有些跛的脚上楼,进房。
一旁的喽罗上前,献媚道:「老大,看来少主是不计较那件事情了,他归顺了,恭喜老大。」
「他归顺个屁!这小子,正在筹划着把我一口吞掉!」穆天佑狠狠瞪了一眼喽罗,又笑了起来:「不过你说恭喜是对的,我宁愿自己的儿子是只没有人性的狼,也不愿他是只丧家犬!」
唐砚回到鲸杀盟以后,穆天佑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囚禁他,而是放任他自由出入,尽管如此,唐砚也没去探望安以忱。
一是因为他知道肖欣不会轻易让他接近自己的宝贝儿子,二是他不愿把更多的风险带给安以忱。
唐砚正式参与了鲸杀盟的事务,即使穆天佑对他还有戒心,但却不得不承认,只要唐砚肯做,那么鲸杀盟壮大吞并那些小帮派不成问题,甚至,将穆天佑吞并,也不是难事。
但这种认知并没有让穆天佑放弃唐砚,反而让他更欣赏他!
狼的消亡,不应该是老死,而是有价值的战死!
安以忱转回安洁以后,肖欣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安成杰也不知道每天忙什么,连看儿子的时间都很少,于是肖欣只能拜托杨思凌去安家给安以忱收拾些衣服。
杨思凌在安以忱的卧室找了几件衣服,然后坐到床头,环视着整洁宽敞明亮的房间,却不免想起了唐砚那间凌乱狭小阴暗的宿舍。
安以忱和唐砚,明明是两个极端的人,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
即使她早知道唐砚是同性恋,似乎对安以忱一直有邪念,但她却没料到,像安以忱那种自私又孤傲的人,会真的臣服于唐砚,还跟他在相亲的时候私奔。
安以忱是同性恋的事情,已经在上流社会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不会有人再想跟安家联姻,于是,肖欣又想把安以忱推给杨思凌。
这些,杨思凌也是知道的,虽然她对爱情已经不抱幻想,但仍不愿卷进跟唐砚有关的爱情漩涡里。
只能对肖阿姨说声抱歉了!
杨思凌站起身,膝盖上的衣服扣子突然掉了一颗,滚到床底下。
她弯下身,将手伸进床缝里去摸柜子,却意外感觉到,在床板上,有一片突起。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被黏在了床板上面。
即使知道,这样偷窥别人的隐私足不道德的,但强烈的好奇心还是躯使她,将床垫拆下,使尽全身的力气把床翻了过来。
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袋用胶带贴在了床底板上。
她犹豫着将信封袋撕了开来,她有预感,自己将会知道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接到杨思凌的电话,唐砚感到很意外,尤其在得知杨思凌是向汪梓琦要来的号码时,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杨思凌对汪梓琦的怨恨,恐怕比对他来得还多,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她放下身段去求汪梓琦?
但是杨思凌不肯在电话里说,一定要约唐砚见面,虽然不下愿跟这个女人有更多的牵扯,更怕将一些纷扰带给她,但是无奈杨思凌坚持要见面,唐砚只得赴约。
来到多年未回来过的大学校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有种憔悴的美,眼神中又闪烁着奇异色彩的女人,唐砚迷惑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不开口,杨思凌也不讲话,只是诡异的微笑。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回去了。」唐砚受不了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迈开脚步。
「唐砚!」杨思凌连忙拦在他面前,急切的问:「你到底喜欢安以忱什么?」
「我......」唐砚本想说,自己喜欢他什么与你无关!
但转念一想,自己对这个女人毕竟有所亏欠,于是耐心的回答道:「我喜欢他的纯洁、偏颇、自私、宽容。」
「什么?」
「他很纯洁,即使他并不天真,但却对自己认准的事情,纯洁的坚持并且维护;他很偏颇,他对他看重的东西会全心全意保护、无条件相信,哪怕这是错误的;他自私,他自私却不小肚鸡肠,他只重视现在的一切,对过去不会耿耿于怀,最起码对他爱的人不会......就好像我!他宽容,他不会跟我计较我以前是否骗过他,从来不跟我翻旧帐,而且无条件的支持我。」
「你、你说的都是歪理......」杨思凌一时无措,在她的认知里,唐砚说的都是缺点。
但她也不可否认,唐砚的确很了解安以忱,了解这个是非不分的狭隘男人!
「就算是歪理吧!因为我也不是什么正直的人。」即使他长了一张善良又可靠的脸。
「可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对你不是真心的,他骗了你。」
「哦?」唐砚挑眉,明显的不相信。
一是不相信安以忱还会对自己有所保留,二是不相信......自己会没察觉这只任性小猫的伎俩!
第十六章
杨思凌兴奋的笑着,从提包里拿出一堆照片,照片的内容是一些她以为能证明安以忱欺骗唐砚的证据。
「你看,我把信照了下来,虽然有点模糊,但还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你看!」
一叠照片递到唐砚面前,他伸手去接的时候,一些照片散落到地上,杨思凌紧张的捡起,统统塞到唐砚怀里。
唐砚细细看完,然后把照片塞进口袋里,定定的望着杨思凌询问:「你在哪找到这些东西的?」
「在安以忱的床底下,他藏得好隐密,但还是被我找到了!你看,这个信上面说......」
「还有别的照片吗?」
「没有了,我全拿给你了!」看到唐砚凝重的表情,杨思凌越发的兴奋:「安以忱一直骗你,其实你才是......」
「底片呢?」
「在这儿......」杨思凌掏出底片,被唐砚一把夺走,也塞进口袋里。
「原件你放回去了?」
「对,我掩饰得很好......可是重点不是这个!」这时,她终于发现唐砚的反应跟她预期的太不一样。「你没看明白吗?你才是安家的孩子!安以忱骗了你,他跟你在一起一定是为了掩饰这件事情,他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
「这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个误会,我会找机会跟以忱确认。」
唐砚轻描淡写的态度让杨思凌感到不可思议。
接着,他拍了拍杨思凌的肩膀,微笑着说:「总之谢谢你的关心,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能保密吗?」
「保密?我保密什么?我替谁保密?」杨思凌抓住唐砚的胳膊,大力摇晃,喊道:
「你傻了吗?你还相信他吗?已经证据确凿了!」
唐砚收敛了笑容,冷冷的质问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你去揭穿他啊,你去跟肖阿姨说你才是她的儿子,你去跟安叔叔说你才是安家的继承人!」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不爱安以忱了!」
「思凌......」唐砚冷笑着,目光中充满不屑,「以忱没抢走我什么东西,安家的东西,我不稀罕!即使这件事情是真的,我也不会怪他,不会停止爱他!」
同样,立场对调,在安以忱知道自己被骗以后,也只是给了唐砚几拳,却没有停止他的爱!
杨思凌瞪大了眼,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居然是这样的答覆。
「所以,你给我看的东西,一点价值也没有!」唐砚的笑容慢慢变质,带有了威胁的意味,「把这些东西忘了吧!把我也忘了吧!我不能和你在一起,和以忱无关,和汪梓琦更没有关系,只是因为,我不爱你!」
「你......你不爱我......」杨思凌慢慢向后退,早已明了的事情,经过唐砚的口再一次说出来,她的痛,居然没比以前轻一分一毫!
原来,她从来没有停止爱唐砚!
「思凌......当作什么也不知道吧!你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我不仅不会感激你,还会恨你!」当着杨思凌的面,唐砚将照片撕个粉碎,又掏出打火机,把底片毁掉,然后残忍的离开。
「唐砚!我恨你!」杨思凌大喊一声,跌倒在地上,抱头痛哭!
为什么,为什么被这样的践踏以后,她还是不能停止对他的爱呢?
她的爱,不会比安以忱少啊!
唐砚来到安家的别墅,如他所料,别墅里关着灯,应该没有人在。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长驱直入。
这是他用安以忱的钥匙偷打的,他早料到有用上这钥匙的一天,只不过他预想中的大部分情节,是用来打开门带着安以忱私奔。
唐砚摸索着来到安以忱的房间,点亮床头的小台灯,在幽暗中翻过大床,找到了那重新被封回去的信封袋,拿出里面的东西,细细检查着,确认没有少什么。
只是,唐予纹写的那封信,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他可以想像,安以忱在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是多么的震惊和愤怒!
不过,他还是原谅了他......或者没有,不过就像安以忱说的,他们之间,谈不上谁原谅谁!
只要有爱就够了!
唐砚将东西收好,然后迅速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到钥匙插进门孔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他赶紧躲到楼梯后面,门被打开,一男一女相拥着进门。
是安成杰和他的情人!
唐砚看着他们拉扯着,亲热着上楼,在黑暗中不住的冷笑。
儿子在住院,妻子日夜不合眼的照顾,做父亲、丈夫的却和别的女人鬼混,甚至鬼混到家里来,这样的男人认他做父亲,真是一种悲哀!
他宁愿有一个像穆天佑那样狠毒的父亲,也不愿要安成杰这样虚伪却又道貌岸然的成功男士做父亲!
卧室里的男女很快便开始了巫山云雨,唐砚放轻脚步,悄悄的离开安家。
来到一块空旷地,唐砚下车,将信封袋撕碎,然后点火。
看着地上的火星点点,他不由得想起了那天晚上与安以忱一起看烟火的情景。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不知道安以忱恢复得怎么样了......他真的,快被思念的潮水淹没了。
以忱,我想你!
唐砚抬头仰望星空,深吸一口气,却无奈的发现,没有安以忱在身旁,即使在野外,星空也是那样黯淡,空气也变得陈腐,没有丝毫香甜的味道。
以忱......我好想你!
纸张很快就被烧成灰烬,清风阵阵,所有的证据灰飞湮灭,只除了他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那在医学上,被称做DNA的东西,无法毁灭!
待唐砚回到鲸杀盟时,一路跟踪他的人已经把他一天的行踪告诉了穆天佑,进门时,穆天佑意味不明的一句「你小子还是挺有女人缘的!」让他厌恶的皱起眉。
他知道穆天佑一直派人跟踪他,但知道和亲耳听见的感觉还是有区别的。
穆天佑又问:「偷偷摸摸去安家干什么?」
唐砚冷笑着说:「我也想光明正大的去,您允许吗?」语毕,他迅速上楼,离开穆天佑的视线。
虽然回到了鲸杀盟,但他却尽量避免跟穆天佑见面对话,每次见到他,他都有一种拔枪将他射成蜂窝的冲动,那种冲动来源于怨恨,对他伤害了安以忱,几乎让安以忱丧命的怨恨!
但唐砚明白,在自己羽翼未丰之前,毁不了穆天佑,冲动的结果很可能是两败俱伤。
那不是他要的结果,他要的是一场完胜!
当得到胜利后,他便抛下一切,与安以忱相聚、厮守。
安以忱在医院疗养的日子,惬意舒适,肖欣尽心尽意给他营造最好的环境,二十四小时陪伴在他身边,那是一份无微不至的关心照顾,同时也是滴水不漏的监视看守。
炎热的夏季在消毒水的味道中度过,一转眼到了秋天,树叶泛黄的时候,安以忱已经能起床走动了。
他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逐步恢复中,情况良好,只是长时间站立或行走还是会晕眩,长时间思考会头疼恶心。
时间能减淡伤害,但却无法将伤害彻底弭平,他的脑子已经不可能恢复到没受伤以前的状态。幸亏他一直不怎么聪明,若是像唐砚那种精明的人伤了脑子,才是一件惋惜的事
情,而他......安以忱觉得自己这种愚蠢家伙,智商高一点还是低一些都无所谓。
「我一直都是个笨蛋......」
安以忱的叹息本应该随着落叶洒地的,但正巧杨思凌推门进来,听到了这意义不明的话,下意识接口道:「你老谋深算,如果你是笨蛋,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聪明人吗?」
安以忱愣了一下,没有争辩,看着杨思凌的漂亮脸孔扭曲着,心底闪过一丝不安。
自从他人院以后,他跟杨思凌的关系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模式。
安以忱知道杨思凌对他已经没有好感,按道理来说应该还有很多怨恨才对,但她却愿意不辞辛苦的照顾他,而行动上关怀他的同时,又在言语上处处挑拨他打击他。
就像现在,她明明知道他与唐砚彼此相思但不能见面,却故意讲述唐砚的种种给他听,而且全是坏消息。
「你知道吗?唐砚已经加入黑帮了,他整天跟那些流氓出入声色场所,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唐砚了。」
在杨思凌讲唐砚的事情时,安以忱很少接话,而今天他突然有了倾谈的冲动。
关上窗,他轻声问:「你认为以前的唐砚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唐砚多么干净,他明明是个纯朴正直的好男人,可现在他却变成了流氓、黑道的混混!」杨思凌的语气难掩激动:「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继续正直纯朴下去,他现在走的路已经偏离了他人生的轨迹!」
相比杨思凌的激动,安以忱风清云淡得仿佛事不关己:「你不了解他......」
「对!只有你了解他!」杨思凌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恨,「可你利用你对他的了解,又做了什么好事?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你却一点也不在乎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我在乎!可我现在等于被软禁了,又能怎么样?」安以忱一直以为自己的脸上已经明白的写着他很想念唐砚的心情了,却没想到还会被责怪不在乎唐砚。
被妒忌的火焰淹没的杨思凌,眼里根本看不到安以忱的无奈。
「可是他走上这条路,你是罪魁祸首!你知道鲸杀盟是做什么的吗?」
安以忱知道,可是他摇了摇头。
杨思凌把自己调查的结果说出来:「是在经营毒品!这是多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像唐砚那种正直纯朴的人却要做这种事情,而且也极有可能染上毒瘾,你不觉得这太残忍了吗?」
「他不会参与贩毒,更不会吸毒的!」安以忱说得笃定。
虽然他对于杨思凌说唐砚是正直纯朴的人大大的不认同,但他相信唐砚不会做这种会使自己泥足深陷的事情。
那个男人非常清楚利弊得失。
他积极的参与鲸杀盟的事务,不是为了壮大,而是为了毁灭。
「你说得轻松。」
争执被推门而入的肖欣和安成杰打断。
「以忱,最近身体怎么样,我太忙了......没什么时间来看你......」安成杰的话语很冷漠,脸上的表情更是完全不入戏的烦躁。
「没关系,我又不是小孩子......」见到久未露面的父亲,安以忱有些苦涩的发现,他居然还会在乎这份虚假的亲情。
对肖欣有儿子对母亲的爱是完全合乎情理的,但对这个自从知道他是同性恋开始,就异常冷漠,还背着家人偷情的男人,他居然还有一份亲情在心底。
看来,他比自己想像中更重视这个家......这个完全靠谎言和演戏支撑着的家!
