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语by贰人(好文)

青山不语 01

  01
  
  李承宪收到家乡来信时很是欢喜。
  李承宪外出学艺十数年,如今也算小有所成,在瑞王府中谋一差事,虽说只是小小一员偏将,但难得瑞王赏识,并且瑞王胸中颇有韬略,李承宪也算投得明主。况且眼下西南蠢蠢欲动,想必朝中不日即对西南用兵,也不愁没有晋升的机会。
  李承宪少年时家里曾为其定下一门亲事,听说女家是西南侗彝族里的望族,只待姑娘长成便送来李家完婚。没想到不久之後李承宪离家学艺,一去十数年,自己独身一人在外闯荡一直没什麽起色,有心报国却终是明主难遇,在外颠沛流离也无心家事,婚事就一直耽搁著。直至去年被友人荐入瑞王府,这才如雄鹰临渊巨鲸入海,总算可以大展拳脚。
  这时节家里来信说女方家几番催促,说人家姑娘如今也是不小,还是赶紧完婚的好。对方家居偏远蛮夷之地,对婚嫁礼节亦不甚计较,只盼快快完婚,家中已与对方谈妥,女方家已约定日期遣人将新嫁娘送至西南边陲重镇湛城,李承宪只要赶去接来便好。
  李承宪想想总是要人家姑娘等著也是不好,况且自己年岁也是不小,是时候成家了。
  看看信上的日子,两家约定之期已近,左右最近军务上没什麽要紧事情,还是尽早去把人家姑娘接来为好,可别拖来拖去赶上西南战事起就不妙了。
  拿定主意,李承宪将职务上的事宜交代一番,简单收拾了下行李,想了想,又留了封信在瑞王府门房上,托门房转交瑞王,便跨上匹马,拍马往湛城赶去。
  扬鞭催马,急忙忙上路,只怕让人家姑娘等久了。心里不禁有一些忐忑,又有一些期待,不知自己未来的夫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侗彝族是个不足千人的小部族,偏居中华大地极西之地,民风淳朴而精悍。地处群山之间,四面层峦叠嶂,青山莽莽,山里自是一片世外桃源。
  侗彝族族长姓滕,在族中很有威望,早年曾游历中原,十分渴慕中原文化,故此家中不少汉族书画摆设,子女也自幼熟习汉文。
  滕家一子一女,女儿名叫滕丽,容貌秀丽,又识字知理,人人喜爱,被族人爱称为“侗彝的花朵”。滕丽如今年届二十,早年已定给汉族一户李姓人家,是滕老当年去中原游历时结识的,两人意气相投,一见如故,便相约结了儿女亲家。当时交换了信物为聘,约定等自家女儿长成便送来李家完婚,谁知对方家的儿子出门学艺,一去十几年,自己几次催促,对方只说事业无成无心家事,婚事就这麽一直耽搁下来了。滕老也是一直为此事烦心,然而两家交情极深,那李家小子自己也见过,品行刚正,资质不俗,自己实在是喜爱,想想便还是让女儿一直等了下来。
  这次听说李家小子进了如今权势遮天的瑞王府,再不能以事业无成来推脱,想来这次好事终於能成,便去了书信与亲家商量妥了婚事,一面张罗著著人送自家女儿进中原完婚。几日来又要准备姑娘出嫁的东西,又要陪前来送别的亲朋好友,故此家中忙作一团,忙乱间竟也没发现家中竟少了一人。
  族长小儿子名叫滕翼,自幼与自家姐姐感情极好。幼时刚知道姐姐已被爹爹许了中原的一家人家时,想到自己嫡亲的姐姐要嫁到这麽远,甚至可能以後一辈子也没机会再见,当时可有好一场哭闹。姐姐给千方百计哄好了,滕翼却总是不依不饶的不肯让姐姐出嫁。从那後只要有人提起姐姐的亲事,小滕翼便撒泼哭闹,非要姐姐答应了不嫁中原那人才肯罢休。平日玩耍之时又总想著干脆将姐姐藏在门外的大青山之中,让那人怎麽也找不到才好。以後年岁渐渐大了,虽是收敛了许多,但私底下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夫仍然甚是不屑。听说对方家里那小子出门学艺未归,一直没能完婚,滕翼并不像家里其他人那样担心姐姐的婚事,反倒放心了不少,甚至希望对方干脆退了婚事才好。同时看到姐姐已过成婚年龄,却因为那人的缘故只能一直等在家里,对那个姓李的更是愤愤不平,心中不禁又将那人骂了千遍。
  本想著这事总成不了,姐姐年岁大了,家里就能顺理成章的找李家退婚,再在族里找一个勤恳可靠的小夥,将姐姐嫁了,以後仍是日日相见,这才称心。谁知李家又来信说李家那人又有些发迹了,终於可以考虑婚嫁之事,爹爹便欢天喜地的张罗著让姐姐嫁过去。再仔细一打听,居然还是让自己那金贵的姐姐,那个族里的花朵一般的姐姐亲自跋涉千里到那什麽湛城去等那人,不禁心头火气,恨那人竟敢这样轻慢自己姐姐。可是心知姐姐的终身大事不是儿戏,总不能自己不同意就让姐姐退婚,所以也只得天天跟著爹爹忙前忙後,为姐姐准备行装。
  
  这几天滕翼在家里忙著张罗滕丽的嫁妆和随身物事,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空见到姐姐。这晚滕翼抽空来到姐姐房门外,刚要举手敲门,便听到姐姐房里传出声音。贴著门一听,原来是姐姐正伏在娘怀里,抽抽噎噎,也不敢放声哭。
  只听娘开口宽慰姐姐:“傻姑娘,你长大了,总要嫁人的。”
  滕丽低头不语,只是垂泪。
  滕夫人看著滕丽这样,也渐渐湿了眼眶,陪著自己女儿掉眼泪:“这有什麽办法?都怪你爹,早年出门游历,怎麽就将自己女儿许了这麽远的人家?”
  两人对坐哭了一会,滕夫人擦了擦眼泪,问滕丽:“咱们侗彝族原也不兴什麽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都是你爹……可是咱既然已经与人说妥,总不能毁约。可我们家跟李家结亲这麽久,你却从没见过那李家小子。女儿,你给我说句心里话,你对那李家小子,到底是怎麽个想法?”
  滕丽仍低垂著头,咬著下唇不说话。良久,终是开口:“爹爹选的,总也不会错。”嘴上虽是不说,抬头却已是满脸凄苦之色。
  滕夫人无言叹息,只能搂著滕丽抹眼泪。
  “我只是舍不得爹和娘,还有小弟。”滕丽幽幽叹气。
  房中一阵令人难过的沈默。
  屋外滕翼双拳紧握,一跺脚转身走了。
  
  隔天晚上,滕翼又来到姐姐房中,笑嘻嘻看姐姐收拾东西。中间趁滕丽出外屋拿东西,转身打开妆台,取出李家给姐姐的文聘之物,转手塞进衣袖里,再把一封信笺放进妆台。
  滕丽回来里屋,见滕翼正站在妆台前发呆,便上来推他。
  滕翼回头看著姐姐,眼睛里面晶亮晶亮的:“侗彝族的子民没有懦弱之人,大青山的孩子永远都是自由的。姐姐,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逼你嫁不想嫁的人。”
  滕丽听得一头雾水,只觉心里一阵发苦,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的望著这个从小便与自己格外亲厚的弟弟。
  滕翼向姐姐粲然一笑,转身出来回了自己屋。
  当晚,滕翼骑上爱马,飞奔离了家,驶向湛城,腰间系著一块玉佩,上面刻著繁复的花纹中一个“李”字隐隐若现。
  夜晚的大青山影影憧憧,寂然无声,默默地望著侗彝族的少年策马奔向外面的世界,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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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2

  02
  
  
  滕翼来到这湛城已半月了,暂住在与李家约好的安平客栈。回想家里丢了最重要的文聘之礼,又发现自己留书出走,不知会闹成什麽样?
  滕翼不禁从怀中掏出那块玉佩拿在手上把玩。触手温润,一望便知是块好玉。再细看上面的花纹,繁复古朴,中心一个“李”字,与玉佩本身的纹理浑然天成,果然不凡。据说还是那人的家传之物,滕翼轻笑,想来李家早年也是中原的世家大族才是,不然怎有如此好玉?
  转念一想,自己已在此地等那人等了半月之久,两家约定之期也已过,想到那人对自己姐姐如此轻慢,心中恨恨,恨不得将那玉佩摔到地上再踩两脚。也更加深了滕翼此来的决心──绝对不能让姐姐嫁给这种人!
  
  李承宪若是听到了滕翼此时的想法,肯定要大声叫屈。李家接到滕家的信说安排人送新嫁娘去湛城後,马上派人送信给李承宪。中原新君登基,又是幼主临朝,各方诸侯都不安分,一路上不太平,信辗转才送到李承宪手上。故此李承宪一接到信便快马加鞭赶去湛城,路上跋山涉水,风餐露宿,生怕耽误了时间怠慢了人家姑娘。即使如此,还是晚了几日才到。
  李承宪这日赶到湛城,算算日子已是过了约定之期,再加上一路上所见心觉不妙,恐怕一场战事即在眼前。刚刚赶去临近好友溢州执事蔡辙处,老友两个好久不见正是有很多话要说,然而一番交谈心下却是越发不安,总感觉大事即将发生,随即连杯茶都来不及喝,便辞别蔡辙心急火燎地赶奔湛城,想尽早接自己的未婚妻子出险地。
  终於赶到湛城,却见湛城内仍是平静如常,满城人仍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事,似乎什麽事也没发生。李承宪稍稍放下心,问人打听了安平客栈的位置,牵著马便寻了过去。
  远远看到安平客栈的招牌,走近前去早有夥计来牵了马下去。李承宪走进店里,见店中熙熙攘攘有几桌人在吃茶喝酒,便径直向柜台走去,口中问道:“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人。”
  掌柜的见一条大汉昂头走进来,身量魁梧,声音洪亮,忙从柜台後走出来应承著。
  “掌柜的,我问你,可曾见过一位侗彝族姑娘,姓滕,从西边来的?”李承宪一边向掌柜的打听著,一边打量著店里大堂。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承宪便看到店里靠窗一桌独坐的一个侗彝族打扮的年轻人闻言抬起头来。那年轻人原本背对著他,听到他问掌柜的这些话便抬起头来,回转过身,拿一双黑亮黑亮的眼睛看著他。
  
  第一眼李承宪就认出那人,一身侗彝族衣衫,眉目间依稀还有滕家老伯年轻时的影子,也与之前所见滕丽的画像一般无二。再看那人手上拿的不正是李家的家传玉佩?这下更肯定了这就是自己要接的人。
  再细看那人脸盘长的真是好看,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鼻子秀挺,皮肤倒是有些微黑,清丽中又带著少数民族骨子里特有的倔强和强韧,尤其是那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黝黑晶亮,灵动晶莹,亮得犹如天上的星辰都统统落进了那双眸子里。只是一身男装似乎……转念想想又释然,人家一个姑娘家出门在外,再加上现在兵荒马乱的,穿上男装掩人耳目也是情理之中。
  李承宪先前看过滕丽的画像,当时已觉姑娘长得真是好看,只是没想到真人竟比画上更好看,此时怔怔的说不上话。
  眼见那人就这麽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拿那双晶亮晶亮的黝黑眸子看著他,他就不禁脸上发烧,想对人家笑笑裂开嘴却变成了嘿嘿干笑,再看那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又带著点要怒不怒,似嗔非嗔的意思,看得李承宪心下更是发慌,跳个不停,窘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姑娘。
  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这麽好看的姑娘以後就是自己的妻子了,想著想著心里又不平静起来,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忐忑,总觉得就像什麽东西在心底不停的挠著,心里痒痒却又莫名的又舒服又安心,嘴却突然变笨了,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只看著那人傻笑。
  
  滕翼猛然间听到有人向掌柜的打听自己家,心道来了,便回过头来去看来人。
  李承宪一路风尘仆仆,来不及休整洗漱便赶来接人,一身衣衫满是尘灰,满面土色,再加上月余不曾修面,下颌上胡须也冒了出来,眉眼都不分明了,看上去极是不修边幅,滕翼蹙蹙眉,对他印象更差了。再看看他只身一人更兼衣衫破旧,心中更是不满,想冷笑几声又忍住,耐著讥诮之意瞪著他。再看对方注意到自己後居然扭扭捏捏的脸红起来,心下对他更是不屑。那人倒像是无所觉一般,只知道看著他傻笑。
  滕翼怎知李承宪竟将他认成了他姐姐?滕翼年仅十六,尚属少年之龄,身量并不甚高,骨架、嗓音均未脱童稚之形。再加上滕翼与滕丽本就有七八分相像,容貌仍带著少年的秀丽,再加上骨架匀称,脸部线条柔和,皮肤虽稍黑却细腻紧实,正是雌雄莫辩的年纪。无怪李承宪先入为主,将他认成了女子。
  滕翼不耐烦在这儿跟李承宪大眼瞪小眼,拍拍自己旁边的桌面,示意他过来坐下说话。
  李承宪急忙走过去,坐在滕翼旁边,继续看著他傻笑。
  要命,离近了看更好看了。李承宪心里叫苦。
  滕翼懒得看他那傻样,拿起茶杯低头喝茶。
  李承宪心想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先开口吧?於是开口道:“在下李承宪,敢问姑娘就是滕丽滕姑娘吧?”
  滕翼闻言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回头挑著好看的眉毛怒瞪李承宪,气得说不出话来,小爷我大好男儿哪点让你觉著像姑娘?
  李承宪看这姑娘听自己一问竟如此气愤,也慌了,难道自己认错人了?但是想想有不对,自己是见过滕丽画像的,怎麽可能认错。
  “敢问姑娘手中所拿是否是在下家传玉佩?”
  滕翼随手将那枚玉佩挑在指尖,在李承宪眼前晃荡,心里气极之余只有冷笑,笑得李承宪心中没底,只有继续小心翼翼的问。
  “滕姑娘为何如此气愤?是否有什麽难言之隐?”李承宪越问心中越觉得发慌,似乎隐约已知对方的心意,“请问滕姑娘的家人呢?为何只有你一人在此?”
  滕翼听他一口一个“滕姑娘”,心里怒极反倒收了火气,梗著口气,心道你自己瞎了眼认错就认错吧,我偏偏就不告诉你真相。
  滕翼不急不缓将茶水喝完,放下茶碗,这才对李承宪说:“其实这次我就是来跟你说的,我们两家的婚事……”
  话未说完,只听店外街上喧哗声起,一片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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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3

  03
  
  
  滕翼正要说出悔婚之事,突然外面街上一阵慌乱的人群由远及近而来,喧哗不止,人人奔走,并在互相呼喊些什麽。
  李承宪神色一凛,心道不好,向滕翼告声罪,便出门探问。只留滕翼一人在店里,瞪著眼睛看眼前的傻小子转眼跑了个没影。自己话还没说完呢,人怎麽就跑了?气得滕翼回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猛往口中灌水。
  
  不大一会儿,李承宪从外面回来,面色凝重。
  “滕姑娘,湛城出大事了。”
  “什麽事?”见李承宪神色严肃,滕翼也跟著紧张起来。
  “要打仗了。”
  滕翼一听,也慌了。他自幼居於侗彝族族地,未曾出过远门,此番远赴湛城是他十六年来头一次独自出门,不想刚一出门就遇上兵祸。况且侗彝族人虽民风强悍,体格强健,但也都不是什麽好勇斗狠之徒,与临近部族也都相安无事,滕翼长这麽大也未曾经历过什麽死生大事,连与人争斗打架闹事都极为陌生,对战争的印象也仅止於书本,加之年纪又小,还如大孩子一般,一听李承宪如此说,忽然面临如此场面,心下不禁落落没了主意,惶惶然不知如何自处。
  李承宪看滕翼神色不对,忙开口宽慰道:“滕姑娘不必担心,你即是我李承宪未过门的妻子……”说著不禁又臊起来,看看滕翼仍是一副惶惶的样子,对自己的话没什麽反应,这才道:“再说你我两家乃世交之好,我定会全力保你周全。”看看滕翼闻言似乎安心了些,李承宪又继续说道,“现在湛城已经戒严,你我已无法出城,不如我们先暂住在此,静观局势发展,再做打算。”李承宪顿了一下,又道:“至於我们的婚事……还是等战事平息下来再谈,如此可好?”
  滕翼想想,反正现在出不了城,也只有如此。想起李承宪在外多年,似乎是在行伍中谋生,久历战阵,念及此心下稍安,也似终於有了点依凭之感,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便点点头,起身离开回楼上客房了。
  李承宪松了口气,总觉得刚才滕翼要跟他说的不会是什麽好消息,还是先缓下来再从长计议为好。於是也招呼掌柜的,在滕翼隔壁定了一间房住下,另外让夥计准备汤水,置办吃食,洗漱休整不提。
  
  等中午李承宪叫滕翼去吃午饭时,滕翼这才见到李承宪的真面目。
  李承宪年二十有四,正是青年人体力及精力的全盛时期,身量挺拔,体格匀称结实,即使隔著衣料也可让人感觉全身勃发的力量与活力。再加上剑眉星目,挺鼻阔唇,面目刚毅,连滕翼也不得不承认李承宪相貌好。然而再转念一想,长得越俊的人越是靠不住,尤其是长得俊的汉人,由此又在心中给李承宪安上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总之就是不想姐姐嫁给这人。可怜李承宪一餐中对滕翼也算是无微不至,体贴周到,殊不知自己在这位小舅子心中一点好也没沾著。
  饭後李承宪安顿滕翼回房休息,转头自己又出了门,继续打探消息。
  一番打探,这才得知原来是西南联军内部的矛盾,联军首领邝胜不知何故恼了湛城城守郭聃,派手下大将董元弼率五万军马围攻湛城。现已兵临城下,战事一触即发。
  随後几天,战争果然爆发了。
  几日来城外董元弼几番叫阵,且日日用攻城车投石机等攻城器械对湛城城门发起攻势。郭聃为人胆小自私,一直龟缩城内,只派手下力守城头,虽守住了城门,也是伤亡惨重。好在湛城乃西南重镇,平日储备充足,城坚兵足,故城门一时无虞,城内也还算安定,虽人心惶惶,气氛紧张,但一切事务仍算有序,李承宪与滕翼两人仍在安平客栈暂住。
  滕翼听著城外日日传来隆隆巨响,伴随大地一次次震颤,心中震动。再加上湛城城头战事惨烈,每天都有无数伤亡兵士被抬下城头入城医治,也有无数裹著白布的尸体抬入城中,耳边哭号惨叫声无一时停止。滕翼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心下早已慌乱不堪,不知所措。幸好有李承宪陪在身边,小心逢迎,事事关切,每每见他看到伤兵及死尸被抬过门前大街时都心中震动,面色泛白,便拿些别的话来宽解他,滕翼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对李承宪渐渐生出感激之心,对他的态度终於也软化下来。
  李承宪看自己的努力终於见效,滕翼不再对自己爱搭不理,冷眼冷面,有事还主动跟他说话聊天,心中很是欢喜,对滕翼更是著意体贴。
  其间滕翼几次想向李承宪表明身份,转念想想终於还是作罢,心道想来姐姐那边也因战乱而延误行程无法赶来,等这次兵祸过去自己就直接以姐姐的身份退婚,之後与李承宪再无关系,也无需向那人说明自己的身份。二来其实滕翼也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实在是有些怕李承宪一旦知道自己被骗後一怒之下会撇下他一人在这兵荒马乱之地,想到这样的情景滕翼就心下惴惴,开不了口。这样想著,便继续与李承宪这样不清不楚地在安平客栈住了下去。
  
  湛城被围困已有旬余,湛城守军伤亡惨重,渐渐也吃不消,只能勉力支持。
  此时城外探子传来消息,说在董元弼大军後方,京城方向又出现一支军队,打的竟是京城瑞王麾下得力大将陈亦鸣的旗号。
  想来是瑞王得知西南联军内讧,也想趁机打压,故派兵前来。陈亦鸣大军一路走走停停,行进缓慢,想是盼著郭聃与董元弼双方斗个两败俱伤再来收渔翁之利。
  城守郭聃心中叫苦,董元弼本就不是易於之辈,陈亦鸣此次也是来者不善,眼看湛城情势渐坏,忧心不已。
  董元弼也探得了陈亦鸣大军的消息,生怕湛城久攻不下,等到时陈亦鸣大军赶到,自己腹背受敌,恐讨不了好去,便又对湛城加紧攻势,盼著早日攻下湛城,也好专心对抗陈亦鸣。
  故此这几日来董元弼攻势愈发凌厉,城头伤亡剧增。郭聃看势不妙,便下征兵令,征城中青壮男子入军,补充守军。另外发榜,征集城中奇人异士,入军效命。湛城本也是西南交通要镇,平日里不少来往客商,如今都困在了湛城内,其中不乏有不凡艺业在身者,响应征令者亦不在少数,故短短几日间,倒也让郭聃征集到一批义士。
  李承宪想想,只在城内干等也不是办法,若要具体的掌控当前形势,唯有进入城守府内部。况且听说城外有瑞王的人马也在赶来,不知此次瑞王是何打算,自己在城守府内也算是个接应。因此李承宪与滕翼交代一番之後,也应征去了城守府。
  李承宪原在瑞王府效命,此番来湛城也无人相识,故为方便行事,化名李先。他原本就受业於名师,一身武艺超凡脱俗,尤其一条长枪更是使得出神入化,故此一入城守府便马上受到了郭聃的器重,另外将滕翼也以家眷的名义接入城守府居住。
  滕翼无可奈何,如今兵荒马乱,自己只有李承宪一人可以依靠,虽不情愿,也只能跟著他住进了城守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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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4

  04
  
  
  这日董元弼又在领兵城外叫阵,城外战鼓如雷,城内郭聃一筹莫展。
  李承宪心想此时正是取信郭聃的大好机会,再者董元弼乃邝胜手下大将,西南军中威名赫赫之人,若能将其斩於马下,西南联军士气必然大挫,实力大减,即便不能毙其於一役,也能挫其锐气,想来於瑞王大事也大有裨益。於是李承宪主动请缨,迎战董元弼。
  郭聃闻之大喜,马上检点军马,领其率百余军士出城迎战。
  李承宪率兵士出城,在城下勒马立定,朗声道:“董元弼休要嚣张,岂欺我湛城无将!”
  董元弼攻城日久不下,郭聃一直龟缩城内,不敢应战,董元弼心中早已焦躁,今日前来叫阵,见城下偏门一开,一员悍将乘一匹枣红马领著百余兵士出城迎战,心下大喜。又见来者一身铁甲,手持银枪,铁衣朔朔,威风凛凛,兼之身长体健,器宇不凡,想来不是泛泛之辈,战意更浓,便应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董某刀下不斩无名之将!”
  李承宪仰天一笑,声音更显清朗:“在下只是城守府中小小一员偏将,至於名姓,待你赢了我手中长枪再说罢!”
  董元弼闻言大怒,大喝一声“竖子无礼”,便拔出背後沈甸甸的鬼头长刀,策马向李承宪冲去。
  李承宪见对方中了自己激将之计,震怒出战,也清叱一声,手中长枪一震,拍马迎上董元弼。
  兵刃甫一相接,李承宪便觉虎口剧震,几欲撕裂,手中长枪也差点拿捏不住,心道这董元弼天生神力,不愧威名在外,但也并不怯战,更沈下心来迎敌,把一条银亮长枪使得密不透风。
  董元弼一交手之下也觉出对方果真有几分本事,便也使开鬼头刀与李承宪战作一团。
  两人你来我去,大战数十回合,一时分不出胜负。李承宪心中暗叹董元弼威名之下,果然不是易於之辈,自己此番确是有些托大了。正想著,一个分神不小心被董元弼鬼头刀划过手背,鲜血迸出,李承宪身子一颤,手中银枪差点脱手而出。李承宪心中一凛,连忙收摄心神,专心应战,手中长枪幻出团团枪花,一波一波向董元弼攻去。
  董元弼见对方化解了自己的攻势,更兼久战不下,不禁焦躁起来。又想对方仅一小小湛城内一无名之辈,自己三军阵前若无法将其立毙於刀下,只怕日後对方更为嚣张。董元弼心中更是焦急,手中长刀也渐渐加快攻势,急躁之下,刀法中就露了破绽。
  李承宪心中大喜,看准对方破绽,一枪兜头刺去,董元弼大惊,慌忙回刀挡格,却已来不及,情急之中侧身躲避,但仍是被枪尖扫到,顿时左肩刺痛,同时只觉对方枪尖上挟带一股大力向自己涌来,立身不住,翻身倒下马去。
  李承宪大喜,待要掉转马头回来补上一枪,却已是不及,董元弼军中早有几骑在旁掠阵的副将,看势不妙,策马奔出,几人联手攻向李承宪,余下几人趁李承宪挥枪格挡将董元弼抢了回去。
  李承宪挥枪战退几人,对方见董元弼已无性命之虞,也不恋战,兜转马头驶回自己阵中。李承宪见董元弼已回军中,暂时鸣金收兵,自知已失了将其斩杀的机会,心中惋惜,只得策马驰了几圈,领著百余人马又回了城里。
  一回城中,迎面便见郭聃率领众人前来迎接,满脸堆笑,口中直呼:“将军果然英勇!这次大败董元弼,真是给我军立威啊!来来来!我府中已设下酒席,为勇士庆功!”随即将李承宪等人接入府中,摆宴款待。
  宴席中郭聃喜上眉梢,对李承宪大加赞赏,对其武功赞不绝口,又见他为人内敛,居功不傲,对其更是青睐有加,更为器重,酒宴中频频举杯相贺,李承宪虽见不惯郭聃这幅模样,暗自腹诽,见其敬酒,却也只得一一饮下,不知不觉间已喝了不少。
  
  待到宴罢已是夜里,李承宪回到郭聃给自己和滕翼安排的偏院中,正要推门进屋歇息,却看到住在隔壁的滕翼正站在门口盯著他看。
  李承宪今日在战场上大出风头,只因他心不在湛城,故本也无甚想法。但此时看到滕翼倚门而立,正拿那双漂亮的晶亮眼眸盯著他,眼睛里映著初更天的灯火明明灭灭,煞是好看,不知怎的,倒希望他也知道自己今日的英勇,於是开口搭话:“怎麽站在这里,有什麽事吗?”
  滕翼日间时,听说今日李承宪要上战场,不禁替他担心。转头又暗骂自己,我替他担心个什麽劲儿?那人与我又没什麽关系。然而心中仍是放不下,一整天都坐卧不安,生怕传来什麽不好的消息。
  谁知下午就听见外面敲锣打鼓的闹腾,抓住个府里的下人一问,才知原来李承宪居然大败对方主帅,凯旋而归,现在被城守接去摆宴庆贺。滕翼担了一天的心终於放了下来,心道没想到那人原来还有几分本事,便安下心来做自己的事,心情也不禁飞扬起来。哪知左等右等总也不见李承宪回来,渐渐焦急,不禁又怒气上扬,心说这人只顾与人饮酒作乐,一点都不顾念家中有人等他,一点都不知顾家,再有本事也不能让姐姐嫁这样的人。怒气冲冲的把手里的茶碗重重摔在桌上,暗骂道,我才没有等他,他回不回来关我什麽事?晚饭也没了心情,胡乱挑了几筷子便推推到一边,愤愤的起身进里屋准备睡下。
  话虽如此,滕翼仍是放心不下,见不到人总也不知那人到底是怎样?受伤没有?在屋里转了几圈,又回到外屋,灌了几杯茶水下肚仍是心中烦躁,毫无睡意,想想索性来到门外等著。
  一直等到初更天府里上灯了,李承宪才回来。
  滕翼看李承宪这麽晚才回来,且一身酒气,等了一天的烦闷又发作起来,听到李承宪跟他说话也不接茬,只冷冷瞪著他。转眼瞄见李承宪右手处缠著白布,隐隐还有血迹渗出,恍然原来他还受了伤,不禁更是光火,心道这人怎麽这麽不知爱惜自己?战场上刀剑无眼岂同儿戏,他倒是图一时爽快,只知与人争勇斗狠终伤了自己,都不知别人会担心麽?对著李承宪越看越怒,一股心火涌上,想都没想话就冲口而出:“你不是瑞王的手下麽?怎麽还替郭聃卖命?”
  李承宪闻言神色大变,急切间一双大掌如电伸出,捂住滕翼的嘴,转身将他拉进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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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5

  05
  
  
  李承宪进了房内反手关上房门,四下看了看,又凝神听了许久,终於确定偏院附近没有旁人,这才放松下来,低声呵斥道:“不要命了麽!?如此大事,性命攸关,怎麽能这麽随随便便就给声张出来?”
  呵斥完,才发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伸手捂住滕翼的嘴,转身将他拉进房内,揽在怀中,仍未放开。滕翼也不做声,也不挣扎,乖乖窝在他胸前,口鼻都被李承宪一只大手捂住,只露出两道好看的眉,还有那双明亮的乌黑眼睛,定定的看著李承宪。
  李承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再加上两人虽在一起住了一二十天了,却从来未与滕翼有过什麽亲密的接触,这次猛然间将人抱在怀里,看著他那双大眼睛映著窗外月亮的光华如水般清亮,李承宪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更兼喝了不少酒,此时这样把心上人搂在怀中,登时就有些心猿意马,心跳也有些不稳了。忽然想到滕翼就伏在自己怀里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异?又急忙把手松开,推开滕翼,立在当场尴尬得要命。
  待收摄心神,想想方才确实太险,忍不住想训滕翼几句,然而想起自己刚刚对人家举止无礼居然还有了一丝绮念,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
  