待了不到十分钟,安成杰就找个藉口离开,好像自己的儿子是病毒一般避之惟恐不及。
杨思凌随后也告辞,当偌大的豪华病房只剩下肖欣和安以忱以后,一向坚强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倦。
「以忱,有些事情我本不想跟你说,怕你担心,但你现在身体应恢复得差不多了,而且你也有权利知道......我还是告诉你吧!」拉住儿子的手,肖欣开始倾吐她心中的委屈和压抑。「你的父亲,有了外遇......他已经不爱我,不爱这个家了......」
「也许,是误会吧......」安以忱找不到更好的说辞安慰母亲。
「不......我亲眼看见的,而且,他也不打算隐瞒了,因为......」肖欣的表情变得怨恨,口气也阴森起来:「他跟那个贱女人......有了孩子!那个贱女人怀孕了!」
安以忱觉得自己的世界晃了一下,没有崩塌,因为早已经塌陷过一次了。
在废墟基础上兴建起来的新世界,刻意规避了以前的重心,但即使是不重要的一角瓦解,心灵也会震动!还是会心痛!
原来他的家,已经没有丝毫挽回的余地。
后来,安以忱又一次见到了安成杰的情妇,就是他和唐砚在宾馆看到的女子,很漂亮,重要的是很年轻。
安成杰打定主意要和肖欣离婚,所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婚外情和怀在小女友肚子里的私生子。
他为小女友做了胎儿的性别检查,是个男孩!有了这个老来子,安以忱这个有同性恋倾向的儿子,也就更不重要了。
肖欣也理智的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理智过头的跟安成杰分家产,锱珠必较。安成杰对她和安以忱还有一丝愧疚,所以能满足的也尽量满足,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很快达成协议,离婚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这次家变中,安以忱完全置身事外,他所能了解的,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然而,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事情。
安成杰每年例行的身体检查报告显示,他患了急性淋巴癌,必须尽快找到配对的骨髓,不然生命随时受到死亡的威胁。
虽然肖欣跟安成杰要离婚,但这跟已经成年的安以忱没什么关系,所以第一个被安排去做骨髓配对的自然是他,结果在他自己的意料之中,配对不成功。
安成杰对这个结果很失落,但他很快振作起来找新的配对,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在中华骨髓库里,他找到的几个有可能的骨髓,都没能成功的配对。
肖欣有些苦涩的说这是上帝对安成杰的惩罚,因为癌细胞迅速侵占了安成杰的身体,几个月前还神采奕奕的男人,一转眼头发掉光,身体瘦弱得只能躺在病床上。
他的小女友哭得死去活来,并且坚持不肯打掉孩子,只是其中有几分真情,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事实上安成杰患病以后,他跟肖欣的离婚协议就被无限期的搁置下来,那女人这样的作为,很可能会让她的孩子永远成为私生子加遗腹子。
肖欣认为女人这样做,是为了安成杰一旦病逝她好有争夺家产的筹妈。
大海捞针了两个月未果后,刚进入十二月,医院对院长下了病危通知!再不找到合适的骨髓进行手术,安成杰过不了明年的元旦。
不管安成杰在妻子事业遭受打击、儿子重伤入院时多么冷漠,他也毕竟关心照顾了安以忱二十几年,让他漠不关心,他做不到。
其实这段时间,安以忱隐隐的会想起那个极有可能配对成功的人,但却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理由提出要他去做检查,况且自从上次医院一别以后,唐砚像是蒸发了般没再给他一点消息。
正当安以忱在焦虑中无可奈何之际,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而这线曙光居然是杨思凌带来的。
再一次接到杨思凌的电话,让唐砚大感意外,他本以为经过上一次的事件,她就算不恨他,也绝对不会再跟他联系才对。
每天都跟一群老狐狸在斗智斗勇,心力交瘁的唐砚本来不想再见杨思凌,但她带来的安成杰患白血病的消息却让他心头一震!
他终于有机会见见安以忱了吗?
犹豫再三,他还是去了医院,虽然这样做,在这非常时期实在要冒太大的风险,但对安以忱的思念已经让他顾不上那些了。
唐砚是个理智的人,不过他的理智源于情感。
名为探病,却没带任何礼品的唐砚,突兀的闯进了安成杰的病房。
肖欣不在,安以忱不在,只有挺着大肚子的女子坐在椅子上假寐。
看到唐砚,她没露出太多的表情,依旧坐着,轻声说:「你是成杰的晚辈吗?来探望他?不过他睡着了,你小声点,别吵了他。」
唐砚点点头,打量了女人几眼。
她的眼睛很肿,分明是刚哭过,但面对外人的时候,却一点可怜的姿态也没表现出来,表情是麻木的,或者说是清冷的。
唐砚站在床前,静静的打量着昏睡的安成杰,他血液的二分之一承接于这个男人,但他一点也感觉不到亲情的联系。
血缘上的父亲就这样虚弱的躺在自己面前,他却觉得自己在看一个陌生人。
对于所的血缘感应,他一直是嗤之以鼻的,客观的说,他的五官真的很像肖欣和安成杰的综合体,但他们接触了这么多年,这两个人不就丝毫没怀疑吗?甚至没有人说过他们长得像!
的确,女企业家和大医院的院长,怎么会跟个孤儿、跟个卖保险的下等人像呢?
唐砚忍不住笑了起来,女人看到他嘲讽的笑,凝起了眉,冷冷的下逐客令。
唐砚本也不想久留,他来的目的是找机会看看恋人,至于安成杰的死活,他的确一点也不在乎。
毫不犹豫的转身开门,出现在视线里的,居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那个一身白衣,白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眸,表情惊诧的恋人!
安以忱没想到自己会在安成杰的病房门口见到唐砚。
四个月未见,他似乎黑了点,也瘦了点......安以忱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敢眨眼,生怕他就像出现一样突然的消失。
直到,厚实温暖的怀抱将他包围,飘浮的心才回到原地,轻快的跳动着,供给身体各处的血液都是甜蜜的。
「你......你怎么会来?」
「我想你......」
安以忱已经说不出话,他张开手臂环抱住唐砚,他真的瘦了,和自己一样,四个月的相思,让他们都瘦了!
唐砚和安以忱一时忘记了身处何方,就那样静静的抱在一起,不再开口,只是分享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唐砚从来没想过愿时光停留这种不切实际的事情,但这一刻,他突然能体会爱情小说里描写的刹那即是永远的感觉......
如果能永远,这样抱着他......
可惜唐砚来之不易的幻想并没有维持太久,就被高低两道女声惊醒。
「你们在干什么?放开!」高声怒吼的是肖欣。
「唐砚,你......」气急低吼的是杨思凌。
而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名医生和几名护士,撞到这种场景,外人都一脸尴尬。
安以忱轻轻推开唐砚,表情无奈,但眉眼之间更浓的,还是重逢的喜悦与萌动。
「肖阿姨,好久不见。」唐砚微笑着跟肖欣打招呼,同时抓住安以忱的手,触感有点凉,但很舒服。
安以忱偏头看了他一眼,皱了下眉,但没挣扎,就任他握着,那温暖厚实的感觉让他安心。
肖欣顿时火冒三丈,失了风度的大喊道:「唐砚,这里不欢迎你,滚!」
「妈,别这么大声......」安以忱伸出另一只手按住肖欣的肩膀,轻声道:「这里是医院,别人看着,爸在睡觉,安静点。」
「忱忱,你还执迷不悟吗?你也知道这里是医院,是大庭广众,你跟他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四个月以来,肖欣从未听安以忱提起过唐砚,她以为他即使没完全忘记他,也该清醒了!
「妈,我跟唐砚是什么关系,你一直都知道,我也没跟他分手,我不觉得我与恋人拥抱有什么不对。」
第十七章
说了几句话,安以忱突然觉得很累,他不愿就他跟唐砚的事情做过多的说明,他从来就不是一个愿意解释的人。
瞬间察觉了安以忱的疲惫,唐砚笑容可掬的接口道:「肖阿姨,你别太紧张,我只是听说安叔叔生病了,来探望他一下,一会儿就走了......不会拐走你儿子的。」
「一会儿就走?你不是来做骨髓配对的?」在一旁的杨思凌急忙开口,话刚说一半,就被唐砚打断。
「对呀!听说安叔叔还没找到合适的骨髓,正巧我跟安叔叔是同种血型,不然我也去化验一下吧!」
肖欣不屑道:「用不着你假好心。」
「你跟成杰是同一种血型?那你就去试试吧!」一直坐在里面的女子轻声开口,语气也不是很热络,太多次的失望已经让她麻木,她这么建议只是习惯而已。
「去化验试试吧!」不等肖欣接口,安以忱便拉住唐砚向外走,迎上肖欣紧张的目光,他不得不开口安抚道:「我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会跑的。」
安以忱说这话只是随口,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肖欣却将他的言下之意理解为身体康复了才会跑掉。
于是对唐砚怨恨更深。
杨思凌想跟上去,却被唐砚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她不甘心的咬了咬嘴唇,眼中的妒火烧得更旺。
安以忱拉着唐砚大步向前走,刚出拐角,就被唐砚按在墙上,吻如暴风骤雨般降临,热烈得让安以忱措手不及。
炽热的气息,狂乱的心跳,安以忱很快也陷入迷乱的漩涡中,抱紧唐砚,回应着他强悍的索吻。
良久,他们停止亲吻,但没有分开,呼吸喷洒在彼此脸上。
越过唐砚的肩,看到走廊上那些瞠目结舌的护士和病人,安以忱陡然红了脸,这些人他都很熟悉,有些甚至能算做朋友......
拉着唐砚,安以忱如逃命一般的跑出走廊,进电梯的时候,那些早就等待的人,甚至都没跟进来。
外人的目光里有惊骇、不解、鄙夷......
别人的鄙夷不干我的事!
安以忱甩甩头,想把心头的阴霾甩掉,但是徒劳......唐砚握着他的手用力一捏,低沉的嗓音响起:
「你很在意?」
「怎么能不在意......我以后一定被他们当怪物!」安以忱瞪了他一眼,但又没什么立场责备他不分场合发情,因为他刚才,甚至比唐砚还要热情......
「那我们就破罐子破摔吧!」唐砚作势要再吻他,吓得安以忱赶紧狠狠踢了他一脚。
电梯里原本就有几个人的!
出了电梯,来到个偏僻的角楼,安以忱急切的问:「你来医院干什么?」
「我说了,我想你。」
「就这么简单?」
「不,想念是件很复杂的事情,要经过大脑皮层神经中枢......」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正经!」唐砚一把将安以忱搂住,抱紧,头埋进他的颈窝。
「我......我想你,见到你,我才知道我有多想你......想你......想你......想你......」
唐砚反覆的呢喃着,语气紧张、急切,就像一个孤单的小孩子,与他平日里稳重成熟的样子大相迳庭。
安以忱的口吻也柔软起来:「我何尝不是......我想你......也想你......」
「让我抱着你,尽情的抱着你......」唐砚的力气大到恨不得将安以忱揉到身体里。
安以忱放软了身体任他抱,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踏实下来,是他这四个月从没有过的安心!
思念是美好的,但他们都尝得太苦......
从楼上拐角处的阳台向下望去,两栋楼夹缝里紧紧相拥的两人看得格外明显。
杨思凌站在窗台前,手指大力到枢下几块墙皮,眼神也越来越幽怨。
她处处为唐砚着想,可唐砚不仅不领情,甚至还几次三番的当着安以忱的面给她难看,这让她怎么能不怨恨。
她跟安以忱从小一起长大,不论是学习还是其他,都是她赢安以忱,甚至是家世,在以前他们本打算联姻的时候,也有安以忱高攀她的嫌疑。
而现在,她跟安以忱争一个男人,本来应该是毫无悬念的争斗,本来应该是她理所当然的胜出,现实却是,她付出了了六年的青春和感情,居然全是枉然。
没人珍惜,甚至没人把她当作一回事!
他们都忽略了她,不管是曾经跟她情同兄妹的安以忱,还是她深爱过的男人唐砚,他们一起戏弄了她!
她的怨她的恨,几乎烧光了她的理智。
不知该说幸或不幸,唐砚的骨髓配对检测出来,和安成杰的配对成功率惊人的高,原本等死的男人,突然有了生的希望。
唐砚对着结果没做过多的表示,所有人就顺理成章的以为他愿意接受骨髓移植手术,于是欢呼的欢呼、不屑的不屑,但手术的准备工作展开了。
做完检测,唐砚没有回去病房探望安成杰,而是急着赶回鲸杀盟。安以忱送他到医院门口,说不出一句不舍的话,只是一双眼紧紧地盯着唐砚的脸,恨不得将此刻的映像永远留在眼底。
唐砚伸手摸了摸安以忱的脸颊,内心也十万分不舍,仅仅半天的相聚,与半年的分离比起来,实在太短,不足以抚平反覆思念在心口留下的烙痕。
「唐砚......」犹豫了一阵,安以忱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对我爸爸没好感,我知道,你一心想复仇......我知道,我们受伤跟我的父母也脱离不了干系......但,他现在已经半死了,你就别计较了,毕竟......」他是你的亲生父亲。
最后半句话,安以忱说不出口。
唐砚安抚的笑笑:「你在担心什么啊?我都接受检测了......」
「唐砚,我很了解你!」安以忱皱着眉,口气有些焦躁:「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放过安成杰。」
唐砚的笑容带有些歉意,但眼神里的坚定没动摇。「你既然了解我,就别说这些扫兴的,你知道我有分寸......」俯下身,在安以忱紧抿的嘴角偷得一吻,唐砚迅速转身上车,离开。
再留,他就狠不下心走了!
他好想将安以忱抱在怀里,一分一秒都不分开。
相聚的甜蜜很快被分离的伤感冲淡,安以忱站在医院门口,心一阵阵的抽痛着。
他与唐砚的爱,背负太多的罪恶跟压力,要怎么做,才能相守在一起?
鲸杀盟的大权,已经一步步被唐砚掌握,穆天佑没有阻挠,是因为表面上,鲸杀盟在唐砚的带领下,势力几乎压过了他们最大的对手蓝帮。
有这样一个继承人,穆天佑觉得自己可以安心退位,但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唐砚跟安以忱的关系,不等到唐砚对那个男人死心,娶老婆生下继承人,他是不会放下最后一丝决定权的。
但他万万没想到,原本进一步扩张的势力,会突然遭受灭亡性的打击。
鲸杀盟主要做毒品生意,唐砚从未对毒品表现出反感,但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不过在他的建议下,鲸杀盟收拾了零散的贩卖,转而跟国际贩毒集团合作,经过半年多的磋商,终于达成协议,有望垄断东南亚毒品网。好事就在眼前,却没想到,在交易的时候,遭遇了警察的埋伏,死伤无数不说,更是人赃俱获,无从抵赖。
幸亏唐砚跟穆天佑都没有直接参与这次交易,所以底下的喽罗大多被抓进了局子,但高层还没瓦解。
生怕被他们出卖的穆天佑掌握了他们的家人,可是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谁能保证那些人不会指证?
元气大伤的鲸杀盟收敛气焰,小心的转移着罪证,然而,此时他们的对手蓝帮居然落井下石,抢了他们大部分的地盘,断了他们最后的退路。
再不收手潜逃国外,等待穆天佑的将是牢狱之灾。
本来对这样的结果,混了多年黑道,几度沉浮的穆天佑早有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下场来得这样突然,在他以为鲸杀盟就要垄断东南亚毒品网,马上就可以铲除他多年的死对头蓝帮时,局势风云突变,从云端跌到地狱。
而一切的策划者,刚上位就品尝失败的唐砚,出奇的平静。事实上,除了在早期被抓来时他激动过后,自从安以忱受伤以来,他一直很平静,平静得有大将之风,但也平静得相当危险。
他的平静,难免让穆天佑产生一些联想,但穆天佑的左膀右臂都已折损,没有任何人可派去调查事情的始末,于是,他只能小心提防,表面上听从唐砚的安排准备逃往美国,可暗中却开始联络去日本的人脉。
时间飞快的过去半个月,到了约定好做骨髓移植的前一天,唐砚再一次前往安洁医院,离开别墅时,看到孤寂一人坐在沙发上的穆天佑,停下了脚步。
「我已经安排好后天的红眼航班,假护照也办好了,你可以安心去美国养老。」
穆天佑沉默了几秒,问道:「你这口吻,说得好像你不去一样!」
唐砚斩钉截铁的说:「我的确不打算去!」
「你......」穆天佑压抑着情绪,尽量平和的间:「你要是不走,你跑得了吗?」
「我自有办法。」唐砚答得决绝:「你应该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作过父亲,给你安排后路,我已经仁至义尽,至于其他的,你没有资格过问!」
「唐砚。」穆天佑站起来,伸出手,颤巍巍的指着他,这一刻,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你早就有预谋?是我引狼入室......果然,果然我的儿子也是个狼崽子--」
「呵呵!」唐砚冷笑,「别高估你自己,我跟你一点也不像,你是狼,我可不是,我是专门捕获狼的猎人!」
语毕,唐砚头也不回的离去,留下那只苍老的浪,独自品尝失败的滋味。
唐砚来到医院,第一个撞见的人,居然又是杨思凌,原本活泼可爱的少女现在一脸阴郁,甚至比丈夫出轨的肖欣更像个怨妇,对上那双怨恨的眼,无情如唐砚,也不免有些心虚。
他欺骗过杨思凌,所以亏欠她,但也只有抱歉而已,他和安以忱的前景还不明朗,实在无暇顾及别人的感受了。
杨思凌今天也出奇的安静,没多做纠缠,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来到检验室,安以忱就在那里等唐砚,见到情人,两人都很激动,可是碍于太多人在场,只能无语对视,用眼神痴缠。
经过一番检查,结果依旧是乐观的,唐砚的身体状况良好,明天做骨髓移植手术不成问题。
这时,一直沉默的杨思凌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随后,唐砚前往安成杰的病房探望,安以忱跟去,肖欣自然也亦步亦趋。失去了丈夫,她现在所有的精力都耗费在儿子身上,安以忱是她的精神寄托,真不敢想像,如果她知道自己疼爱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是赝品,会作何反应。
豪华病房里,得知自己有了生的希望的安成杰精神大好,虽然脸色苍白,但眼里嘴角都是笑,断断续续的说着:「唐砚,真......谢谢你......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想报答我,不用日后。」唐砚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协议,「真想报答我,就把这个签了吧!」
安成杰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安以忱却先他一步将协议抢了过来,迅速的浏览一遍后,用手搓成纸团。
「唐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知道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唐砚像是早有准备,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递给挺着肚子的小女人。
女人看完协议,脸变得苍白,看着安成杰,欲言又止。
「是......什么?」安成杰问出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女子不开口,唐砚主动说:「我要你把安家所有的财产,都转让给安以忱,安洁医院,还有你们的房子,动产不动产,包括......」唐砚目光扫向肖欣,「包括肖阿姨的财产,全都转让给安以忱!」
「凭什么?」肖欣立刻反对道:「要治病的是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要钱,找他一个人!」
「你们不是还没离婚吗?」唐砚冷冷的笑着,眯起眼看着气急败坏的女人,「你可以拒绝,反正是你们一厢情愿以为我愿意无条件的提供骨髓,不过抱歉,我没那么伟大,你不愿意为这个出轨的男人付出金钱,那就让他死去好了。」
「唐砚,你这样做,就不怕我会怨恨你吗?」安以忱伸手抓住唐砚的胳膊,手指紧紧卡进他肉里。「我跟你说过,我不稀罕钱,我们要钱也没用。」
「以忱,你了解我,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唐砚凝视着安以忱的眼,目光坦荡。
即使安以忱认为他这样要求很过分,可他觉得这是这些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用情不专,不管儿子死活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喜好而禁锢儿子的母亲;还有利用自己年轻貌美勾引有妇之夫的第三者......失去所有,是他们应得的惩罚。
更何况,等他们变成了穷光蛋,还能拿什么还阻止自己和安以忱在一起!?
安以忱知道阻止不了唐砚,于是垂下手臂,无声的出了病房。
靠在门外洁白的墙壁上,闻着四周的消毒水味道,安以忱的心不免苍凉。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能影响唐砚的行动,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他慢慢发现,即使唐砚深爱他,却从来没被他牵引,他可以为他牺牲,前提是他觉得那牺牲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而一旦涉及他的原则,他从来不肯妥协。
但他没有资格苛责唐砚,因为他自己,也是一个自私的人,他为唐砚做的,还不如唐砚为他付出的多!
这样自私的两个人,居然可以相爱,这真是一个奇迹。
安以忱离开后,病房里的人都缄默了。
「考虑得如何?」唐砚打破沉默,将目光投向发抖的小情人,「如果他变得一无所有,你还愿意跟着他?」
女子红着脸急忙辩驳道:「我、我跟他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那就最好,这样还能考验一下你们的爱情,看看你们是不是能共患难......现在......」唐砚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指了指肖欣,「你去求被你抢走丈夫的女人吧,看她是否愿意倾尽所有来成全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羞辱的词语让女子的脸血色褪尽,她的一双眼里充满泪水,看着病床上重重喘息的情人,再看看一脸鄙夷的肖欣,经受不了压力埋头哭了起来。
她那可怜的样子,也许会让正常男人动恻隐之心。
但唐砚从来就是不正常的,嘤嘤的啼哭只会让他觉得厌烦,就连他有所亏欠的杨思凌的泪水,也从没让他动容过!
这个世界上,他唯一在乎的只有那只容易受伤,但受了伤从不哭,而是伸出利爪反抗的小猫!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有时间等,安叔叔可没有。」唐砚侧身向病房外走去,在与肖欣擦肩的时候,犀利的瞪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着对她不断阻挠自己跟安以忱在一起的怨恨和警告。
曾经驰骋商场的女强人,也被这一眼震得猛的向后退了一步。
出了病房,看见安以忱蜷缩着身体靠在不远处的墙壁上,唐砚走过去,安以忱没有抬头。
唐砚蹲下身体,硬扳起他的头,安以忱的眼里是赤裸裸的愤怒。
沉默了半晌,唐砚低声道:「对不起......但这是我的坚持。」
安以忱拨开唐砚的手,偏过头冷冷的说:「我们之间,无所谓谁对不起谁!」
这句话,在他们争吵的时候,经常被拿来安慰对方,但今天,安以忱说出口,显然不是妥协。
「以忱......」唐砚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安以忱的愤怒他理解,因为他刚才要的,正是安以忱一直不屑的金钱,而付出的代价却是,安以忱最珍视的情感。
可是他想让安以忱看看,他的家人,在金钱和情感之前,究竟会如何选择,他想让他彻底醒悟,不要再被这虚假的幸福蒙蔽了双眼。
他们的爱情已经背负了太多的压力,现在该是甩下这些包袱的时候了。
各持己见的两人僵持着,高大的两个男人蹲在墙角,一个凝视另一个,被凝视的人却将目光停留在长长的走廊尽头。
「唐砚......我左右不了你!」负气过后,安以忱轻声开口:「你的想法我都明白,甚至,我也知道你这样做,对我们的未来是有好处的。手术过后,我可以把安成杰送到国外去疗养,也可以把失去一切的肖欣送走,或者我们远离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这一切,只要有钱,就都能办得到。」
「以忱,你既然明白......」为什么,还不肯看我一眼?