  滕翼刚刚话一出口就後悔了,他又不是没长脑子,怎会不知这事若是被人知道了李承宪就性命不保了,自己也连带的要跟著送命。只是刚才气李承宪不知爱惜自己,一气之下口不择言,才说出那样的话。於是被李承宪拉住呵斥也没有出声,待到被李承宪放开了,也是站在原地低著头闷不吭声。只是想开口认错又有些拉不下脸来,便站在那里抿著嘴唇说不出话来。
  李承宪见他这样,知道他心中所想,叹了口气,也不再怪他了。见他仍是一副做错了事又死要面子的倔强模样,便伸手拍拍他的头,拉他来屋里坐下。
  将屋中灯点上,李承宪看看滕翼,也不气了,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此间除你我之外,再不能让别人得知,否则你我都有性命之忧。这样的话以後不能再说了,知道了吗?”
  滕翼嘴唇抿了几抿,终是点了点头。
  李承宪看他这样子,跟做错了事不敢承认的孩子没什麽两样,心下无奈,又他解释道:“我确是在瑞王麾下做事,此番碰巧赶上这场战事,为瑞王想也不能置身事外。西南联军趁新帝登基之时蠢蠢欲动,瑞王早对其有剿灭之心,只是忌惮他们势力太大,若要出兵征讨代价太大,到头来苦的还是西南的百姓。此次战事乃是西南联军内讧,正是削弱西南联军实力的良机,故此瑞王也派了陈亦鸣将军前来,目前还未与两方动手,意思也是要相机行事。况且湛城乃西南重镇,若是为我们所占,日後也可作为进军西南的跳板。故趁此良机,陈将军对湛城定是志在必得。若我能取得郭聃的信任,参与湛城军务,在内接应,对陈将军此次夺取湛城也是有益的。再者董元弼乃西南联军中的大将,素有无敌虎将的威名,我此番若能斩杀他,相当於斩掉邝胜左膀右臂,只可惜今次只是伤了董元弼,并未能将他斩杀。”
  滕翼听了无可反驳,把头撇向一边不吭气,脸上神色却更是沮丧。
  李承宪见他这样,不禁心软,回头瞄见桌上晚饭几乎没动,心中不忍,便问道:“怎麽没吃晚饭?”
  滕翼仍是坐在桌边,低头不语。
  李承宪也拿他无可奈何,看看桌上饭菜已经凉了,便起身端起饭菜走出屋,进了偏院的厨房。
  李承宪与滕翼住的偏院自带有厨房,只不过平日也没人使用,二人吃饭都是由府里大厨房做好再派人送过来的。
  李承宪,进了厨房,见灶柴都齐全,便动手生火,将饭菜重待新热下。
  待李承宪热好饭菜重新装盘端出去时却吓了一跳,原来不知何时滕翼也跟到厨房门外,也不进来,就站在门边看李承宪在厨房里忙活。
  李承宪有些莫名其妙,只好问道:“怎麽跟过来了?”
  滕翼也不答话,默默无语的跟著李承宪又回到自己屋里。
  李承宪将饭菜摆好,将碗和筷子塞进滕翼手里,柔声道:“快吃吧?别饿坏了肚子。”
  滕翼端著碗呆呆看他半晌,终低下头,不言不语的扒饭。
  李承宪看他终於肯吃饭,放下心来,也坐在桌边看著他吃。
  吃到一半,滕翼突然开口:“李承宪?”
  李承宪闻言一愣,想起这似乎是滕翼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总感觉听起来有些陌生。第一次听到自己最熟悉的三个字被滕翼那比女子略嫌低沈的嗓音叫出,不禁生出些莫名的感觉。
  只听得滕翼又道:“李承宪?”
  李承宪忙答道:“怎麽了?”
  滕翼张张嘴,却又什麽也没说,放下碗筷,拉起李承宪的手查看他的伤势。
  李承宪道:“一点小伤,没什麽大不了的。”
  滕翼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个小瓷瓶子,还有几块干净的白布,走到李承宪身边,也不说话,小心翼翼的拆开包扎,看到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皱了皱眉,从那个小瓷瓶里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
  那药粉不知是什麽所制,一遇到伤口上的残血便化了,随即一股清凉从伤口处传来,李承宪一阵舒爽,心道不知这是什麽药,似乎很有效。
  李承宪将视线移到滕翼身上,只见他专注的为自己处理伤口,双眉微蹙,想是极为关切。心念一动,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又想想滕翼一向对自己不闻不问,今日竟主动在门口等他,还对他发这麽大的火,想来也是因为关心自己了?该不会因为等自己所以才连晚饭也没吃?
  这样想著想著,越想越像,心中不禁有些轻飘飘的,看著滕翼越看越是欢喜。
  滕翼给李承宪重新包扎好伤口,抬头就看见李承宪对著自己傻乐,不觉脸一红,看看李承宪的伤势也没什麽大碍,便起身收拾东西要走。
  李承宪今日好不容易见滕翼对自己表现出关切之情,正高兴著,那肯就放他走,连忙拉住滕翼,张口唤道:“丽儿……”
  滕翼闻言,身子一震,如被冷水当头泼下。终是想起李承宪会对自己这麽好,都是因为把自己当成了姐姐。心中一点不知为何的小小情愫也瞬间熄灭,抬手甩开李承宪,头也不回地进里屋去了。
  李承宪看滕翼突然间态度又变了,也不知自己哪里做错?想来是自己一时高兴过於孟浪,把人家又气走了。坐在滕翼房里怔怔的望著里屋的帘子在滕翼身後晃了几下,终是平静下来,没再打开。李承宪叹了口气,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房间。
  
  滕翼在里屋听到李承宪出屋的动静,心里思绪纷繁,没法理清。想想他其实为人很好的,且又英雄了得,在战场上似乎很是得意,看他对自己的态度,对姐姐应该也是极好的。想到这里滕翼头一次有些怀疑自己是否不该阻止姐姐与他成亲?
  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什麽来,现下被困危城,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或许等到两人脱困後,再重新考虑他与姐姐的亲事也未尝不可。
  拿定主意,终於宽衣睡下,却又睡意全无,瞪著眼睛望著床顶。
  李承宪对自己关心照顾,为自己做饭,为自己耐心解释自己的作为,为自己忙里忙外,为自己高兴欢喜……其实为的都不是自己,是姐姐。
  滕翼翻了个身,仍挡不住心里没来由的一阵阵疼。
  
  ====================================================================
  哎哟这俩人总算是有点进展了可急死我了……
  PS:今天去看了牙医,带了一嘴的异物难受的要死……悲催地爬上床,早点洗洗睡了吧……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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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6

    06
    
    
    自那日後,滕翼对李承宪终有所改观,退婚之念也暂且搁下,故此对李承宪也不同往常了。加之滕翼本是少年心性,本性好动张扬,之前只因对李承宪有成见,且所处之处人地两生,这才少言寡语。现在两人之间渐渐话多起来,再不似之前那样一个不愿开口,一个不知如何开口。李承宪自是心中欢喜,每日日间依旧去郭聃跟前做事,晚间回偏院与滕翼一起吃晚饭,聊些日常之事。
    李承宪也常与滕翼聊些军中之事,滕翼正是对什麽都好奇的年纪,再者男孩子骨子里总会有些对战争与鲜血的狂热,在对战争最初的恐慌之後,反倒开始感兴趣,天天缠著李承宪讲些刀枪剑戟、兵戈铁马的事情。李承宪想滕翼是西南夷族,总有些与中原女子不同之处,对这些舞刀弄剑的事感兴趣也无不可,便也依著他,讲些上阵杀敌的事,净是些刀剑无眼、见血见肉的勾当,每每听得滕翼心惊肉跳,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忍不住去听,又总被李承宪绘声绘色的描述给吓得一惊一乍,看得李承宪暗道有趣,就越发想去逗他,两人整日里倒也其乐融融。
    李承宪看滕翼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且对自己也开始放下防备,亲切起来,便思量著滕翼天天穿著侗彝族的装束太过惹眼,就想著让滕翼把衣服换下来。红著脸去街上买了几件女装,拿回府来跟滕翼商量让他换装。滕翼也无可无不可,而且对他来说反正汉服是异族服饰,无论男装女装都是累赘不便,故也不挑,拿来便换上了。
    李承宪本也怀著小心思,想著滕翼脸盘本就长得好,平日穿侗彝族服饰就好看得不得了,现在穿上汉族的服饰,不知要有多好看。待看到滕翼换上女装从房里出来,却不禁叹气。只觉得好看是好看,更显身姿挺皙,腰身纤韧,只可惜毕竟是夷族,还是少了汉族女子那种娇弱贤淑的风致。
    不过转念一想,以滕翼的性子,还真是想象不出他娇弱贤淑的样子。想到这又忍不住发笑。
    滕翼听李承宪叹气,小脸一红,自己从未穿过汉族服饰,本就感觉别捏,这边再听李承宪唉声叹气也不说话,一会儿又怪笑起来,当时火就上来了,怒气冲冲的冲上前来揪住李承宪质问他。李承宪无言辩解,又没那脸皮去说些肉麻讨好的话语哄他高兴,只能任他抓住撒了会儿气,再拿些话岔开他。好在滕翼少年心性,也不记仇,一会儿便将不快丢开一边,转头又去拉扯李承宪身上的铠甲,说这个好看,闹著也要穿。李承宪无奈只好任其将自己身上铠甲剥下,罩在身上,倒也是英姿飒爽。李承宪看看也觉好看,反倒比滕翼身上的女装还要合适,看来这才符合他的性子吧。再想想,我李承宪的妻子,自也应是不让须眉的英雄人物才是。如此想来又不禁一股豪情涌上心头,与滕翼笑做一团。
    
    这日傍晚,李承宪自军中回来,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便闻听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心道不知是何人来此?推门进去,见滕翼正与一人坐在院子里,谈笑风生。院中两人见李承宪回来,起身招呼,李承宪这才看清那人一身白衣,面如冠玉,年约二十许,正是郭聃面前红人,谋士许臻。
    李承宪心中蹊跷,这许臻年少得志,才智超绝,郭聃对他言听计从,这些日子来实际上正是此人总理湛城军务政务,做事面面俱到,算无遗策。不知这样的人物到自己这里做什麽?想到此间顿觉心中一凛,莫不是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再看看许臻对自己笑容满面,与滕翼也言谈甚欢,看来又不像。
    边想著,走上前来与许臻见礼:“许先生客气,在下不在,内子招待不周,还望海涵。不知许先生来此间可有何事?”
    许臻洒然一笑,道:“也无甚事,今日许某闲来无事在府中花园散步,偶遇令妻,令妻性情豪爽,与我相谈甚欢,便相邀来此一歇,正巧在下也有心拜访李将军,在下对李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很是仰慕。”
    “哪里哪里。许先生才智过人,才是令我等粗鲁蛮勇之辈心向往之。”李承宪笑著与许臻寒暄。
    两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互相恭维,李承宪不请许臻进屋去坐,许臻也不主动告辞。滕翼见这两人这样一来二去的,反倒将自己晾到一边了,看自己反正也插不上话,就转身进屋去了。
    不多时,滕翼从里屋出来,晚饭也张罗好了,见这两人还站在原地你来我往的磨嘴皮子,便邀许臻也进来一起吃。
    许臻这才向主人家告辞,出了偏院。滕翼还跟在许臻身後送出去老远,最後还远远喊著让许臻以後有空再来玩。
    送走许臻,喜孜孜的走进院子里,就看到李承宪黑著一张脸盯著他。
    滕翼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索性不理他,直走进屋里吃饭去。
    不一会儿,李承宪讪讪地跟了进来,坐在桌边,吃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跟那个许臻怎麽认识的?”
    滕翼不明白他为什麽这麽在意,答道:“花园里啊,刚刚许大哥不是说了吗?”接著又道:“许大哥好厉害啊,什麽都懂!我们聊了好久,要不是你回来,我都不知道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
    “许大哥?叫得这麽亲热,叫我就是李承宪……”李承宪不快的小声嘀咕。
    滕翼没听清楚,问道:“李承宪,你在嘀咕什麽?”
    “没什麽。”李承宪被这句“李承宪”叫得更是心理不平衡,“以後你跟那个许臻少来往。”口气愤愤,咬牙切齿。
    滕翼听完就摔了筷子,指著李承宪道:“为什麽?”
    李承宪看滕翼火气又上来了,知道他脾气火爆,只得讪讪地摸摸鼻子,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总跟别的男人走这麽近,这合适麽?”
    滕翼听了冷笑,心道原来你这是指责我不守妇道呢?
    李承宪被滕翼笑得没了底气,想到滕翼本是西南夷族人,对男女之防并不在意,况且滕翼赤子心性,未必有这些杂念,自己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思及此就有些汗颜。
    李承宪想想又正色道:“总之你跟他不要走那麽近,许臻是郭聃心腹,郭聃对他言听计从,他今日与你结识绝对不是他所说的偶遇那麽简单。而且许臻为人心思缜密,恐怕你与他交往过甚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滕翼听完心中一凛,想起自己上次不慎说出李承宪的身份之事,幸好当时周围没人听到,否则就酿成大错了。思及此,滕翼心中不安,便道:“那我以後便不与他来往了。”
    “那倒不必,你若突然对他拒之门外恐怕他也会起疑心。许臻这人少有才名,自是江左名士,也不知郭聃使了什麽手段将他招揽至此,此人才学甚高,等到瑞王此间大事一了只怕也会设法招降他,你我与他倒也值得一交。你与他还照平时相处就好,只是说话做事时要谨言慎行,尤其记得不要提及我的事。”
    滕翼点头答应。
    李承宪放下心来,将此事按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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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7

  07  
  
  
  其实李承宪如此交代滕翼,还有一层心思并未对滕翼讲。
  这次湛城之战爆发後,李承宪已反复想过许多次。
  自新主登基以来,天下动荡,西南诸镇守军集结成西南联军,以西南兵马大元帅邝胜为首,聚於戎王辛太昌身畔,意图谋反,狼子野心,路人皆知。近日来益发蠢蠢欲动。瑞王也暗中调兵遣将,将对西南用兵。
  湛城处於西南兵路枢纽要地,一旦事起,便是抵挡瑞王大军入军西南的第一道防线。反之,若此处为瑞王所占,亦可以此处为跳板,进军西南。湛城此地其重要之处显而易见。故此,邝胜甫一对郭聃生了猜忌之心,便急於派兵征讨,力图早日将湛城彻底控制於手中。
  然而,现在竟形成了这个局势,三方大军聚於湛城,互有所图。
  但在李承宪看来,这次大战首先郭聃绝讨不了好去,董元弼与陈亦鸣两方大军均不是易於之辈,郭聃性命或可保,但湛城此役必定易主。
  而董元弼即便能顺利攻下湛城,也必是损兵折将,而且紧接其後的就将是要面临陈亦鸣大军的全力攻城。即使西南後方再增派援兵,也犹有不及,且若是陈亦鸣来个以逸待劳,围点打援,西南联军必定面临更重大的损失。
  而陈亦鸣却可进可退,即可与郭聃联手攻击董元弼,随後再招降郭聃,亦可仅在後方骚扰董元弼,待董郭两方斗个你死我活再坐收渔利。
  这样看来,此战无论如何发展,西南联军的实力必定大大受损,而瑞王才是唯一的获利者。
  由此想来,此次局势瑞王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当前的局势即使不是瑞王一手所造,也必是由瑞王的人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从另一方面来说,大战在即,为何邝胜与郭聃偏偏在此时翻脸?是谁人挑拨?再加上这边大战方起,那边陈亦鸣大军便到,可见瑞王定是早有准备。
  想通此节,李承宪益发肯定此事是瑞王所为。只是不知如此计谋出自谁的手笔?要知瑞王手下虽谋士如云,但有如此计谋的人也并不多见。
  另外,李承宪琢磨著,以郭聃的为人,自私自利,反复无常,瑞王做事向来力求稳便,必定不放心郭聃此处,恐其临阵降了董元弼。所以李承宪猜测郭聃府内除了自己,应该还有瑞王手下的细作在此,另作接应。
  试想,此人必要长居於城守府中,直接参与湛城决策,且能影响郭聃的决定。李承宪本就有些怀疑郭聃身边的谋士许臻,现在看许臻主动来接近自己,心中更是怀疑。因为陈亦鸣大军一路行来必经过溢州,而自己的好友溢州执事蔡辙其实也是瑞王府的人,他肯定将自己身在湛城的消息告诉了陈亦鸣。看来许臻定是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这个消息,只是自己与现在互相并不认识,自己又是用的化名,许臻只好通过滕翼来接近自己再做进一步的试探。
  於是李承宪便顺势让滕翼与许臻相交,也有趁机试探许臻到底是何目的的意思。
  
  滕翼这些天来居於城守府内,也没什麽人来与他接触,正自无聊,好不容易碰到个许臻,许臻年少多才,言语风趣,李承宪又不阻拦,滕翼便乐得与许臻来往。许臻人精一般,一早就发觉滕翼其实是男子。只是看出李滕二人的关系特殊,叵耐捉摸,便也一直未拆穿,反抱著几分看戏的心思,静观两人发展。许臻少有才名,多年游学在外,交游广阔,什麽人没见过,要结交滕翼这麽个单纯的夷族少年自是手到擒来。不几日,两人便成好友,过往甚密,几乎无话不谈。不过滕翼牢记李承宪的交代,对李承宪的身份只字不提。
  滕翼虽自觉口风甚紧,但许臻何许人也,早从蛛丝马迹中猜测到李承宪的真实身份,於是暗中筹划,窥时机与李承宪互相暗示身份。
  原来许臻确实不出李承宪所料,是瑞王手下谋士,此次是许臻投入瑞王麾下後,主动请缨,来替瑞王谋划西南大事。本是头次出马,自是使出浑身解数,为瑞王定下大计,只身来到湛城投入郭聃门下,几番筹谋,挑拨邝胜与郭聃互相猜忌,又待在郭聃身边出谋划策,才促成湛城眼下的局势。现下又发现了李承宪这员大将在内做策应,更是成竹在胸,自信大计可成,誓要为瑞王一举夺下湛城。
  
  许臻与李承宪心照不宣,表面上相敬相惜,私下里共谋大事。滕翼亦喜於自己在城守府中得了这麽一个好朋友,跟许臻极是亲热。於是许臻来偏院走动更勤,与滕翼关系更是愈发好了。
  
  =====================================================
  
  不行了,这一节写的好混乱……硬伤也不少,果然我还是写不好什麽阴谋阳谋的……大家忍受一下吧,这不是重点,领会精神就好……
  
  算了……晚上回来再更一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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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8

  08     
  
  
  这天李承宪从外面回来,老远便听到偏院里不似寻常平静,隐隐传来兵刃破空的声音。李承宪心叫不好,难道是滕翼出了什麽事了?急忙快步奔进院子,却见一人手执两柄弯刀,正在院子里演练一套刀法。那人身形灵动,刀法精到,在院中腾挪跳跃,上下翻飞,不是滕翼还能有谁?
  只见滕翼为了行动灵便,将外衫去了,只著一件杏黄小褂,一套素白纱裙随动作飞舞,衬著院子里开得正豔的春桃,煞是好看。
  李承宪见是滕翼,又见许臻原来也坐在一边观看,看到自己进来,也与自己点头示意,这才放心。
  又想,自己与他相处也不短了,竟不知他还会武功。自己的这个新娘不禁面貌姣好,品性率直,而且带著少数民族特有的强韧与活力,真是每刻都会给自己新的惊喜。
  李承宪身在行伍,再者体谅妻子出身西南夷族,故此对滕翼的一些看似不甚合礼法的行为也不太在意,甚至对滕翼喜欢舞刀弄剑这一点还相当欢喜,心道自己征战沙场,妻子也不可太柔弱了才好。
  於是便安下心来,看滕翼正舞得兴起,也不出声打断,默默站到一边观看。这一看,不禁在心中暗暗称赞,滕翼的刀法虽不精致,但刀刀精准迅捷,无一丝多余动作,很是精妙。
  待滕翼一套刀法演练完毕,许臻起身鼓掌,滕翼尚未看到李承宪已经回来,收了双刀,直奔许臻过去,口中兴奋地道:“许大哥!怎麽样?”
  许臻笑著赞道:“李夫人刀法精妙,果然好身手。早听闻侗彝族居於青山脚下,虽与世隔绝,不想武学也是极为高深,不逊於中原。”
  滕翼高兴地大叫:“太好了!连许大哥你也这麽说!那你看我能不能跟著你还有李承宪参军上战场?”
  许臻尚未答话,李承宪早闻言色变,大叫一声:“不行!”说罢,大踏步向院中两人走去。
  滕翼闻声回头,这才看到李承宪,听他语气不善,而且直接否决自己的决定,不悦道:“为什麽?许大哥也赞我刀法好的。”
  李承宪满脸怒色,道:“战场上打打杀杀,刀刀要命,竟是些血肉模糊的事,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瞎掺合什麽!”
  滕翼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冲口而出自己又不是女孩子,忍了几忍将话又咽了回去,也怒气冲冲的顶回去:“凭什麽不行!我武功也不弱,能保护好自己!”
  李承宪异常坚决,仍是不准:“若真是到了战场上,彼此均是血肉相搏,刀剑无眼,岂同儿戏?待到杀红了眼,手撕牙咬,无所不用其极,你纵是武功再好,遇上这等不要命的打法,又有何用?”
  滕翼被噎地无话反驳,仍强辩道:“你就能去,我怎麽就不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李承宪态度强硬,毫不让步。
  一旁的许臻看两人要闹僵,也急忙插话道:“李将军,此事也不是不可通融,待此间战事了了,再从长计议不迟。”
  没想到李承宪态度坚决,丝毫不肯让步:“许先生不必再说了,他少年人年轻气盛,学了一点武功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战场也如比武争斗般视若等闲,等到真到了战场上见了活生生的生死相搏,又吓破了胆,才知道自己有多幼稚无知。总之此事绝不可行,休得再提!”
  “你!”滕翼气得浑身哆嗦,甩下手中弯刀,转身回自己屋里,狠狠摔上房门。
  许臻见两人终於还是闹翻了,又拿话劝了李承宪几句,看李承宪还是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先告辞了。
  
  随後几天,滕翼和李承宪仿佛又回到两人刚认识的那段日子,虽仍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见面无话可说。滕翼恼李承宪居然如此专制,见了他也混若看不见一般,不言不语。李承宪虽是想跟滕翼说说话,见滕翼对自己爱搭不理的,又怕自己一开口,滕翼又要提参军之事,便也作罢,想等滕翼的心思淡了再说。
  两人就这样冷战了几日,这天李承宪从外面回来,正碰上刚从屋里走出来的滕翼。滕翼一手提双刀,一手提枪,走到李承宪面前,抬手把枪甩给李承宪,道:“和我比试一场,我若赢了你,你便再也不许拦我!”说罢,不待李承宪反应便提刀攻了过来。
  李承宪连忙拿枪格挡,虽心里不愿与他动手,无奈滕翼攻势凌厉,自己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滕翼刀法精妙,李承宪看看自己若只是防守实在讨不了好去,又不愿出手伤他,只得看准机会挑飞他右手弯刀,大喝一声:“住手!”
  滕翼右手弯刀脱手而出,正斗到兴起,怎肯罢休,左手刀转至右手,提气又向李承宪攻去,却见李承宪不挡不避,反而也将手中长枪扔到一边。滕翼大惊,这一刀劈下去岂不伤了李承宪?急忙转势收刀,将刀斜劈至李承宪身侧。不想此时李承宪却趁滕翼收势不及,伸手抓住滕翼右手,牢牢制住。
  滕翼大怒,原来李承宪竟是故意不躲闪,使心眼赚自己收刀好趁机捉住自己,便使劲挣扎,不想李承宪臂力强劲,怎麽也挣不开,心下恼怒,提起左拳向李承宪面门打去。
  李承宪急忙侧过头去,避开这一拳,又抬手捉住滕翼左手手腕,大喝:“不要打了!”
  滕翼哪里肯听,虽双手被制,仍是拼命挣扎,想要挣脱李承宪的钳制,李承宪也只好用力压制住他,两人竟由比试变成了完全没有章法的扭打。
  随即碰的一声,两人在扭打中一起摔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飞扬。
  李承宪好不容易压制住滕翼,正呼呼喘气,心中暗道自己的这个新娘力气还真不小,这才发现原来两人在挣扎间竟成了自己用身体将对方紧紧压在地上,双手还按住对方手腕的暧昧姿势。
  李承宪大感尴尬,但是看著身下滕翼小兽一般恶狠狠瞪著自己的眼神,实在不敢起身,怕一松开他,滕翼又跳起来伤人。
  两人就这样僵持许久,滕翼终於转过脸去,不去看李承宪,口中冷冷道:“放开我。”
  李承宪道:“放开你可以,可是你不许再出手伤人。”
  滕翼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也不回答。
  李承宪只得放开他,站起身来,伸手去拉滕翼起来,却被他啪的一声拍开伸过去的手。滕翼起身,李承宪看他身上都是尘土,想伸手去帮他掸灰,又被滕翼侧身躲开,只得讪讪地收回手,站到一边。
  滕翼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绕开李承宪,看都没看他一眼,回自己房里去了。
  李承宪无语,只得拾起地上掉落的兵器,回自己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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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09

  09    
  
  
  滕翼回房後便没再出来过。
  李承宪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出门,连晚饭也没出来吃,不禁又担心起来。
  想想滕翼是侗彝族人,与中原文化不同,肯定不能用中原的这一套来束缚他,在这事自己确实太过强硬了。又想起今日日间两人打斗时,自己将人压倒在地上,实在是太不合宜。思及此又不禁面皮发烧。
  於是李承宪拿托盘端上饭菜,来到滕翼门前。敲了几下房门,屋里也没什麽回应,想来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李承宪叹了口气,便扬声道:“滕姑娘,我进来了。”便抬手推开门,走进屋里。
  李承宪自是知道滕翼来自西夷青山脚下,那里民风淳朴夜不闭户,故此滕翼自从来到中原之後,也都是从来不锁门的。
  进了屋,果然见滕翼正坐在桌边,背对著自己,听到自己进来也不理不睬。李承宪走过去将饭菜放到桌上,看到滕翼又别过头去,不愿看自己。
  李承宪无奈,只得柔声劝道:“别生气了,吃点东西吧。”
  滕翼也不答言,只冷哼一声。
  李承宪想想两人继续闹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要开诚布公的谈一谈的,於是开口道:“不让你参军是为你好……”
  话未说完就被滕翼打断:“你又有什麽权利来替我决定什麽是对我好的?”
  看到滕翼对自己的话终於有了反应,李承宪解释:“滕姑娘,我只是……”
  “只是什麽?你不要拿你们中原那一套什麽三从四德来约束我,我才不吃你那一套!我们侗彝族向来不讲这些酸腐的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又是什麽意思?!”滕翼拍案而起,怒视李承宪。
  李承宪看滕翼发火,咄咄逼人,眼见两人又要闹僵,只得更耐心地说:“你从未上过战场不知道,战场上的残酷与无情是你想象不到的。若是有法子,谁都想离战争远远的。”
  滕翼冷笑,道:“如此说来,那你为何又要参军?”
  李承宪闻言沈默不语。
  滕翼看他答不上来,只是冷笑。
  许久,李承宪才沈声道:“当年我学艺有成,从师父那里出来,一腔热血,只想保家卫国,也为自己一身武艺求个功名。”
  滕翼听他开始讲自己过去的事,扭过脸去,装作不感兴趣。
  李承宪看他这样,笑笑,也不生气,又继续道:
  “那时正是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武艺天下无双,便投身军中,想在沙场上挣个出身。
  当时正值南方贼寇横行,我投入当地厢军,参加剿匪战。想著自己一身艺业承自名师,技艺不凡,定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横扫千军。没想到……没想到刚一上战场,看到敌军向我冲来,口中呼喝怪叫,双目中赤红一片,凶光迸射,我登时傻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李承宪似乎想到自己当时的青涩模样,嗤笑了一声。
  “其实他们只是些贼寇土匪,连正规军也算不上,身上的装甲武器也混乱无章,简直不值一提。
  可是他们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一上战场,便有前无後,眼中只有敌人,只是一块块等待砍剁的没有生命的肉。
  这实在与我想象的大不相同,在战场上,彼此都是以命相搏,武功招式反倒全没了用处。你若是没有将对手看做死人一般砍杀的觉悟,那任你武功再高,也无从施展。
  直到我觉得身上疼痛,才发现自己右肩上已经中了一刀,那一刀深可及骨,差点要了我的性命。”
  说著,李承宪拉开自己的领口,露出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右肩斜向胸前,滕翼看得大骇,多年後仍如此触目惊心,可想当时受伤有多重了。
  李承宪整整衣领,又继续讲道:
  “这时我才回过神来,看到一名大汉,正拧笑著从我身上抽出刀来,待要举刀再砍来。我从他血红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脸色惨白木然──竟已经是个死人。
  那时我第一次觉察到死亡的来临。真真切切。
  我只想到自己不能死。绝不能死。
  下一刻,我都不记得自己如何动作,刀已自腰间拔出,向那人砍去。那人的头颅应刀而落,滚出去老远,身体却仍站立著,腔子里喷出一澎血来,淋了我一头一脸。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麻木的举刀挥向下一个敌人。我不停的挥刀,砍杀,直到战役结束,才发现手臂早已酸软无力,抬不起来,配刀也被砍得卷了刃,无法再用。身上衣甲早被鲜血染成黑色,也不知是被我砍杀之人所流,还是我自己的血。
  那一战我杀敌数十人,得了晋升,我却没有什麽高兴的感觉,头脑里一直回想著那些断臂残肢,回想著那个滚远的头颅和那个没有头的站立著的身体。
  之後的数月,我每晚忍著呕吐的欲望逼自己入睡,却整晚整晚地梦到我站在战场上,只有我一个,周围却全是敌人,不停的冲杀上来。我挥刀不停地砍,不停地砍,漫天肢体横飞,鲜血四溅。这样的厮杀不知何时是头,似乎永无止境。直到我发现自己竟突然离地而起,飞向空中,地上的景物离我越来越远,我却从空中看到一群杀红了眼的人中,赫然站著一具没有头的躯体──是我。”
  听到这里,滕翼顿觉毛骨悚然。一瞬间似乎明白了李承宪的意思,也似乎明白了为何李承宪会这麽坚定坚决地反对自己参军。
  他看著李承宪站起身来,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按住自己的肩,却无法动弹,无法躲开,只听李承宪继续说道:“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善战者必死於战。战场是战士唯一的归宿,只要战争不停止,我总是会死在战场上的。”
  滕翼开口想说话,却被李承宪止住。他继续说道:“所以那时我便告诉自己,这样的事,由我一个人来做就好了。这样的经历,只有我一个人来尝试就好了。我绝对不会让我……让我重要的人,也经历这样刻骨的恐惧和无措。”
  滕翼不知说什麽好,只是抬头看著李承宪,看著他嘴角挑起苦涩的弧线,一脸悲怆和坚毅,心头也流过一阵苦涩和柔软,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原来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如此让人心疼,直让人想伸出手去,将他面上的每一丝苦楚都拂去,不再悲伤。
  李承宪看著滕翼盯著自己,目光中闪烁不定,光华流转,似乎噙著无限情意却总是看不分明。忽然心念触动,将滕翼拥入怀中。
  滕翼一惊之下,轻轻挣扎,李承宪却将他抱得更紧,在他耳边低声道:“不要动,让我抱一下,好不好?”
  滕翼依言不再挣动,只听得李承宪一声一声地唤著:“丽儿……丽儿……不要怨我……我只是不想让你也经历这样的事情……丽儿,让我保护你……我只是想保护你,好不好?让我保护你,一生平安喜乐,无忧无虑……”
  李承宪紧紧拥著滕翼,将头埋进滕翼颈间,隔绝外界的讯息。只有这一刻,这样亲密的感受著这个已经能牵动自己每一丝情绪的人,心中涨满无限柔情,恨不能将他永远拥在怀里,捧在掌心,放在心头。
  滕翼感受著李承宪以这样毫无防备的姿势拥著自己,感受著他每一次心跳传递给自己的震动,听著他叹息般的低喃,在耳边一声一声地唤著自己姐姐的名字,其间千般情意,言说不尽。心中一阵一阵疼痛,紧紧攫住他的心脏,阵阵缩紧,几欲爆裂,也辨不清到底是为了李承宪,还是为了自己。
  只能默默的伸出手去,环住他的腰,轻轻抚过他的背,感觉他紧绷的身体渐渐舒缓下来。
  眼睛却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双唇无声地开合:
  李承宪,我是滕翼。
  滕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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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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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许臻来到偏院,看到两人又恢复从前情状,滕翼也不再闹著要跟著李承宪上阵杀敌,心下暗自猜测到底昨天发生了什麽?不觉暗自好笑。
  李承宪还好,滕翼面皮薄,被许臻笑得脸上发热,便找个借口出门去了,只留下两人在偏院里。
  滕翼一走,两人便神色一整,开始讨论起正事。
  这些日子来,许臻已经暗中定下计策,预备发动计谋,改变现在的三方对峙的僵局。许臻在郭聃府里已有一段日子,此时已暗中收服了城中不少对郭聃有怨言的将领,到时只需将郭聃骗出城外,暗中埋伏,擒下郭聃,城里便可由许臻把持,率众降於瑞王,再与陈亦鸣两面夹击董元弼,毕其功於一役。
  於是两人又商量了一些行事细节,各自回去准备。
  