「但是,这样得到幸福,我们这样在一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愚蠢!」安以忱终于转过头,抓住唐砚的手,半垂着脸笑了起来,笑容落寞。「你的做法,否定了我二十几年的人生,你真觉得,我能坦然地接受你为我安排的未来?」
唐砚一时语塞,他愕然发现,安以忱的问题,他无法回答,他一直以自己为出发点安排这些事情,却没认真想安以忱的感受。
以前的他不会如此自负,因为那时的安以忱对他来说,是一个追逐的梦想,而这半年多来,安以忱对他的全心信任和依赖,竟让他理所当然的忽略起安以忱的立场。
这难道就是爱情吗?
唐砚的计划开始动摇,不是因为伦理道德,只为情感。
他深爱着这个男子,所以,他不应该让他如此为难。
将安以忱榄进怀中,亲吻着他的头顶,唐砚叹息着说:「是我不对,我太心急了,实在是我们分别得太久,我好想立刻解决这些纷扰,跟你相守在一起......所以......用错了方式,你能原谅我吗?」
靠在唐砚的肩头,安以忱茫然的面孔终于出现一丝动容,他勾了勾嘴角,习惯性的说:「我们之间,谈不上谁原谅谁!」
这一次,不是负气,而是肺腑之言。
唐砚与安以忱,是被理智与情感统治的两个极端。
一个会精心谋划一切,步步为营,慢慢赢得了原本排斥自己的男子的心;一个却甘愿守着幸福的假象,但为了突然觉醒的爱,放弃一直封闭的心,接受一个足以颠覆他人生的「敌人」!
表面上看,是理智的唐砚攻占了感性的安以忱的心。
可追源溯本,早在情窦初开时,就是那个苍白又矛盾的少年,俘虏了还未曾觉醒的野兽一般男孩的心。
所以他们之间,无所谓对与错,无所谓输与赢,只是两颗越靠越近的心,也越来越懂得彼此体谅、谦让!
爱情让人变得自私,却也让原本自私的两人,慢慢懂得了无私的滋味。
唐砚扶着安以忱起身,正要进病房去收回之前的要求,门却率先一步被打开,肖欣站在门口,直视唐砚,一字一句的说:「你的要求,我答应!」
肖欣将已经签好字的协议丢在唐砚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唐砚措手不及,拿着那份协议,他发现自己远没有想像中轻松,原来这才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当他一直鄙视的安家人在生死关头,愿意为情感放弃金钱时,他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的挑拨与分裂,显得那样苍白无意义。
肖欣继续说道:「我的财产我的一切,本来就属于我的儿子,但是,我始终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无法给以忱幸福,所以我依旧会竭尽所能阻止你将以忱的人生变成悲剧!」
她将目光调向安以忱,那份沉重的母爱让安以忱无地自容。
第十八章
她倾尽所有爱着他,爱着自己的儿子,可是,他却只是一个赝品!
「妈......那些事情,等爸脱离危险以后再说吧!」安以忱揽着肖欣的肩头,将情绪紧绷的女人带走。
长长的走廊,他走了近一分钟,期间没有回头,尽管他知道,唐砚一直在原地看着自己。
事已至此,唐砚没有矫情的退还协议,他默默的收好这份交易清单,默默的咽下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苦果。
他真的想不通,像肖欣这种女人,这种强势又理智的女人,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自己威胁?甚至做出这个对她的未来一点好处也没有的妥协。
唐砚皱着眉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在最后一秒钟,他猛然醒悟。
如果是换做自己,也同样会做这个选择,哪怕那个要救的人,自己对他已经没有丝毫爱意。
肖欣此举换的不是安成杰的命,而是安以忱的心!
想他千算万算,居然忘记计算,自己的冷静与理智,也许大多是遗传自肖欣吧!
这就是所谓的血缘联系吗?哪怕是敌人,却总有一点,有那么关键的一点,是相通相悟的!
这一刻,唐砚凭空对肖欣生出几分好感,他认真地考虑,本来打算了结一切以后就带安以忱远走高飞,甩开这些人的计划是否要做更改!
当天,唐砚入住医院,准备第二天进行骨髓移植手术。
傍晚的时候,唐砚趴着窗口向外望去,对面是安以忱的病房,窗帘早早的拉上,幽暗的灯光透过来,人影闪动。
唐砚趴在那里一直看,目不转睛,不知过了多久,灯光暗了下来。
他睡了吗?
正想着,对面的窗帘被拉开,月色下一道人影出现在窗前。
虽然在夜晚,在这种距离根本看不清楚,伹唐砚还是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人是安以忱,他正在看着自己。
突然觉得脸颊有点烫,唐砚低下头,自言自语般的说:「早点睡吧......」
然而对面的人像是听到一般,窗帘摇动,在人影消失的一瞬间,唐砚好像也听到弱不可闻的叹息:「你也早点睡,晚安!」
夜凉如水,人心似火!
第二天一早,手术开始,唐砚躺在床上被推进手术室,站在门口的安以忱看起来有些不安,但依旧努力露出微笑。
进入手术室打了麻醉剂,唐砚昏昏沉沉,只知道自己的骨髓用来拯救安成杰的性命,这个给了他生命的、血缘上的父亲。
待他醒来,已经是深夜,原本以为会是孤寂一个人,却没想到安以忱就坐在旁边。
「你醒了?」黑暗中,他看不清他的脸,感觉他俯下身,用脸颊贴着自己的脸。「手术很成功,爸爸没出现排异反应,现在在隔离病房观察......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热......」
「热?」安以忱紧张的摸了摸唐砚的额头。「没有发烫啊......」
「心里热。」抓住安以忱的手放在胸口,唐砚闷闷的笑了起来,「有一种一切风雨都过去,以后就可以跟你相守的感觉。」
「别太乐观啊!我是偷偷跑过来的,要是被妈妈知道了,肯定又大发雷霆......她就是那么的讨厌你,你做人还真是失败。」
「全世界都讨厌我也没关系,你爱我就行了。」
「你......嘴巴还真甜啊......」安以忱干脆撩开被子,也爬上床去,不宽敞的单人病床躺上了两个一八零以上的大男人,立刻变得格外拥挤,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亲吻着安以忱的头顶,唐砚忍不住笑出声,暧味的暗示:「想不想尝尝味道?」
黑暗中,安以忱的眸子闪闪发亮,「为什么不呢?」
四片唇黏合在一起,所有的猜忌和隔膜,在这一刻都微不足道。
「以忱......我想......」一吻结束,唐砚的手滑进安以忱的衣服里,抚摸着他光滑的脊背。
「想什么?」按住唐砚的手,安以忱皱起眉,低声道:「你刚动完手术......」
「又不是什么大手术,我精神得很。」
「骨髓移植还不是大手术?」
「那又如何,我生龙活虎。」
安以忱将唐砚的手掏出来,向一旁躲闪:「赶紧睡觉吧,这是在医院。」
「哪条法律规定,医院不许做爱?」唐砚一个翻身,将安以忱压在身下,而这个动作,使他脊椎处狠狈地抽痛了一下。
听到唐砚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安以忱不敢再挣扎,捧着他的脸担心的说:「你看,乱动的后果。疼吗?用不用叫医生?」
「叫医生来干嘛?参观床戏?」唐砚嘿嘿的笑了起来,对身下的人上下其手,享用不敢抗议的猎物。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情......」安以忱不安的扭动身躯,不愿承认,自己内心也渴望着一夜激情。
「男儿本色嘛......」唐砚兴奋得声音都颤抖,本来就是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平时故作沉稳,压抑着各种冲动,这种时刻,化身成满脑子旖旎风光的色魔!
身下就是自己的情人,想做爱还用得到外人的批准?
唐砚三两下拔掉安以忱的衣服,炽热的唇重新印上他的嘴巴,灵动的舌头攻占他湿热的口腔,恣意搅动着,努力赶走他心中的顾忌。
「嗯嗯......」安以忱的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黏腻的哼气声,双臂慢慢环上唐砚的腰杆,隔着衣服在他背上抓着。
见身下人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唐砚得意的翘起嘴角,吻也慢慢向下转移,啃咬着下巴、喉结、锁骨,留下一连串濡湿的水印,最后嘴唇停留在胸口,舌头四处摸索,捕捉到那小小的突起。
「唐砚......不要......闹......放开......」安以忱无意识的念着,身体却做出与嘴巴完全相反的举动,他像树獭一样紧紧缠着唐砚。
自动将「闹」字忽略,唐砚认真遵循着「不要放开」的要求,反覆吸吮着瘪瘪的小肉芽,感觉它慢慢的肿胀起来。
收到效果,唐砚吸得更起劲,听到安以忱发出疼痛的抗议声,他还赖皮的辩解道:
「从小就没有吃奶的记忆,你就让我吸一会儿吧......」
此言一出,安以忱柔软的身躯立刻变得僵硬,本来环在他腰上的双腿也收了回去。
单手推开唐砚的胸膛,安以忱呐呐的说:「是我......取代了你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权利......」
一时失言居然让安以忱介怀起来,唐砚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但他表面上还是嬉皮笑脸的说:「对呀对呀!所以赶快补偿我,让我在你怀里撒娇吧!」
好在安以忱也很快释怀,他轻笑一声,慢慢拉下唐砚的睡裤,生龙活虎的男性象徽弹了出来,完全显示了唐砚的迫切程度。
「以忱......我要你!」唐砚紧紧抱住安以忱的腰,手慢慢向下滑,从腰骨一路滑到双丘中的沟壑,碰触那紧闭的穴口。
「嗯......」安以忱哼了一声,放软身躯,接受唐砚手指试探性的入侵和开发。
亲吻着安以忱的小腹,一只手抬起他的腿,另一只手在密穴里进出,感觉内壁变得柔软,唐砚抽出手指,将安以忱的双腿架在自己腰间,俯下身含住他的耳垂,含糊不清的说:「准备好......我要进去了......」
「好......」安以忱点点头,不忘叮嘱:「你动作轻一点,身体会承受下了,啊--」
回应他的,是凶猛的入侵和大幅度的摆动。
「不准怀疑我的能力。」唐砚坏坏的笑,一直刻意隐藏的霸道和无赖在这一刻展露无疑。
这个在乡下长大的男孩,身上充满了原始的野性,像是无法被驯服的猎豹,一旦成为他的目标,逃无可逃。
幸好,安以忱不想逃!
无法逃离,心灵的互相吸引;无法逃离,宿命的安排;无法逃离......欲望漩涡!
见安以忱拧起秀气的眉毛,唐砚的手握住了他的分身,上下揉搓,同时细密的吻落满他的眉梢眼角。
「啊,慢点......不行了......啊......」前后共同夹击使得意志薄弱的安以忱放弃了担忧享受着迷乱,快感升华到极限,伴随着唐砚的嘶吼,两人一同达到高潮,释放了热液。
「啊哈......啊哈......」喘着粗气趴在安以忱身上,唐砚不得不承认,术后的激情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负担,本来想尽情享受,不过照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这一次已经是极限。
寂静的夜,两人无声相拥,互相亲吻着,激情慢慢退去,耳鬓厮磨的感觉别样温情。
半晌,安以忱沙哑着嗓子开口:「以后......你做好打算了吗?」
「嗯!」唐砚闭着眼睛,半睡半醒间回答:「我们出国......到荷兰去吧......那儿很美,有郁金香......有风车......」
「好......可是,穆天佑会放我们走吗?」
「放心......我已经毁了鲸杀盟,把他送到美国去了......」
「这样......就好......」安以忱长吁了一口气,但依旧有些不放心:「他会那么轻易被解决?他不是个狠角色?」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唐砚伏在他胸口睡着了。
摸着恋人的头发,对美好未来的幢憬暂时冲淡了安以忱的不安,带着梦想中的郁金香与风车,他也慢慢坠入美好的睡梦中......
三天过后,安成杰的情况稳定下来,大致脱离了危险,唐砚也复原,办了出院。
这几天,安以忱夜夜都来陪伴他,看起来是偷偷摸摸的行为,其实他们心明如镜,肖欣肯定清楚他们的相会。
唐砚什么也没带来,出院的时候自然是什么也不用带走,跟医生护士告别后走出医院,强烈的阳光让他不适应的眯起眼。
头有点晕......抽骨髓对身体还是有影响,他轻微的贫血。
突闻脚步声,温热的身躯接近,一双手扶住他的腰。
「怎么了?」
「讨厌......阳光!」
「你是吸血鬼吗?」安以忱笑了笑,拉着他的手臂快步走向停车场。「去哪里,我送你!」
「回别墅看一看,整理些东西。」唐砚指的是鲸杀盟的别墅。看安以忱神色匆忙,他不住地笑了起来:「你干嘛鬼鬼祟祟的?偷跑出来的?」
「嗯!」安以忱发动车子。
「不怕肖欣担心你跟我私奔?」
安以忱苦笑了一下,得知唐砚今天出院,肖欣的确黏他黏得紧,他是趁她方便的时候溜出来的。
「我有拜托护士给她捎口讯......我也想去那儿看看......」
虽然穆天佑已经去了美国,那里只是座空屋,但是唐予纹在日记里描述过那间别墅,她和穆天佑恋爱的时候,在那儿度过了生平最快乐的时光。
安以忱想去看一看,唐予纹不止一次提起过的花园、秋千、水塘......只此一次,事情已经结束,他和唐砚也许就要远走高飞了。
一路开到别墅,以前来过一次,觉得这屋子看起来阴森恐怖,时隔多日再看,这别墅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多日无人打理,已经萧索破旧。
两人下车,推开沉重的铁门,一路无言的走到门口,是虚掩的。
安以忱叹息着:「可见他走得匆忙......你到底把他逼到怎样的绝路?」
唐砚摇头,「我一向手下留情,为他安排好了后路。」
安以忱歪头笑了起来:「是吗?」
「对你例外!」
拉着安以忱的手走近门,大厅里一片凌乱,如黄蜂过境。
唐砚小声嘀咕:「难道已经有小偷光顾过了?」
「黑社会的大本营,没有小偷这样胆大包天吧?」
「也是!等我我上楼拿些东西......」唐砚向楼上走去,台阶的角落有灰尘,但扶手还是很干净的,屋子里虽然乱,却不冷清......空调没关吗?
不对劲!
唐砚猛地转身,大喊一声:「躲开!」
安以忱正在看桌子上的相框,突然听到唐砚的喊声,下意识向一旁躲去,下一秒木质家俱就被打得四分五裂。而接连的攻击,没有给他喘口气的机会,只能慌忙的躲闪。
一个中年男子,扭曲着五官,疯狂的用球棒攻击安以忱。
唐砚心急如焚的冲下去,扑到疯狗一般的男子身上,试图将他制服,可是男子早有准备,转身用球棒在唐砚肩膀上重重一击。
唐砚吃痛得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看清了男子的脸--是韩栋城。
而这时,安以忱也扑到韩栋城身上,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可同时韩栋城掏出枪,指着唐砚的脑门。
「小子,想比试一下,是你先勒死我,还是我先打死他吗?」韩栋城用手肘重重的撞上安以忱的胸膛。「你他妈的还不放开!?」
「唔......」安以忱哼了一声,对上唐砚的眼。咬咬牙,只得放开韩栋城,下一秒被推到地下,跌坐在唐砚身边。
唐砚迅速握住他的手。
唐砚的手很凉,脸色苍白,冷汗不断从鬓角处流下来,可见那打在他肩膀上的一棒对他造成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安以忱想开口说些什么,唐砚却只是微笑,一点性命受到胁迫的紧张感也没有。
枪指着头,他们俩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如果韩栋城要杀他们,两枪不用五秒钟,躲不及闪不掉,一切只能听天由命。
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韩栋城不打算马上杀了他们,而是要折磨他们以泄心头之愤。
「你们两个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一枪毙了你们,那太便宜你了!」韩栋城阴森的笑着,抬起脚狠狠地踹上唐砚的胸口。
唐砚倒地,呕出一口鲜血。安以忱去扶他,却被韩栋城抓住头发,重重的磕在茶几上。染血的玻璃四分五裂,头部遭受过重创的安以忱根本经受不住这样的撞击,软软的瘫倒在地,神志不清。
「以忱--」唐砚匍匐着向安以忱爬去,却被韩栋城踩住脊背。
唐砚抬起头,恶狠狠的瞪着韩栋城,脑海中闪过在码头那痛彻心扉的一夜,难道要旧事重演?
「好眼神,好到让我想毁了你!」韩栋城又一脚踢上唐砚的眼睛。
唐砚咬牙忍住眼睛四周火辣辣的痛,但眼泪却是生理反应,无法控制的流下。
头顶响起韩栋城得意的笑声:「哈哈!你小子不是很能忍吗?不是在要死的时候摆了我一道吗?」
越说越恨,韩栋城接连踹了唐砚好几脚,脚脚要害,头部、胸口、腹部,将唐砚踢得蜷缩成一团,翻滚着撞倒壁橱,柜门被撞开,一个人跌了出来。
双手被束缚,嘴巴也被堵住,呼吸不畅脸色苍白的老者正是现在应该到国外避难的穆天佑。
唐砚勉强爬起来,拔下塞在穆天佑口里的布条,老者剧烈的咳嗽着。
韩栋城走过来,掐住穆天佑的脖子,眯着眼睛说:「穆天佑!你这个老东西,没有我你能夺回鲸杀盟!?利用完了我就想除掉我!?你们都该死!」
唐砚的眼睛很痛,勉强可以睁开,但视线里都是躺在不远处的安以忱,无暇顾及他身边的老者。他现在想做的不是反抗,他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他向安以忱爬去,他只想把他抱在怀里。
哪怕难逃一死,他们也要在一起。
韩栋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他松开穆天佑,一脚将唐砚踹回墙角,用绳子将他的手捆在背后。然后后退两步,掏出一根菸,点燃,一脸悠闲,像是逗弄老鼠的猫。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们?」韩栋城转头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安以忱,叹息着:「这小子还真标致,不然......老子也去尝尝他的滋味?」
闻言唐砚突然站了起来,一头撞向韩栋城的腹部。韩栋城没想到浑身是伤的唐砚还能反抗,一时不察被撞倒,但马上用枪把狠砸唐砚的太阳穴。
唐砚哼了一声,倒在地上,血液模糊了他的眼,再也爬不起来。
「妈的,临死还不老实,敢撞老子?」韩栋城疯狂的攻击着唐砚,突然目光一闪,淫秽的笑了起来,托起他的脸。
粗糙的手在他脸上胡乱抹着,然后赞叹道:「论长相......你也不比安以忱差......看起来更有挑战性呢?」
韩栋城解开自己的皮带,「也许老子应该先尝尝你的味道......」
「好啊......」唐砚不仅不躲,反而凑上前去,「有本事你就上啊!也让我这个小杂种见识见识,你是不是阳萎!」
「妈的,想让老子上你?下辈子吧!我可对男人的屁眼不感兴趣!」韩栋城厌恶的推开唐砚,在他身上狠狠地踩着,看到高大男子蜷缩成一团,呕出的血糊了整张脸,猖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让我送你下地狱吧!」
他拉开枪栓,这时穆天佑缓缓开口道:「韩栋城,现在是鲸杀盟的危机时刻,我们不能内讧,应该......」
「应该携手并进吗?」韩栋城啐了一口,骂道:「你当初为了这个小杂种要杀我,还好我跑得快,不然早被丢进海里喂鲨鱼!现在呢?你恐怕不知道吧?就是他和蓝帮里应外合,毁了你的基业!」
穆天佑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唐砚,咬牙切齿道:「他说的......是真的?」
唐砚一脸是血,趴在韩栋城脚下,一动不动。
穆天佑大吼:「这不可能,他是我儿子,他不会出卖我!」
「怎么?还不信?」韩栋城将唐砚踢回到穆天佑身边,似乎对眼前这一幕亲子相争很感兴趣。「告诉这老糊涂,你是怎么毁了鲸杀盟的!不然我毙了你的小情人!」
「我......我......」唐砚一张口,就吐出血沫,奄奄一息,韩栋城不死心的又在他身上踩了几脚。
「这样就不行了?你当初不是很顽强?是被男人上多了的缘故吗?哈哈!」
穆天佑急切地说:「韩栋城,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放了我,我要亲手杀了这个逆子,我们东山再起--」
韩栋城挥手给了老者一巴掌,狠狠地说:「穆天佑,你已经老了,我也不需要依靠你的余威,杀了你我自己也能成事!」
随后把目光转向唐砚,掂量着枪,笑容满面的问,「小子,你想怎么死?要我把你和你的小情人葬在一起吗?」
唐砚以肩膀着地,勉强的抬起头,血迹模糊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我......不......」
「你说什么?」韩栋城弯下腰。
「我不想死......」唐砚气若游丝,「不如......不如我们打赌......」
韩栋城挑了挑眉,向唐砚吐出一口烟,「什么赌?」
迷雾中,唐砚的眼陡然变亮,「你......你会......死......在我前面......」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声巨响,钢质的立地灯底座重重砸在韩栋城头上,他轰然倒地,随后又是几下重击,直砸得他口吐白沫。
安以忱丢下支架,捡起地上的枪,手在发抖,却果断的开枪,正中在韩栋城眉心。动作一气呵成,韩栋城犯了轻敌的失误,他不能再犯。
韩栋城的脸部肌肉扭曲着,这男人临死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瞬间从得意的天堂跌入死不瞑目的地狱。
杀掉韩栋城,安以忱也用完了力气,腿一软跪倒在地,爬过去解开束缚唐砚和穆天佑的绳子,将虚弱的恋人抱住。
安以忱的头发被血水和汗水打湿,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并不比唐砚强多少,此时,三人中状况最好的,反倒是穆天佑。
安以忱摸着唐砚的脸,无法自抑的颤抖起来,「你......你没事吧......」
唐砚摇了摇头,露出赞许的笑容。不愧是他的恋人,他最爱的人,冷静又疯狂的安以忱。
从韩栋城满口污言秽语要上他的时候,安以忱就醒了,努力爬起来,向他们接近。于是他和穆天佑你一句我一句的,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终于,安以忱没有辜负他们的希望,干掉了韩栋城......只因,安以忱比他还要疯狂。
第十九章
唐砚和安以忱,擦拭着彼此脸上的血迹,然后一起苦笑。
本以为风雨都已经过去,谁知道又会遭遇这样的情况?幸亏只是有惊无险。安以忱摸出手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报警。
唐砚笑道:「还是先叫救护车吧......你是自卫杀人,别怕。」
「我才没有害怕。」
「为什么发抖?」唐砚随即露出痴心的表情,「是心疼我吗?」
「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安以忱瞪了他一眼,刚要拨打电话,冰冷的枪管就对准他的脑袋。穆天佑夺下他的手机,定定的凝视着他。
两人皆大吃一惊,唐砚勉强撑起身体,开口道:「爸......你要做什么?」
「你给我闭嘴!」穆天佑吼了一声,却没有看向唐砚,目不转睛的盯着安以忱,突然冷笑起来。
这笑容让两人的心越发紧张,低气压笼罩,那是一种比之前被韩栋城威胁更恐怖的感觉。
穆天佑缓缓起身,安以忱扶着唐砚,也慢慢站了起来。
「小子,唐砚反了我......就是为了你,不杀你,我就不是穆天佑!」
「爸!」唐砚一口一个「爸」,叫得殷勤,「你别让我恨你!」
「我不在乎,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让我像丧家犬一样逃到美国还不如让找死!我死也要带着你这个男狐狸精做垫背!」
穆天佑的手动了动,同时唐砚扑到安以忱面前。
「你要动他,先杀了我!」
穆天佑的口吻突然变得温柔:「你是我儿子,是我唯一的血脉,我不会杀你的......躲开!」
「不要!你会后悔的!」唐砚不顾危险,扑过去夺枪。
但浑身伤痕满脸是血的他不是穆天佑的对手,被粗暴的推开,同时枪声响起。
唐砚跌倒在地,那一刻听不到心跳的声音。他愣愣的看着安以忱,而男人还站立着......枪打偏了,弹孔在落在安以忱身后的墙壁上,离他的距离不过十厘米。
但穆天佑紧接着又要开枪,情势所逼,唐砚不得不大吼:「你不能杀他,他是你儿子!」
「闭嘴!」安以忱的吼声盖过唐砚的声音。
然而,穆天佑还是听到了......或者说,他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证实的讯息。
「小子......前几天,有人告诉我一个很可笑的消息......说是我被蒙骗了......被一个狸猫换太子的计谋蒙骗了......」穆天佑向后退了一步,却步伐不稳,嘴巴在笑,可眼睛里一片冰冷。
唐砚心中一沉,原来他上当了,但没时间懊悔,匍匐着爬到安以忱身边,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僵硬的笑着:「爸,你......你好像误会了......」
「是吗?」穆天祜终于把目光转向唐砚,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唐砚感到一阵恶寒,不再费力解释,有些话连自己都骗不了,又怎么能骗这只老狐狸?