  三日後,城守府议事厅内。
  城外董元弼攻城益紧,陈亦鸣大军仍在观望,城内已渐渐支持不住。
  郭聃忧心如焚,座下一派武将谋士都一筹莫展。今晚又是商议不出什麽结果了。
  郭聃心乱如麻,挥手让众人散了,只留许臻李承宪二人下来商议。
  李承宪与许臻对视一眼,心道时机到了。
  只看郭聃坐在上首,愁眉不展,也不发话。
  许臻见状上前,向郭聃进言道:“城守大人,是时候做决断了。”
  郭聃闻言,顿时面色如土。他自是知道许臻所说的决断是指什麽。
  许臻继续道:“大人,眼下形势已不可为,湛城看来是保不住了,大人还须早做打算。”
  郭聃闻言大震,脸上神色瞬息数变,终是归於平静,沈默许久,终於长叹一口气,问道:“依许先生之见,你我该做何打算?”
  许臻道:“眼下看来,城外董元弼对湛城势在必得,陈亦鸣仍在观望,大人已不可指望他们互相攻击,以图保全湛城。然而湛城终将归入谁手,尚未可知。若是董元弼入城,大人万事休矣。若陈亦鸣破城,大人或还有一线生机。”
  郭聃闻言色变,脑中思绪电转,终是摇头,道:“我乃戎王旧部,眼下瑞王打定主意对戎王不利,然戎王殿下早年对我有大恩,我虽无法再为戎王殿下效力,却也不能降了他的对头。”
  许臻闻言又与李承宪对视一眼,这郭聃虽胆小自私,又没甚担当,谁料对戎王倒还有几分衷心。
  於是又进言道:“若如此,大人怕只有弃城而走一途了。大人是戎王殿下的心腹,故戎王殿下才将湛城如此重要之地交付大人。此次董元弼来攻城,实际是邝胜想借机通过打压大人来削弱戎王的兵权,戎王表面上无法发作,心中只怕也是对邝胜大为不满。是故後来陈亦鸣大军前来,董元弼有所掣肘,西南联军却仍未派兵来援助董元弼,恐怕也是戎王弹压下去,想借陈亦鸣之手除掉邝胜手下威名最盛的董元弼。此番若大人能脱此险境,不如向西去重回戎王殿下帐下,想来戎王殿下必有重用。”
  郭聃被心中说中心事,大喜道:“先生知我矣!如今我丢了湛城,也只能回戎王帐下,盼戎王殿下能网开一面,重新收容我於帐下,做一马前卒亦足矣。只是城外董元弼大军围城,我军多次突围不成。再加上陈亦鸣虎视眈眈,要顺利脱离此地,谈何容易!”
  许臻故作神秘地笑道:“董元弼大军确是勇猛,但我们还有一个好帮手。”
  李承宪闻言接话道:“先生莫非是说陈亦鸣?”
  许臻道:“正是。”
  郭聃愁眉不展,摇头道:“陈亦鸣打定主意坐山观虎斗,至今一直没有动作,何况他盼著我们打个两败俱伤,又怎麽会出手帮我?”
  许臻道:“陈亦鸣没有出手,是因为他觉得时机未到。如若时机合适,他必会参战。否者他数万大军千里迢迢开到此处,为的是是麽?”
  李承宪接道:“陈亦鸣到此,一是为了想伺机打击我军和董元弼,二来想是为了湛城。”
  许臻道:“没错。瑞王早想对戎王殿下动手,之所以迟迟未动,就是因为湛城仍在我军手中。瑞王若要发动对西南的战事,首先要拿下湛城,故此陈亦鸣此来对湛城是势在必得。”
  郭聃听出来点意思,问道:“先生意思是说……”
  “陈亦鸣若是在等待时机,我们就给他创造时机让他出手。”
  郭聃急忙问道:“不知先生有何妙计?”
  许臻不急不缓地说出自己的计谋:“陈亦鸣若看到董元弼即将攻破湛城,必定会忍耐不住出兵参战,攻击董元弼。”
  郭聃大喜,道:“先生所言甚是!”
  许臻继续道:“明日,我们只需示敌以弱,显示出支撑不住的样子。可以放任一扇城门被董元弼攻破,董元弼急於攻下湛城,必定集结兵力对此处发以总攻。陈亦鸣看出董元弼破城有望,定不会放任董元弼入城,此时正是陈亦鸣发兵之时。”
  郭聃连呼妙计。
  许臻又道:“我们还可以在被攻破的城门内埋下伏兵,待董元弼急於入城时再给予迎头痛击。到那时董元弼两面受敌,自顾不及,也就无暇顾及大人的去向了。况且此时兵力被牵制於被破的城门一处,陈亦鸣也忙於攻打董元弼,大人若从别的城门突围,料想极有可能成功。”
  郭聃听了大喜,只觉此计可行,但又想到自己若一离开,城内无人主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岂非坏了自己逃跑的时机?於是连忙问计於许臻。
  许臻正色道:“许某承蒙大人提拔,一直心中惶惶,不知如何报答大人知遇之恩。今次不才愿为大人留守湛城,必当竭尽全力,支撑至大人成功逃离此地。”
  郭聃闻言,放下心来,虽不舍许臻如此人才却要与湛城一起葬身於此,然而此时还是自己的性命最为重要,故也做足姿态,好好勉励了许臻一番,看得许臻李承宪在心里暗自冷笑。
  许臻表面上却做出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大大的表了一番衷心,随即又对李承宪道:“在下不能随大人出城,只能劳烦李将军一路护送大人了!”
  李承宪连忙上前领命:“属下定不如命,即使拼得性命不要,也一定将大人安全护送出城。”
  郭聃听言也是大喜,将两人好好安抚了一番,便放他们回去了。
  走出大厅,许臻李承宪相视一笑,一切已安排妥当,只待明日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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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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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计划如期进行。
  在许臻的安排下,东门兵力薄弱,很快就露出败迹。董元弼见之大喜,调兵遣将集中兵力发起对东门的攻击。
  很快,东门被冲城车砸毁,董元弼率兵攻去准备入城。
  谁料此时後方生变,多日未有动作的陈亦鸣终於率兵参战,从董元弼大军的後方及侧翼发起进攻。
  董元弼心叫不好,一面命後军及侧翼抵御陈亦鸣大军,他心知此时唯有从速拿下湛城,入城为守,才能在战败郭聃後成功阻止陈亦鸣的进攻,否则自己腹背受敌,实在不利。於是鞭策士卒,自己亲自带军加快对湛城东门的冲击。谁知城内也同时生变,一支只伏兵从城门处攻出,杀了董元弼一个措手不及。
  董元弼这才知道自己中计,定是湛城故意示弱,引自己攻城,同时陈亦鸣也发动冲击,只是不知郭聃何时与瑞王勾结上,此番竟是要自己的性命!思及此,董元弼大怒,岂能让对头轻易如愿?大吼一声,手中鬼头刀舞起,立时刀下惨叫哀号声起,又添亡魂无数。
  
  城门处战事正紧,城内也是气氛紧张。
  城守府内,郭聃正式将湛城交托许臻之手,自己则带著李承宪,还有自己的数名心腹大将,以及百余亲兵,由西门突围而出。
  临行之前,李承宪已交代滕翼乖乖在屋里等自己,绝对不要出去。想想不放心,又交代许臻代为照顾,这才惴惴不安地同郭聃等人一起杀出城去。
  由於东门的战事吸引了董元弼大部分兵力,而陈亦鸣也有意放水,故郭聃一行虽也损失了数十亲兵,仍算顺利的突围出城。
  出了城,郭聃捡小道顺著许臻替他安排的路线向西逃去。
  郭聃见湛城渐行渐远,终於松了一口气,正待招呼大家稍事歇息,这时异变突生,数百伏兵自道旁杀出,打的竟是瑞王麾下陈亦鸣的旗号!大旗下一员身披大红大氅的战将,不是陈亦鸣却是谁?!
  郭聃大惊,想不明白这里为何会有伏兵?难道自己这方出了什麽问题,走漏了行踪?
  正待呼喊亲兵前来护卫,一回头却正看见李承宪扬枪将自己手下两名大将挑下马来。
  郭聃心中震惊不已,待看到李承宪与陈亦鸣的伏兵一起,将自己所带的亲兵及几员战将制服,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已成了阶下囚了。
  郭聃瞪著李承宪,目眦欲裂,喝道:“李先!本府待你不薄,为何要出卖我!”
  李承宪并不答言,策马奔到陈亦鸣面前,翻身下马便拜。
  陈亦鸣没有动作,其身後却转出一名青年,年约二十来岁,素服简装,文质彬彬,眉目如画,身处战阵间却意态悠然,眉宇间隐隐一股无上贵气,身後跟著一员小将,铁甲红缨,昂然而立,随侍其左右,虽面目尚嫌年轻,但已是神态坚毅,神色沈稳,料之将来必也是一员虎将。
  李承宪冲那素衣青年拜道:“末将参见瑞王殿下!”
  郭聃闻言骇然,这才知原来这位衣著平常的年轻人竟是当今权倾朝野的瑞王!这下终於明白自己再无路可逃,颓然倒地。
  瑞王也不理会郭聃,径直走到李承宪面前,微笑著将他扶起,笑道:“承宪快请起,这次承宪辛苦了。”这一笑,却将刚才那股高高在上的摄人之威一笔勾去,反显得平易可亲,加之容貌秀丽,让人忍不住想与之亲近。
  李承宪连忙躬身行礼,不敢居功,并让到一边。
  瑞王这才转向郭聃,口气淡然:“郭大人,你可认得我?”
  郭聃此时已是面色惨白,肃然道:“瑞王殿下好手段,竟使得如此计策,郭某实在是佩服。”
  瑞王轻笑,答道:“郭大人客气了,本王哪有这等手段?”看郭聃露出迷茫之色,又道:“郭大人不妨想想,这些日子以来,大人为何与邝胜交恶?是何人告知你邝胜与戎王貌合神离劝你为戎王计?是何人劝你坚守湛城不可降於董元弼?是何人教你示之以弱引董元弼攻城好伺机逃亡?又是何人为你选定投奔戎王的路定了这条路线?”
  瑞王每说一句,郭聃的脸色就难看上一份,直至瑞王说完,郭聃已是面如死灰。沈默良久,终於长叹一声:“原来是他,我早该想到。”又道:“瑞王手段高明,手下谋士良将无数,戎王殿下确实不是你的对手。看来瑞王天下归心,指日可待。”
  瑞王见他神色凄惶,终是不忍,又想起他虽无甚本事,又胆小怕事,自私自利,但难得对自己的旧主戎王还有几分忠心,更是心软,面色也柔和下来,轻声道:“郭大人能看清眼前形势,自是甚好。只是将来天下大势如何,想来已与郭大人无关了。”
  郭聃闻言,以为自己命绝於此,声色更是凄切。
  瑞王见了,知他误会了自己的话,反而笑道:“想来江南一名寻常农夫渔父,也无心於国事,再不用担这些闲心了。”
  郭聃听闻此言,陡然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命可活,一时不敢相信,急切问道:“瑞王此话可当真?”
  瑞王尚未答言,他身後的那员将领已喝道:“瑞王殿下一言九鼎,岂会在这等小事上欺骗你?”
  瑞王伸手拉住他道:“阿克,不得对郭大人无礼。”那名叫阿克的小将听令退下,瑞王又道:“只是不知郭大人对此意下如何?”
  郭聃闻言感激涕零,连忙跪下拜谢瑞王活命之恩,站在一旁的陈亦鸣命人将他带下去了。
  
  待闲杂人等离场,瑞王才又转向自己的几名手下,满面笑容:“这下好了,郭聃已经被擒,湛城那边也有许臻先生主持,还有继明带兵前去接应,想来现在湛城应该已经易主了。”
  陈亦鸣也笑答:“正是,料想现在董元弼也正在被这两人联手带兵围追。”
  瑞王听闻此言,又笑道:“且不去讲他,总之此战结束,我们也终於可以回京城好好休整一下了。”
  一旁被叫做阿克的那员武将叹道:“殿下,您也刚出来一个月而已啊。”
  瑞王闻言讪笑。
  几人谈笑风生,李承宪却早是心急如焚。他临走之前虽已交代滕翼乖乖等他,不准出屋,也委托了许臻代为照顾,可仍是不免担心,便上前道:“殿下,此间事已了,末将想再回湛城看看战况如何。”
  瑞王道:“承宪你这阵子为湛城之事操劳,此刻可以随我一起回後方休息了,再者湛城那边有许臻和继明主持,应该无碍。”
  李承宪又想了想,还是请求道:“其实……其实是末将担心末将留在湛城的未婚妻……兵荒马乱,末将实在放心不下……”
  瑞王这才露出恍然的神色,道:“原来如此。我也听许臻说了,承宪这次在湛城接到了一位不寻常的‘新娘’呢。”看李承宪俊被自己说得脸微红,也不再调侃他,道:“既是如此,承宪就快去吧。”随即伸手牵过陈亦鸣的坐骑道:“这匹马是千里挑一的良驹,你骑它去吧。”
  李承宪闻言大喜,谢过瑞王後,翻身上马,向湛城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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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双更哦也!~虽然没多少人看的样子……
  这两章小滕同学貌似没怎麽出场啊……不过有我心水的瑞王殿下出场啦啦啦啦~~~~脑海中不断回放:阿克,不得无礼……阿克不得无礼……阿克不得无礼……
  
  另外谢谢这几天给我票票的亲们~~~有什麽意见可以给我留言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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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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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翼坐在院子里,听著外面喊杀声震天,心中很不安。
  今天一大早,李承宪就在屋里收拾东西,还叮嘱自己千万不要出门,之後就神色匆匆地走了,到现在还不知下落。现在外面杀声大起,必是城外战事激烈,攻城军怕是已经进了城了,想到这里,心中更是为李承宪担忧。
  本想听话乖乖呆在屋里等李承宪回来,却总是放心不下,终於走出门去,只见城守府里的下人个个都行色慌乱,手中拿著包裹,看样子是要逃走了。滕翼急忙上前拉住一个,问到底是怎麽回事,对方答道郭聃已经弃城逃了,城门也已被董元弼攻破,眼看大军就要入城,人人自危,都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滕翼闻言更是著急了,城破了,不知李承宪现在如何?待又要问,那人早挣开自己,跑远了。
  滕翼沿著出府的道路一路走去,路上尽是慌乱的人忙著逃跑,他一路上不停问人,却没人知道李承宪到哪里去了。
  打听不到李承宪的下落,滕翼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这城里自己最後一个熟悉的人也不在了。也更为李承宪的安危担心,不知他现在可还安全?
  又想了想,滕翼向别人打听许臻的所在,被告知许臻先生正在东面城门指挥守军抵御董元弼,於是滕翼赶忙向东门走去,想著许臻肯定知道李承宪的下落。
  
  出了城守府,外面街上更是混乱,到处都是哭号著逃命的老百姓。
  一路向东门走去,路上越发混乱。越是往城门走去,喊杀声也就更为清晰,时不时可见有士兵弃甲曳兵而走。地上有伤兵躺著,哀号呻吟,不久也即悄无声息。亦有断臂残肢,散落一地。滕翼看在眼里,忍不住胃中一阵翻滚,阵阵作呕,突然想起了李承宪那日为他描述的梦境,耳中仿佛又听到李承宪那句“善战者必死於战”,心中更是惶恐。
  滕翼加快脚步,向东门赶去,再往前走,路上可见两拨士兵在相互厮杀,刀枪剑戟向敌人的身上招呼,耳畔尽是刀剑入肉的钝响,以及受伤之人的惨嚎。一人砍伤对面的敌人,还来不及拔出刀来,却又被背後一人拿斧子兜头劈来,当下委顿在地,脑浆横流。
  滕翼心中惶惶,恍惚间仿佛走入了李承宪的梦境,这世间所有的人都在相互争斗,厮杀,无休无止,无天无日,人人都杀红了眼,人已不再是人,而是只知屠戮欲望的兽,是待砍待割的无生命的肉。
  不知何时会轮到自己?
  滕翼呆立原地,双腿僵硬,怎麽也挪不动,胸中一阵烦闷,几欲作呕,却只是干呕个不停什麽也吐不出。
  李承宪。
  滕翼默默在心中呼喊。
  李承宪。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不是说要给我一生安乐,永世无忧吗?带我走吧,离开这人间的修罗场。
  李承宪,快来带我走吧。
  突然滕翼感觉自己被人生生扯住。回头一看,一名兵士正紧紧攥著他的手臂,拉扯著他,一脸血污和淫笑,让滕翼更是恶心,於是使劲挣扎,对方却凶神恶煞地扬了扬另一只手中的刀。
  滕翼最恨别人凭借武力威胁他,於是挣扎的更为激烈。那名兵士眼中怒火大盛,面目狰狞,举刀就要向滕翼砍去。
  滕翼心头还来不及想象死亡的恐怖,突然一柄长枪从那名兵士身侧穿脑而入,透颅而出,那兵士狰狞的表情凝固於脸上,张嘴吐舌,同时一股炙热的黏腻鲜血喷射出来,染上滕翼的面庞,也染红了他的视线。
  整个世界都是血红色的。
  血红的天,血红的地,血红的人。而那兵士张嘴吐舌的狰狞嘴脸成为最後的影像深深地烙印在滕翼的眼帘之上。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他的眼帘,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温柔的低语:
  “不要看。”
  “闭上眼睛。”
  “不要害怕。”
  滕翼浑身发颤,突然觉得自己被夺去的整个世界又回来了,那个熟悉的人又回来了。
  滕翼乖巧地倚进那人怀里,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再也不去看,再也不去想。
  身畔仍不断有兵刃破空声、肉体撕裂声、血液喷溅声、人的惨叫声传来,不绝於耳,但滕翼却觉得安心。
  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因为那个人回来了。
  
  李承宪拍马赶回湛城,来不及去找许臻,直奔城门里去,进了东门没走多远,就差点被自己所看到的景象吓到心跳停止。
  他看到滕翼正被一个浑身血污的兵士捉住,滕翼用力挣扎,而那兵士正提起手中的刀向滕翼砍去。
  李承宪来不及想便冲上前去,一枪刺出,将那兵士穿在了枪尖上。探出手去遮住了滕翼的眼,将他揽进怀里。
  轻声安慰他,只觉他仍是浑身发颤,不知是吓的还是怎麽,更是心痛,将他紧紧拥在怀里。
  见他低头不语,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颤著,将脸埋进自己怀里,突然一种感觉油然而生。
  就是他了。
  不想让他难过,不想让他惊恐,不想让他不安。
  想要保护他,给他一世安乐,永世无忧。
  即使他平日嚣张跋扈,脾气暴躁,既不温柔也不娴淑,心口不一,嘴硬得要命。
  即使他对自己向来不假辞色,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砸碗的。
  即使如此,自己也只想将他拥入怀中,用生命去珍惜。珍惜他那颗柔软又炙热的心,珍惜那不染一丝尘埃的纯粹。
  再没有别人了,就只是他。
  今生也只有他。
  李承宪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畅快淋漓,仰天清啸一声,搂紧怀中的人,纵身跃上战马,一震手中长枪,向城外杀去。
  不要看。
  不要睁眼。
  不要害怕。
  这些我全部都会为你格挡开来。
  再也不用担忧,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的。即使是以性命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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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真是又文艺腔又梨花体……不知不觉就抒情了啊~自我检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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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3

  13   
  
  
  滕翼感觉自己被李承宪揽上马,策马奔去。伸手揽住李承宪的腰,感觉到对方拥住自己的手臂更紧了紧,心下安定。
  马背上不停颠簸,滕翼感觉到他们在向前行驶。滕翼安心的靠著李承宪,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始终没有张开眼睛。
  李承宪说不要看。
  他不会看。
  李承宪不要他去看这些人争斗厮杀的丑恶面目,不要他看这血流遍地的凶残场面,他就不去看。
  他紧贴著李承宪的胸膛,感受著传来的心跳,还有李承宪挥舞长枪的震动。
  他知道李承宪在不停的用长枪刺穿拦截他们的敌人,就像刺穿方才的那个兵士一般。
  他知道自己正身处危机四伏的战场,却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的安全。
  
  突然,战马猛然收住脚步,滕翼也收势不及狠狠撞向李承宪的胸膛。耳边听到李承宪大喝:“董元弼!”
  对方也应声答道:“大胆小贼!又是你!这次看你哪里逃!纳命来!”
  李承宪也未料到会在这里再次碰到董元弼,只见对方经历一番死战也是浑身伤痕累累。只是自己怀中还抱著滕翼,不敢托大,与董元弼交手几下,便手下虚晃一枪,卖个破绽,调转马头逃了开去。
  董元弼在後追赶不及,气得哇哇大叫,伸手取过背後的雕翎箭,搭箭上弦一箭冲著李承宪渐远的背影射去。
  
  滕翼听觉耳边喊杀声渐渐少了下来,知道李承宪与他已离开了战场,心下安定下来,问道:“李承宪,我们这是去哪?”
  等了一会儿,仍听不到李承宪的回答,却感觉几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到自己发顶。
  他慌忙张开眼睛,抬起头来,向李承宪看去,赫然看到李承宪当胸一只雕翎箭透胸而过,箭尖还闪著锐利的寒芒,汩汩流出的鲜血早浸湿了李承宪半边胸膛。李承宪正自苦忍痛楚,咬著牙不敢答言,鲜血却自口内涌出,正顺著嘴角滴下,滴落到滕翼脸上。
  滕翼大骇,心中慌乱,被巨大的恐惧揪住,想伸手去碰那箭尖,又不敢碰,抬起手来去擦李承宪嘴角的血渍,却又怎麽也擦不干净,擦著擦著眼泪就流了下来。
  李承宪见滕翼流泪,开口宽解他:“我没事。”随即惨然一笑,伴著更多的鲜血自口中涌出,滕翼看了更是止不住眼泪地流。
  李承宪无奈,拥紧滕翼,附身贴向他,用下巴摩挲著他的发顶,轻声安慰道:“别哭。别哭。”
  滕翼也伸手抱住李承宪,哭得抽抽噎噎,哇哇不止。他感觉李承宪拥著他的手臂渐渐无力,也渐渐把更多的体重压在他身上,滕翼更是害怕,更紧地抱住李承宪,口中叫著:“李承宪……”
  李承宪在他耳畔回应:“丽儿?”
  滕翼哭得止不住,仍是一声一声叫著:“李承宪……李承宪……”
  李承宪突然问:“丽儿,那时你在安平客栈等我,为什麽只有你一个人,身边没有送亲的亲人,也没有随身的嫁妆?”
  滕翼回答不上,仍是止不住的哭泣。
  李承宪继续道:“其实你是来退婚的吧?”
  滕翼闻言一愣,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李承宪又道:“你们侗彝族一向没有定亲这一说的,你被父亲定给了我,是不是很不愿意?”
  “你从没见过我的面,却要被迫嫁给我,是不是很不甘愿?”
  “我出外闯荡,一事无成,却将你晾在一边,让你空等了我好些年,你是不是很恨我?”
  “咱们最初相见的时候,你对我冷言冷语,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你其实是不是很讨厌我?”
  滕翼闻言,不想原来自己心中所想,其实他都知道,又想起他知道自己对他并无好感,却还对自己这麽好,处处迁就忍让自己,心中更是一股苦闷无从发泄,哭得更凶。
  李承宪咳了两声,又道:“其实……其实我很感谢这场战争……若不是战争突然爆发,你无处可去,无所依从,也不会肯跟我呆在一起这麽久吧?其实我一直都怀有私心,看你被围城和战争吓得慌乱,我反倒欢喜,这样你就更依赖我了吧?我知道你一直想跟我说退亲的事,却一拖著没说,我……我其实很害怕,每次你开口我都怕你会说退亲的事,会把那枚玉佩还给我。”
  “後来我们进了城守府,我感觉到你对我一点一点放下戒心,也开始关心我,接受我,你不知我有多开心。那些日子,我一想起你就不禁心情飞扬,轻飘飘的没著没落,总盼著时间快点过去,快点回家快点看见你,才算是落在了实地上,安安稳稳。”
  “我在战场上也会想著你。每次看到你为我包扎的伤口,我就想到你为我心疼的样子,就想著我一定不能受伤,因为你会难过。可是有时候又想,干脆就多受点伤吧,看你为我认真的包扎,看你为我心疼,也挺好。”
  李承宪用脸颊轻轻蹭著滕翼的耳垂,叹息著:“你不知道你有多美好,我每次看到你,都在想我李承宪到底积了什麽福,可以娶你为妻?可是转念又想到其实你是不愿意的。即使你现在对我并不排斥了,我也不敢肯定你是不是就会愿意嫁给我?”
  “我只能更加对你好,看到你高兴,看到你笑得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都眯了起来,我才能稍稍安心。你有没有喜欢我一点?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我一点?明天会不会更喜欢我一点?是不是终於有一天你会喜欢到愿意嫁给我?”
  “这时,我又有些盼著战争不要这麽早结束。你那麽善良,害怕受伤,也害怕看到别人受伤,你听到门外有伤员抬过也会脸色发白。这样,如果战争一直不结束,你是不是就会一直依赖我下去?”
  “可是该结束的还是会结束。”
  李承宪咳著,口中涌出更多的血,继续说道:“丽儿……我那麽喜欢你……你呢?你有没有……有没有喜欢我?”
  接著不待滕翼回答,他又说道:“丽儿,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如果我这次能活下来,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滕翼仍是嚎啕大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承宪等不到他的答案,终是一声宠溺的叹息:“你啊……”
  声音渐弱,直至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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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4

  14     
  
  
  瑞王借给李承宪的马确实是好马。即使李承宪已经昏迷不支,这马也仍是将李承宪与滕翼二人驼回了陈亦鸣大军的营地。
  当瑞王及陈亦鸣等人看到马上的两人时,李承宪已经昏死过去,滕翼则紧紧抱住李承宪,谁来也不撒手。
  众人看滕翼与李承宪神态亲密,再加上滕翼此所穿还是汉族女装,想到李承宪此来湛城的目的,自然也就将其当成了李承宪的未婚妻,故此也不好动粗,只是一味好言相劝。滕翼也不吭声,谁问话也不回答,就是不肯放开李承宪。
  最後还是瑞王表明身份,并叫来从京城带来的太医来给李承宪医治,滕翼这才放心地将李承宪交给他们。众人急忙手忙脚乱地将李承宪抬入大帐中医治。滕翼一直跟在他身边,紧紧攥著李承宪的手,虽已经止住了泪,两只眼睛仍是红红肿肿如桃子一般。
  太医给李承宪检查了伤势,又诊了诊脉,才告知众人,所幸这箭没有射中重要部位,加之救治及时,李承宪性命无忧,相信假以时日便会痊愈。
  众人闻言均是松了一口气,滕翼一颗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了下来,脸上神色稍缓。
  於是太医摒开众人,给李承宪拔箭疗伤,处理伤口。滕翼却是怎麽也不肯放开李承宪,仍是不肯说话,只是攥著李承宪的手不肯放。
  最後还是瑞王发话,说道:“就随他去吧。”
  滕翼才得以呆在李承宪身边,看著太医给他疗伤。
  拔箭时鲜血四溅,喷了老远,滕翼见了又是害怕又是心疼,恨不得自己替李承宪去疼,去流血。可是终究也能想想而已,无计可施,只能紧了紧握住李承宪的手。
  待到太医处理好李承宪的伤口,正要上药包扎时,滕翼这才想起来,於是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一个小瓷瓶,递给太医。
  这是滕翼自己配制的金疮药。侗彝族医学虽不及中原医学博大精深,但由於侗彝族人每天进林砍柴,上山打猎,难免会受些伤,平日里找族里医生都是看这些伤,侗彝族医学在实践中发展,故此对催其他病症虽不及中原医学有效,但对治疗外伤、止血止痛之类却有其独特的疗效。加之大青山内物产丰富,遍地是宝,长满很多珍惜药材,故此侗彝族所配制的金疮药疗效是极为灵验的,上次李承宪对阵董元弼时不小心划伤了手臂,滕翼给他所涂的正是这种药,李承宪也觉得极为灵验,比军中一般所用的金疮药有效多了。侗彝族医学也都是代代相传,滕翼的父亲就在族中负责医治不慎受伤的族人,平日里也就将医术传给了滕翼,故此滕翼也会自己配制一些药物,随身携带。
  太医接过滕翼递过来的瓷瓶打开一闻,便知里面是治疗外伤的极佳伤药,其中不乏一些名贵药材,比军中的金疮药不知好了多少倍,於是就将其撒在李承宪的伤口上,血果然很快就止住了。
  待为李承宪包扎好伤口,众人又进帐中来,安排李承宪与滕翼安顿下来。
  滕翼知道李承宪是瑞王手下,又见众人包括瑞王也对李承宪极为关心,便放下心来,陪李承宪在陈亦鸣军中养伤。终日里也不与旁人交谈,只是一心一意地照顾李承宪。
  
  之後几日里,瑞王众人都忙於湛城之事。当日许臻行计,骗董元弼攻城,与陈亦鸣一起夹击董元弼。其时许臻将城内对郭聃死忠的将士都派到西门攻打董元弼,借刀杀人,彻底消灭了湛城内反对归降瑞王的势力。董元弼两面受击,终是不敌,最终大败,只得收拢余下兵士向西南逃去。
  大将周继明率军入城与许臻回合,许臻带众城内守军归降瑞王,两人留在城内整顿城内事务,另派蔡辙率部追击董元弼,并清扫残留的西南溃军。
  至此湛城之战终於落下帷幕──虽然真正的大战尚未开始。
  
  瑞王见湛城已归降,此间事了,便下令陈亦鸣大军班师回朝。同时带李承宪回京疗伤,滕翼自是随行,一路上细心照顾李承宪,衣不解带,不敢稍离,细微小事亦不肯假手於人,生怕有些许照顾不到。
  看著李承宪仍躺在病榻上昏迷不醒,滕翼在心中暗自做了一个决定。
  自己再也不反对李承宪与姐姐成亲了。
  李承宪这麽喜欢姐姐,这麽想娶姐姐,自己就一定会完成他的愿望。
  滕翼决定一路跟李承宪回京,也不必向李承宪言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私下托人带信给家里,让家里派人送姐姐去京城潋京,和自己暗中掉包,此事便可成了。
  滕翼攥紧了手中的那枚李字玉佩,心意坚决。
  这样李承宪就能娶到心爱的人了。
  这样李承宪就不会知道其实自己一直都在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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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好短……晚上回来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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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5

  15     
  
  
  回京路上,昏迷许久的李承宪终於醒了。
  滕翼高兴得扑上去一通猛哭,李承宪没想到自己这次受伤之後滕翼对自己的态度有这麽大的转变,居然会对自己投怀送抱,心中欢喜,也伸手去搂住滕翼,即使身上尚未痊愈的伤口被滕翼压得生疼也紧咬牙关硬生生忍住,脸上表情又是痛苦又是傻笑,看上去有些狰狞,颇为古怪。
  听闻李承宪醒来,瑞王众人前来探看李承宪,一进大帐,就看到李承宪和滕翼两人这幅情景,均是忍俊不禁。
  滕翼被众人笑得小脸一红,急忙从李承宪身上爬起来。
  瑞王手下有平素与李承宪交好者,忍不住上前调侃小两口柔情蜜意,臊得李承宪俊脸通红。
  此时李承宪才为众人引荐滕翼,众人又是好一通调侃。
  
  待众人离去,李承宪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滕翼。听人讲自己昏睡了五天,五天不见,滕翼变化极大。
  滕翼整个人都瘦了下去,又因为整日照顾李承宪,休息不好,面色很是憔悴。李承宪不禁看得心疼,忙叫过滕翼到跟前来,仔细打量。
  滕翼看李承宪叫他,连忙放下手边的事,跑过来,问李承宪:“怎麽了?是要拿什麽东西麽?”
  李承宪盯著滕翼看了许久,也不说话,最後看滕翼被自己看得直害臊,便干咳了几声,说:“我想喝水。”
  滕翼急忙跑去倒了一碗水过来。李承宪正要伸手去接,不想滕翼却直接坐到了床边,揽过李承宪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撑著李承宪的头,竟是要喂李承宪。
  李承宪老脸一红,没想到自己这麽大的人了,竟还要人喂,刚要开口说自己来,滕翼已经熟练的将碗靠近李承宪的嘴,将水灌了进去。
  李承宪靠著滕翼的肩,就著滕翼手中的碗喝著水,心中不禁被满满的幸福充溢。想起以前滕翼总是对自己不理不睬的,即使後来跟自己的关系缓和了,对自己也是呼来喝去,稍有不对便掀桌子摔碗的,现在竟如此细心的照顾自己,不觉有种苦尽甘来之感。待滕翼喂完水,又拿出块手帕细心的替李承宪将嘴角的水渍擦拭干净,这才将李承宪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床上。李承宪受宠若惊,想谢谢滕翼,却又不知该说什麽,躺在床上只知道冲著滕翼傻乐。
  滕翼被他笑的浑身不自在,满脸通红,转身去一旁忙别的了。
  李承宪看滕翼在帐中忙来忙去,想起刚才靠在滕翼肩上让滕翼喂自己喝水时的亲密,越想越乐,於是又叫:“丽儿,我想喝水。”
  滕翼闻言疑惑道:“不是刚喝过吗?”疑惑归疑惑,仍是马上倒了一碗水来喂李承宪。
  李承宪心中飘飘然,看滕翼一直忙著熬药配药,都顾不上理自己,忍不住频频叫滕翼来喂自己喝水。
  滕翼不禁心头狐疑,但想想李承宪刚刚清醒,容易口渴也可以理解,於是每次李承宪一叫就马上端水过去喂他,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如此几次,反倒是李承宪不好意思了。想想从前滕翼是多麽嚣张神气的一个人,李承宪一言不对他马上就能提刀砍过来一般,如今却任劳任怨的服侍自己,李承宪反复使唤他,也没见他露出烦躁之色。况且自己现在都已经清醒,伤口也好多了,滕翼仍是如此细心照顾自己,生怕有什麽照顾不到的地方,更可以想想前几日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滕翼对他照顾得该有多麽周到。难怪他看起来如此憔悴劳累,还瘦了一大圈。想到这里,李承宪心里就不禁又是心疼又是窝心,还不免有点得意。至此,李承宪也消停下来,躺在床上看著滕翼在帐中倒腾那些药材。
  谁知没多久,报应就来了。
  李承宪只顾为了享受滕翼对自己关心照顾,不觉间将不少水都灌下肚去,现在只觉小腹涨涨,忍了几忍,便意却愈盛,只得撑著床沿,想起身下床。
  滕翼正在给李承宪熬药,突然见李承宪要从床上坐起来,急忙跑过去将他重新按回床铺上,问道:“怎麽下来了?大夫说你伤还没好,要卧床休养,不能下床的。你要什麽,我给你拿。”
  李承宪挣了几下也动弹不得,只好尴尬的说:“我……我刚才水喝多了……”
  滕翼恍然:“是要小解了是吧?”
  李承宪极是尴尬的点了点头。
  滕翼说了声“你等著”,就跑去大帐角落里拿出一个夜壶来,回转身来到床边,伸手就要解李承宪的裤带。
  李承宪见状大惊,连忙用自己未受伤的手臂去按住滕翼的手:“你……你怎麽……”
  滕翼奇怪道:“你不是要小解吗?”
  李承宪大窘:“那也用不著你来……我……我自己可以……”
  滕翼道:“你的伤口还没好,怎麽能乱动?”
  李承宪不死心,继续道:“那……那你去外面叫个士兵进来……”
  滕翼失笑:“原来你还害臊啊?”接著又道:“又不是没看过,你这几天吃喝拉撒都是我照顾的啊?”
  李承宪听了哑口无言,瞠目结舌,不知该做什麽反应才好。一晃神间,滕翼已经解开了他的裤带。
  李承宪大惊,还来不及阻止,滕翼已经熟练地拉下他裤子,捧起他的那话,凑向夜壶口。
  李承宪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仰天无语,欲哭无泪。
  滕翼心里却也不自在起来。虽说这几天来他照顾李承宪,服侍他吃喝拉撒,也帮他擦过身,他身上哪里自己没看过?可是那时李承宪昏迷著,跟块石头没什麽两样。现在不同,李承宪神志清醒,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服侍他小解,心里不安起来,越想越羞,脸上烧得厉害,想到李承宪正看著自己,连忙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李承宪又是尴尬又是紧张,反倒解不出来了。低头看著滕翼伏在自己身下,一只温暖的手扶著他的那话,低著头不敢看他,发迹中露出的两只耳朵却早已通红,李承宪不禁觉得全身血液往下涌去,下身的小东西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滕翼等了半天没见动静,正准备问李承宪到底还解不解了,却诧异地发现手中李承宪的分身竟逐渐发热胀大起来。他一时无措,抬起头来惊骇地看著李承宪。
  李承宪见滕翼抬起头来看著自己,表情先是茫然而後转为又羞又怒,终於甩开手跳下床跑了出去。
  看著滕翼跑出帐外的背影,李承宪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该死的,怎麽偏偏在这个时候发情!李承宪在心里暗骂自己。
  终是无奈,等分身慢慢冷却下来,艰难的自己解决了小便。动作中又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地重新躺回去,心里暗骂自己活该!谁让你不分场合胡乱发情的!躺在床上眼睛却盯著大帐的帘子,心道滕翼跑哪去了?怎麽还不回来?又想想滕翼回来自己有什麽脸见他?烦恼不已,真想一头在柱子上碰死算了。
  
  许久後滕翼才从外面回来,表情仍是不自然。待看见李承宪听见他进帐的动静连忙缩在被窝里蒙著头不敢看他,又不禁觉得好笑,这才渐渐将这事揭过去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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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抱歉下午出了门居然这麽晚才回来罪过罪过虽说貌似并没有人在等我更新的样子(打击!~)
  
  这章写的时候很忐忑……这样的情节是不是太%%*@##&#@)#了?於是我的猥琐本质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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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6

  16    
  
  
  一宿无话。
  第二天,两人坐进瑞王为其安排的马车中,随陈亦鸣大军一起赶回京城。
  两人独处马车之中,不免又想起昨天的事,神情都是不自在。
  滕翼看李承宪已没什麽大碍,两人呆在马车里只能大眼瞪小眼更显尴尬,於是说一声:“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便要出去跟瑞王他们一起骑马。
  刚转身要出去,却被李承宪一把拉住,回头就见李承宪面露乞求之色:“别走,陪我说会话好不好?”
  滕翼心软,想想他有伤在身,正是最脆弱的时候,留他独自一人在马车里也是可怜,便又折回来重新坐回李承宪身边。
  李承宪看滕翼有不走了,很是高兴,可又不知该说什麽,只是咧著嘴傻笑,也不顾伤口疼了。
  滕翼被他笑得脸红了起来,轻叱道:“笑什麽?有话好好说,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
  李承宪闻言,慌忙攥住他的手,道:“别走!”又想了想,道:“这几日,谢谢你了!”
  滕翼闻言,答道:“谢我做什麽?你从前对我那麽好,现在你受伤了,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也是因为我才受的伤……”说罢又想起那日李承宪保护自己从湛城逃出来,自己安然无恙,李承宪却受了重伤,不禁神色黯然。
  李承宪见滕翼如此,急忙安慰他道:“哪是因为你?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本就是寻常之事。再说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碍事的。”
  滕翼也知李承宪是在安慰自己,不想让他再担心,也整整心绪,跟李承宪谈笑起来。
  
  李承宪见滕翼不再难过,心里高兴。两人聊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李承宪斜倚在车厢里,躺在滕翼为他铺得软软的褥子上,看著滕翼坐在他身旁对自己轻笑,车窗外春日的阳光从未拉紧的帘子中射进来,照在滕翼年轻的脸上,真真是笑靥如花,李承宪只觉得满山满谷的春花齐放也不及眼前这张笑脸灿烂,光芒直射心田。心念一动,握起滕翼的手,柔声道:“丽儿,你还记得那天我问你的话吗?你的回答呢?”
  滕翼看著李承宪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无限柔情,心虚地躲开脸,推脱道:“什……什麽话?我……我不记得了。”心里又隐隐约约知道他在说什麽,不知怎麽回答,也不想回答。
  李承宪手上用力,将滕翼拉向自己,直视著他,不让他逃开,又道:“你忘了?那日我们骑马出了湛城,我对你说的?”看滕翼仍是扭过脸去不肯看他,又凑近他,继续道:“丽儿,你看,这次我侥幸没死,你是不是该兑现你答应我的事了?”
  滕翼闻言大惊,转过头来惊诧地看著李承宪:“我哪里答应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说……”又看到李承宪露出一脸坏笑,才知自己又上当了,又拿他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瞪著他。
  李承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道:“我就知道你没忘。怎麽样?你的回答呢?”看滕翼仍是不肯说话,心里没底,不禁有些发慌。转念又想,他这几天照顾自己无微不至,体贴周到,怎会对自己没有情意?只是他脸皮薄,这样的话实在是说不出口而已。
  想到这里,李承宪又不禁心里飘飘然,又对滕翼道:“你看你这些天照顾我,天天帮我擦身,服侍我吃喝拉撒,我全身都让你看过了,摸过了,你让我以後怎麽做人?你一定要对我负责,负责一辈子。”
  滕翼闻言不由瞪大眼睛,就像第一天认识李承宪一般,瞪著他道:“你这人怎麽这麽无耻?”
  李承宪嘿嘿一笑,也不介意:“我不管,反正你要对我负责。不然传出去,以後哪还有人肯要我?”说罢更是厚脸皮地向滕翼靠过去想要抱住滕翼。
  滕翼又羞又怒,使劲挣扎。无奈李承宪就是不肯罢休,滕翼心下恨恨,这人怎麽受了伤了还这麽大力气?更是不肯让他得逞。两人挣动间,车子不知轧过什麽,猛地一震,两人均是立持不住,向後倒去,滕翼更是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李承宪身上。
  李承宪连忙伸手扶住滕翼,不免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滕翼听见,急忙从李承宪身上爬起来,关切地问道:“李承宪,有没有怎麽样?压到伤口了吗?”
  李承宪闷不吭声,等著伤口的疼缓过去。滕翼见他这样,不禁心疼,也不敢乱动,只皱著眉头,眼圈红红地看著他。
  过了好一会儿,李承宪终於缓过劲来,看看滕翼一脸关切地看著自己,眼圈也红了起来,心中一暖,拥著他道:“我没事。”
  滕翼这次也不再挣扎,乖乖让李承宪抱著,不敢再乱动。
  李承宪搂著滕翼,心中一片满足,叹息一声,又道:“丽儿……嫁给我好不好?等回了潋京,我的伤也好了,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滕翼低头不语,虽心里早已如此打算了,但若让他当面说出来,却又怎麽也说不出口,直把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李承宪听不到滕翼的回答,却见滕翼低著头不说话,偎在自己怀里,心道这事看来有谱了,极为欢喜。
  他静静地看著滕翼乖巧地窝在自己怀里,小脸红扑扑的,不禁胡思乱想起来。媳妇儿长的真好看,那双大眼睛又黑又亮,仿佛在黑暗中也会发出绚烂的光来。脸上的皮肤紧实细腻,泛著年轻的光泽。尤其是那双唇,水润粉嫩,现在正被它的主人因为羞怯而咬住,又放开,再咬住,留下一排细密整齐的齿痕,看得李承宪心痒难搔,著了魔般低下头去,吻上那片唇。
  滕翼突然被李承宪吻住,大惊失色,一时忘了怎麽反应。待感觉李承宪在自己唇上辗转吮吸,不时还伸舌添过他的唇角,心中如鹿撞,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张口要大声喝止对方,却被李承宪趁机将舌也伸了进来,滕翼更是手足无措,张大眼睛看著李承宪的脸在眼前极近的地方,近到反倒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无比清晰,深深的望著他,深邃无底,仿佛要将自己全部吸进那眼瞳中去一般,里面荡荡漾漾,粼粼闪闪──全是深情。
  滕翼仿佛被那双眼眸定住了一般,无法反应,任由李承宪在他口中索取,灵巧的舌探过口内每一处,仿佛在他心上舔过一般,又是痒,又是酥,又搀著些不知何物的情绪,吻得滕翼的心也跟著一点一点颤了起来。
  直到被吻的全身无力,喘不气来,滕翼才悚然一惊,我在做什麽?!
  慌乱间猛推李承宪一把,正一掌推在李承宪伤口处。
  李承宪正吻到情动,突然被一把推开,毫无防备之下伤口剧痛,吃痛下当场惨叫一声:“啊──!”
  滕翼又羞又怒地站起身来,听到李承宪惨叫,心下不忍,随即又想到,这人自从受伤以後越发不老实了,疼死他活该!於是横下心来,冷哼一声,甩下帘子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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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看了一下,三万多字了,这两人才亲了个小嘴……这进展太慢了
  我……我我我想写H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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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7

  17    
  
  
  滕翼走出车厢,听到李承宪在里面惨惨的呻吟,狠狠心不去理他,从旁边兵士手里牵过一匹马,翻身骑上。想想自己现在定是面色酡红,让人见了徒惹人笑话,再加上与瑞王等人也不算熟识,便不与他们同行,远远地坠在李承宪马车後面,想著李承宪若有事自己也能马上赶过去。
  行不多时,旁边又有一人一马赶了上来:“李夫人?”
  回头一看,来人一身简装素服,眉目秀丽,正是瑞王。
  滕翼回了声:“瑞王殿下。”滕翼本不是中原人,对於中原的王爷自是没什麽敬意的。
  瑞王也不介意,笑道:“李夫人怎麽没在马车里陪承宪?”
  滕翼被他说的脸一红,答不上话来。
  瑞王见状,笑得更欢:“李夫人不要介意,承宪这人虽然平日里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其实私下里为人滑头的紧,很不老实呢。”说罢又盯著滕翼神色古怪地笑。
  滕翼双颊直烧得厉害,心想难道刚才我跟李承宪在马车里的情状都让这人偷听了去?想想又不像。再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更是羞赧。然而抬头看见瑞王的一脸坏笑,又心有不甘,反击道:“瑞王怎麽也没在马车里?怎麽不见你那个不离身的跟班?”
  瑞王愣了一下,道:“你说阿克?”说罢紧张得看了看四周,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影子,这才放心地说:“马车里闷死了!阿克以为我不会骑马,才总是让我坐在马车里不准出来。他哪知道亦鸣早就教了我了!他去跟亦鸣商量行程了,我正好出来放放风。”
  说罢瑞王一脸自得地笑著,鼻子都扬得高高的。看得滕翼心中奇怪,这瑞王是中原的王爷,是这一行人的首领吧?怎麽反倒怕一个小小的侍卫?不过见瑞王为人随和没甚架子,笑起来更是亲切又真诚,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滕翼不禁对他更有好感了。再加上李承宪现在伤势已无大碍,滕翼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忧心忡忡,不愿与人交往,此时见瑞王言语随和有趣,待人又好,便与他交谈起来。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滕翼对瑞王更为喜欢,瑞王也喜欢滕翼简单直率的性子,不一会儿两人便熟识了。
  说笑间,瑞王突然停下来盯著滕翼上下打量,滕翼被他看得奇怪,问他:“怎麽了?”
  瑞王又盯著他的脸仔细看了许久,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滕翼奇怪:“滕……滕丽,李承宪不是介绍过了吗?”
  瑞王摇摇头,道:“滕丽是李承宪未婚妻的名字。我问的是你叫什麽名字?”
  
  “我问的是你叫什麽名字?”
  滕翼闻言心中大震,口中讷讷不成言语,身子摇摆不定,几乎摔下马来。
  瑞王慌忙伸手去扶他,两人都是一个踉跄,才勉强稳住身子。幸好两人速度都不快,才没什麽危险,否则不单滕翼,连瑞王这个刚学会骑马不久的人也会跟著摔下去。
  瑞王嘴里直呼“好险”,又看滕翼一副失了神般的无措表情,叹了口气道:“你真以为自己的身份无人识破?那帮武将粗人傻里傻气的分辨不出也倒罢了,总有认出来的啊。湛城里的许先生早就识破了你的身份,我也是从他那里听说的。”
  滕翼闻言又是一惊:“那……那许大哥他……”
  “他虽看出来了,却也没说出去,自是有他自己的考虑。只是他曾将湛城内部的信息用密信告知我,你的事他也曾提到。”看看滕翼神色紧张,又道:“不过你放心,许臻的密信只有我一人看过而已,别人并不知道你的事。”
  滕翼仍是不安,问道:“那你……你会不会……”
  瑞王答道:“你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自是不会声张出去。”又看看前面不远处李承宪所乘的马车,叹口气道:“至於他会不会知道,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滕翼抿了抿唇,道:“不会的,滕丽其实是我姐姐,我已经托人送信回家了,等家里送姐姐上京,我就跟姐姐换回来,他……他不会发现的。”
  瑞王看看滕翼,又叹了口气,心想,你难道真的认为李承宪会看不出来?自己放在心上揉进眼里,心心念念不敢或忘的人突然换了个人,难道你真的以为李承宪会感觉不到?又看看滕翼的神情终是不忍,道:“罢罢罢,你们的事我也无从管起,随你吧,只要你自己到时不会後悔就好。”
  说罢,见滕翼仍是倔强抿紧双唇,又道:“我提起此事,也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们既然谈得来,结为朋友,起码应该知道对方的姓名吧?”
  滕翼闻言又是一愣?朋友?
  看滕翼仍是一脸茫然,瑞王温和地笑笑,道:“我叫辛太安,你呢?”
  滕翼审视瑞王的笑容许久,终是回答道:“滕翼。我叫滕翼。”
  瑞王听滕翼终於肯回答,很是高兴,脸上又绽开一朵笑靥,道:“滕翼?滕翼!原来你叫滕翼!”
  滕翼听了却是心中一震。
  滕翼。
  自己最熟悉的这两个字,有多久没听到了?
  没想到在中原,在李承宪身边,在未敢向李承宪说明真相之前,自己居然还能听到这两个字?突然间又有些明白瑞王为何要趁自己独自一人时找自己攀谈了。他是不是听到了自己想要被呼喊的心声?
  然而终究还是有一丝遗憾。
  滕翼看了看远处李承宪的马车。
  自己最希望听到的还是那个人的声音。
  想要听那个人叫自己,滕翼。
  很想很想。
  每次听那个人温柔地叫著自己姐姐名字的时候,就很想很想,想得都要发疯了。要用全部的力气控制住自己,才能阻止自己将真相冲口而出。
  可是终於还是屈服了。
  想著就这样吧。
  不再想要辩解,不再想要申明。既然一开始就认错了,一开始就错过了解释的机会,那就这样吧。
  乖乖的被他拥抱,被他疼惜。被叫成姐姐的名字也无所谓。
  因为实在是害怕看到李承宪发现自己被欺骗後愤怒的脸。害怕到连想象都做不到。
  虽然知道自己这样很奇怪,但是不想去辨明自己的心情。总觉得那太复杂──也太可怕,一旦看清就再也无法回头。
  所以就这样吧。
  等姐姐来了,两人换过身份,将错误彻底纠正过来,自己会回西夷去,回去大青山的怀抱,跟这里再也没有联系,跟李承宪也再没有联系。
  
  瑞王在一旁看到滕翼脸色数变,终是凄苦不堪,也忍不住叹息,轻轻唤他:“小翼。”
  滕翼闻言抬头,看著瑞王关切的表情,神色渐渐坚定:“谢谢你,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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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
烦躁得写不出来了……洗洗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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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8

  18    
  
  
  晚间大军扎营休息,瑞王又与众人去看望李承宪,李承宪见瑞王进了大帐还未来得及理自己,反倒先与滕翼打招呼,两人“小滕”、“太安”地你来我去,看得李承宪眼珠都快掉下来了,心想这两人什麽时候熟成这样了?
  待瑞王一行人走了,李承宪几番开口想问滕翼怎麽回事,滕翼还记恨著日间之事,一见李承宪就想起马车里的那个吻,面皮发烫,也不理李承宪,归置好东西,贴著李承宪床沿打地铺睡下了,翻个身,将一条後背亮给李承宪,摆明了不想跟他说话。
  李承宪欲言又止,终是没说话,翻个身也睡了。
  
  次日起床,大军拔营继续行进,一路无话。
  十来天後,一行人终於回到了京城潋京。
  到了潋京,滕翼与李承宪一起住进瑞王府。
  滕翼初入中原,对什麽都很好奇,况且潋京是大堇王朝都城,繁华异常,滕翼简直看花了眼,只觉得每样东西都精致有趣,人人都衣著光鲜,不禁感叹中原果然繁荣,风物富饶。李承宪经过半个多月的将养,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又见大战刚息,瑞王府也没什麽事,便每日陪著滕翼在潋京到处逛。两人日日游山玩水,看戏听曲,将潋京玩了个遍。
  李承宪见滕翼玩得开心,也跟著高兴,便又与滕翼提起婚事,要赶快捡个好日子把亲事办了。滕翼想想也姐姐不知何时回到潋京,终是不敢就答应,一直拖著。几番推脱,终是推不过,看看李承宪终日拿幽怨的眼神看著自己,又找了无数说客来跟自己说,算算日子,预计姐姐也该到了,无奈只得先答应了李承宪。
  李承宪大喜,急忙通知瑞王府众人,著手准备亲事。两人家人都不在潋京,一切礼仪从简,挑了个好日子,就要完婚。
  滕翼看著李承宪整日忙忙碌碌,筹备亲事,嘴乐得都合不拢,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不禁忧虑,成了亲,李承宪不就要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了吗?算算行程,姐姐也快该到了,可却总是毫无消息,也不知是不是路上有什麽事耽搁了?
  随著日子越来越近,滕翼心里也越发焦虑,总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可是日子还是过得飞快,成亲的日子一天一天的逼近。
  终於到了成亲这天,滕翼一大早就被人叫起来,先有一名老妈子进来,屏退众人,拉著滕翼絮叨个不停。滕翼听了半天,才听明白,这老妈子竟是来教新嫁娘新婚之夜的男女之事的。
  滕翼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少年人,直听得两颊冒火,想让那老妈子闭嘴,又臊得不知该说什麽,听她问自己话只得“嗯、嗯”地应著,只盼她快些讲完早点走。
  那老妈子见滕翼臊得满脸通红,也是乐,笑道:“姑娘有什麽好害臊的,成亲不都是这样?姑娘也是可怜,一人孤身在此,到成亲了,连个亲人在身边都没有,也没个至亲在身边教这些,反央我这个无亲无故的老婆子来。所幸李爷可是个大大的好人,你跟著他总不会吃亏。”
  说罢又絮絮叨叨地说些新婚之夜要注意的地方,这才起身出屋去。
  滕翼才松了口气,不想又是一大群人涌了进来,一群丫鬟围著他折腾。他心叫不妙,这还不被人发现?慌忙挣扎。
  这时救星来了。
  瑞王一踏进屋里,就见滕翼正从一堆丫鬟仆妇中挤出来,要往门外逃去,忙指挥身边的侍卫将门挡住,口中笑道:“不好不好,快拦住他!新娘子要逃婚了!”
  瑞王身边的侍卫平日也与李承宪交好,忍俊不禁,忙站在门边,挡住滕翼。
  滕翼闻言又羞又气,想逃出去,又没处可走,只拿眼睛气鼓鼓地瞪著瑞王。又想想刚才那老妈子跟他讲的那些羞人的事,更是惶惶不安,道:“太安不要闹了,这婚,我……我不结了!”
  瑞王听了直摇头,只得对那些丫鬟们道:“小滕是夷族人,受不惯中原这些礼数,你们都退下吧,只留两个在房里听小滕……不,是听李夫人吩咐。”
  滕翼闻言羞红了脸,但见屋里众丫鬟皆听命离去,终是冲瑞王感激地一笑,可惜操心著怎麽混过今晚,瞒过李承宪,心情紧张,笑容僵硬。
  瑞王叹口气,他这个样子怎麽可能瞒得过李承宪?只是两人这样一直不清不楚也不是办法,终是要将话说开的,於是又劝慰了几句,想著自己总呆在新嫁娘屋里也不合适,便带著随从走了。
  滕翼看看屋里只剩自己还有两个丫鬟,突然一个念头无法抑制,干脆把这两个丫鬟巧昏,就这样逃回西夷怎麽样?可是脑中又不禁浮现起李承宪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己的好,想起李承宪为亲事忙里忙外的幸福模样,自己若是这麽一走了之,他该有多伤心?想想终是不忍,只得先瞒住了他,只盼著姐姐能早日赶来,跟自己换过来。
  滕翼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麽法子,只得赶鸭子上架,进里屋沐浴洗漱,换上新嫁娘的大红礼服,站在铜镜前看了许久。
  如果是姐姐穿上这身衣服,该有多漂亮?跟李承宪有多登对?
  默然无语,也不去理心里异样的感觉,木著脸走出去,马上被两个丫鬟喜笑颜开的拥到妆台前,任那两个丫鬟给自己上妆。
  盯著镜子里自己的脸,上了妆,简直跟姐姐一模一样。
  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仿佛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一般,仿佛是假的一般。不禁在心里嗤笑,可不就是假的?他在李承宪面前可曾有一日做过真实的自己?
  突然开始有点憎恨这张脸,只因为李承宪透过它看著的,从来都不是自己。
  木然地等著两个丫鬟上完妆,盖上盖头坐在床沿枯等,也不知在等些什麽。耳中听著外面喜乐喧天,人生嘈杂,心里麻木地一点真实感也没有。
  
  新嫁娘上完妆是一整天不能吃东西的,这样从早等到晚,天擦黑,滕翼正饿得前胸贴後背,又有一群人进来,欢天喜地地搀起滕翼,出门上了轿子。
  滕翼心知该来的总会来,默然无语地听从别人摆布,坐进了轿子。
  感受到轿子摇摇晃晃地抬了起来,颠了几颠,渐渐平稳。滕翼坐在轿子里蒙著盖头,心中一片茫然,也不知自己这将是要抬向哪里?自己和李承宪终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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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19

  19     
  
  
  轿子被从偏门抬出了瑞王府,又打正门抬了进去,一路抬直大堂,终於停下。
  有人搀滕翼下轿,扶著他踏上一条红毯子。
  滕翼听任摆布,顺从地在红毯上走著。他从红盖头的下摆里看著自己的脚──穿著大红绣鞋,一步一步走在红毯上。耳中听著周围宾客的笑闹声,喜乐喧嚣,人声鼎沸,一切是这麽的不真实,似乎所有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可不就是跟自己无关麽?
  终於走到了红毯的尽头,一双同样喜庆的大红官靴进入视线。
  那人过来牵住滕翼的手,滕翼能感觉到他的手都在抖。
  那双握紧银枪在战场上杀敌无算的手也会抖吗?那他此刻得有多激动?多兴奋?
  滕翼心中绞痛,多想甩开那只手,多想直接掀盖头,就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在整个世界面前大声宣布:“我不是滕丽!我是滕翼!!!”
  可是终究还是无法动弹,任他牵住自己,接受众人的庆贺,然後拜天地。
  心中突然一种怪异的感觉无法抑制。或许在这里跟他拜了堂,他就是滕丽了。他就跟李承宪是真正的夫妻了。没有欺骗,没有性别,也没有遗憾。
  可是双腿僵直,怎麽也跪不下去。总是害怕著,这一跪,是否有什麽会不一样?是否有什麽就再也回不去了?
  李承宪等了一会儿,见滕翼仍是不肯下拜不安地询问:“丽儿?”
  滕翼闻言一惊,随即在心中嘲笑自己,顶著这个名字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成滕丽了?收摄心神,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就把自己当做姐姐的替身,其余再不要想。
  终是跪了下去。
  “礼成──!”司仪官扬声高喊,众人上前像两人道贺。
  
  只是简简单单的磕几个头,滕翼却感觉仿佛过了千万年之久。
  你看,什麽也没有发生。滕翼在心里镇定地对自己说。什麽也不会发生。
  随即,便跟著喜娘转进後院的新房去了。
  
  滕翼在新房中,饿了一整天,反倒饿过了头,也不觉得饿了。
  呆坐在床沿,顶著大红盖头,心中忐忑不安。
  待会儿李承宪就要进来了,自己的身份就要被发现了怎麽办?有什麽办法蒙混过去麽?即使瞒骗过去一时,却瞒不过一世,只要姐姐未到潋京,自己就要一直瞒骗下去。
  可是该怎麽做?待会李承宪一进来,自己不就露馅了。
  随即又想起日间那位老婆婆教自己的男女之事,又是羞愧又是著急,待会李承宪若是要拉著自己行那事,可怎麽躲过去?不然岂不就马上现了原形?
  心中正是焦虑,却听门外一阵喧闹由远及近。只听几个大嗓门嚷嚷著要闹洞房,李承宪好脾气地赔笑道:“内子脸皮薄,实在是经不住你们闹。各位看我面子,饶了我这一遭吧?”
  众人一阵哄笑,又调笑李承宪几句,便有相熟的人拉著大家散了。仍有几人不依不饶,被旁人又拖又拽好不容易才离开,众人又是好一通笑闹。
  随後,人声渐远,只有一个脚步声渐近。
  滕翼听到李承宪站在门前,迟疑片刻,“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心里更紧张起来。
  听李承宪一步步走近自己,停在他身旁,却没了动作。
  他也如自己一般紧张吗?滕翼在心里猜测。当然了,终於娶到自己心仪的人,又怎能不紧张?可是他若是知道这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又会如何?
  滕翼心中烦躁不已,李承宪却迟迟不走上前来。
  等来等去,心火渐盛。滕翼在心中暗骂自己,我什麽时候也如此婆婆妈妈起来了?如此猜来猜去,又总想著怎麽逃过今晚,始终於事无益。於是仗著一股心火,刷地一把扯掉头上盖头,站起身来,目光炯炯直盯著李承宪。
  李承宪正心里忐忑,不知怎麽上去掀起新婚妻子的盖头,却见滕翼腾地站起身来,头上盖头也被他一把掀下,正惊异不定,却听对方说道:“我这几天那个,不能跟你那啥了,就这样,睡吧。”说完也不管李承宪的反应,翻身倒向床里,自顾自睡下了。
  
  李承宪如被雷劈中一般,立在当地,久久不能动弹。许多天来的喜悦如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顿时熄灭。
  原来他终究还是不愿的麽?
  这些天来两人关系已经如此之近,然而他也终是不愿意。虽然被自己催促得终於同意了成亲,可新婚之夜竟编出如此借口搪塞自己,原来……原来他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喜欢自己。
  口中苦涩,几欲落下泪来。心里无限的苦,却无法言语,什麽也说不出口。怪不得前些日子瑞王也曾旁敲侧击地劝自己对婚事再作考虑,可是瑞王也知道,这事自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人空欢喜?看著那人侧卧在床里的背影,眼里几乎要流出血来。难道真的要把心剜出来给他,他才会正眼看自己麽?只怕真的把心剜出来给他,他也只做寻常,笑笑便抛到脑後了。
  呆立良久,心中百转千回,却仍是一句也无法吐出。
  终是一声叹息。
  无论如何,他也终究是自己的妻了。
  不爱就不爱吧。可两人已经绑在一起了,一辈子。
  只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护他,去珍惜他,他总会回头看自己的吧?
  於是凑上前去,轻扶他的肩,感觉到他骤然间绷紧的身躯,心中更是苦涩,开口道:“先别睡,饿了一天了吧,先吃点东西。”
  滕翼闻言,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亦不知如何答他,只能继续躺著不肯动。
  李承宪又是一声叹息,更放柔声音道:“就算不吃东西,起码要把合卺酒喝了吧?”
  滕翼听了,想想这道礼数总不能少,只得又坐起身来。李承宪见他肯起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过两只酒杯,斟上酒,递给滕翼一只。
  滕翼接过酒杯,却不敢去看李承宪的眼睛,急急切切地与李承宪喝完,正欲将酒杯放至一边,继续回床上睡下,却被李承宪攥住了手臂。
  李承宪定定地看著他,眼中神色复杂,却始终不发一语。滕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今天的李承宪太不正常了,总觉得会把自己生吞活剥撕吃下肚一般。於是便想挣脱,待要用力,却感觉被捉住的手掌里塞进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温润圆滑,触手极舒爽,低头一看,却是自己放在枕边的那枚李字玉佩。
  李承宪仍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柔声道:“不管怎样,从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妻了。”慢慢合拢他握著玉佩的手,道:“永远带著它好吗?带著它,你一生都是我的妻子。”
  滕翼心中千头万绪,总理不清楚,望著李承宪的眼中,那里面深邃无底,有著太多太多自己看不懂的东西。
  终是抽回了手,将玉佩收进怀中,躺下睡了。
  听著李承宪在屋里走动,吹熄了灯,解去外衫躺在自己身边,听著他的呼吸在自己耳边响起,气息平稳悠长,那韵律却让自己莫名的安心,还有心痛。用手悄悄摸摸那枚玉佩,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心脏的地方,玉佩轻轻巧巧,却如大石般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夜无眠,睁眼到天亮。
  
  ===================================================
  这章卡了好久,也写了好几遍,终於被我写成这个样子……
  我也知道这样写是避重就轻了,各位想骂就骂吧……总觉得在这样的时节将真相揭露出来太残忍……
  也想过干脆让承承新婚之夜发现真相暴怒之下做掉小翼算了……不不不,承承是理性又温柔的好小攻,不会做这麽不靠谱的事的!况且这之後就要虐了吧?我……我还是舍不得虐的……我是亲妈!!!
  於是可怜的承承让你受苦了!!泪……其实俺也不舍得让你这麽难过的啊!!!新婚之夜还没肉吃俺对不起承承也对不起各位!!!
  翻来覆去想了好多遍,终於还是想坚持最初的设想,就让这两人先继续这样不清不楚下去吧!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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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0

  20     
  
  
  第二天天没亮,李承宪就醒了。躺在床上睁著眼看著天花板,却怎麽也不敢扭头去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一眼。
  身下躺的是自己婚床,身上盖的是大红的喜被,身边躺著的是自己明媒正娶拜过了堂将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可是那个人的心在哪里?何时才会向他敞开心门?
  这样一直躺到天光大亮,终於坐起身来,轻手轻脚的换好衣服,带上门走了出去。
  