穆天佑重新看向安以忱,向他挥了挥手,「你......过来......」
安以忱不进反退,这样的举动让穆天佑眼底的温度更低。
「你不解释一下吗?」
「没什么好说的!」
穆天佑收敛了笑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么说......你承认你才是我的......」
安以忱没有答话,只是紧紧握住唐砚的手。
「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没有那个必要!」安以忱断然拒绝:「你要怎么想是你的事情,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好、好!你不要以为我会放过你们!」穆天佑被彻底激怒,「我不管你们谁是我的儿子,都要死!」
话音未落,枪声已然响起。
安以忱的腿被打中,他砰的一下,跪倒地上,随后身体支撑不住倒下。
唐砚跟着跌倒在地,紧紧地抱着安以忱,汩汩流出的鲜血刺得他的心也破了个大窟窿。
「小子。」穆天佑一脚踩在安以忱的伤口上,听到他的闷哼声,露出嗜血的笑容。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是不是我的儿子!?」
安以忱满头冷汗,痛得嘴唇发紫,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是!」
「找死!」
穆天佑又要开枪,千钧一发之际,女性的尖叫声响起:「啊!住手......」
安以忱抬起头,错愕的大叫:「妈?快离开--」
来人正是肖欣,她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被安以忱的喝声吓倒,反而冲了过来。
「穆天佑......看在我和纹纹的情分上......」肖欣颤巍巍的走过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穆天佑抓着安以忱的胳膊硬将他拽起来,扳着他的脸细细的端详。
安以忱的模样,完全是唐予纹和穆天佑的综合体,只要有心,其实不难察觉蹊跷。
穆天佑冷笑一声,将虚弱的安以忱丢开,又狠狠地踢了一脚唐砚。
「这个,才是你的种!」
肖欣怔住,呆呆的看着倒在地上,浑身是伤的两个男孩,慌乱的摇头。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妈......」安以忱开口都要使足全身的力气,「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啊--」
穆天佑狠狠地给了他一脚。
「一个不认我的儿子......还有一个冒牌背叛者,我留你们有什么用!」
枪声响起,同时唐砚狠狠地一脚踹向穆天祜的膝盖。
穆天佑身形不稳,子弹打偏,万万没想到,肖欣竟误中子弹,应声倒地。
安以忱发出惨叫,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穆天佑抓住胳膊,硬是拉起来,冰冷的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告诉我事实!告诉我真相!」
「真相就是你作恶多瑞,注定断子绝孙--啊--」枪托砸中安以忱的太阳穴,头部本来就伤痕汇汇的男人发出压抑痛叫,鲜血再度流下来,连说话都没有力气。
唐砚扶着沙发,勉强站起来。
他和安以忱一样,浑身是血,脸色苍白,摇摇晃晃。
「你想知道什么?事到如今......追究太多的真相,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闭嘴!」穆天佑阴森森的说:「我一直以为你是我儿子,是纹纹留给我的血脉,才对你百般容忍,可现在,告诉我你根本是个冒牌货,这个小子,这个我欲除之而后快的小子才我的儿子,你让我不追究!?笑话,你们两个把我穆天佑当成傻子耍弄吗?」
穆天佑滔天怒气的风暴在凝聚,他的神智已然疯癫。
「好......我可以不追究,你们两个都死了,我也就没什么可追究的了,没有人能耍弄我,即使是我的儿子也不行!」
穆天佑转而把枪口对准唐砚。
「我是先送你这个冒牌货下地狱,还是先送我的宝贝儿子......」
「好啊!你杀了我们两个......然后呢?你一把年纪,还想逞凶斗狠?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还不是你造成的!?」
唐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劝解的话反而激怒了穆天佑,他的表情扭曲,愤怒彻底的爆发,开枪射击。
到了这种时候,是死是活只能听天由命,唐砚不躲反而扑了过去,而在穆天佑开枪的前一瞬,安以忱也扑了过去,枪口偏离向上。
枪声响起,天花板上的吊灯被击碎,玻璃四散着掉落下来,穆天佑侧身躲开。
唐砚趁此机会,将安以忱拉到沙发后,随后吊灯掉落下来,砸在之前安以忱躺的地方,溅起飞散的玻璃花,阻挡了穆天佑的视线。
唐砚搀扶着安以忱逃进厨房,锁上门。
随着安以忱的移动,身体下方被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他已经没有力气独自站起,同样,浑身是伤的唐砚也脸色苍白,每动一下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
门外响起撞击声,厨房的门还算结实,但被撞开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穆天佑有枪。
唐砚拉开及腰高的窗,回身搀起安以忱,想翻越出去到院子里。
可是刚抬起脚,两人就一同跌倒,安以忱趴在唐砚身上,鬓角的汗水滴下去。而他身下的男人则不停的咳嗽,嘴角的血迹从未干涸。
安以忱抬起手,轻轻擦拭唐砚唇上的血迹,「逃到院子里......他也会追上来......」
「从侧面的天梯上楼,我的房间......有枪......」可是,他们的身体状况,根本不足以撑到爬上天梯。
安以忱苦笑起来,摇了摇头,勉强的爬起来。
「你先走......」
「你说什么?」唐砚瞪起眼睛,即使真的无路可逃,他们也要死在一起,更何况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我的腿......动不了......你先跳出去,再拉我......」安以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无人能解的哀伤。
唐砚自然看到了这份哀伤,但还是如他说的,先行爬出窗口,但过程中紧紧抓着安以忱的手腕,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安以忱淡淡的笑着,那种让人心碎的神经质和敏感再度出现。
「我妈......在外面......我不能抛下她......」
「以忱,他和肖欣无冤无仇,不会伤害她......」唐砚的劝解毫无说服力,莫说现在穆天佑的疯狂状态,就是平日他也是视人命如草芥。
厨房的门被子弹打穿,脆弱的门锁开始松动,门板也摇摇欲坠。
唐砚心急如焚,「以忱,快出来,我们可以拖延住他......」
安以忱点头,打开微波炉,将金属打火机放了进去,然后攀住唐砚的手臂。
唐砚瞠目结舌,但还是使尽九牛二虎之力,硬是把安以忱拉了出来,两人一同跌倒在草地上。
安以忱躺在杂草上,强烈的阳光刺得他泪流满面。
「拖延住他......唯一的办法......就是......」
唐砚俯身在安以忱脸颊亲吻,轻声道:「就算是地狱......记着,还有我陪你......」
随后站起身,将手伸进窗口,扭动微波炉的开关。
这时,厨房的门终于被撞开。
六旬老人满眼的仇恨,对着唐砚举起枪,唐砚侧身扑到在安以忱的身上,五秒钟过后,振耳欲聋的响声和剧烈的震动同时来袭。
火光乍现,烟尘中杂物不断落在唐砚的背上,而唐砚口中的鲜血,则不断流在安以忱脸上。
唐砚一动不动,除了微弱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便再也感受不到他生存的迹象。
安以忱的视线里一片腥红,巨大的爆炸冲击反而听不真切,唯一清晰的只有怦怦的心跳。
只有这沉稳的心跳,才能安抚他的焦躁,才是他在弑父的地狱漩涡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因为他说......下地狱,也会陪着自己。
从得知真相以后,这么多年,唐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不管是别有心机还是早有预谋,他的喜悦和痛苦,只有唐砚能够理解,能够分享。
飞扬的尘上似乎淡了些,细碎洁白的雪花飘落,身体凉凉,但温热的血却不断涌出来。染红了雪白的地面。
安以忱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麻木、失温......
警笛声萦绕,有人进入被熊熊烈火包围的别墅。
这样就好,负伤的母亲会得救,至于他和唐砚,他们是一体的,他们或者双生,或者......双灭!
幸好他不是一个人......紧紧抱住覆盖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安以忱闭上眼。
身体很痛......头更痛。
耳里嗡鸣的声音,比爆炸更甚。
黑暗中,始终有一双大手,始终有温暖的怀抱。
这一场大雪,洋洋洒洒下了三天三夜,安以忱从昏睡中醒来的下午,窗外还是白茫茫一片。
二十几分钟后,据说是五十年不遇的大雪终于停了。
苏醒后进行的全面检查,医生虽然松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却绝对不是乐观。
「李叔叔......我的头......还是很疼......」
「你曾经中枪,这次又被撞击,现在伤口还没有好,疼痛是难免的。不过要是疼得难以忍受,一定要告诉我。」
安以忱轻轻点头,摸了摸自己的腿,又问:「我能走路吗?」
几乎是看着安以忱长大的资深医生叹息着说:「可以,但是......从此以后你不能做任何剧烈的运动,不能用脑过度,而且......智力......可能会下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安以忱还是一阵苦涩。
本来就不够聪明,之前中枪做了智力迟缓的心理准备,而现在,更是要退化......二十几岁智力就要退化,那么上了年纪,不是要变成痴呆?
「别太担心,情况没那么糟糕,只是健忘一些,对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医生安慰了他几句,安以忱却完全听不进去。
「唐砚怎么样?」
「他的情况比你好一些,头部没有伤,但肋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现在还不能下床。」
也就是没有生命危险......活着就好。
安以忱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但很快便收敛起来,紧张的问:「我妈呢?」
「院长夫人伤了肺部,但子弹打穿了,而且抢救及时,所以现在也醒过来了,没有大碍。总之伤最重的就是你,你就不要再费脑筋担心别人了。」
都没有事......安以忱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后警察来录口供,安以忱不知道之前唐砚是怎么说的,所以只回答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重要的事情都藉口头疼想不起来唬弄过去。
听警察的口气,似乎把他当成被害者而不是杀人犯,正如唐砚所说的,他们的作为,不去深究的话就是自卫。
可是法律不会制裁他,并没有给他带来轻松的感觉,随之而来的不安,却险些将他覆灭。
大家都挺了过来,只有一个人,一个他逃避着从来没有相认过的,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死去了。
和唐予纹一样,穆天佑也死在亲生儿子的手里......
安以忱微微发抖,无法安抚自己焦躁的情绪。
不安被厚厚的积雪压着,但雪肯定有融化的一天,那个时候他的罪恶就无所遁形。
早在多年前,他的一生就注定了要背负血债。地狱的门早为他敞开,只等他寿终正寝去报到。不过......曾经深入骨髓的恐惧到今时今日却淡了不少,因为哪怕是刀山火海,还有一个人陪着他一起渡过。
唐砚......他是他唯一的支撑。
虽然同在一家医院,可是都重伤不能下床的安以忱和唐砚却无法相见,隔着一堵墙思念着彼此,也只有在睡梦中能相聚一阵。
汪梓琦来探望安以忱的时候,他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娃娃脸的男人是谁。
看来记忆的退化已经初见端倪,他有些恐惧,他会不会有一天,把唐砚也忘记了?
因此,也格外贪睡,期望在梦里多见几次唐砚,生怕真的忘记了他的容颜。
梦里男人握着他的手,伏在他耳边,细语轻声:「即使你忘了我的长相,也不会忘记我的爱......」
而一睁眼,那张英俊的脸孔竟然真的出现在眼前。
入夜,医院的单人病房静谧如水,一道伟岸的身影立在床头,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落在安以忱的眼里,反射出唐砚的容貌。
唐砚穿着病人的衣服,脸颊明显的消瘦,但双眼一如既往的温情似水。
「你......怎么......」
「这不是梦......」唐砚摸着他的脸,「当然,若你是硬要把我的出现当成一场美梦,我也不反对。」
安以忱轻声笑了起来:「你的身体没有问题吗?」
「都是皮肉伤,没关系......」
抚摸着唐砚嘴角的淤青,安以忱苦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唐砚点点头,爬上床,将安以忱紧紧地抱进怀里。「好冷......没有你睡在我身边,我好冷......」
「我也是。」
没有彼此的体温温暖,他们两个要如何在严寒中走下去,没有浓情蜜意的亲吻,连呼吸都会结冰。
唐砚含着安以忱的嘴唇,像小婴孩一样吸吮着。
「穆天佑的别墅......已经毁了,一切的一切,都随着那场爆炸消亡了。」
「嗯......」
「安成杰已经去了欧洲,我给了他足够活下去的钱......」
安以忱眨了眨晶亮的眸子,没有答话。
「你会怪我吗?」
「怪你什么?怪你对他太残酷剥夺了他的一切?还是太仁慈没有惩罚他的背叛?」
唐砚失笑,温情的吻转而落到安以忱的眼皮上,融化他眼底的紧张和犀利。
「事到如今,你跟我讲话还要这么紧绷着情绪吗?」
安以忱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紧抱住唐砚的身躯。「别怪我......我控制不了自己......」
「我没有怪你......只是心疼你......」
月亮躲进柳梢后,室内幽暗下来,被子里的两具身躯纠缠在一起。
「唐砚......有时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任你......」
安以忱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唐砚愣住。
可是不等他细问,安以忱就轻哼着头疼,埋头在他颈窝,呼吸减缓。
纤细又敏感的男子睡去了。
唐砚抚摸着他的脊背、腰侧,脊椎和肋骨的触感鲜明。
以忱瘦了好多,下巴尖尖的戳在他的肩膀上,气息平稳却弱弱的,吸气的时候还会发出细碎的声音,像哭泣一样的声音。
这是个严重缺乏安全感的男人,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心安?
大雪过后,气温却没有回升的迹象,积雪冻成了冰,依然是天寒地冻。
安以忱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但腿脚还是行动不便,微微有些跛足。
离开让人胸闷气短的病房,站在走廊上,擦拭掉玻璃上的冰霜,向外面张望。
银装素裹的一片......