  听到李承宪关门离去的声响,滕翼这才睁开眼睛。
  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麽逃过去了?
  知道李承宪有多生气,也知道李承宪有多伤心。可是李承宪还是什麽都没说,什麽都没做,什麽都不愿意强迫他。
  滕翼侧过身拥著被子,感受著那个人的余温。
  李承宪要有多爱“丽儿”,才会如此隐忍?
  李承宪。
  对不起。对不起。
  不觉间,眼睛酸涩,却怎麽也流不出泪来。
  
  李承宪收拾心情,来到军中做事,被人看到,一群平日交好的将官马上围了上来。
  众人均奇怪:“承宪怎麽来了?昨日才成亲,今天不在家陪新婚夫人,怎麽舍得来这都是男人的地方?”
  李承宪心中苦涩,可是又不便多言,只以大战在即,军务繁忙为由,搪塞过去。又寒暄了许久,众人才散去,各忙各的。李承宪这才松了一口气,去做自己的职司。手中不停地忙著,却仍是挡不住去想滕翼。想著滕翼的无情拒绝,便胸中一股闷气郁结於胸,呼不出来。又不想被旁人看出来异样,只得拼命忍耐。
  就这样煎熬地过了一天,交卸了职司,赶回家去。
  离家越近,心情越是复杂,待走到他与滕翼所住的小院门口,竟是生生的挪不动脚步。
  不禁苦笑。这还是第一次吧?居然会有这种不想踏入他所在的地方的心情。
  怔怔地望著院门,呆立许久,终是长叹一声,推门进去。
  不料一推门,便见到滕翼正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也不知在想些什麽,两眼直勾勾盯著院门发呆。滕翼也没想到下一刻院门便被推开,那个自己不敢去想却忍不住想了一整天的人走了进来。不期然间两人四目相对,怔怔地谁也移不开视线。
  许久,滕翼才想起什麽一般,慌乱地将脸别过一边,仍是不言不语。
  李承宪看滕翼最终还是躲开自己,心里一阵失落。但看到滕翼神色怏怏,眼神落寞,也知道他其实很不安,知道他其实对自己很愧疚。心中又忍不住心疼。不管怎样,还是不忍心看到他难过啊。
  无可奈何,李承宪打点气精神,走上前去,柔声问道:“怎麽坐在这里?吃饭了没?”
  滕翼闻言抬头,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承宪好久,终於摇了摇头。
  李承宪道:“那进屋吧,饭菜也该送过来了。”
  滕翼不言不语地起身,默默地跟著李承宪进了屋。
  李承宪心中不禁宽慰。他并没有不理自己,看来自己还是有希望的。大不了就像再回到两人刚见面那时罢,何况那时的他其实极厌恶自己,相比之下现在的他对自己还算好的了。
  慢慢来好了,总会等到他能接受自己。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有整整一辈子呢。
  
  日子一日日过去,李承宪与滕翼两人终於渐渐融洽,只是对那日洞房之事都是只字不提。每日李承宪从军营处回来,与滕翼一起吃吃晚饭,说说笑笑,真正的相敬如宾。
  这总会让李承宪有种错觉,仿佛两人又回到了在湛城的日子。
  只是春阳变夏日,和风改暖晴,关内关外的桃花早就谢尽,身边的人却已成了自己的妻子──然而心却依旧遥远。
  晚上李承宪轻轻爬上床,看著两人之间那条刻意留下的空隙,恍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刺得他心一阵阵抽痛。
  可是仍是不愿勉强他一丝一毫。
  告诉自己给他时间,给他时间感受自己,接受自己,爱上自己。
  不要著急。
  闭上眼睛,安然入眠。相信自己一片痴心终不会空付。
  
  在李承宪的努力下,滕翼心情也终於平服下来。只是终日百无聊赖,无事可做,除了每日等李承宪回来,两人一起说说话吃吃饭,便再也没什麽可做的了。在屋里圈得极了,也想去找找朋友,可惜在潋京滕翼更是人生地不熟。仅有的几个朋友,许臻仍留在湛城打理局势,瑞王又在忙著准备对西南用兵,均是不能相见。况且自己的身份已是嫁为人妇,旁人又想著两人新婚燕尔不愿打扰,平日里更是没人往两人的小院走动。
  李承宪看滕翼天天无事可做,渐渐郁郁寡欢,人都蔫了下来,再没以前神气活现的样子,也是著急,便把心里早就有的一个打算又重新提起。前後思索了几遍,自认无甚不妥之处,便找了个时间,去瑞王跟前说了下。
  不想瑞王也是早有此念,当即便答应下来。
  李承宪大喜,待晚间收了班便急忙赶回家,急著把好消息告诉滕翼。
  
  ====================================================
  我真是手贱……太无聊了突发奇想在百度上搜这些人物的名字,结果被深深的打击到了……
  李承宪居然是一个韩国明星的名字!!!不,是韩国好多人都会用的超~普遍的名字……我痛恨自己干嘛手贱还要一一打开那些网页看真颜?默默地碎碎念:我什麽都没看到我什麽都没看到承承你就是长成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滕翼就更惨了……居然是一款汽车……泪……我对不起你小翼!
  然後不死心的继续输,许臻──女人的名字!!!
  周继明,陈亦鸣──直接出现一个网页:全国有多少周继明/陈亦鸣???
  辛太安……果然这名字很怪,倒没多少重名的……
  果然我起名无能……泪……
  
  纵观全文起得最好的名字就是董元弼了!!~~~除了两条无关信息外居然直接就搜出了《青山不语》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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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1

  21   
  
  
  傍晚,李承宪快步走回院子,推开院门,大踏步走了进来,一脸笑容。
  滕翼奇怪道:“怎麽这麽高兴?有好事吗?”
  李承宪爽朗地大笑几声,道:“当然有好事!”
  滕翼看他高兴,也不禁绽开笑颜,问道:“什麽事啊?看你乐的。”
  李承宪又乐了一会儿,看滕翼被他吊起胃口,急躁地拿眼瞪他,这才止住笑,道:“我今天跟瑞王殿下说,你医术不错,尤其治疗外伤别辟蹊经,自有一套手段,便建议你入军做军医给将士们看伤。瑞王殿下已经答应了。”
  滕翼闻言,惊喜交加,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李承宪看了,心中也觉好笑,便凑近他,道:“丽儿,你可愿意?”
  滕翼仍处在极大的惊喜之中,仍是反应不过来,口中竟说不出话来。
  李承宪见他如此,更觉好笑,便忍不住逗他,贴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丽儿不说话,许是不愿意?”又叹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便去找瑞王再推掉此事好了。”
  滕翼闻言大惊,急忙抓住李承宪道:“不要!”不想李承宪此时靠他极近,动作间面颊被他的唇扫到,不禁又是一愣,面庞一阵火烧。又看到李承宪正看著他的窘态坏笑,这才知道的对方在故意逗自己,心中恼火,口中骂了一声,一掌推去,正中李承宪胸口。
  李承宪胸前中了一掌,闷哼一声,暗道娶个会武功的媳妇也有坏处的。随即又不禁回味刚刚双唇擦过他的脸颊的感觉,心中荡漾,面上又傻笑起来。
  滕翼一怒之下失手打了李承宪,看他捂住胸口不说话,心里有些後悔。不一会儿又见他竟傻笑起来,自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禁又羞又气,脸颊通红。
  李承宪看看滕翼,也不再逗他,道:“怎样?你可愿意?”
  滕翼深深地看了李承宪一眼,仿佛要看穿他整个人一般,终於坚定地点了点头:“嗯!我愿意!我想去!”随即脸上绽开一朵灿烂的笑靥,配著尚未消退的红晕,煞是好看。
  李承宪不禁看得痴了,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来操的这些心,受得这些累都值了,伸出手来抱住滕翼,在他耳边轻喃:“只要你开心就好。只要你开心,怎样都可以。”
  
  第二日两人起了个大早,赶往军营。尤其是滕翼,兴奋得脸上笑容都没停过。
  李承宪见滕翼高兴,心里也欢喜,轻轻拉过他的手,牵著他往军营走去。
  到了军营,李承宪将他领到军医的药庐,在门外扬声道:“楚大夫!”
  不一会儿,一名白衣男子从药庐中出来,挽著袖子,双手沾满泥土,就连一身白衣的下摆也沾染著尘土,似是刚从药圃中出来。来人正是当日帮李承宪治伤的随行军医。滕翼与他相处多日,早已熟识,只是当时一心扑在李承宪身上,并未问知他的姓名。此时看到自己将要与之共事的竟是他,更是高兴。
  楚大夫见到两人也是欢喜,满面笑容:“来了?瑞王殿下已经跟我说过了。李夫人的侗彝族医术别有独到之处,尤其伤药极为灵验,这下有机会和李夫人共事,在下荣幸之至。”
  李承宪见状也是高兴,向滕翼介绍道:“丽儿,这位是楚晋臣楚大夫,你我回潋京路上已经与他认识过了。楚大夫为人极好,我们平日若是不小心治伤都的楚大夫不辞辛苦帮我们诊治的。楚大夫医术也极佳,曾是太医院院判,因故出宫,被瑞王殿下赏识才在此任军医的。你平日无事,正好可以跟楚大夫多学些医术。”
  滕翼闻言点头,楚晋臣谦逊道:“哪里哪里。李夫人的医术在下也是倾心不已,正是要向李夫人请教。”
  三人又说笑一番,李承宪便先告辞离去,忙自己的,滕翼便与楚晋臣一起进了药庐。药庐盖得很简陋,不想里边却是别有洞天。滕翼走进药庐,只见一个小院,中间一条青石小径,院内有精舍三间,屋内摆设器具无不精致。另外还有一个颇为不小的园圃,种满药材,楚晋臣刚刚正在药圃内忙活。院内空地上也有一些木制的大架子,上面装著些待要晒干的药材。
  滕翼从小学医,置身此间自是亲切无比,马上也挽起袖子与楚晋臣一起干活。又见院中有许多自己并不认识的药材,也一一向楚晋臣询问,待楚晋臣回答才知,原来即使是自己所熟识的药材,在中医与侗彝族医学中也有著不同的用法,不禁大感兴趣,便缠著楚晋臣问个不停。楚晋臣也是好性子地一一解答,耐心教导,同时也时不时地向滕翼请教些侗彝族治伤的妙方。
  两人在院子里忙活了半日,相谈甚欢,中间有人送饭过来,随便吃了点午饭,又回到院子里兴致盎然地摆弄药材。
  滕翼自幼学医,又是热情好学的性子,楚晋臣亦是痴人,醉心於医药,两人一来二去,相当投契,只觉相见恨晚,有无数的想法和知识要交流,不觉间天色已晚,待李承宪来接滕翼时,滕翼已经闹著要拜楚晋臣为师,楚晋臣脾气好,无法拒绝,只好答应。
  李承宪踏进药庐时正看到这样的情景。见滕翼兴高采烈地拉著楚晋臣叫师父,楚晋臣好脾气地笑著,李承宪也觉无奈。
  与楚晋臣打了声招呼,领著仍吵吵著不愿走的滕翼回家去了。
  一路上,滕翼一直在兴奋地讲著白天药庐里发生的事,讲著楚晋臣如何博学,讲著他教会自己认了好多新药材,还有好多药材的功用,还讲药圃里有哪些药材,两人忙活了一整天。
  滕翼一路讲个不停,李承宪只是笑而不语,默默地在一旁听著。看著夕阳的余晖印在滕翼那张小脸上,红扑扑的竟是比天边那片晚霞还要好看。
  看著滕翼生动的表情,开怀的笑著,李承宪心底一阵柔软与满足,总觉得只要他能一直这麽高兴,这麽快乐,就这样将心掏给他也无所谓。
  两人一路笑语,走到了小院门口。李承宪上前打开院门,等著滕翼进来,却见滕翼仍呆在原地不动。李承宪奇怪:“丽儿?”
  滕翼闻言抬头,直视李承宪,眼中映著天边的夕阳,光华一漾一漾的,明亮而温暖,直暖到李承宪心里:“李承宪,谢谢你。”说罢,也不理呆立著的李承宪,一低头进屋去了。
  李承宪独自一人呆在院门口,靠著那扇薄薄的木门,感受著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欢快地要跃出腔子一般。
  闭上眼睛,脑海中满是滕翼那双漂亮的眸子,那麽专注的看著自己,只有自己。
  终於长舒一口气,裂开嘴傻笑,心情也随著天边的晚霞飘得老远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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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2

  22    
  
  
  时间如水般流过,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潋京已有半年了。滕翼已经渐渐适应了潋京的生活,在楚晋臣处也呆的习惯,学到不少东西,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与李承宪关系也渐好,李承宪平日尽有些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亲昵动作,滕翼虽是不好意思,也不便拒绝,都随他去了。只是李承宪仍紧守礼数,对滕翼再没有进一步动作,这让滕翼也安心不少。然而姐姐那面始终没有消息,滕翼心中著急,又托了几次人捎消息回去,均是如石沈大海,没有回音。
  西南方面,戎王辛太昌正式与邝胜决裂,瑞王手下诸人也稍微放松下来,毕竟只要西南内部问题没有解决,大战亦无法发动。戎王与邝胜彻底翻脸,两者只能存其一,而当两者只余一人时,便是战争爆发之时。於是瑞王手下加派细作渗透进西南内部,打探消息。西南局势紧张,潋京反倒一派平和,大家都知一旦战争爆发,眼前的平静将成奢念,都很珍惜现在的安宁。李承宪等人每日整顿军务,操练士兵,闲来相互切磋武艺,较量长短。
  这日操练完毕,李承宪与另一名名唤张冀长的武将,在演武场切磋,周围围了好多兵士观看叫好。二人斗得兴起,不禁手下没了分寸,李承宪一枪刺去,不料张冀长招式已老,无法回身挡格,李承宪又收势不及,竟一枪刺中对方身体。好在张冀长也不是泛泛之辈,在极险的情况下略略转开了身子,避开了要害,然而李承宪的长枪仍是从他胁下划过,鲜血登时迸出。
  李承宪见状大惊,大叫一声“冀长”,撒手扔下长枪便奔上去扶住他。
  两人平日里感情本就好,此时亦是比武场上无心之失,张冀长也不怨恨李承宪,勉强笑笑答道无事。
  李承宪见张冀长尚能站立,想是伤得不重,但仍是不放心,慌忙去查看他的伤口,只见左侧胁下一道长长的伤口,深可及骨,皮肉外翻,鲜血横流。李承宪见状大惊,心中更是愧疚,马上搀起张冀长,交代旁边的兵士几声,便架著张冀长往药庐走去。
  
  来到药庐门外,远远的李承宪就开始扬声喊道:“楚大夫!丽儿!”一面架著张冀长进了药庐。
  迎面见滕翼闻声走了出来,身上穿著一件白色长袍,和楚晋臣身上是同一款式,据说是瑞王专门派人特制给医者穿的。
  滕翼见到两人的情状,又看到张冀长脸色发白,左面半边身子都让血给染红了,也是大惊,慌忙招呼李承宪将张冀长架到屋里床上躺下,自己转身进里屋去取药箱。
  原来楚晋臣出诊去了,只留滕翼在药庐侍弄药材。此刻楚晋臣不在,只能由滕翼来为张冀长处理伤口。
  李承宪看著滕翼熟练地为张冀长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写单开方,大为吃惊,想不到短短数月,滕翼医术已经精进至此?心中不禁安慰,看了滕翼终於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即使终日忙碌也是过得充实而又满足,李承宪也真心的替他高兴。
  待滕翼为张冀长处理好伤口,说道幸好伤势并不甚重,休息个十来天也就好了。李承宪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於是滕翼安排张冀长在床上躺好休息,自己开了个方子,到院子里为张冀长配药熬药。李承宪在屋里照顾了张冀长一阵子,见张冀长无甚大碍,已经睡了过去,便走到院子里去看滕翼干活。
  滕翼已配好药,正在院子角落里支了个小炉熬药。时不时拿小蒲扇扇扇火,却不小心被烟呛到,咳得满脸通红。
  李承宪看得好笑,不禁笑出了声,却被滕翼听见了。
  滕翼翻著眼睛瞪著李承宪,气鼓鼓的,脸却更红了。手中小蒲扇一甩,起身去翻弄院子里木架上晾著的药材。
  李承宪看看滕翼不理他,自己一个人实在无聊,便又贴贴地跟了过去,站在他背後,看他忙著。
  看著他手中忙个不停,却因为感觉到自己的靠近而不自觉地低下头去,衣领中露出一段细嫩的脖颈微微泛红,因动作透出一层极细密的汗,在阳光下更是亮眼。
  李承宪被那脖颈吸引,视线牢牢定住,不知不觉靠得更近,甚至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气,不禁心猿意马,不可抑制的,低下头去,轻吻那段颈子。
  滕翼感觉到身後的人越靠越近,不由紧张,又不肯泄了心中情绪,只得假装不在意,继续忙著手中的事,表面镇定,双手却不听使唤起来。
  身後那人越靠越近,近到自己都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麻麻的,想伸出手去搔,却怎麽也移动不了一分。突然後颈上一热,竟是那人低下头来亲吻自己的脖子!
  滕翼大惊,连忙闪到一边,捂住後颈,瞠目结舌地看著李承宪,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恍惚间竟觉得手下的皮肤灼热,那被李承宪吻过的地方竟是热得要烧坏捂著的手一般,不禁心怦怦直跳,面红耳赤。
  滕翼转身间荡起衣摆,李承宪眼尖,注意到滕翼腰间一件物事一闪而隐。
  待到反应过来是什麽,李承宪心中剧震,喜不自抑。
  那不正是自己给他的那枚李字玉佩麽?
  那枚玉佩是两人的定亲之物,新婚之夜自己曾亲手将它放进他的手中,请求他做自己的妻子。现在竟见到这枚玉佩悬在他的腰间,自己是否终於可以对他有所期待?
  李承宪渐露微笑,轻声问:“丽儿,你腰间挂的可是我李家的家传玉佩?”
  滕翼闻言大惊,连忙伸手扯平外袍衣摆,道:“没有,我才没……”说罢便想转身逃开。
  不想李承宪伸出双手,将他困在自己的胸膛及药架之间,低下头盯著他的眼睛,道:“我没有看错,就是那枚玉佩没错。”看他躲开自己视线,又道:“为什麽会带著它?”
  滕翼转过头,避开他的视线,答道:“我……我们两人都在军营中做事,家里没人看著,你这枚玉佩这麽珍贵,丢了怎麽办?我……我没办法才带著它的……”说话间,将脸别过去不看李承宪,脸却早已红到了耳朵尖。
  李承宪见滕翼这样更觉自己的猜想没错,滕翼本就是这样心里想法从来不肯承认的人。
  看著他低著头,柔顺的发在头顶绾了个简单的发髻,露出两只耳朵早已红透。嗅著他身上淡淡的药香,想著那枚玉佩正安安稳稳地悬在他的腰间,没有距离,突然觉得满足异常。觉得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担的这些心,受的这些累,那些难过,那些伤心,那些失落,那些无奈,那些日日惦念的心思,那些想又不敢想的期待,那些想要为他付出一切的心情,都值了。
  滕翼感觉到自己被李承宪整个包绕进怀中,被他的气息包围,更觉羞怯,又觉得两人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暧昧,又实在是太危险,便伸手推李承宪:“让开。”手却被李承宪抓住,牢牢握著,放在胸前。手掌下传来李承宪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心也跟著颤动起来。
  於是自然而然地放松了身体,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凑过来的唇,双唇相贴,辗转厮磨,分享彼此的气息,唇舌交缠,相互爱抚,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生命一般,极尽缠绵。
  滕翼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四肢无力,完全被李承宪压在身後的药架上,感觉到李承宪也逐渐情绪不稳,动作也渐渐失控,紧紧拥住滕翼,用力得身後药架都发出不寻常的吱呀响动。
  滕翼一惊,忙使力推开李承宪,只觉仍是四肢发软,靠著药架勉强站立,双唇也被吻得肿胀灼热,想起这药庐虽是地处偏僻,但也不是无人来此,又想起屋里还睡著一个受伤的人,不禁又羞又愤,怒瞪著李承宪道:“你……你这人怎麽这麽无耻!?”
  李承宪被推开,也觉自己刚刚确实失了控制,平复呼吸,听了滕翼的话,不禁好气又好笑道:“我亲我自己的妻子,这怎麽就无耻了?”
  “你!”滕翼气得打不上话来,推开李承宪回屋里去了。
  李承宪在滕翼背後暗暗发笑。看来自己这个妻子真是脸皮薄,嘴又硬,自己拿他也无可奈何。
  眼角瞟到墙角药炉火渐小,便急忙跑去捡起滕翼扔下的小蒲扇蹲在一旁扇火。
  手摇小蒲扇,心思却早飞地老远。想起刚刚那一吻,不禁又是欢喜,心里涨满欢乐,脸上又傻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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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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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3(微H,慎)

  23(微H,慎)  
  
  
  晚上回到家,李承宪仍是一脸傻笑,看得滕翼浑身不自在,早早地就洗洗睡下了。
  李承宪见滕翼睡了,自己也无甚事,看了会儿书,也上床歇下了。
  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感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睡在旁边,想起日间的事,心中激荡,忍不住转过身来看著他。单手撑头,看著他的侧脸,只觉越看越好看。见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知道他是在装睡,忍不住又弯起嘴角。
  滕翼躺在床上,感觉到一道恼人的视线一直粘著自己,想忽略掉他继续睡,却怎麽也办不到,终於忍无可忍,睁开眼睛瞪回去:“你看什麽!?”
  李承宪见滕翼终於睁开眼看自己,咧开嘴又是傻笑:“看你啊。”
  滕翼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见李承宪笑得更欢了,两只眼睛都弯了起来,突然探过头来在滕翼气得嘟了起来的唇上轻轻一吻。
  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一触即分,滕翼却被这突然袭击的一吻吻得一怔,面颊通红。待反应过来,张嘴要骂,却见李承宪正深深地望著自己,眼中柔情如水波流转,缓缓流动,动人心魄,面上神色郑重,唇边带著一丝微笑。滕翼被那双眼眸吸住一般,移不开视线,到嘴边的话也都忘了。
  李承宪看他半晌,像要将他的样子牢牢地刻在心上一般,又低下头去,捧起他的脸,郑重地印上一吻。
  滕翼看著李承宪近在咫尺的脸,那俊朗的面容,那明亮的眼眸中全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深邃得仿若要将自己的灵魂整个吸进去一般。感觉到那吻如膜拜般描绘著他的唇,细细密密地一遍遍吻过,温柔又珍惜。心底柔软,缓缓闭上眼睛,微启双唇迎接他的吻,一条灵巧的舌马上窜了进来,轻抚过他口内每一寸,卷起他的舌头一起缠绵。
  滕翼被吻得渐渐喘不过气来,却贪恋於李承宪给予的甜蜜,也伸出手去搂住李承宪的脖子,回应著李承宪。
  李承宪也气息不稳,渐渐情动起来,翻身压住滕翼,不断加深著那个吻,不断点燃两人间的温度,手也开始拂过滕翼的脖颈,抚上他平滑秀挺的背,紧紧拥著他,像要将对方拥进自己的血肉中一般,下身的欲望也渐渐勃发,压在滕翼身上散发著热量。
  滕翼正吻到神志都模糊起来,感觉到一样炙热坚硬的物事抵在自己大腿上,突然明白过来那是什麽,渐渐腾起的情欲登时如被一盆冷水浇灭,悚然一惊,慌忙一掌推开李承宪。
  李承宪正吻到难舍难分处,陡然间被滕翼一把推开,登时呆在当场。
  看著滕翼羞得无地自容的样子,并且悄悄移动身体往床里挪去,才明白,他仍是不愿接受自己。
  心如被一只大手用力挤压一般,阵阵钝痛,下身仍散发著腾腾热气,胸中郁闷无处纾解,心中狂吼著,到底要我做什麽,做什麽,你才能接受我?也如我爱你一般的爱我?多想干脆拉过那人,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就做了算了。也不用管自己这心意他到底能不能懂,肯不肯懂。
  默默地注视著他良久,心中苦涩,终是一声叹息。
  还是不愿伤了他,一丝一毫。
  宁愿继续等下去吧。给他时间。即使并不知道这等待是否终会有结果。
  默默地躺下身子,听著滕翼也小心翼翼地躺好,呼吸渐渐平复,李承宪也闭上眼,身下的灼热却因身边的人而一直不肯平息。
  
  滕翼不敢看李承宪的反应,这样被硬生生推开,谁都会生气吧?可是等了许久,李承宪却不言不语地躺下了,再没有反应。
  滕翼这才小心翼翼地躺下,却思潮起伏,怎麽也无法入眠。
  想著刚刚李承宪的激动,如此直面他赤裸裸的欲望,不禁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却又有点不同寻常的情绪在心底滋长,藤藤蔓蔓,缠绕不清。
  心跳也渐渐不平静起来,偷偷睁开眼看著李承宪俊朗的脸,线条坚毅的下巴,温厚的唇线,却想起刚刚那唇吻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姐姐,那双强健的手臂拥著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姐姐,又想到其实刚刚他那样急切热情地想要与之交合的也是姐姐,突然一股无名怒火在心口燃起。
  翻了个身,不再去看他,却越想越气,简直不能想象李承宪抱著姐姐,吻姐姐,还要和姐姐……
  突然愤怒得无法自抑,无法再想下去,无处发泄,只恨身旁的人居然还能无耻地睡著?假装睡迷糊了,大动作翻了个身,手臂一挥,一拳擂在李承宪胸口。
  耳中听到李承宪胸口挨了一拳,吃痛闷哼一声,心中恨意稍减,感觉对方起身检查自己,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片刻,却听李承宪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的拳收进掌中,贴在胸口,探过身来帮自己掖了掖被角,将自己拥进怀中。
  身子不由一僵,心中抽痛。即使如此,即使自己无理取闹,他还是这麽无条件地包容自己,宠著自己,珍惜著自己。这要用情多深,才能温柔至此?
  贴著他的胸膛,感受著他将下巴轻抵著自己的发顶,感受著手下传来他沈稳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拥住自己的温暖的臂弯,感受著他的气息将自己完全包容在内,妥妥帖帖,安安稳稳。
  那人下身的灼热仍未褪去,刻意与自己的身体保持一段距离,滕翼却仍能感受到他的隐忍和难过。
  犹如被蛊惑了一般,滕翼伸下手去,轻轻探进他的亵裤,握住那热力的根源。
  李承宪如遭雷击一般,身子猛地一震,声音都发颤:“丽……丽儿?”
  滕翼仍是默默无语,手上却开始动作,在他炙热的分身上滑动。
  李承宪身子大震,声音都颤抖著:“丽……丽儿……你……你干什麽……你……不必如此……”
  滕翼不理,手上不停动作,握住那渐渐变得更胀大的热块上下滑动,听到头顶李承宪气息渐渐浑浊,口中呼出热气喷在他的颈间,不禁也有些发抖起来,手上动作渐快,上下撸动,感受著李承宪分身顶端渐渐吐出湿漉漉的体液,沾湿了他的手指,手上更加难以抓握。耳边听著随著自己的动作渐渐湿滑,传来阵阵淫靡的声响,脸烧的厉害,深深贴进李承宪怀里,手中动作却仍是不停。
  李承宪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将头埋在滕翼颈间,不时亲吻吮吸著那里的皮肤,口鼻中喷出串串热气,滕翼只觉烫得生疼生疼,手中几乎抓握不住那硕大的热物。
  李承宪难以自抑地发出低哑的喘息,声音也沙哑起来,一声一声轻唤著:“丽儿……丽儿……”下身忍不住耸动,在滕翼的手中动情地抽动著,终於一个剧烈的挺身,泄在了滕翼掌中。
  发泄过後的李承宪将下巴搁在滕翼的颈窝,闻著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剧烈地喘息著,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呼吸,抬起身来看著滕翼。
  滕翼面如火烧不敢看他,手中一手黏腻的液体,不知如何是好,被李承宪拉过手去,拿过一旁的衣料细心地擦拭干净,握进掌中,拢在怀里。
  李承宪看著滕翼羞怯的样子,忍不住又探过头去亲吻他火热的面庞,拥住他,一声满足的叹息:“丽儿……”
  滕翼乖乖窝在李承宪怀里。
  为什麽你这种时候口中叫的,仍是姐姐的名字?
  闭上眼睛,不理会心中不能抑制的疼痛,两人相拥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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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4

  24   
  
  
  第二日清晨,李承宪早早地就起了床,只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舒爽,回想昨晚的事就乐得合不拢嘴,神清气爽地走出院子。
  滕翼看李承宪一脸傻笑就知道他在想什麽,不禁臊得脸通红,昨晚自己是怎麽了?怎麽被他那麽哄哄抱抱就做出那种事了?一回头正看到李承宪对自己裂开嘴角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更是羞得直想钻进地缝里去,也不理李承宪,自顾自去药庐了。
  李承宪笑笑,也不介意,想想他脸皮薄,便随他去了,自己也径直走向军营做自己的事去了。
  
  滕翼在药庐里做事,一整天都心不在焉。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去想,脑海中却总是在不断回放李承宪重重的鼻息,低哑的呻吟,不禁浑身发热,仿佛还能感受到李承宪灼热的体温,还能感觉到颈间那烫人的气息。
  心中烦躁,滕翼摔下手中的东西,到水池边掬起一捧清水洗脸。
  一旁的楚晋臣也放下手中的活,走过来,关心地问:“小滕,怎麽了?不舒服吗?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滕翼摇摇头,感受著面颊在清凉的水的作用下渐渐降温。
  楚晋臣叹口气道:“小滕,你回去说说承宪,以後注意点,不要在这麽明显的地方留下痕迹哦。”
  滕翼闻言惊异地看著楚晋臣,一时理解不了他的话。
  楚晋臣见滕翼的样子,笑笑,指了指自己的颈间。
  滕翼恍然明白过来,急忙捂住自己的颈间。在清水了一照,果然哪里轻微的刺痛,留下一片淡红的小点。
  滕翼赶紧拉起衣领遮住,羞得不敢再看楚晋臣,转身进屋了,留下楚晋臣在院子里无可奈何地笑。
  进了屋,还是浑身不自在,拼命地拿手压衣领子,不知早上一路过来有没有被什麽人看了去?在心中又将李承宪骂了不知多少遍。
  滕翼就这麽忐忑不安地过了一天,到了傍晚,也不等李承宪,自己一人回去了。
  
  李承宪回家时去接滕翼,被告知滕翼自己先回去了。知道他是害羞,只得无奈地苦笑,也赶回家去。
  进了院子,见滕翼正坐在院子里生闷气。
  滕翼听见响动,一见是李承宪,马上火起来,也不理李承宪,站起身就走。
  李承宪慌忙拉住他,赔笑道:“丽儿,怎麽了?”
  滕翼见他扯住自己,更是气愤,回身一拳打过去。李承宪躲闪不及,正中面门,捂住鼻子闷哼一声,拉住滕翼的手也松了。
  滕翼也是一呆,也不走了,看著李承宪捂著鼻子不说话,手也不拿开,一道血迹却顺著掌缘流了下来。
  滕翼见状,也是後悔自己下手有些重了,便上去拉李承宪的手:“怎麽样了?让我看看?”
  李承宪鼻子里哼出一声,也不撒手,看看滕翼,道:“出气了吗?”
  滕翼更是愧疚,但是想想白天平白被楚晋臣看了笑话,心中又有些不平。
  李承宪问:“你到底在生什麽气?怎麽这麽大的火?”
  滕翼不答,扯下李承宪的手,只见李承宪端正俊朗的脸上鼻头红肿,鼻血直流,看得滕翼又不禁好笑。
  李承宪见滕翼神色稍缓,也安下心来,道:“不生气了就好。有什麽好生气的?我们是夫妻,亲热一下有什麽好害羞的?”
  滕翼闻言,刚平息的火气又被勾起来,又回想起日间楚晋臣的话,更是气愤,怒道:“你还说!?都是你!要不是你不小心,我今天也不会被晋臣说……说……”
  李承宪好奇,问道:“楚大夫说你什麽?”
  “他说……说……”滕翼臊得说不上话来,下意识地又伸手捂住颈子。
  李承宪见状,恍然大悟,贴上去拉开滕翼的手,果然见那细致的肌肤上几点嫣红小点,正是自己昨日留下的。李承宪笑笑,低下头去轻吻那里,笑道:“这有什麽?咱们夫妻俩亲热谁还能管著咱们不成?”
  滕翼气愤地一把推开他,怒道:“你……你无耻!?”
  李承宪摸摸鼻子,道:“好了,别气了,大不了下次我注意点,不在这种地方留下痕迹了。”
  滕翼更是气愤:“你还想有下次?不可能!这种事以後再也不可能了!”说完又要走。
  李承宪连忙从後面拦腰搂住他,哄道:“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别生气了,好不好?”说罢咧嘴一笑,衬著红红的鼻头下两道鼻血,怎麽看怎麽滑稽。滕翼也有些绷不住想笑,但又拉不下脸,只能死死绷著面皮,甩开李承宪,转身回屋里去了。
  李承宪无奈笑笑,自去处理脸上的伤。
  第二日,李承宪顶著一个红红的鼻头去军营当班,被众兄弟狠狠嘲笑了一番,他也不介意,只觉得自己娇妻的拳脚,打在身上也是甘之如饴。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就入了秋,两人感情也益发好了,每天一起出门一起回家,李承宪也经常趁没人的时候亲亲抱抱,晚上时不时一起做做亲密的事。只是由於滕翼坚持,两人终究没有跨过最後那一步。李承宪也是无奈,知道滕翼还没完全接受他,只有继续等下去。
  
  这日是月圆之夜,滕翼正准备歇下,却被李承宪硬拉到院中。正好奇著,只见院中摆著一张小圆桌,桌上一壶酒,两只小盅,几碟小菜,两双筷子。
  滕翼更是奇怪,看著李承宪,拿目光询问他。李承宪也不答话,只是笑著将滕翼拉到桌边坐下,给他斟上酒,又给自己也斟上,这才笑著道:“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吗?”
  滕翼纳闷,想了想,道:“我想不起来。”
  李承宪叹了口气,道:“我小时候曾听我爹说过,侗彝族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就是入秋後的第一个圆月之夜,叫做望月节,这一天要全家人都聚在一起赏月玩乐,还有很多习俗,不知可是如此?”
  滕翼闻言一惊,确是如此,自己出来也有大半年了,渐渐适应了中原的生活,竟连家乡最重要的节日都忘了。又看看李承宪坐在对面对著自己笑,心里不禁一片柔软。自己都忘记了的家乡节日,他却记得。可见他真是实实在在将自己放在心上了。
  抬起头来对李承宪笑笑,李承宪也弯起嘴角,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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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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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5

  25   
  
  
  滕翼见李承宪一饮而尽,也不甘示弱,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
  不想滕翼年纪小,本就不善饮酒,侗彝族中年满十六才可饮酒,滕翼之前甚至都未喝过酒,头一次喝酒还是当日洞房时与李承宪喝的合卺酒,但那也是性情温和的果酒,跟平常所喝的根本没法比。故此滕翼自是不知中原的酒浓烈醇厚,而今日的酒更是李承宪千方百计找来的好酒,上等的花雕,酒性虽不甚烈,但滕翼已是经受不住,一杯酒灌下肚顿觉一团火从喉口直烧到肚子,登时捂著嗓子咳了起来。
  李承宪见状慌忙帮他拍背,道:“原来你不会饮酒?不会喝就不必勉强……”
  话未说完就被滕翼不服气地打断:“谁说我不会喝酒?”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李承宪拿他没法,只得给他夹了些菜咽下去,又喝了些茶,这才算舒缓过来。
  看他还有些愤愤的不服气,李承宪笑笑,便也不再劝他酒,只拿些寻常话题与他闲聊。
  滕翼嘴上虽硬,但也是受不了这酒的烈性,与李承宪对饮了几杯,便不再多饮,只与李承宪说说笑笑。
  两人相谈甚欢,天上月亮也正是最圆的时候,皎洁圆满,洒下一片银辉,照亮了整个院子。
  李承宪问道:“对了,我没有去过西夷,不知你们平日里过望月节有什麽习俗没有?”
  “习俗?”滕翼想了想,道:“也没什麽特别的,爹爹通常会把大家召集起来,在大青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举行祭典,在集会的中心燃起篝火,大家会围著篝火唱歌跳舞,玩玩闹闹。等到月上中天便各自散了。因为那时是月亮最圆的时候,也是月亮给予我们的力量最强大的时候,所以这个时候是属於家人的。一家人会聚在一起,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喝喝酒,聊聊天,然後要对著月亮许下之後一年里的愿望,和想要达成的事情。西夷的夜空很漂亮,满月的时候尤其好看,月亮亮极了,照得整个大青山都闪著一层银光,山上的树啊,草啊,仿佛老远就能看见一般地在发著光。往常我和爹、娘,还有姐……还有弟弟,会一起围在桌边赏月,说说笑笑。”
  说著说著,滕翼的声音低了下去。自己离家也有大半年了,转眼就到了望月节,也没办法见见爹娘,姐姐那边许久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怎麽样了,想想不觉伤感,又有些想家。
  李承宪见滕翼神色黯然,自是知道他想起了远方的家人,便岔开话题道:“其实中原的月亮也很漂亮。说起来,现在似乎正是时间,不知你们都会些什麽愿望?什麽愿望都可以吗?”
  滕翼闻言,也稍稍打起精神,回答道:“也没什麽要求啦,不过也没人会许些天方夜谭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就是了。其实要说是许愿,倒不如说是让月亮和家人做个见证,定下自己之後努力的目标,和想要达成的事情。”
  李承宪闻言点头:“原来如此。丽儿,不如我们也来许愿吧?”
  “许愿?我们?”
  “对!”
  “现在?”
  “对!既然要陪你过望月节,自然是全部都要照做了。虽说祭典不太可能……不过这个倒是可以的。”於是拉著滕翼站起来,问道:“要怎麽做?”
  滕翼猛然被李承宪拉起来,一阵诧异。但是看李承宪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样子,也知道他这麽做全是为了自己,便也随著他一起望著天上的明月。
  远方的爹,娘,还有姐姐,你们此时也在远方望著明月吗?孩儿没法和你们在一起团聚,只能在这里遥祝你们身体健康,平平安安。爹娘请放心,孩儿在这里过得很好,李承宪对我也很好。
  但是我终究还是会回去的。
  离开他。
  他的这些柔情,这些关怀,跟我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下定决心,掸掸衣摆,对著月亮端正地跪下,双手高举过头,深深地,深深地拜下,深得整个身体都伏在地上,感受著大地的亲切和月光的轻抚。然後直起身,双手合十,虔诚地对著天上的明月许下心底最隐秘的愿望。
  
  李承宪在一旁看到,看著滕翼虔诚的姿态,也学著他的样子跪下,拜了一拜,双手合十,朗声道:“苍天在上,明月可鉴,我李承宪在此立下三愿。
  一愿天下太平,万民安生。
  二愿瑞王安泰,永享皇恩。
  三愿……”
  说著回头看了看跪在自己身边的滕翼,仿佛又回到了当日与他拜天地的那一刻,此刻终於能当著他的面,当著这朗朗天地,皎皎明月,大声说出自己的决心:
  “三愿我能一生陪在丽儿身边,给他所有他想要的,替他挡开人世一切苦难,让他一世安乐,永世无忧。”
  滕翼闻言身体一震,心神震动,看著李承宪望过来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和深情,映著天上的月华流转,惊心动魄,明亮得仿佛要照透自己的灵魂。身子恍如被定住了一般,心怦怦直跳,什麽话也说不出,什麽声音也听不见,仿佛天地都凝在这一刻,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许久,终是从这一刻的魔障中脱出身来,在心底一声长叹。
  如果他口中的“丽儿”是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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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6

  26    
  
  
  李承宪见滕翼久久地看著自己,也对他爽朗一笑,道:“哎?我这样会不会太贪心了?一下子许了三个愿望是不是太贪心了?”
  滕翼看著他的笑,映著月光,光彩照人,慌忙转开脸,想著刚刚自己的神志震动,不禁脸红:“笨……笨蛋!谁让你说出来了?在心里默念就可以了,哪用喊那麽大声?”
  李承宪恍然:“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我都没听到你说话。”又想想,道:“可是没办法,我就是想让你听到啊。”
  滕翼脸更红了,不去理他,他又缠上来问道:“说起来,我都没听到你的愿望呢。丽儿,你许的什麽愿望?”
  滕翼心中慌乱,道:“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李承宪又贴上去,粘著他:“没关系,你看我不就说出来了吗?告诉我,你许的什麽愿?”
  滕翼更是发慌,挣脱他,站起身来:“你说是你说,跟我又有什麽关系?总之……总之我的愿望不能说出来的,说出来就不灵了!”说罢起身就走。
  李承宪也站起身来粘上去继续缠著他问。无奈滕翼无比坚决,怎麽也不肯再开口,李承宪也只得作罢。
  两人又坐下说了会话。滕翼想想刚才就心里发慌,不知不觉又灌下几杯酒去。待夜色已深,李承宪看看时间不早,张罗著收拾东西回屋歇息,滕翼已有些熏熏然。
  李承宪看得好笑,这人本不会喝酒,却偏要逞强,结果现在喝得趴在桌子上直犯迷糊,自己叫了他几声,他也只是睁著双迷蒙的眼睛看著自己,看了一会儿又傻笑起来。
  要命,他这样看著自己真让人受不了。
  伸手去搀他,只觉他马上就如没骨头一般粘上来,舒舒服服窝在李承宪的怀里,四肢无力,站立不住,李承宪只好又是搂又是抱地把他扶进房间,放在床上。
  滕翼仍舒服的靠著他的手臂,看著他笑笑,张嘴叫道:“李承宪?”
  李承宪马上低下身子问他什麽事,他又呵呵傻笑起来,什麽也不说。
  李承宪叹口气,看样子真是喝多了。
  突然想起他喝醉了酒的时候似乎是乖了很多,便笑眯眯地问:“丽儿,你告诉我,你刚才许的是什麽愿?”
  滕翼看看他,翻个身冲里,闷闷地道:“不告诉你。”
  李承宪无奈,翻过他的身子,又道:“丽儿,你亲亲我,好不好?”
  滕翼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对著李承宪的脸颊“吧唧”啃了一口。
  李承宪被滕翼磕到骨头疼,又看滕翼皱著眉,好像也撞到牙齿,便无奈地直翻白眼,道:“不是这样的。丽儿,来亲我的嘴好不好?”
  滕翼又看了他半晌,看得李承宪心里没底,都要以为他不会答应了,却突然被捧住了脸颊,接著两片柔软的唇贴了上来,轻轻的压著,软软的吻著,一条小舌头也小心翼翼地探出来舔著他的唇。
  李承宪乐坏了,马上压了上去,反客为主,吻住滕翼,舌头也探过去与他的小舌交缠。
  一直吻到滕翼满面潮红,喘不过气来,李承宪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看著滕翼眼神更是迷糊,便又开口问道:“丽儿,告诉我,你刚才许的到底是什麽愿望?”见他仍是犹豫著不愿意说,便又亲亲他的脸颊,道:“告诉我,好不好?告诉我,我就还像刚才那样亲你,好不好?”
  滕翼想了想,一脸费劲的样子,才道:“我希望……希望爹娘身体健康。”
  李承宪听他肯说,很是高兴,又问:“还有呢?”
  滕翼又想了想,道:“希望姐姐……希望姐姐能找到喜欢的人……”
  李承宪想想,纳闷,他不是家中长女麽,没听说他有姐姐啊?只是想想就抛到脑後,又问:“还有呢?还有没有?”
  滕翼皱著眉想想,红著脸道:“没有了。”
  李承宪气急,只好又哄道:“再想想?还有没有?有没有我?”
  滕翼小脸通红,咬著嘴唇不说话,看得李承宪直泄气。自己还是没能进入他心里吗?
  正要放弃,却被滕翼搂住,将唇凑到李承宪耳边:“还有……还有,希望李承宪快快乐乐,所想的事情都能成,所许的愿望都会真,希望李承宪永远不要难过,不要伤心……不要伤心……不要讨厌我……”越说声音越低,几近抽泣。
  李承宪闻言,心神大震,低头看著滕翼那泫然欲泣的脸,只觉胸中一股热气饱胀得几乎要炸开一般。他这是……这是终於接受我了吗?想要我快快乐乐,这是不是说他也终於爱上了我,如同我爱他一般?
  想到他终於将自己放在心上,惦念著自己,觉得自己这大半年来的心思终究没有白给,李承宪只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高兴得仰天长啸一声,看怀中的人被自己惊吓到一般瞪大眼睛看著自己,不能自抑地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李承宪越吻越激动,口中喃喃叫著“丽儿……丽儿……”,紧紧搂住滕翼,用力得滕翼生疼。
  滕翼清醒了些,感觉今天的李承宪太不对劲了,仿佛要吃了自己一般,忙伸手去推他,无奈四肢仍是软软的没有力气,那人依旧疯了一般吻著自己,双手也开始在自己身上流连,登时酒就醒了一半,死命地推著李承宪,可是仍是逃不开去,嘴被封住叫不出声,也喘不过气,四肢无力,怎麽也推不开。
  待感到李承宪紧紧贴著自己的身体热得烫人,下身一块热热的物事硬邦邦地抵著自己,滕翼心中骇然,更是用力挣扎。无奈李承宪力气死大,怎麽也挣不开,反倒被他牢牢握住双手。
  李承宪也是气息不稳,呼呼地喘著,看著滕翼躺在他身下,表情极为害怕,不由心疼,却又转为坚决,既然你也喜欢我,今晚绝不会再放开你了──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
  低下头去吻著他,喃喃地说:“丽儿,我爱你。给我好不好?放心交给我。”也不顾他答不答应,便又重重地吻了上去,伸手解他的衣衫。
  滕翼已是吓得浑身发抖,心中隐隐约约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可又实在不敢让李承宪发现自己的身份,手脚并用,拼命挣扎著。
  李承宪铁了心不放开,仍是严严密密地吻著滕翼,舌头在他口腔中翻搅吮吸,逼得他的舌尖无处可逃只得与自己一起纠缠,手在他紧实的躯体上爱抚,探进扯开的衣摆,抚向胸口。
  突然,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李承宪不能置信地撑起身子,看著滕翼,看著他畏畏缩缩地不敢看自己,咬咬牙,一把撕开滕翼胸前的衣服。
  平的。
  李承宪如被巨雷击中,表情渐渐变了,看得滕翼恐惧不已。
  还是不敢相信,李承宪愤怒地伸手去撕滕翼剩下的衣物。
  滕翼看著眼前这个人,满目血红,表情狰狞,这……这还是李承宪吗?还是我熟悉的那个李承宪吗?已是吓得说不出话来。见他又去将手伸向自己下身的衣物,不由大骇,伸手去挡:“李……李承宪……”
  李承宪丝毫不理他,毫不怜惜地抓住他的手腕,死死握住,力气大得吓人,伸手扯下滕翼的裤子。
  男人的,跟自己一样的器官,可怜兮兮地躺在稀疏的毛发间,因刚刚剧烈的动作已有些微微隆起,随著主人的身体颤抖著。
  触目惊心。
  李承宪心都凉了,原来自己这麽久以来,就一直在被这个人骗,被这个人耍著玩?
  欲望早已无影无踪,只化为满腔怒火,充塞胸膛,涨得他双眼都要喷出火来。暴怒下,手上用力,将滕翼拉近,贴著他的脸,怒吼道:“你是谁!”
  滕翼早已泪流满面,哭得说不上话来,手上被李承宪抓的地方疼痛,身上也疼,心疼得仿佛要爆裂一般,抬起泪眼,哀哀地唤著:“李承宪……”
  马上被李承宪狠狠地一把甩下地上,摔得浑身骨头都要断了般的疼。
  “不要叫我的名字。”冷冰冰的声音饱含著无尽愤怒。还有痛心。
  李承宪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看著那人瘫坐在地上,满是尘污,衣不蔽体,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走过去拧断他的脖子。一拳捶碎身旁的木桌,鲜血直流。
  李承宪再也不看他一眼,大踏步跨过滕翼,摔门而去,头也不回。
  
  滕翼坐在地上,赤裸的肌肤沾上尘土,被地面冰得刺痛,呆呆的望著李承宪离去的背影。
  他知道了。
  望著被李承宪大力摔坏的门一晃一晃,门外明亮的圆月悬在空中,照进屋内,照著自己丑陋狼狈地被抛在地上。
  果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闭上眼睛,脸上泪痕已干,泪渍浸的脸都麻木。
  腕上一圈骇人的淤痕,却感觉不到疼。
  身体也感觉不到疼痛。
  心也感觉不到疼痛。
  空空如也。
  动不了半分,也流不出泪来。
  整个世界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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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7

  27  
  
  
  李承宪坐在院子中,木然不动。
  天上的月色依旧皎洁,仿佛在讽刺著他。
  什麽牵绊,什麽情缠,那些藏在心间默默付出默默等候的情意,竟都是对著这麽一个谎言。期待他的回应,期待两人一起共度余生,期待能为他付出,给他所有,到头来终是水中月,镜中花,一旦谎言打破便全都消散,空余自己一人,枉自回首,苦不堪言。
  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可是往日点点滴滴仍是不断涌上心头。这才明白那人一直不肯回应自己,其实不是他不懂自己的心意,而是……而是不能。他到底是用什麽样的心情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终日里绕著他打转,为他喜为他忧,为他牵动所有的情绪,为他操尽了心费尽了情,为他完全放弃了自我。他到底是用什麽样的眼神看著这一切?
  简直不能想象他面上不动声色装作懵然不知,心里却暗自嘲讽自己的愚蠢和痴傻。想著那人唇角勾起,一脸冷笑,冷眼看著自己无望地挣扎还混不自知。只是想一想,脑中便如要炸裂一般剧痛,恨不能将屋中那人拆吃入腹,撕裂他那张嘲笑的脸。
  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甲扣进掌心,滴出血来,却怎麽也比不上心中的疼痛。
  脑中影像飞速旋转,笑著的他,嗔怒的他,开心的他,沮丧的他,深深吸引住自己,早已被铭刻进骨血里的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此刻却已成对他的无尽折磨,直想用手掰开脑壳掏出脑浆,把他从自己脑子里挖出去,从自己的心里挖出去。
  心中无数念头疯狂地转著,几欲破体而出,身子却移动不了半分。
  悲伤,只是悲伤就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枯坐一宿,纹丝未动。直至月亮终於隐去,一丝曙光照上大地,李承宪才站起身来。
  秋日冰凉的夜露早已沾湿他的衣袍,浑身阴冷潮湿,僵直难动,仿若这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死过一般。
  罢罢罢,终是自己一片痴心错付,又能怨得了谁。
  踏步走出院子,不能回头。
  
  滕翼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勉强从地上撑起身子来,浑身冰冷疼痛,几乎散了架一般。
  昨晚不知是何时失去知觉,就这麽在冰冷的地上睡了过去。
  勉强活动著僵硬的身体,扯下身上破烂的衣衫,随便擦拭了几下身上的尘土,腕上的淤痕早已青紫,滕翼心中一阵揪痛,忍不住拿起衣服使劲擦拭,直至那里的皮肤都被衣料磨破,渗出血来,仍是不愿相信,李承宪真的如此怨恨自己。站起身来,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衣服套上,蹒跚著走出门外,果然李承宪已经走了。
  慢慢在院子里坐下。
  昨晚两人还坐在这里饮酒赏月,谈笑风生。而今一切都已不同了。
  仍是不敢去想,不敢再去面对李承宪,然而一闭上眼睛,脑袋中就不断回想著李承宪昨晚的脸,愤怒,伤心,憎恨,直至冷漠。
  心痛得仿佛要死掉,怎麽也不能忍受李承宪对自己露出那样的表情。
  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滕翼在心底喑哑地嘶吼。
  只要能让你不再讨厌我,让我做什麽都可以。
  滕翼坐在院子里,等李承宪回来。等他回来,就告诉他一切,然後……滕翼握紧双拳,在心中下定决心,即使他不原谅自己也好,告诉他一切,再也没有欺骗。
  坐在院中,眼睛死死盯住小院的门,从白昼等到傍晚,从日暮等到天黑,终於东边的天幕露出一丝曙光,那扇院门还是没有打开过。
  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滕翼虚脱一般颓倒在地。
  他真的再也不愿见我了。
  太阳一点点升起,温柔的秋阳抚照大地。然而滕翼却觉得自己置身於无边的黑暗与阴冷之中,几乎窒息,头痛欲裂。
  无法自拔,无处可依。浑身都在疼痛,胸口更是疼地犹如被掏空一般。滕翼只觉几乎被这满天满地的疼痛溺死。
  就让我这麽死了吧。
  无边无际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
  此时,门口突然传来声响。
  滕翼闻声一惊,难道是他回来了?心中充斥著无尽的喜悦,身体不由自主地就动了起来,站起身来,拖动呆坐一日夜早已僵硬的腿脚,撑起许久没有进食的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门边走去。
  用尽力气打开门,满怀希望地望向门外的人。
  ──是瑞王。
  不是他。
  突然被巨大的失望攫住心脏,滕翼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面前瑞王关切的脸渐渐模糊,早已透支的体力再也支撑不住,终於整个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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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很不在状态──声明俺不是卡文绝对不是卡文肯定不是卡文!!!只是最近的经历太杯具了……一回想起来我就要吼吼吼吼吼!!!!!~~~
  於是昨天那章真相之後俺真想打上“上部完敬请期待下部点点点”。犹豫了好久还是删了……第一次写这麽长的文,前後也有六万余字,想想也很有成就感的,虽说一直不温不火,也不太有人看的样子,还是很感谢给俺投票的大们~~以及花费了时间和精力来看这篇文还有这不知所云的PS的大们~~~为了你们俺会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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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8

  28   
  
  
  滕翼再次醒来,已是日暮时分。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屋中床上,身上盖著薄被。头还是很痛,撑著头想要坐起身来,坐在一旁的瑞王见状急忙靠过来,大喜道:“你终於醒了!”又回身叫道:“晋臣!晋臣!”
  不一会儿,楚晋臣挑帘子进来,手中端著一碗热粥,见滕翼醒来,也是心头一松,露出一个微笑来,走到床沿坐下,又伸出手来为滕翼诊脉。
  滕翼看著楚晋臣从被角下拉出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早已包扎好,布料下一阵清凉沁入皮肤,显是已经上过药了。心中又是一痛。这伤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著他,李承宪有多痛恨自己。
  楚晋臣细细诊了一会儿,才道:“没什麽大碍了,只是几日未曾进食,又受了风寒,身子虚弱而已。”说罢,端过一旁的碗,道:“饿了吧,吃点粥吧。”
  也不待滕翼答应,便与瑞王两人扶起滕翼来。瑞王拿个小匙喂滕翼:“小翼,来,张嘴。”
  滕翼看著凑到自己嘴边的小匙,盛著一小口白粥,粥煮得极淡,米香扑鼻,顺从地张开嘴,含在嘴里,只觉满口清香,极易入口。不禁想起若是在从前,自己病了,李承宪也是如此煮上一碗淡淡香甜的白粥,一勺一勺喂自己吃下。
  想著想著,不禁又心中酸苦,眼泪扑扑簌簌地落进粥碗里。
  瑞王与楚晋臣见状,慌了,忙把粥碗放到一边,问滕翼哪里不舒服。
  滕翼也不说话,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眼泪却止也止不住。
  两人对望一眼,均是无奈。那日滕翼没有去药庐,楚晋臣去问李承宪,见他神色不对,也只字不提滕翼的事,兼之向来念家的李承宪竟然夜宿营中,也不回家,楚晋臣便知出了事情。楚晋臣是医者,自是早就识破滕翼的身份,只是与滕翼很是投契,且瑞王又交代过,故此一直没有揭露出来。这时楚晋臣发现事情不对,便告知瑞王。瑞王放心不下,便来探看滕翼,谁知刚一打开门,便见滕翼一脸苍白地跌了进来。瑞王吓得急忙扶住他,将他抱进屋中,又叫了楚晋臣来为他诊治。两人一看屋里狼籍的情景,加之两人的反应,便知是滕翼的事情被李承宪发现了,两人也是没法,又不能让别人知道滕翼的身份,不敢假手於人,只得亲自照顾滕翼。到了晚间,滕翼好不容易醒了,才吃上一口,就掉起眼泪来,两人心中明白是怎麽回事,只能无声地叹气。
  瑞王看滕翼仍是不肯哭出声来,下唇都要咬出血来,身子也如筛般颤抖著,也是难过,伸手将他搂在怀里,道:“小翼,想哭就哭出来吧。”怀中的人仍是倔强地摇著头,脸埋得更深,呜呜咽咽,就是发不出声音,瑞王更是心疼,将他搂得更紧:“哭吧,小翼。哭吧。”
  许久,屋中终於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待到滕翼终於精疲力竭,平静下来,瑞王与楚晋臣也稍稍放下心来。
  楚晋臣倒了一碗水递给滕翼,也在他身边坐下。
  瑞王看滕翼终於冷静下来,问道:“小翼,你之後打算怎麽办?”
  滕翼眼中又闪过酸楚之色:“他……很恨我。他不想再见到我,只要我在家里,他就不会再回来。这里已经不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了。”
  瑞王也是感伤,问道:“小翼是要回去麽?”
  滕翼又是低头不语,瑞王与楚晋臣相视,也是无奈,屋中被一股沈闷伤感的气氛环绕。
  许久,滕翼突然抬起头来:“我不甘心!”
  瑞王与楚晋臣闻言一愣,均是不解地看著滕翼。
  滕翼眼中无尽的痛苦和挣扎:“我不甘心就这样走!这样让李承宪记恨我一辈子,我不要这样!”
  滕翼双拳紧握,心中又太多的不甘……还有不舍。舍不得跟李承宪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舍不得李承宪给予的关怀和情意,舍不得那个温柔包容的李承宪……更舍不得看到李承宪露出那样伤心的表情。
  想要挽回,想要弥补,想让李承宪重新开心起来,不再难过。
  那个月夜的愿望仍萦绕心间:
  希望李承宪快快乐乐,所想的事情都能成,所许的愿望都会真。
  希望李承宪永远不要难过。
  不要伤心。
  不要讨厌我。
  渐渐下定决心,这次要换他来给予:
  “起码要告诉李承宪真相,我……我想要得到他的原谅……”
  瑞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微笑起来:“这才是我认识的小翼,不要自怨自艾,不要去想些无关的事,只遵从自己的心,坚定自己该做的事。小翼,相信李承宪,想想你与李承宪这些日子不是容易至此,相信他对你终是有情的。”
  滕翼也燃起了信心:“嗯!我不会再骗他了!我会用真正的自己去面对他,直到他原谅我。”又想起以前每次自己发脾气,都是李承宪主动来找他,哄他,劝他,包容他。这次要换自己去找他了,心中不禁涌起勇气和不明的情愫:“既然他不愿意回来,不愿意见我……那,这次换我去找他!”目光灼灼,闪耀著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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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29

  29   
  
  
  李承宪坐在军帐中,手里随意地翻著份公文,心思却并不在那叠纸上。
  已经两天两夜没回家了。这两天来李承宪一直呆在军营里,吃住都在这帐中。
  心中已不怎麽怨恨那人,即使怨恨又能怎样?怪只能怪自己有眼无珠,竟看不破他的真实身份,终至一片痴心错付,半点怨不得人。只是仍不愿回去,不敢去面对,怕自己这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境又再次不平静起来。
  心底还有一些恐惧,实在不知道再见面该用什麽样的心情去看他。真的就能拿他当成别人,不是丽儿,而是一个欺骗自己的人来看待麽?
  长叹一声,扔下手中的公文,揉著一阵阵涨疼的太阳穴,却听见门外一个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承宪,你在里面吗?”话音未落,一个高大的身影挑开帐子走了进来。
  李承宪一见来人便笑了出来:“冀长怎麽想起来我这了?”
  来人正是李承宪的好友,同在瑞王军中做事的张冀长。
  张冀长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答道:“你看我带谁来了?”说罢微一侧身,身後转出一个身影来,身著侗彝族服饰,身量挺拔纤韧,正是滕翼。
  李承宪只觉脑袋被人打了一闷棍一般,整个人都懵了,动也不能动,脑中一片空白,盯著滕翼发呆。
  耳中又传来张冀长的言语:“我今早过来的时候见到他正在被大营的守卫盘查,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捻他又不肯走,我一时好奇走过去看,原来是弟妹,想来他是来找你的,便带他过来了。”
  李承宪心中翻江倒海,不知是何滋味,看著那人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表情先是怯怯的,随後又露出一个笑容来,胸中更如被大石击中一般,闷闷的又疼又涨。
  他怎麽来了?竟如没事一般打著自己夫人的名号过来了?他怎麽还能对自己笑得出来?是嫌把自己玩弄得还不够,还是竟能无耻到这地步?再看他的一身打扮,也恢复到最初见他时的装束,竟穿回了男装,不禁又是怒气上扬。怎麽,只是嘲弄、折磨自己还不够,还要这样到处宣扬,将自己竟瞎了眼娶了个男人回家的事大肆宣扬出去,让自己丢丑显眼,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吗?
  一旁的张冀长看这被众人公认素来恩爱的夫妻二人见了面竟都是不言不语,滕翼表情尴尬,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李承宪更是反应古怪,数息内脸色数变,浑身僵硬,看得张冀长疑窦丛生,又无从问起,想了想问道:“对了,承宪,弟妹为何如此打扮?可是有什麽隐情?”
  李承宪闻言身躯一震,心中大惊,莫非冀长发现什麽了?看看又不像,忙掩饰道:“哪里,你也知道内子现在在药庐处随楚大夫做事,虽没甚大碍,但这里毕竟是军中,长此下去终是不妥,内子便换上男装,行事也方便些。”
  张冀长闻言认同地点头:“原来如此。说的也是,军中毕竟都是男子,弟妹一个女人家呆在这里是有些不妥,换上男装就方便多了。”回头打量滕翼,赞赏道:“令夫人虽是女子,然而天生一股豪爽与英气,穿上男装倒也是英姿飒爽,不让须眉,说到这,上次我受伤还是多亏弟妹尽心医治。”又转头对李承宪道:“承宪得妻如此,真是福分不浅。”
  李承宪听了心中又是一阵不自在,虽知张冀长是出於无心,却总觉得他是在故意嘲讽自己。又怕张冀长待久了会看出端倪,急忙走上前去,道:“多谢冀长送内子来此,冀长若是还有事尽管去忙吧,内子由在下照顾就是了。”
  张冀长被李承宪推著往外走,只道是李承宪几日未回家急於与妻子说话,嫌自己碍事,心道这两人果然感情好,表面上虽不表露出来,其实心里还是急著要一诉衷情的,自己也不要在这里妨碍人家了,便哈哈笑了几声,向李承宪告了辞就走了。
  
  李承宪送走张冀长,回到帐中,仍是背对著滕翼,也不去看他。
  滕翼见他并没怎麽发火,心中也渐渐燃起希望,走过去,小心翼翼道:“李承宪,我们谈谈……”话未说完,突然被一只大手扼住脖子,整个人也被大力冲撞得站立不住,倒向一旁的案台。
  碰地一声,滕翼重重地摔在案台上,背上剧痛,案上公文纸张漫天飞舞。
  纷飞的纸张中,李承宪愤怒的脸已近在眼前。
  李承宪居高临下地看著滕翼,怒道:“你来干什麽?”
  滕翼只觉颈间的手渐渐收紧,紧得自己喘不过气来,看著上方李承宪的脸,双眼里全是血丝,心下震惊,他竟是真的要扼死自己麽?
  不禁心中一痛。他竟如此怨恨自己。
  李承宪看著滕翼的脸,渐渐因疼痛与窒息而痛苦地扭曲,心中却并不觉得轻松。两日不曾见他,今日终於又在如此近处看这那张脸,只见他脸色苍白,口唇的颜色都是苍白的,想起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被卡住脖子,而是从刚刚进来时自己就注意到了,又觉几天不见,他亦是清减了不少,眼睛里也都是血丝,双眼下一层淡淡黑迹,不禁想到他这几天必是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不觉又有些心疼起来。
  突然心中一凛,我怎麽又关心起这人来?
  犹如被烫著一般甩开滕翼,看著他摔到地上,抑制住心中异样的情绪,冷冷道:“我与你没什麽好谈的,你还是走吧。”
  滕翼摔在地上,忍住疼痛,站起身来,伸手又想去碰李承宪的衣角,却被李承宪一个闪身躲了开去,转过身背对著他道:“阁下还是快些走吧,李某还有公务在身,恕不远送。”
  滕翼身上摔得生疼,也不能张口呼痛,望著李承宪的背影,坚决而又冰冷,口中开合数次,终是说不出口,整整有些凌乱的衣衫,忍著身上的疼痛,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听里面传出李承宪冷冷的声音:“你我之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李承宪还丢不起这样的脸。”
  滕翼心中更是凄苦,可又知道终是错在自己,怨不得人,忍住痛心匆匆应了一声,便逃也似地冲了出去。
  回头望望那人的营帐,仿若不可触及的遥远,心中剧痛,却又无可言说。
  