左右看看没有人,他便双手撑在窗台上,努力抬了一下受伤的右腿,然而尚未痊愈的肌肉却阻止他大动作的伸张,只能抬到三十度角的位置就是极限,放下的时候竟然汗流浃背。
一边深呼吸一边弯下腰,想拍一拍僵硬的肌肉,却突然感到头昏脑胀,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安以忱伸出手向上抓,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身体下坠到几乎水平的时候,落入了一个宽厚可靠的怀抱。
「呼......」安以忱轻叹了一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若真是摔倒,搞不好又要回床上躺着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身体被扶正,温暖的气息从背后将他包围,同时沉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抱你回去?」
「抱我?」安以忱转过身,按了按他的肩膀,「你的伤没有问题吗?」
安以忱的力道不小,唐砚吃痛的皱眉。
「你亲我一下我就有如神助了......」
他凑过去索吻,安以忱急忙躲开。
「别这样,会被别人看到......」
「这医院还有人不知道我是新任的院长夫人吗?」唐砚的戏言,博得安以忱的笑颜。
之前签署过财产继承协议,现在安洁医院已经在安以忱名下,而因为情侣关系曾经闹得惊天动地,几次性命垂危的唐砚,在年轻护士的议论中,荣登院长夫人宝座。
「好啦,夫人,快放开我吧!为夫的要保持庄严。」
「遵命!」唐砚松开对安以忱的钳制,立定敬礼,笑得像个小孩子。
被他的轻松愉快感染到,安以忱也跟着笑,反手握住唐砚的手。
「出去走走吧。」
「外面很冷。」
安以忱挑挑眉,「有你还会冷吗?」
唐砚一怔,笑容发自内心的爬上他的嘴角眉梢,张开手臂将安以忱抱个满怀。
「对......有我的怀抱,一定不会让你觉得冷。」
两名护士经过,虽然早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是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双双垂着头,一边偷看他们一边擦身而过。
两人对他人的窥视视若无睹,维持着亲密搂抱的姿势,摇摇晃晃的进入电梯,下楼,走出大门的一刻,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哇,还是好冷......」安以忱缩进唐砚的怀里,拉着他又回到大厅。
两人坐到角落的景观盆栽后,暖气就在身旁,大方的放送着,可是唐砚依然紧紧抱着安以忱。
第二十章
幸亏这里很是隐蔽,来往的人虽然多,却没人注意他们两个。
「医院的经营,你有没有想过?」
「医院不是你要来的吗?给你经营好了。」
唐砚挤眉弄眼的问:「不怕我经营成黑心医院吗?」
「你不是黑心,你是没有心......」安以忱戳了戳唐砚的胸口,又道:「最起码,你的心缺少了一些东西。」
虽然口气有些压仰,语气也褒贬不明,但安以忱的表情却玩笑一般,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唐砚沉默了几秒,放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什么?咳咳......」安以忱打开一看,首行映入眼帘的几个字让他险些被口水呛到。
斗大的字,赫然写着:结婚协议。
「你这是......」
「我想跟你结婚......」唐砚紧张的搓手,眼里有着期待,「我还没去买戒指......不然我们一起去选,好吗?」
安以忱只觉得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不是戒指的问题,而是......法律允许同性结婚吗?」
「我们去荷兰嘛!」
「可是,有必要这么做吗?别说是国内不会承认的婚姻,就算是真的结婚......」安以忱的笑容冷了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唐砚摇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安以忱失笑。
他以前天真的以为结婚是一个人,不管男人女人,都必须走上的道路,必须体验的过程,否则人生便不算完整。
可现在,经历了这么多是非风雨,如果他还这么想,那么,他脑袋的伤就真的无可救药,智力已经退化到老年痴呆的地步了。
唐砚凝视着安以忱微微扭曲的表情,突然倾身,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这轻柔的吻,让安以忱的心情暂时平复下来。
他将纸塞回给唐砚,「别做这种无聊的事情,这不像你的作风。」
「的确......可是......」握着安以忱的手,唐砚沉稳的开口:「我想......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我早忘记了没有意义的愿望。」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尽量满足,你会放弃,我不会。」
安以忱皱着眉,无法理解唐砚反常的举动,「你何必......」
抓起安以忱的手凑到唇边亲吻,唐砚郑重其事的说:「我想给你一个家。」
家......安以忱睁大眼,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一个绝对不会比你梦想中的家庭逊色的家......一个温暖的避风港,你永远可以停泊的港湾。」
一个他梦想中的幸福殿堂,一个可以安心栖息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早已经不是他的奢望!不是放弃,而是......
「我早已经拥有了......」
安以忱的喃喃自语,唐砚却没有听清,他自顾的说:「我们结婚,一起去选戒指、装修新房、蜜月旅行......一切都跟普通的夫妻那样,我们......」
「傻瓜,不用做结婚这种无聊的事情!」安以忱捣住唐砚的嘴巴,一边摇头,一边感到脸颊湿润。
慌忙擦去不争气的泪,安以忱凑近,轻轻亲吻唐砚那双深情无悔的眼,同时轻声细语:「因为我早就知道......我的家,就是有你的地方!」
唐砚怔住,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
安以忱抓着他的手,靠在他肩膀上,又道:「还有就是......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谢谢你......」
「以忱......」
「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的心机,谢谢你的付出,谢谢你的索取......谢谢你爱我!」
谢谢你让我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爱情。
安以忱和唐砚的身体都稳定恢复,但伤势并不严重的肖欣却时好时坏。
「夫人毕竟上了年纪,不如你们年轻人恢复得快......」医生想了想,又说:「或许是她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你好好陪陪你妈妈,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让她讲出来。」
安以忱点点头,目送医生离开,转头向病房里张望,肖欣在病榻上沉睡。
最近一段时间,肖欣完全不像以前那样,唯恐他和唐砚在一起,二十四小时紧迫盯人,也没有再说过要求他们分开的话,但也明显不是接受,对唐砚的厌恶更是有增无减。
每次看到他偕同唐砚出现,都会露出那种难以解读的排斥和阴郁。
但是......在肖欣中弹昏倒前,穆天佑曾说过唐砚才是她的孩子,而醒来的肖欣完全没有问及这件事情。
她不问,反而让安以忱有了疑虑,惴惴难安。
医生说母亲有心理压力......这份压力到底是什么,安以忱不敢去探询。
温暖的气息从背后将他包围。
「别太担心,大风大浪都过去了,我们不会阴沟里翻船的。」
「不要让我以为你有读心术。」安以忱转过头,捏了捏唐砚的鼻尖。
唐砚凑过来用额头顶他的脸颊。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很喜欢做这样的小动作,尤其是唐砚,像一只大型犬一样,随时随地凑过来磨蹭撒娇。
「好......真乖,赏你骨头吃。」
「我不要吃骨头,要吃你嘴巴里的蜂蜜......」
唐砚露出色色的表情,如恶狼扑羊一样扑过去,安以忱东躲西藏,笑个不停。
然而笑容维持不了几秒钟就僵住,只因迎面走来的杨思凌一脸阴郁,形容枯槁,脸色苍白。
这一段时间她都没有露面,多事缠身的安以忱和唐砚也没有提起过她。
杨思凌抱着一束百合,阴阳怪气的开口:「看来......你们还是很甜蜜......呵呵......」
安以忱的鸡皮疙瘩竖了起来,轻声道:「谢谢你替我们报警。」
当初在穆天佑别墅发生爆炸后,安以忱和唐砚都晕了过去,若不是警察及时赶到,他和唐砚以及肖欣难保不会葬身火海。
杨思凌露出惊恐的表情,但语气依然尖锐:「是我陪肖阿姨一起去的,我在门外等着她,里面突然传来枪声,我当然要报警,不过可不是为了救你。」
女人虽然是在回答安以忱的话,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唐砚身上。
唐砚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向更隐蔽的地方移动,不愿跟她对视。
「即使你不想救我,我还是要说谢谢。」跟曾经亲如兄妹的女孩反目成仇,还是让安以忱有些郁结。
杨思凌低下头,神经质的笑了一声,要进门,安以忱却挡在他面前。
「我来探望肖阿姨,你不会阻止吧?」
「当然不会,不过妈妈她在睡觉。」
「没关系,我可以等她。」
「在妈妈睡醒之前,我有些话要和你说......」安以忱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可以跟我谈谈吗?」
杨思凌看向他身后的唐砚,却接收到男人警告的目光。
唐砚......你终于肯直视我了吗?
杨思凌苦笑,「好,我把花送进去。」
安以忱让开道路,让杨思凌进入病房。
唐砚拉着安以忱向前走了几步,低声问:「你要跟她谈些什么?」
「你猜不到吗?」安以忱依然在笑,但轻松的表情已经不见。
「你是说......」
「是谁......告诉穆天佑......真相?」安以忱的脸阴沉下来,他一直没问,并不代表他没有思考。「这件事情,不是只有我和你知道吗?」
唐砚下意识道:「也许,只是他的猜测......」
「他不会无缘无故猜测这些事情!」安以忱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如果没有人告密,他会离开去美国,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我不会再度受伤,也不会......」也不会伤了腿变成跛脚,更不会伤了脑子智力退化!
唐砚一把将越来越激动的男人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以忱,他已经过世了,就不要再追究......」
安以忱深呼吸,好一阵才平和下来,挣脱唐砚的怀抱,但表情依然凝重,「可是......还有一个人知道,他能告诉穆天佑,就自然能告诉妈妈!」
而一旦被肖欣知道,她将变成失去丈夫又失去孩子的母亲,而这一切,是安以忱最不愿看到的。
唐砚目光一暗,苦笑着问:「你以为......是杨思凌说的?」
「她知道吗?」
唐砚点点头。
安以忱不敢置信的低吼:「你告诉她?」
「不,是她自己发现你藏在床底下的文件,不过那已经被我毁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担心......」而且,安以忱说过,世界上如果再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他就会亲手毁了那个人。
虽然真的被安以忱知道,他也应该不会对杨思凌怎样,但唐砚担心在这种心理压力下,很可能使一直高度紧张的男人扭曲。
安以忱冷笑一下,这时杨思凌出门,他领着她向楼梯口走去,唐砚急忙追上。
可是安以忱却没着急开口,三人一前一中一后,一直向上走。
安以忱的腿没有完全康复,上阶梯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爬楼对他而言有些费力,蹒珊的步伐看得唐砚心疼,同样也刺激着杨思凌的眼睛。
终于来到屋顶,十二层高的楼顶寒风呼啸,积雪冻结成冰,在太阳的直接照射下有融化的趋势,地面很是潮湿。
安以忱扶着栏杆,小心翼翼的前行,走到尽头,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年轻的男子在冬日的暖阳中闪闪发光。
唐砚眯起眼睛,凝视着他。
「思凌......」安以忱开口,向女孩招手。
原本是温柔的声调,却意外带了些许阴森的味道,使故作镇定的杨思凌慌了神,向后退去,却撞到随后跟来的唐砚。
紧绷的神经下,她失态的发出尖叫声:「啊啊啊啊--」
「思凌......」唐砚伸出手,手掌在她肩膀上方停留一下,又收了回去。「思凌,你不要这样,我们又不会伤害你。」
「你们已经伤害我了!」女孩捂着脸,肩膀抖动,却没有发出哭泣的声音。
高空中冷风阵阵,阳光也无法让人觉得温暖,安以忱打了寒颤,轻声问:「思凌......是你吗?」
「什么?」
安以忱上前一步,「是你......告诉穆天佑的,对吗?」
「我......」杨思凌抬起头,昔日美丽的大眼睛里一片空洞,木然道:「是我......是我告诉他的......你打算怎么报复我?」
「我不是来报复你。」
「可是我没想到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安以忱向前走,杨思凌则不停的后退,声音单薄紧绷,「我没想到他会想杀了你们......」
杨思凌退到距唐砚不到一米的距离,唐砚冷冷的开口:「是吗?他是黑社会的,你怎么会想不到后果?你不是恨不得杀了我?」
「啊!」杨思凌惊跳起来,转过身,瞪着唐砚,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无泪。
「我恨你......为什么恨你......你难道不清楚吗?」
随后,她又转向安以忱,凝视这个俊秀的男人,这个抢走了她最珍贵幸福的男人。
「思凌......」安以忱呼喊着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没想到却走到今天这种局面。
「你真的那么恨我?恨不得......我死?」
「我不是!」激动之下,杨思凌猛地一推安以忱,腿脚不便的男子赫然跌倒,在冰面上向后滑去。
唐砚推开呆立正面前的女孩,一下子扑过去,抓住安以忱的腿,但他也没能保持住平衡,也从冰面上滑过,待他抓住栏杆的时候,安以忱的头部和肩膀都滑出了楼体。
凛冽的风,就在他耳边鼓吹,本应该是很惊险的时刻,安以忱却突然觉得有一种振翅欲飞的飘逸。
进而眯起眼,让阳光尽情亲吻他的脸。
但唐砚显然没有他的好心情,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抓着安以忱的腿,脚下还打滑无法站起,他只有向杨思凌求救。
「思凌......帮帮我们,拉我一把......」
但杨思凌跌坐在地面上,不断的摇头,对唐砚的求助无动于衷。
唐砚用恳切的眼神凝视着她,一遍又一遍的问:「思凌,你并没有那么恨我,你不想我死的,思凌......」
女孩终于有所震动,她颤巍巍的站起来,小心翼翼走过去,蹲在唐砚面前,伸出手。
「不......去拉以忱,拉住以忱的手。」
杨思凌犹豫了一下,又向前蹭了几步,一手扶着栏杆,一手伸向安以忱,轻轻的握住他冰冷的手。
唐砚和杨思凌一起用力,安以忱被慢慢的拉回楼面。
安以忱睁开眼,却被强烈的阳光刺得眼前一片花白,脚步晃了一下,女孩的尖叫声在耳边响起。
「啊--」
扶着他的女孩险些滑下去,幸亏唐砚高度警戒着,一把将杨思凌抱住,并拥着两人迅速离开危险的地方。
「思凌......没事了,没事了!」唐砚拍着女孩的脊背安抚她,复杂的视线却射向安以忱。
以忱......你是故意的吗?你想......再添一桩罪恶吗?