  帐中李承宪听到滕翼终於走了,才松了一口气。
  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刚才就是这只手紧紧地扼住那人的脖子。那人熟悉的体温,皮肤的触感,这身体依然记忆地清清楚楚,可是心却茫然地无处可依。
  想起那人的脸,那苍白的面容,明显消瘦的身躯,不禁又是苦笑。
  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明明知道那个人已不是自己心心念念放在心头的那个人,也知道之前种种均是谎言,均是虚幻。可是早已习惯了去关心他,去在意他,生怕他受一丝委屈,吃一点苦。早已习惯,至今仍是未肯忘却。
  还是忍不住去想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想著想著就像要忘记他其实并不是自己妻子的事实。
  就像要忘记他其实一直在骗自己。
  李承宪重重一拳捶在案上。
  醒醒吧,李承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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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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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以为滕翼会这麽放弃那就大错特错了。
  虽然被李承宪撵了出来,又摔得浑身都疼,然而滕翼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起码要让他听我解释,听我告诉他所有的事情,请他原谅我……
  虽如此说,滕翼也知道李承宪军务繁忙,也不能一直呆在他帐中打扰他,只得先回药庐中休息,等到正午时分才又带上食物去找李承宪。
  李承宪见他居然又来了,还带著午饭过来讨好自己,心中烦躁,想要呵斥他,一低头却又赫然看见他端著托盘的手腕上缠著白布,想起望月节那晚自己暴怒之下终是弄伤了他。看他端著托盘的手微微抖著,望向自己的眼神小心翼翼,知道他是在紧张害怕,不知自己下一刻是会撵他出去,还是再会动手打他。
  从没见过他这般可怜的模样。那人一向是随心所欲,神气活现,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何曾有过这样畏首畏尾,小心翼翼的时候?
  虽是知道对这个欺骗自己的人心软很没出息,心中却终是不忍。
  仍烦躁不已,不想再看到他的脸,但却再也开不了口去呵斥这样的他。
  也再不想动手伤他了。
  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撵又撵不走,李承宪终是拿他没法,只拿一张冷脸对他。
  
  滕翼见李承宪对他己态度依旧冰冷,不假辞色,对他带来的食物也不理不睬,心中苦笑。
  从前自己也是用这样的态度对李承宪的吗?不理不睬,冷眼冷面,看都不愿多看一眼。李承宪到底在自己这里吃过多少苦头?受过多少气?又要有多少忍耐多少包容才能坚持下去,直等到自己终於对他敞开心扉?
  想想便又坚持下来,从前他能为自己做到的,现在自己也能为他做到。
  守著李承宪一个中午,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也不肯吃自己拿的食物,终於李承宪站起身叫人进来开始下午的办公,滕翼这才无奈地收拾东西走了出去。
  
  李承宪看滕翼终於走了,这才松下一口气。整个中午,他一直在强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大帐里还有另一个人,却仍能感觉到一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坚定不移。李承宪觉得自己快要忍受不住了,却仍是不能转过身去。
  因为实在是不知道,若是再看到那个人,自己究竟会暴怒之下杀了他,还是……还是不忍心看他那双清澈黑亮的大眼睛染上悲伤,终於忍不住想原谅他……
  赶快放弃吧。非则我整个人都变得奇怪起来。
  
  不想李承宪并没有轻松多久,到晚间那人居然又厚著脸皮来找他。李承宪终於忍无可忍冲他大吼,见他肩膀瑟缩一下,仍是走上前来,讨好地笑著叫李承宪一起回家。
  转过脸去不再看他,也不再理他,许久终於如愿听到他离去的声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承宪吹熄烛火,早早躺在床上睡下,却怎麽也睡不著。不管怎麽骂自己没出息,逼自己不要去想,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著的还是他。不禁暗恨,他为什麽要骗我?既然骗了,为何不一直骗下去,为何又让我发现真相?终究真相大白了,我……我终是不忍心伤他,只能离他远远的,他又为何偏偏要追上来,再来扰乱我的心神?
  正思来想去,却听见门口有响动,在门口踟蹰片刻後,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踏进屋中。
  李承宪心中又不由紧张起来,连忙装睡。
  耳中听到那人走进床边,弯下身子探看自己,轻轻叫著:“李承宪?李承宪?”
  李承宪心中更是紧张,双眼紧闭假装熟睡,却仍是能感觉到那人,靠自己如此之近,仿佛能感受到他熟悉的体温就在自己身边,能感受到他鬓角垂下的发丝拂过自己的脸颊,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面上,甚至连他微微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都能感受到,不由心如擂鼓,剧烈地跳动著,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自己都耳朵生疼,不受控制,甚至感觉离自己这麽近的那个人都能听到一般。只能用尽全部意志力控制住自己,继续装睡,不要睁开眼睛,不要露出破绽,不能看他。
  李承宪感觉时间过了好久好久,那人才直起身来。李承宪这才从紧张中稍稍缓和下来,却听到那人并没有离去,反倒在屋中活动著,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有一会儿才安静下来,那人竟是在自己床边打地铺睡下了。
  李承宪几乎要跳起来撵人,又怕这样他不就知道自己刚刚是在装睡了?忍了几忍才忍下去,尽力平静呼吸,不让地上的人听出破绽。
  想想又对自己暗骂,我干嘛要装睡?直接撵他出去不就好了?
  可是不知为何,终究无法就这样跳起来,当面吼他,撵他出去。
  好久才平静下来,听到床下也传来那人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思绪不禁又飘了出去。
  不禁回想起从湛城回潋京的路上,他也是这麽在自己床边打地铺。那些天他总认为自己的伤是因为他的拖累而受,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整夜整夜睡在自己旁边,夜里自己有什麽动静他马上醒来探看,生怕有半点照顾不到。那时自己每天晚上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听著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安然入眠。
  而今,一样的大帐,一样的两个人,仿佛一切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然而两人却早已回不到过去。
  他到底有什麽打算?这样缠著自己到底是想做什麽?现在彼此都知道,两人都是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可能,没有未来。那他如今这样不肯放手,又是为了什麽?
  李承宪心中烦躁不已,躁动地翻了个身,听到地上那个人马上惊醒,轻轻问了声:“李承宪?”声音中还带著一丝将醒未醒的沙哑。
  李承宪也不应声,继续装睡,片刻,听到地上那人又躺了下去。
  李承宪躺在床上,胸中一阵烦闷。想从地上揪起他来,问个清楚,他到底想要干什麽?到底要扰乱自己的心到什麽地步才肯罢休?
  可终是不敢起身,不敢去看他。
  心中恨恨,暗暗地把一口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
  被骗的明明是我啊,怎麽现在反倒好像做了亏心事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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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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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那之後,滕翼一直随李承宪住在军中,整日里也并不时时黏著李承宪,只是在午间和晚上李承宪休息的时候到李承宪帐中,每日找李承宪说说话,也不管他会不会回应。
  李承宪这些天来魂不守舍,没法集中精神,整日里心不在焉,干什麽都不对劲。这些天来,那个人整天在自己面前晃,即使不再眼前,李承宪也抑制不住会想起他。想著他这些日子日益清减,沈默不语,也不停回想两人从前点滴。
  最可怕的是,他觉得自己似乎就要屈服了。
  就像以前每次两人闹别扭一样,最後先服软的都是自己。
  李承宪苦笑。这又不是闹别扭这麽简单。
  可是看著那个人每日坚定地来找自己,虽不说话,但是李承宪却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意,他的坚持,他的难过,他说不出口的恳求,还有歉意。
  虽然他从不干涉自己,也不怎麽言语,但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压力,李承宪只觉自己都快被逼疯了。
  总觉得,或许明天,自己就忍不住回过身去拦住他,让他别再如此自苦。
  或许下一刻,自己就忍不住原谅他了。
  
  正想著,李承宪突然觉得右臂一阵剧痛,恍然惊觉自己怎麽在与人交手时还走神?慌忙手摄心神,可惜已来不及,右臂剧痛无比,抬不起来,手中长枪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落在地,鲜血顺著右手滴落,李承宪捂住伤口,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对面与之对敌的正是张冀长,见自己误伤好友,也是大惊失色,慌忙扔了手中刀,抢上来扶住李承宪:“承宪!”
  见李承宪皱眉不语,捂住伤口的指缝中却汩汩往外淌血,更是大惊,架起李承宪就往药庐赶去。
  李承宪被张冀长架著走,眼看要去药庐,想想这几日楚晋臣似乎是被瑞王招进宫去给皇上看病,此间药庐里岂不就剩滕翼一人?想想实在不愿见他,想唤张冀长不要去那里,无奈这一路上失血过多,神志已有些不清,张张嘴却无力发出声音。转眼张冀长已心急火燎地带著他进了药庐大门,耳中听著张冀长的大嗓门喊到:“弟妹!快出来!承宪受伤了!”
  视线逐渐模糊,只见屋中一个身影慌乱地跑出来,跑到两人跟前,伸手去扶自己。
  李承宪意识渐渐模糊,勉强抬起眼皮,映入眼帘正是滕翼的脸,吓得煞白,小嘴微张,哆嗦著说不出话来,一双晶亮的大眼睛里却早已蓄满了泪水,仿佛随时都会滚落下来。
  即使你是骗我的,也还是会为我担心,为我掉眼泪吧?
  眼前滕翼的脸渐渐模糊,一片黑暗降临,李承宪昏死了过去。
  
  李承宪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药庐的床上,转头看看右臂,伤口已经包扎好,起身坐起来,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摔回床上。
  一旁的滕翼急忙过来扶住他,惊喜地道:“你醒了?你失血过多,身体虚弱,还不能乱动。”
  李承宪再见到滕翼又是一阵尴尬,想要甩开他扶住自己的手,却看到他两眼微红,似乎是哭过,便又有些不忍心,也就作罢。
  滕翼见状,又道:“你已经睡了一下午了,张大哥本想在此照看你,我已经让他先回去了。”说罢从桌旁端来一只药碗,道:“伤口已经上过药了,养些日子就没有大碍了。不过你失血太多,还要好好补补,这碗药趁热喝了吧。”说著,端起碗来便要喂李承宪喝药。
  李承宪看著凑到眼前的药碗,一阵熟悉的浓郁药味扑鼻而来,脑袋靠在滕翼的肩头,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如此熟悉。
  当日自己受了伤,滕翼可不就是这样让自己倚著他,喂自己喝药的吗?
  那时滕翼对他还是不冷不热,自己受了一点照顾便感激涕零,以为对方终於被他感化,也对他动了情。
  可笑当时自己竟被幸福冲昏头脑,认定了这个人,只想著与他两情相悦,结为夫妻,竟辨不出眼前人是男是女。
  想起往事,心中如刀割一般生疼,这些日子以来充塞胸间的怒气陡然发作。不想再被欺骗,不想再被蛊惑,一挥手打掉眼前的药碗,滕翼也被他推的一个踉跄摔在地上。李承宪自己也因用力过度重重地跌回床上。
  滕翼看著那只药碗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终於撞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药汤也撒了一地,仿佛看到自己的心也被那人狠狠摔在地上一般。
  这麽些日子了,自己已经尽力呆在他身边,等著他,盼著他,想著他终有一日可以原谅自己,起码听自己解释。可如今,他竟连照顾他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了。
  心中一阵发苦,然而不及多想,便听到床上李承宪闷哼一声,滕翼顾不上再想什麽,也顾不上身上摔得发疼,急忙爬到床边查看,却见李承宪面色苍白,右臂处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滕翼大惊,想起上午李承宪被送来时一身是血的吓人模样,待自己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又被那道深可及骨的骇人伤口给吓得呆住。滕翼撒了好多金疮药,那血才勉强止住,包扎好,此时伤口竟又裂开,让滕翼怎能不担心。
  见缠住伤口的白布上血迹越染越大,滕翼慌忙伸手要去解开布料,又被李承宪一把捏住手腕,推到一边。
  滕翼心中更是著急,可又拿他没法,只能好言劝著:“李承宪,让我帮你看看吧,好不容易止住血了,伤口却又裂开,若是不好好处理怕是要落下毛病的。”
  却见李承宪闻言毫无反应,仍是一脸冷硬的神色,滕翼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声音都带著哭腔:“李承宪,你让我帮你看看伤吧!不管你怎麽恨我,身体要紧,你就让我看看吧!”看看李承宪疼得脸都发白,仍是紧咬牙关,也不呼痛,也不让自己诊治,滕翼只觉心都跟著他一起疼起来,眼泪也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李承宪咬著牙忍痛,突然觉得手臂上有水滴滴落,灼热得要烫伤一般,抬头看到滕翼急得脸都涨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正从眼眶中滚落,忽然伤口竟也不那麽疼了。似乎有人在替自己疼一般。
  有些不忍,想叫他别哭了,脸上又觉挂不住,斥道:“哭什麽?又不是要死了!你也是男孩子吧?怎麽动不动就哭鼻子!?”
  滕翼闻言也抬头,抹抹眼泪,道:“那……那你肯让我看伤了?”
  李承宪又是不语,却也不再拒绝。滕翼见状大喜,急忙爬起来,从桌子上拿来药箱,伸手拆开李承宪的伤,给他查看伤势。
  拆开一看,伤口果然又裂开了,所幸并不算严重,滕翼连忙从药箱中拿出金疮药来细细洒在伤口上,动作温柔细致,不敢丝毫用力,生怕弄疼了李承宪。
  李承宪看著滕翼低头给自己上药,表情认真关切,突然想起在湛城,自己第一次受伤的时候他也是这麽给自己上药的。看著这样的他,总会觉得他对自己其实都是真心吧?不然还有什麽能让他露出这麽真切的焦急和担心的表情来?还有什麽会让他真的落下泪来?
  这样的他,总是让自己恨不起来,不能忘记。也不想忘记。
  心中又不禁迷惘起来。分不清谎言和真实,也再辩不清自己的心意。
  看著他细致地撒上药粉,随著他动作,药粉均匀地撒上伤口,渐渐融化,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渐渐消去疼痛,也舒缓著他焦躁的心情。
  看著那人的手熟练地上完药,在伤口上缠上白布,纤长的手指灵巧地动作,温柔而又有力,不禁想起在一个个春情勃发的夜里,黑暗中这双手曾温柔地包握住自己,次次律动,带给自己快乐和满足。太过具体的记忆,太过熟悉的触感,李承宪身体竟忍不住发热起来。
  李承宪心中悚然一惊,我这是怎麽了?!竟对著一个男人发起情来?!
  实在不能承受这样的事实,李承宪霍地坐起身来,一掌推开滕翼,看著他不解地望著自己,眼中有迷惑和痛楚,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看,也不顾他在身後的呼喊,撑起疲软无力的身体,走出药庐。
  
  一定要离开他,离得远远的。不然……不然,我也会变得不正常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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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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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宪拖著虚弱的身体走出军营,在大街上走著,也不顾自己半边身子的血吓坏无辜路人。
  漫无目的地走著,待回过神来,竟已站在两人所住的小院门口。
  不禁苦笑。怎麽又回到了这里?难道自己下意识地还是想回到这里吗?
  伸手推开院门,踏进熟悉的院子,走进这两人曾共同生活许久的院子。院中景色依旧,一草一木,一桌一凳,样样熟悉,仿佛昨日两人还坐在那里赏月饮酒,今日便已物是人非。只是已有落木萧萧飘下,散落一地,这才恍然两人相识於暖春,相亲於盛夏,却终於在这萧索的清秋走到了尽头。晃然间大半年已过,其间点点滴滴历历在心,终不能忘。
  打开房门,走进屋内,室内摆设依旧熟悉,仿若两人未曾离开,仿若一切未曾发生。以手抚桌,指尖沾染尘色,再低头,才发觉桌上地下早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在提醒著李承宪这屋子已空了许久,提醒著他两人早已离去,回不到从前。
  走进里屋,床边桌上小碗中残留著药渣,回想滕翼的消瘦憔悴,心知他这些日子来也定是苦不堪言。
  可是这又何苦?事已至此,两人还有何未来可言?
  慢慢在床沿坐下,抚著床面,大红被子仍是两人成亲时所盖,不禁又想起那人对自己从厌恶到依赖,从疏远到亲近,想起那个痛苦不堪的新婚之夜,想起两人间渐渐消弭的距离和鸿沟,想起一个又一个夜晚两人之间种种亲密情景,也想起那日真相骤然呈现於两人面前,一切谎言都被戳穿,两人共同铸就的幻象终於破灭,如滔天巨浪,将两人吞噬。
  现在回想当时情景,心境竟已平复,竟仿若旁观一般看著当日几近疯狂的自己,在这里狠狠弄伤他,将他苦心经营的的假象全部剥落,也将他的自尊全部打落在地。现在平静地看著那日的种种,再不似当时愤怒不可自抑,恨不得生生扼死他,然後自己……自己会怎样?会感到快意?开心?还是……还是会难过伤心,恨不得也一起死去?
  李承宪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不再恨那人,不再怨那人,也终究不忍伤害那人,可到底要怎样面对他,连李承宪自己都看不清楚。
  看不分明。却隐约觉得答案已呼之欲出。
  
  在屋中静坐许久,脑中一直反复想著,那些忘不了,舍不掉,不肯放的事,那个总也放不下的人。
  屋外光线渐暗,直至安全黑暗,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一丝声音。
  坐在这彻底的黑暗和寂静之中,李承宪忽然觉得心底一片澄明,往日那些弯弯绕绕纷繁复杂的事仿佛也变得简单起来,那些以往总也猜不透看不清的心事仿佛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听到院子里传来声响,一人在院子里跌跌撞撞地跑著,口中呼喊著自己的名字,声音中满是焦虑,担心,慌张,还有害怕被就此抛下的恐慌。耳中听著那人在院子里来回跑动,找寻,呼喊,李承宪却动也不能动,无法答应。
  终於听到那人摸索著跑进屋子,黑暗中撞翻桌椅,低声呼痛,李承宪仍是麻木不动,没有反应。
  直到里屋的门被打开,那人似乎无法适应屋内的黑暗,也并没发现自己正坐在屋中。李承宪却能清楚地看见他,看著他身上沾著泥土,膝盖处的衣物更是已经磨破,似乎在奔跑中曾经摔倒。看著他在这微凉的秋夜依旧跑得一脸汗水,双眉蹙著,张嘴微微喘著气,一双大眼睛里却满是惨淡愁意,和深深的抹不去的痛苦。心知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如此惶惑不安,只是自己不愿去看,不敢去看,看不见他的痛苦和挣扎。
  看著他倚著门调整呼吸,衣衫随著他的喘息微微晃动,腰间悬著的那枚熟悉的玉佩也跟著一晃一晃,格外刺眼,夺取李承宪全部心神,只能盯著那枚玉佩,心也随著它一上一下,摇摆不定,终究不知怎麽平息。
  终於滕翼双眼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床沿坐著一人,那身影无比熟悉,正是李承宪。滕翼一惊,更是大喜,勉强绽出一个笑容,问道:“怎麽在这坐著?也不点灯?”说罢走过去,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屋内渐渐亮了起来,烛光摇曳,照得屋内一阵不真实的昏黄温暖。李承宪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终於下定决心一般,睁开眼看著滕翼。
  滕翼被李承宪认真的目光吓住,道:“李承宪?”
  李承宪看他许久,伸出手去,道:“还给我吧。”
  滕翼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听著他淡然的语气又觉得心底没来由的害怕,只得问道:“什……什麽还给你?”
  李承宪指指他的腰间,道:“那枚玉佩。还给我吧。”
  滕翼听明白他的意思,登时吓得脸色惨白。
  只听李承宪又开口,口气依旧淡然,既不愤怒,也不激动:“事已至此,我也不怪你,不管你是为什麽,是出於什麽目的,而今我也无法再对你做什麽了。”
  “只是你我已走至今日田地,再纠缠下去只是彼此折磨。就把那枚玉佩还给我,就当什麽也没发生过,就当我们从没相识过。”
  滕翼闻言,如五雷轰顶,看著李承宪伸出手来,向自己一步步走来,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终於退至门边,身上最後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一般,眼中满是不敢相信,倚著门颓然滑到下去。
  手不禁滑下腰间,触著那枚玉佩,依旧温润舒爽,美好得舍不得放开。
  然而李承宪就要把它要走了。
  我跟李承宪,就此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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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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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枚玉佩是李家的传家之宝,十几年前当做文聘之礼给了滕家。
  滕翼还记得那日自己从姐姐的妆台中将它偷了出来,连夜骑马奔出了大青山。
  在湛城,两人初次相遇时,滕翼手中正拿著这枚玉佩。正因这枚玉佩,因为李家家训,拿著这枚玉佩的人,便是李承宪未来的妻子,李承宪才错将他认成了滕丽,这正是一切的开始。
  李承宪的错认,滕翼的不辩解,一切开始往扭曲的方向发展,两人在湛城一起生活,一起抵御战争,一起逃亡,一起回了潋京,终於结下解不开的羁绊。直至滕翼代姐出嫁,两人拜了堂成了亲,至此,再也无法回头。
  滕翼仍清楚地记得,新婚之夜,李承宪郑重地将这枚玉佩交到自己手上。
  永远带著它。
  带著它,你一生都是我的妻子。
  无法拒绝,无法逃脱,滕翼终於依言将这玉佩带在身上,片刻不离身。
  仿若禁锢一般拴在身上,将两人栓在一起。
  即使谎言被戳破,即使李承宪终於放弃,想要要回这枚玉佩,想要打破这枷锁。
  可是……
  滕翼手中握紧玉佩。
  不想放开。
  即使自己再也没有理由留著它,没有立场留著它,却仍是不想放开。
  即使心里明白,只要交出这玉佩,一切就会结束。自己可以如愿回西夷,与李承宪结束这无望的纠缠,打破捆住两人的枷锁。
  可是,还是不愿打破它。
  就算这是会束缚住两人的枷锁,也不愿打开它。
  滕翼攥著玉佩,越握越紧。一旦放开了,把这枚玉佩还回去,他跟李承宪就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想,不甘,也不愿。
  滕翼下定决心,一把扯下玉佩,紧紧握在手里,护在胸前,站起身来,鼓起全身的勇气,直视李承宪,大声道:“不!我不会给你!只有这枚玉佩,绝对不会还给你!”
  
  李承宪看著滕翼站起身来,眼神坚决,不禁苦笑:“你这又何苦?事到如今,你我还能怎样?你留著它,你我二人终究还是……还是……”叹息一声,说不下去,人却继续走上前去,伸手向滕翼怀中。
  滕翼看李承宪继续靠近,仍是不放弃要走玉佩,心中惶惑无依,这些日子来李承宪对他的冷眼冷面,对他的漠视,这些日子来的不安,惶恐,悔恨,难过,全都涌上心头,滕翼看著眼前仍是步步紧逼的李承宪,终於崩溃般地痛哭出声。
  滕翼护住胸前的玉佩,仿佛最後一根稻草般死也不肯撒手,眼泪汩汩流过脸颊,泣不成声:“李承宪……李承宪……别要走它……好不好?让我做什麽都可以,只要让我留著它……”
  两人相识来的种种情景闪现脑中,滕翼不成语调地哭诉:“这是你给我家的定亲之物,你不可以收回去!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当初在湛城,你把我错认成姐姐,我……我那时很讨厌你,一句话都不想跟你多说,也没有跟你解释……後来……後来打仗了,我……我害怕你会不管我,把我一个人扔在湛城,我害怕,不敢跟你坦白,我不是有意骗你的!很多次我想跟你坦白,可是我怕你生气,怕你难过,总想著只要姐姐来了就好了……我不该骗你……可是……可是你恨我吧,打我吧,骂我吧,怎麽都可以,就是不要把它收回去好不好?只有这枚玉佩,不要拿走它,好不好?”
  
  李承宪耳中听著滕翼歇斯底里地哭泣,面无表情。
  太狡猾了。
  明明知道自己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他的眼泪,还在自己面前哭得这样伤心。
  伤心得他的心也跟著痛了起来。
  不是不懂他的苦处,也知道他一直以来有多难熬。
  可是这样的心情,连李承宪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回应。难道就这麽原谅这个欺骗自己这麽久的人吗?
  终究知道,即使一切的开始只是个误会,一直以来滕翼都是拿谎言对他,两人之间种种柔情蜜意都是虚幻。
  可是,两人一起度过的这些日子不是假的。
  一起相互扶持走过战场,彼此照顾度过伤病,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都不是假的。
  自己那些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心思,那些想要为他付出所有,给他所有的心情,为他喜,为他忧,为他伤心,为他快乐,为他心痛欲裂,为他欣喜若狂,这些都不是假的。
  此刻心中一阵阵的疼痛也不是假的。
  只想冲上前去,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管,将他紧紧抱住,让他不再哭泣。
  李承宪只觉太阳穴又开始胀痛起来。
  罢了,罢了,不要再挣扎了。
  承认吧。
  承认即使他骗自己,即使他和自己同为男儿身,还是爱他。
  以手抚额,看著眼前已哭成泪人的那个人,李承宪终於下了决定。
  我已给过你机会,既然你还是不愿放开,那就别怪我了。
  再也不给你机会逃开,这辈子你都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
  我是亲妈!!!!看!一点都不虐哦也!!!!!!~~承承是成熟稳重又理智的好小攻!~~唔……这麽快这麽轻易就原谅小翼了……小翼你命真好~亲妈疼你~~果然俺不会写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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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4

  34    
  
  
  李承宪终於做了决定,只觉犹如放下心中大石一般,多日来压在胸口的烦闷尽去,无比爽利。
  看看滕翼仍是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无奈地叹口气,上前搂住他,道:“怎麽哭成这样?你是男孩子吧,怎麽这麽爱哭?”
  滕翼见他靠近,仍是吓得一哆嗦,更是哭得收不住,看得李承宪不禁好笑,只得好言抚慰道:“好了好了,我不要回那枚玉佩了,可好?别哭了,嗯?”
  滕翼闻言,仍是大哭,许久才反应过来,好不容易止住哭声,早已哭得嗓子沙哑,抽抽噎噎地问:“真……真的吗?”
  李承宪暗叹,我在你心目中就这麽没信用吗?嘴上仍是好言哄著,把滕翼哄进屋中坐下,看滕翼一张小脸早就哭花,又转身出去打了盆水,拧了条手巾来给滕翼擦脸。
  滕翼坐在床沿,乖乖让李承宪给他擦脸,心中疑惑,刚才还要赶我走呢,怎麽现在又对我好起来了?也不给个准话,这样到底……是不是原谅我了?想问又不敢问,生怕一提起那事,李承宪又开始发火,又要提撵他走的话。
  李承宪细心帮滕翼擦著脸,终於擦干脸上泪渍,只见滕翼一双眼睛早肿成桃核般,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又红又肿,活生生一副受了委屈的孩子的模样,不禁也是心疼。又想起他追自己时刚刚似乎跌倒了,便柔声问道:“刚刚是不是摔倒了?疼不疼?”见滕翼咬著唇摇摇头,李承宪又道:“给我看看好不好?”说罢卷起他的裤管,只见滕翼两个膝盖都磨破了皮,看得李承宪看得心疼不已,换过温水,细细擦了伤口,上了些药水,又拉起滕翼的手便要拿手巾给他擦手。
  滕翼手仍是紧紧攥著那枚玉佩不肯松开,李承宪见状更是心疼,心知刚刚自己确是把他逼得狠了,只好又是温声道:“乖,我给你擦擦手,不会要走玉佩的。让我看看,好不好?”
  滕翼看了李承宪好久,这才将信将疑地打开紧握的手掌,只见掌心也因跌倒磨破了皮,细致的皮肉里嵌著些泥沙,微微渗出血来,掌心那枚李字玉佩安安静静躺著。李承宪看得心中抽痛,拿过那枚玉佩,轻轻拂过,玉佩带著滕翼的体温,温热而又舒服,那是滕翼的坚持,也是两人之间的承诺。李承宪拿起玉佩,重新系在滕翼腰间,又拿干净毛巾给滕翼净手。
  滕翼见他如此,心中奇怪,这……这是不是李承宪真的原谅自己了?
  李承宪帮他处理好双手的伤口,这才握住他的手,也坐在他旁边,看他半晌,才开口问道:“这麽久了,我还不知你的名字。你叫什麽名字?真正的名字。”
  滕翼看著李承宪望过来的温柔双眸,心中突然一股莫名的感慨,这一刻,他看著的终於是我了吧?真正的我。
  “滕翼。我叫滕翼。”
  “滕翼?”
  听著李承宪轻声重复著自己的名字,温柔的声线唤出自己最熟悉的那两个字,滕翼心中一阵满足,只觉长久以来的不安的心情终於散去,终於圆满。
  终於听到他亲口叫我的名字了。
  不是叫姐姐,是叫我。
  叫我滕翼。
  李承宪看滕翼呆呆傻傻的,不禁又轻笑起来,一双眼睛也弯了起来,眼眸中荡著温柔的笑意,又问:“那滕丽呢?滕丽是你什麽人?”
  “滕翼是我姐姐。”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长得如此相像。”李承宪心中暗叹,也无怪自己会把滕翼认错。
  然而再看看眼前的滕翼,穿得正是二人初见时的服饰,一身男装,英姿飒爽,再清爽不过,自己怎麽就瞎了眼把他认错女人?
  还是第一眼就被他吸去所有目光,再管不得旁的。扑火一般地扑上去,管不得後果会如何。
  真是天要亡我李承宪。
  李承宪又不禁叹气。
  
  滕翼听李承宪叹气,以为他又想起自己骗他的事在生气,连忙又道:“我……我真不是有意骗你的!那时我……我很不喜欢你,不想你跟我姐姐成亲,便偷了玉佩,瞒著家里偷跑出来,想偷偷退了亲。谁知一见面你就把我错认成了姐姐,我……我当时是生气,才没有辩解……我……我真不是有意骗你的……”
  看李承宪仍是定定看著他,也不言语,滕翼心中又不禁害怕起来,捂著腰间玉佩,道:“你说过不找我讨回这枚玉佩的!你说话要算话!”看李承宪仍是不发一言,心中更是发慌,道:“总之我不会给你的!反正……反正这也是你给我姐姐的定亲之物,大不了……大不了姐姐来了,我与姐姐换过身份,你还是跟姐姐成亲的,这玉佩……这玉佩也还是交给姐姐的……”
  李承宪闻言身子一震,犹如那言语被狠狠刺中心脏,不敢相信地看著滕翼。
  他怎麽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自己把心都掏给他了,都不计较他骗自己了,也不管他身为男儿了,他此时竟仍是要把自己推给他姐姐?
  不由一阵怒火在胸中腾起,李承宪生生压著怒气问道:“那你这些日子来黏著我,讨好我,死守著这枚玉佩,都是因为不想毁了这门亲,都是因为还是想要我娶你姐姐?”
  滕翼听出他语气有异,终是辨不清楚,怯怯地答道:“嗯……我现在知道你人是很好很好的,我再不拦著你跟姐姐成亲,我……我已经托人捎信回去,接姐姐来京里,想来姐姐也快到了,等姐姐到了,你们……你们就能在一起了……”
  李承宪腾地站起身来,再听不下去。
  自己掏心掏肺,不管不顾爱上的,竟是这麽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还生生地把自己往外推,要自己去娶他姐姐?
  转过身去不敢看他,怕看到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自己暴怒之下会就这样把他推到,狠狠地侵犯他,直至他那张恼人的嘴再说不出这些让他恨得牙痒痒的疯话来。
  想来想去,越来越呆不住,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都已经把心都掏给你了,为什麽你还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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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5

  35    
  
  
  “所以,就是这样了。”滕翼无力地瘫在桌子上,烦恼地用额头蹭著桌面,终於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大叫道,“你说李承宪到底是什麽意思啊?!他这到底是原谅我没有?”
  瑞王坐在窗边,悠闲地喝了一口茶,轻笑道:“你以为呢?”
  滕翼再次无力地伏在桌子上:“我觉得他应该已经原谅我了。要不照那天的情形看,他早就撵我走了。”想起那天李承宪的样子,滕翼心中仍是不禁害怕。李承宪一点也不愤怒,也不激动,只是平静。平静,反倒更让滕翼害怕。甩甩头不再去想,又道:“但是李承宪这些天来怪怪的,他好像还是在生气,你说他到底在气什麽啊?”
  瑞王掀开茶碗,吹吹茶沫,道:“你是挺让人生气的。”
  滕翼烦恼地大叫:“怎麽连太安你都这麽说!”又靠过去道:“这麽说来,太安你是知道李承宪在生什麽气罗?”
  瑞王不置可否,继续喝茶。
  滕翼赶紧靠过去,道:“太安,告诉我嘛!李承宪到底在气什麽?”
  瑞王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将茶碗放下,这才对滕翼说道:“这个是要你自个儿想的,别人告诉你,不算数的。”
  滕翼大呼瑞王狡猾,又缠了会子,见瑞王还是不肯说,也只得作罢,看看时间差不多,李承宪也该醒了,便告辞回去了。
  瑞王看著滕翼的背影,不禁叹息。
  等你终於想明白的时候,你又会怎麽面对?
  