安以忱直视唐砚拷问的视线,摇头,「我从来不想伤害她......不想伤害任何人,难道你以为,我是那么不堪的人吗?」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唐砚伸手揉了揉安以忱的面颊,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额头。
安以忱的肩膀垂下,总算放松了些。
这时,唐砚怀中的女孩颤抖的声音传来:「我......我承认,我想害死你们......我告诉穆天佑的时候,真恨不得他杀了你们。可是、可是我后悔了......我真的好后悔......别墅爆炸的时候,我吓坏了,我以为你们真的会死......」
她被自己的假设吓到,整个人不停的发抖,如风中的残叶。
「思凌,你并不想害死我,是吗?」
杨思凌连忙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么......答应我......」
安以忱上前走了一步,突然双膝弯曲,跪在泥泞的土地里。
「啊?」杨思凌吓得倒退一步。
唐砚脸色沉了沉,松开杨思凌,走到安以忱身后,想开口,又沉默了。
安以忱的脸先是潮红,随后又变得苍白,双拳紧握,艰涩的开口:「思凌,答应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让妈妈知道,求你了......」
树叶飘落,医院的顶楼了无生息。
无数人的生命在这个地方消亡,其中包括安以忱一辈子不能忘的罪恶的场景。
杨思凌紧张的拉扯着衣襟,突然神经质的高喊:「不要。」
唐砚和安以忱都愣住。
杨思凌却笑了起来,「我不要帮你欺骗肖阿姨,她......她也不会杀了你们,她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难道还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吗?我没错......我......」
「可是你告诉她,会害了她!」安以忱低吼一声打断杨思凌语无伦次的话。「妈妈现在的身体很虚弱,你告诉她这件事情,对她是太大的打击,她知道与否,还有必要吗?我和唐砚到底谁才跟她有血缘关系,真的很重要吗?」
杨思凌激动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不重要?你根本不懂女人,不懂母亲......你......你和唐砚都是罪人,我要你们看到你们犯的罪!」她话音未完,就吃惊的捣住嘴。
因为唐砚也像安以忱一样,对这她屈膝下跪。
唐砚的脸上没有紧张没有恳求,只有淡淡的无奈。「思凌,七年前,我怕你和以忱交往,所以骗了你的感情,我错了,我也向你道过歉,却没能取得你的原谅......可是......你刚才还是救了我们,可见你不想我们死......」
唐砚的腰板挺直,虽然矮人一截,可气势高大,依然是平日里沉稳充满魅力的男人。
「所以我跪,不是因为我对你的愧疚,而只是想拜托你,别因为对我的怨恨,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终于望向她,可是眼里的真情,却从来不是为她流露。
「你们不可挽回,与我何干?」
唐砚笑了起来,眼里却一片冰冷,「你真的想让我恨你,并把自己变成一个......面目可憎的女人吗?」
杨思凌怔住,双腿一软,跌倒在地上。原来,自己在唐砚心目中,是如此不堪。
她低着头,双肩抖动,「你们......走......走吧!我会如你们所愿,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了,你们走......不用威胁我,走吧!」
安以忱还要说些什么,唐砚却搭上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将安以忱扶起来,两人步伐沉重的离开顶楼,下了一层,安以忱停住脚步。
「就这样,放她一个人......好吗?」
唐砚揉了揉他的短发,开口道:「我去安慰她,你先回去吧!」
安以忱握着唐砚的手,露出无奈的笑容,慢吞吞的远去。
虽然医生没有明说,但安以忱心中有数,他腿部的伤即使痊愈,也有很大的可能落下病根,行走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如意。
就像这些年以来的纷扰和混乱,似乎已经尘埃落定,但留下的痕迹,却不是可以轻易粉饰的。
也许,会永远的烙在心底,变成一道永难愈合的伤痕。
唐砚走回杨思凌身边,蹲下身,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女孩抬起头,消瘦的脸颊空洞的双眼,声音也干涩毫无生气:「你回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思凌......你知道的......」唐砚抚摸着她的头发,哀伤的说:「你知道,我不是个坏人,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你......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女孩身体僵硬了一下,突然间泪水簌籁而下。
「就是因为我知道,我才更加恨你!在你心中,我根本就无足轻重!伤害?你不想,也不屑,你根本无暇顾及我的感受......如果你用尽手段伤害我,我还能恨你,可是你没有......我竟然......也无法恨你......我不想在你心目中,什么都不是,从来没有存在啊......」
女孩的哭诉,唐砚不是无动于衷,但是,有限的情感已经被他人占满,实在无法分出任何一个空隙给她。
唐砚用从来没有过的温柔与诚恳,轻声细语:「思凌......对不起,我不爱你......我只爱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他......所以,我只能和你说对不起。」
历经了自我惩罚的女孩,这一刻再听到「对不起」,已经不是当初感到的屈辱和愤怒,反而有了释怀的轻松。
「你不爱我......」
「是的,我不爱你,别为不爱你的人哭。」
「我不会为你哭......」她终于放下了怨恨,放弃了将自己变得恶毒的想法,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一样,扑进唐砚怀里,痛哭流涕,哽咽大声说:「我讨厌你讨厌你......我再也不要喜欢你,再也不要为你伤心,为你伤害自己......」
伤怀的泪水,要在这一次流尽。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呢......唐砚抱着女孩,脑海里闪过唐予纹的面孔。虽然并没有血缘关系,也不甚亲密,但自己毕竟叫了她二十多年的「妈」,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扶着杨思凌站起来,为她擦干眼泪,唐砚搂着她的肩膀下楼,离开医院,招了一辆计程车,将她送进去。
「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醒来,你还是美丽的小公主。」
杨思凌点点头,又有些不安的开口:「可是......肖阿姨已经知道了......」
「哦......」唐砚意义不明的哼了一声,作势要关车门。
杨思凌赶紧又道:「我早就告诉她了,她不信,又怕安以忱跟你跑掉,才去别墅找你们。」
「嘘......」唐砚一只手指立在他唇边,摇了摇头。「你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吧!」
「可是......」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得太清楚......」
肖欣知道,可是这个聪明的女人,肯定宁愿自己不知道,所以......
「就当作,大家都不知道。」
杨思凌若有所思的点头,计程车远去,带走的是一段破碎的早该放弃的情感。
虽然是隆冬,但天却很蓝,之前羞于见人的太阳从云层里溜出来,散发着温暖人心的热量。
唐砚回到医院,来到肖欣病房的门口,她已经醒了,安以忱坐在床头为她剥橘子。
母子俩和乐融融。
安以忱抬起头,看到门外的唐砚,柔柔的一笑,紧绷和神经质都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圣洁又纯净,想必就是下了地狱,魔鬼也舍不得惩罚他。
以忱......其实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依然什么都不知道......
唐砚没有进门去打扰他们,转身靠在雪白的墙壁上,拨通电话:「你好,是航空公司吗?我要订两张机票......」
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没回过老家,想必母亲和外公的坟上早巳杂草荒荒,该整理一下了。
尾声
东北乡下的春节,洋洋洒洒的瑞雪、高挂的红灯笼、齐鸣的礼花鞭炮、诱人的糖葫芦......各个角落都处透着浓浓的年味。
安以忱穿着红色小棉袄,绿色的大面军靴,在洁白的雪地里移动,像一棵草莓。
即使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把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安以忱还是瑟瑟发抖。
「好冷......我们来到南极了吗?」他一张口,就喷出一团白雾,似乎能听到水蒸气结冰的声音。
「马上就到了。」唐砚拉着安以忱的手,两人步履蹒珊的往山上爬。
今天是除夕,山上一个人影没有不说,连飞禽走兽的影子都不见,也许动物们也要过年。
两个小时以后,两人才爬到山顶,目之所及是一片墓碑。
安以忱抱着枯树干喘息,抱怨道:「你干嘛......把坟安置在这种不通车的高山上?」
「这里是唐家的祖坟。」在坟地的一角找到唐予纹和外公的墓碑,唐砚从袋子里拿出水果糕点等祭品,然后向安以忱招手。「快过来。」
安以忱却犹豫了,踌躇着不肯接近。「这是唐家的祖坟......」
「你难道不是唐家人吗?快过来!」唐砚站起身,扯着安以忱的手臂,硬将他拉到坟前。
「我......我算是唐家人吗?」
「怎么不算?」唐砚摘下安以忱的手套,抚摸着无名指上跟自己一对的戒指。「我们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人,自然也是唐家的人!」
「也是......」
安以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蹲下身,凝视着两座墓碑,可当看到上面的「母唐予纹之墓」几个字,胸口又一阵窒闷,罪恶感油然而升。
唐砚点燃香火,分一半给安以忱,用手肘撞了撞他。
「拜拜啊!」
「哦!」
「还有外公。」
「好。」
唐砚一个口令,安以忱便一个动作,整个人僵硬犹如机器。
上完香,唐砚转身坐在墓碑的底座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爬山爬这么久,一定累了吧?快坐下。」
「不好吧?对死者不敬。」
「什么敬不敬的。」唐砚伸手将安以忱拉过来,硬是按在身边坐下,顺手拿起祭品的橘子,剥开递给他。
安以忱不肯接,唐砚无奈的笑了笑,自己吃了起来。
「本来出嫁的女人是不能进祖坟的,但外公心疼妈妈一个人孤身在外无依无靠,临死的时候嘱咐我,等母亲去世也把她葬在祖坟里,免得她变成孤魂野鬼。」
「那我呢?该葬到哪里?」
「当然也是这里,就在我身边。」唐砚反手抚摸身后,积雪的墓碑,轻声道:「不过......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祭拜,只是活着的人寄托哀思。」
安以忱挑了挑眉:「是吗?我却准备好死后下地狱呢!」
「有我陪着你怕什么。」
「当然,你放心吧,我死的时候一定会拉你做垫背。」
唐砚大笑一声,张开手臂,将安以忱搂进怀里,凑过去亲吻他的嘴唇。
安以忱不安的抗拒着:「别这样......他们......在看......」
「我就是让他们看......外公很疼我的,我要让他知道他没白疼我。」
「什么意思?」
「他没疼错人,因为我在替他疼爱他没能疼爱的外孙。」
闻言,安以忱怔了一下,眼圈有些湿润,仰头看着星空里,似乎看到了一个从未谋面,却倍感亲切的老者。
天空一片墨色,月明星稀,突然,眩目的烟火在空中绽放,一朵又一朵,妖冶的光芒将夜空渲染得格外醒目和艳丽,如流星一般,华丽得不真实。
烟花下的墓地,却依然沉寂。
归于尘土之后,世俗间的喧嚣,是否真的就一无所知了?
「以前......我到底在坚持什么呢?」
自己曾经的偏执,造成一念之差犯下大错,而那些坚持的信念,如今想起来却都轻如浮尘,就像这墓碑上的雪,轻轻一拨,便飞散而去。
「人不应该总是回头看。」抱着安以忱的腰,唐砚把头埋在他颈窝。「既然活着,就快快乐乐的,不管是怨还是债,都等归于尘上之后再计算吧。」
「嗯。」安以忱点头,转过身,主动去亲吻唐砚。
分享彼此温暖的气息,一同品尝生活的意义。
至于他欠母亲的,等到作古后被葬在这块坟地,躺在母亲的身边后再来偿还,而此刻,他只想抱紧怀中的男人,这个跟他双生双存,要共度余生的恋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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