  李承宪躺在床上,望著院子里,心中恨恨,这小子又跑哪里去了?
  这几日来,瑞王派人传消息来,说李承宪受了伤,不用到军中当值,只在家中安心养伤就好。李承宪那日也确实伤得不轻,失血过多,本就虚弱,又拖著伤病走了老远的路,未及时治疗,再加上情绪激动,又受了寒,之後竟病倒了。故此接到瑞王的命令,便也安心在家中养起病来。
  滕翼自是也跟随在侧,这几日来一直跟在家中忙前忙後,照看李承宪。
  李承宪看著他仍是一副什麽都不懂的样子,心中恨恨,然而又是有口难言,总不能拉住滕翼,逼问他,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这样的场景李承宪只是想想就窘迫得想不下去,唯有将心里话继续憋在心中。看著滕翼,说又不是,骂也不是,看他为自己忙前忙後,终究也无法怪他什麽,只能整日恨恨地盯著滕翼,还得躲著不让滕翼注意到,几日下来,李承宪都快憋出内伤了。
  然而也不知是否因为李承宪这次的伤并不危及性命,李承宪总觉得滕翼对自己似乎没有上次自己在湛城受伤时上心了,一个看不住这就跑得没影,也不知他都到哪里去了?
  过了许久,滕翼才从外面回来,回来看到李承宪正不悦地瞪著他,也不好意思地笑笑:“你醒啦?我以为你还要再睡久一点呢。”
  盼著我睡了你就不用守在这了吗?也不知整日都跑哪里鬼混了。李承宪不禁腹诽。
  滕翼又道:“正好,你醒了,也该换药了。我今日去晋臣那里拿了些他新配的伤药,正好给你换上。”
  李承宪这才稍微轻松一些,原来他出门是去找楚大夫给自己拿药去了?转念又觉得自己刚刚好像妒夫一般实在是太丢脸了,还好滕翼什麽都没看出来。
  滕翼从怀中拿出伤药来,走过来给李承宪拆来包扎,细心地查看伤口,看伤口没什麽大碍,正逐渐痊愈,这才放心地重新撒上药粉,换上干净的白布包扎。动作轻柔细心,生怕弄疼李承宪分毫。看地李承宪心中一暖,果然他还是关心自己,在乎自己的。
  换完药,滕翼又转身出去给李承宪熬药,服侍李承宪喝下,李承宪吃饭也是他一手张罗。到了晚间,滕翼依旧拖来一席铺盖贴著李承宪的床打地铺睡下。
  李承宪躺在床上,听著地上滕翼渐渐入睡,心中百转千回。
  他若是真在乎我,也怀著如我一般的心思,为什麽还将我生生往外推,让我去娶别人?
  可看他对我的关切照顾也是真真切切。他这麽一个嚣张傲气的人,如此委屈自己,事事亲为,亲手照顾我,若说他对自己真的没有分毫情意,有谁能信?
  看著那人躺在地上,呼吸平稳,窗外透进淡淡的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更显年轻与秀丽。
  李承宪叹气,算了,可能终究是他年纪尚轻,有些事仍是看不分明,更不能直面自己的心意。唯有继续等待,等待他一点点认清彼此的心意,也慢慢接受自己。
  想当初以为他是滕丽时就能耐心地等他,如今为何就不能呢?
  终於拿定主意,心境又不同了。想起当初似乎家里有提到过滕家还有一个小儿子,好像年纪大概只有十六七吧?这才惊觉原来这小子年纪竟如此轻,说起来也只是个大孩子而已,算算自己竟比他大了八九岁……突然心中很是复杂。
  耳中听到滕翼在地上翻了个身,发出不甚舒服的呢喃,想起秋天了,夜里天凉,地上也是极硬,他这些日子肯定睡得极不舒服,又是一阵心疼,便轻声唤道:“滕翼?”
  滕翼闻声马上惊醒,爬起来查看床上,问道:“李承宪,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承宪心中又是一痛。自己竟让一个比自己小这麽多的孩子一直睡在地上,还处处为自己操心,看著滕翼黑亮的眸子映著淡淡月光,一闪一闪地看著自己,心中一阵柔软,柔声道:“我没什麽。小翼,睡在地上不会不舒服吗?”
  滕翼搔搔头,道:“也没什麽不舒服,习惯了。”
  李承宪听得又是一阵愧疚,便欠著身子往床里挪挪,道:“小翼,你也上来睡吧,地上怪凉的。”
  滕翼歪著头看看李承宪,半晌也不答话,看得李承宪心里一阵发毛。也是,现在两人身份已明,两个男人共卧一塌,这算什麽啊。
  正担心著,滕翼又是突然粲然一笑,道声“好”,尾音也因高兴而上扬起来,便收拾了地上的铺盖,爬上床来,竟是直接钻进李承宪的被窝,两人同盖一条棉被。
  李承宪先是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惊,随後才放下心来,看来滕翼并没有想太多。
  心里苦笑,有时候倒是希望他能多想想。
  身边多了一个人,终究是暖了起来。滕翼少年人体热,李承宪只觉被窝里一阵温暖,又悄悄往滕翼那边靠了靠。脑海中不禁回想著滕翼刚才那粲然的笑容,映著月光,散发著淡淡的光晕,真是好看,想著想著总觉得被窝里就更热了起来,一股火气烧得李承宪心中总是痒痒的。
  此後滕翼每晚便与李承宪同塌而眠,仿佛两人之前婚後一般。
  倒是李承宪心里暗自叫苦。每晚心仪的人就睡在身边,毫无防备,李承宪不禁胡思乱想。可是现在滕翼心意未明,李承宪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觉每夜既是甜蜜又是煎熬。
  然而感受著身边人温热的体温,安稳的呼吸,只觉两人终能如此贴近,又是满足,再多煎熬与忍耐也是甘之如饴。
  晚上看滕翼安然入睡,便伸出手来,将他拥在怀中,感受著他的体温,心里充溢著满足感。
  小翼,快些懂了吧。
  像我爱你这般,也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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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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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月後,李承宪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加之西南方面似乎传了消息回来,瑞王府众人均是忙了起来,李承宪便也重新回到军中任事。
  消息虽然还不确切,但是李承宪已隐约猜到,西南大战即将爆发。
  李承宪不由焦急。若是大战爆发,自己肯定是要随军去作战的。一旦上了战场,将来怎样已是不可知。想到这里不由对滕翼更是心急,总不能就这麽不明不白地去上战场,若是一个不好,滕翼的心意自己岂不永远都没有机会知道了?心急之下,李承宪也几次旁敲侧击问过滕翼,滕翼却仍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总说不出李承宪想要的答案来。
  李承宪不由暗自叹息。虽知此事急是急不得,然而看著军中气氛日益紧张,众人战意高昂,滕翼这头仍是影都没有,李承宪也是气苦,恨滕翼总是不开窍,却又不能逼他太过,不由渐渐焦躁起来。
  滕翼也不解为何李承宪近日总是问自己些奇怪的问题,平时做事也透著股焦躁不安的情绪,却又总不跟自己说,也是隐隐不悦,加之姐姐那边从自己最初送信过去总有半年过去,却仍是没有消息,更是担心。
  两人各怀心思,日间两人小摩擦也渐多了起来。
  不止两人,整个瑞王府都是不对劲,虽没人说什麽,但空气中却隐隐围绕著躁动不安的紧张气氛。
  
  这日,府中终於传来好消息,说远在西南湛城坐镇的许臻与周继明将要回来述职。消息传开,众人均是欢喜。许臻甫一入瑞王府便远赴湛城,故没什麽相熟之人,周继明却是长久跟著瑞王的,自有平日与他交好的将领欢天喜地前去迎接。一时瑞王府的沈闷气氛暂时被打破,一群人随瑞王去城门迎接两人。
  滕翼听说,知道许臻终於要回来了,也是高兴,便也跟著去了。
  
  城门外,众人随著瑞王等著许臻周继明二人人马回京,瑞王滕翼也在其间。
  滕翼瞟到一旁还有一拨人,打著明黄龙旗,穿著宫人服饰,也不与众人同行,只远远站在一旁。
  滕翼看得奇怪,悄悄问李承宪那些是什麽人。
  李承宪也向那方望了一眼,便道:“是宫中的使者,奉旨一起迎接许先生和周将军的。你看当先那人,是宫中掌权的童公公,正是此次使者。”滕翼望去,果见当前一人与旁人服色不同,显是品秩最高。李承宪又道:“你莫要与他们接近,那童公公是衮王心腹。衮王在朝中一向是事事与瑞王殿下作对,瑞王殿下处处掣肘,平日大伤脑筋。且衮王旧与戎王交好,本人也是心怀叵测,瑞王也是时时提防著他。那童公公是衮王安排在宫中皇上身边的心腹,平日常来瑞王府传些旨意,那人为人阴损毒辣,又贪财好利,与我们关系很是紧张。”
  滕翼闻言一惊,没想到连潋京朝内形势都如此复杂,瑞王远有戎王兵患,近有衮王掣肘,两处受敌,竟是如此辛苦。同时更对那童公公好奇,便又拿眼去瞟那边,却见那童公公面目竟出奇的年轻,容貌极是娟丽,眉眼间透著股妖冶,一时竟看不出年纪。只是面色阴冷,身上透著股森然之气,连他身边跟著的小太监也是战战兢兢,小心侍奉。
  滕翼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所谓阉人,不由好奇,多打量了几眼,只觉那童公公容貌豔丽,皮肤极是白皙,整张脸都似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美得似假人,只是面色阴冷让人不敢亲近。正自感叹,却见那童公公突然转过脸来,一双明眸恶狠狠瞪过来,正迎上滕翼望过去的目光,滕翼登时被那两道冰冷视线吓得心惊肉跳,慌忙收回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偷偷又望过去,那童公公早又转回脸去,滕翼这才放心,也不敢再往那边多看了。
  
  众人等了不多时,远远望见一队军马渐渐开来,军威盛大,旌旗飘扬,当先二人骑著昂头大马,正是许臻与周继明两人。
  两人远远望见瑞王旗号,便先行策马奔来,驶到近前,冲著瑞王翻身下马便拜:
  “末将周继明参见瑞王殿下!”
  “微臣许臻参见瑞王殿下!”
  瑞王面上绽开笑颜,正要走向前扶起两人,却听旁边一把冷冶的声音响起:“你们二人好大胆子!回京竟不拜天子使者,反倒先拜瑞王!”随声一人已走过来,正是童公公。
  瑞王面色一滞,随即又笑道:“童公公莫见怪,这二人一路舟车劳顿,刚进京总是有些搞不清状况,万望公公念他二人夺下湛城有功,又在西南远地操劳许久,且饶他们这一遭。”
  童公公闻言,冷哼一声,也不答言。
  瑞王又是笑笑,命地上二人向童公公行礼。
  许臻与周继明见不对,忙起身重新向童公公拜下。
  童公公望著跪下的两人,神色倨傲,冷冷逡视众人一圈,这才伸手从一旁小太监手中接过圣旨,宣读起来。
  圣旨中无外乎两人在外征战,拿下湛城,治理有功,好言嘉奖,此番回京述职,另有重任,望二人兢兢业业,莫负皇恩云云。
  待圣旨念完,二人谢恩接旨,这才从地上起来,又向瑞王重新见礼。
  瑞王手下众人见童公公如此嚣张,均是愤愤不平,尤其站在滕翼与李承宪两人旁边的张冀长,更是愤怒得眼冒凶光,吓了滕翼一跳。
  瑞王好言安抚了二人几句,当著童公公的面也不能多说什麽,虽知两人这次回京定是带了西南的重要消息回来,然而有什麽也只能等回到瑞王府再做商讨。
  於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城内开去。
  一路上众人纷纷与许臻周继明二人相贺,慰问二人,滕翼也高高兴兴地与许臻交谈。
  许臻再见到滕翼也是高兴,见滕翼又换回男儿服饰,又看李承宪神色,心中已大致明了。
  两人一路交谈,滕翼很是兴奋,许臻却顾及著童公公一行人仍是在旁,也不便多说什麽,加之马上要与周继明一起随童公公进宫面见皇上,也无法多言,匆忙中只塞给滕翼一封信,道其余事情等许臻从宫中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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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臻与周继明随瑞王和童公公一起进宫面圣,众人一一散去,李承宪也与众人一起回军营做事。
  滕翼回到小院,这才掏出刚刚许臻塞给他的信,拆开来看,竟是滕翼家中的来信。
  许久没有家里消息,滕翼正是担心,见信很是欣喜,急忙打开细细看来。
  原来滕翼自家里偷跑出来後,家中才发现少了一人,当时也没甚在意,直到几日後滕丽收拾东西,发现李家的玉佩不见了,这才看到滕翼的留书,看了信,滕家才知大事不好,可惜滕翼已走了几日,再追是追不上了,只好快快收拾行装,滕老便领著滕丽还有几个可靠的族人向湛城赶去。
  不想一路上竟是不太平。越是靠近湛城,路上越不平静,不时可见军队调动,又有传令兵骑著马奔驰而过。滕老心知不妙,早知西南局势紧张,不想竟已至此,恐怕一场大战即在眼前。思及此,又担心滕翼,不知他一路上可还安全?有没有见到李承宪?若是已经见到李承宪了,滕老反倒放心,李家那孩子稳重可靠,滕翼若是跟他在一起,定是平安无忧。
  一路上兵荒马乱,滕老为安全见,不敢快快赶路,只捡大路官道,在白天赶些路程,天色稍晚便急忙找地方投宿,故此行程很慢,渐渐已过了与李家约定之期,湛城仍是相距甚远,滕老虽是著急,也是无奈。
  这日终於到了湛城西南的清州城,只剩几日路程便可到达湛城,却听湛城方向传来消息,那里竟是打起仗来了。
  滕老大惊,一面担心呆在湛城的滕翼,一面也是无奈,只得在当地找客栈住下,一面继续打听前方消息。
  湛城战事吃紧,局势复杂,滕老空自焦急也无可奈何。月余後,湛城终於城破,瑞王麾下周继明率军入城,城内许臻率全城投向瑞王,城守郭聃下落不明,西南方面大将董元弼败走西南,这场战事才算告一段落。
  众人放下心来,滕老却知形势更为不妙,急忙带著滕丽等人从客栈里搬了出来,在野外山里找了个隐蔽的所在藏下身来,静观局势。
  果然,董元弼战败,逃回西南,所部已溃不成军,不时有逃兵掉队,扰乱乡民,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其後路经清州城,数千残兵溃勇将一座清州城抢掠一空。
  随後蔡辙率追兵赶来,与董元弼所部又是一场小战。董元弼无心恋战,与蔡辙的军队甫一接触便败阵而走,逃向郊外,蔡辙一面命人扫清清州城内残余败军,安定清州局势,一面又领兵向城外追去。
  清州城外一片连绵山野,地势复杂,正利於隐蔽,董元弼见状大喜,率领数十随身兵士钻进了山中,不想正与在山中避难的滕家众人遇上。
  董元弼也不曾想竟在这山中遇到人,怕他们将自己行踪泄露出去,便下令将滕家众人赶尽杀绝。
  滕老也是暗自叫苦,哪想到竟还是躲不过去,只得领著几名族人拼死抵抗。侗彝族人虽骠勇善战,但怎敌得过董元弼手下众多亲兵?不多时便伤亡大半,滕老也受了重伤,滕丽急得眼泪涟涟,眼看自己这面的族人一个个倒下,逃生无望,正待也拿起刀剑上前拼个一死,却听不远处又有一行人马赶来。
  原来蔡辙也率兵追进了山中,正苦无董元弼的踪迹,便听到滕丽这边传来喊杀声,忙带人追来,正好救下滕丽等人。
  董元弼见追兵已到,便舍了滕家众人,率兵拼死突围出去,又在山中躲了数日,才算逃了出去,奔回西南联军大营不提。
  蔡辙意外救下滕丽等人,见他们多半都受了重伤,便命兵士将他们带回去诊治。回城路上一问,才知原来眼前这名秀丽温婉的侗彝族姑娘就是好友李承宪此番要接的新娘。
  当时李承宪与滕翼从湛城赶道瑞王大营时,蔡辙已随周继明攻入湛城,正好与两人错过,故此并不知滕翼的事,此时见到滕丽,只当李承宪当时未能接到滕丽。
  知道对方的身份後,蔡辙态度又是不同,对滕家众人更为照顾,又安排大夫给众人诊治。几日後,清州城渐渐平定下来,蔡辙也确定董元弼终是跑了,便率军回湛城复命,也将滕家众人带回了湛城。
  之後滕老便在湛城养伤,其後虽想带著滕丽进京找李承宪,却因有事一直耽搁,未能成行,直至最近,滕老突然说命人送滕丽进京与李承宪完婚,因有些行装要准备,未能与许臻等人同行,故先托许臻给滕翼送了信来。
  
  滕翼看了信,才知这半年来竟发生了这麽多事,同时得知爹与姐姐都平安无事,也终於放下心来。
  照信中所说,姐姐不日便会赶来京中。滕翼乍然得知这个消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姐姐就要来了。终於可以完成对李承宪的承诺,将他还给姐姐了。李承宪近日来心情很不好,还经常问一些自己听不懂的问题。等姐姐一来,他终於能如愿娶到未婚妻,这一切也就结束了。
  我应该高兴才是。
  那此刻心底的隐隐抽痛还有恐慌又是为了什麽?
  竟想著,这一天怎麽这麽快就来了?
  滕翼心中一阵发慌,我怎麽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来?总觉得不能这样放任下去,否则自己会变得越来越奇怪起来。
  难道我心中……竟是不愿姐姐来的吗?
  滕翼被心底的念头吓到,我怎麽会有 这种想法?本来与李承宪定亲的就是姐姐,李承宪不远千里赶去湛城要接的本就是姐姐,只是因为自己的搅局才发生了之後的这麽多事。李承宪对自己生气,愤怒也是应该的,好在李承宪为人大度,原谅了自己。我还有什麽好不满的?
  这麽久以来的接触,滕翼确认李承宪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姐姐能嫁这样好的夫婿,自己应该高兴才是。
  为什麽心底总有个低低的声音隐隐地说著……
  不想姐姐来……
  不想姐姐嫁给那个人……
  滕翼豁然而起,止住心中可怕的念头。我怎麽能这样想?姐姐与李承宪再般配不过,我……我怎麽能阻拦他们?我为什麽要阻拦他们?我……又凭什麽去阻拦他们?
  不敢再想下去,怕终有一天得出答案,自己却是绝对承受不了的。
  不禁又黯然地想到,李承宪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不知会有多高兴?
  对,我要赶快去告诉李承宪!马上去告诉他,他知道这个消息,这些日子来的不快与焦躁也都会消去吧?
  甩开心中复杂难明的思绪,滕翼拿起信揣在怀里,向军营跑去。
  
  ===========================================
  今日起恢复更新
  最近家里发生了些事情停更了两周
  心情很低落,也没有心情写些什麽。现在事情渐渐过去,心情也一点点恢复,终於开始重新写这篇文。
  中间感谢一些朋友的挂念,谢谢千里大大的关心,还有阿倩也不要难过,老人家有老人家自己的想法,我们也只有珍惜眼前而已。
  这篇文是我第一篇写到这麽长的文章,不管怎样都会坚持下去,不会弃坑的!
  ……反正我浑身上下也只有坑品好而已了……
  打起精神!!振作起来吧你这个废柴!!!自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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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8

  38    
  
  
  李承宪正在营中做事,远远见滕翼兴高采烈地跑了过来。
  李承宪忙交代下手中的事,转身将滕翼领进自己帐中,问道:“你不是回家去了吗,怎麽来我这儿了?有什麽事麽这麽高兴?”
  滕翼道:“李承宪,我家中来信了!”
  “哦?”李承宪闻言也是高兴。他知道滕翼进京以来一直没能收到家中的消息,很是担心,现在终於收到家中的来信,想必滕翼终於可以放心了,李承宪也跟著高兴起来。
  李承宪问道:“信上说什麽?家中可还安好?”
  “家中都好。”滕翼答道:“不过爹爹他们现在并不在西夷。爹爹信上说他现在湛城,。没想到我们刚离开湛城,爹爹就到了哪里,我们前後脚刚好错过。爹爹他们是今年春上遇到战乱,後来被一个叫蔡辙的救了才在湛城住下的。”
  “蔡辙?”李承宪惊讶道:“那是我的老友,原是溢州执事,现在在湛城任事,也是瑞王府中之人。”
  滕翼道:“对,我也听爹爹信上说他是你的朋友。还有姐姐也在湛城哦。”滕翼脸上继续微笑,心中却是隐隐作痛。一想起李承宪与姐姐终於要走到一起了,他心中便莫名地疼痛起来。
  极力忍住,滕翼继续用高兴的语调对李承宪道:“姐姐就要来了,爹爹说这次姐姐一到潋京便与你完婚,只怕现在正在路上走著,不日就到潋京。李承宪,你……这下你可开心了?”
  李承宪闻言,心头剧震,不可思议地看著滕翼。
  怎麽你直到今日仍抱著这样的想法,仍说出这样的话,仍是要将我往别人哪里推?
  满嘴“姐姐”、“姐姐”的,你难道真的不知道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从来都不是滕丽,而是你滕翼?
  愤怒地双拳握紧,身体紧绷,瞪著滕翼,眼中的炙热视线笼罩著那个时时刻刻牵动他心神,却总是在最後将他深深打入失望谷底的人。要将一切焚烧殆尽一般,恨不得干脆这样两个人一起燃烧,一起熔化,交缠在一起,一起毁灭算了。
  这种想法疯狂而炽烈,吞噬著李承宪的理智,还有耐心。
  却终於一点点熄灭,身体也一点一点的松弛下来,李承宪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
  是不是你永远都不会懂?
  是不是直到我这样不清不楚地上了战场,不知死在了千万里外的哪个角落,你仍是这般懵懂无知?
  还是说……还是说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只有我一人掏心掏肺,只有我一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而今你的姐姐终於要来了,你也终於结束了这替身的使命,可以将一切结束,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我了?
  看著滕翼仍是一副无知无觉的样子看著他,李承宪心痛得已经麻木了。
  滕翼奇怪道:“李承宪,你怎麽了?”
  李承宪苦笑,摇摇头。看著滕翼仍是不解,心中只觉彻底的失望,心灰意懒,也懒得再解释什麽。
  此时帐外有人叫他,李承宪想起晚上瑞王要设宴为许臻与周继明接风洗尘,帐外正是几个相熟的将领邀他同去,便向滕翼交代了几句,让滕翼自己回家,不用等他吃晚饭了,便出了帐子与那几人一起走了。
  
  滕翼看著李承宪离去,这才放松下来。
  脸都要笑僵了。明明心里一点也不开心,还要强笑著向李承宪道喜,这样的感觉真是一点都不好受。
  可是自己只能如此。那两人本来就有婚约,现在终於可以完婚,自己除了道喜还能做什麽?
  然而李承宪为什麽不高兴?
  总觉得自己应该知道理由。看著李承宪期待的眼神,他明白李承宪希望自己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麽。
  可是我就是不明白啊。
  知道自己让李承宪失望了,知道李承宪又生气了。
  可是你不说,我怎麽明白?
  李承宪,你到底在想些什麽?
  滕翼不禁感到挫败,思绪纷乱如麻,越想越烦,干脆丢到脑後不再去想,起身回家去。
  
  滕翼回到小院,一个人吃了晚饭,却也吃不下去什麽。总觉得李承宪不在,连晚饭都变了味道。
  无事可做,本想直接睡下,然而天色尚早,在床上翻来覆去怎麽也睡不著。总觉得那张睡惯了的床少了一个人,显格外的空荡荡。
  滕翼实在睡不著,又披衣而起,立在院子门口等李承宪。
  门前路过几个瑞王府里的仆役交了差事正要出府,一边走一边闲聊。滕翼本也不甚在意,然而几句只言片语无意间飘进耳中。
  “……这次好排场……”
  “可不是?整个眠月楼都给包下来了……就为了给许先生还有周将军洗尘……”
  滕翼一惊,李承宪说晚上去赴宴,不正是许大哥和周将军的接风宴?原来是在那什麽眠月楼,只不知那眠月楼是什麽地方?不由集中注意力继续听下去。
  “府中好多人都去了,老张他们一帮伴当也跟去了。”
  “老张他们可有福了,眠月楼乃京城最大的青楼,听说里面的姑娘个个都长得跟天仙似的。”
  “去!他们去了又能怎样?那眠月楼里的姐儿们还能去伺候咱们这些下人?”
  “嘿嘿!吃不上看看也成啊!饱饱眼福也好啊……”
  接著便是一阵嬉笑声渐渐走远,滕翼却被刚刚听到的话震住了。
  眠月楼原来是青楼?
  这才想起刚来潋京时,滕翼见什麽都好奇,曾经路过一间颇大的豪华院落,以为是寻常酒楼便想进去,被同行的李承宪硬生生扯住,还狠狠教训了一顿,这才明白那楼竟是做皮肉生意的所在。现在想来,依稀记得那楼门匾上书的正是“眠月楼”三字。
  李承宪竟然要去逛青楼?!
  滕翼不由怒火中烧。李承宪居然敢瞒著他去那种地方?!
  想象著李承宪与青楼里的姑娘举止亲密动手动脚的情景,滕翼气得恨不得马上把李承宪揪回来狠狠地揍一顿。
  然而蓦然间又想到,自己为什麽这麽生气?自己以什麽立场去管李承宪要干什麽?
  想著想著烦躁不已,在心中怒吼,李承宪怎麽可以这样?今天刚得知姐姐要来的消息晚上便去了眠月楼,他有没有将姐姐放在眼里?他这样又置姐姐於何地?
  对,就算是为了姐姐,我也要去阻止李承宪!
  是为了姐姐,为了姐姐将来不受委屈,我才去找李承宪的!
  仿佛终於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借口,滕翼只觉心中陡然一阵舒畅,转身进屋换好衣服,出门往眠月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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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39

  39   
  
  
  李承宪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
  身边依偎著的那名美豔女子也跟著贴了上来。
  感觉到对方柔若无骨的身子软软的偎在自己身边,轻薄的纱裙下曼妙的身体都要贴在自己身上一般,李承宪不禁大伤脑筋。
  回想过去,李承宪倒也来过此等风雨之地,虽没甚真情实意,只是逢场作戏,倒也应付得来。哪想到如今心里装著个人时,再来此等场合,做这些亲密举动,就浑身不自在。
  总觉得滕翼就在背後瞪著自己。
  想想那小子的火爆脾气,若是知道他来这种地方,岂不要活剥了他?
  转念又想起下午的事──也或许那小子根本就毫不在意吧。
  忍不住叹气。
  即使那人一点也不把他放在心上,他居然也生出了想要为对方守身如玉这样可笑的想法。
  除了滕翼以外,再不想去碰触别人,也不想别人来碰自己。
  身边那女子听到李承宪叹气,又靠了过来,胸都要贴到他身上了,媚笑道:“将军为何叹气?莫不是嫌奴家伺候得不好?”说著又拿起酒壶给李承宪斟了一杯酒。
  李承宪只得笑著摇摇头,接过酒杯来一饮而尽。
  身上传来女子温热柔软的触感,从前自己也是会被这样的接触勾起遐思绮念,而如今,能牵动他全部心神的却只有那一人。
  知道他与女子全不相同,声音没有女子婉转动听,身体也没有女子柔软馨香,性子也远不如女子温婉可人。
  然而就是单单迷恋他一人。
  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舒服,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安心,看到他那黑曜石般的眸子闪亮闪亮地弯了起来就想把自己的全部所有都给他。
  可惜那个人并不想要我的全部。
  李承宪又不禁黯然。
  甩甩头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告诫自己别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事了,抬头望去。
  眠月楼今晚被瑞王府包了下来,在一楼大厅里摆宴为许臻周继明接风,楼里所有红牌姑娘都来陪酒了。大厅里摆了几十张案几,瑞王府中大小将领几乎都来了。厅中觥筹交错,声色迷人。
  厅中正中主座上自是坐著瑞王,身旁是眠月楼里头牌作陪,侍卫史克侍卫在侧。
  史克是瑞王随身侍卫,受瑞王著意栽培,年纪虽仅十九,却已积功升至骠骑将军,手下五千铁骑更是精锐之师,威名赫赫。史克对瑞王忠心耿耿,平日不敢稍离瑞王左右,处处随侍,此时也不离其侧,以堂堂将军之资却仍以侍卫自居,侍立在侧为瑞王斟酒布菜。
  右手边自是此次宴席的主角,许臻与周继明两人,大将陈亦鸣同席作陪,侧有几名美姬在侧服侍。不时有人前来敬酒,三人应接不暇。
  左手边一张案几也坐著三人,李承宪亦在此席末位,张冀长居中。
  上位坐的竟是今日去城门迎接许周二人的童公公。
  李承宪不禁苦笑。也不知是谁出的阴损主意。知道童公公一定会来监视,竟将酒宴设在青楼之中?
  眠月楼本是瑞王府的秘密产业,平时也做搜集消息之用。瑞王怕走漏消息被人知道眠月楼与瑞王府的联系,再者军纪严谨,向来不许麾下将领来此间寻欢作乐。此次接风宴本来按惯例是设在瑞王府中的,只是宫中传来消息说童公公作为皇命特使也要出席,府中便有人出了这主意,竟将宴会之所设在眠月楼中。
  此时童公公正阴沈著脸坐在位子上,一杯一杯往肚里灌酒。旁边坐著的一名眠月楼的姑娘吓地直发抖,不敢靠上前,也不敢起身离去。
  李承宪也不禁同情起那童公公,本身阉人便受人轻视,又偏偏将他放在这种场合,更如当面打他脸一般。从李承宪这里,刚好看到他的侧脸,豔丽完美如雕刻一般的侧脸,薄薄的唇抿得紧紧的,整张脸都紧绷著,可见正强忍著心中怒火,看得李承宪在心中又是暗自感叹。可惜也知道两人毕竟身处不同阵营,瑞王衮王表面和气,暗地里却势成水火,大家也自是各为其主罢了。
  坐在二人中间的张冀长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嘴角一直噙著一丝笑,举起杯子豪饮,还不时向远处桌子上的人遥敬一杯。
  看著张冀长暗爽的样子,李承宪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这缺德主意……就是眼前这个心情好得奇怪的人出的吧。
  童公公为人阴狠,瑞王府内人人恨人人骂,他对瑞王府众人也是不假颜色。不过他似乎与张冀长又是格外不合,童公公每次来府中两人都要大闹一场,张冀长好几次差点大打出手。
  张冀长此人处事豪爽,向来最好相处,只偏偏总与童公公发生争执。虽说他素来为人正派,直来直往,不爱弄些阴谋诡计,但是看两人恶劣的关系……也难说这种阴损的主意是不是他想得出来的。
  正寻思著,又见张冀长偏过身去,低声对童公公说了些什麽。声音太低,李承宪并未听见他在说什麽,只见童公公听後脸色数变,更是难看,抿紧嘴唇不发一言,仍强自忍耐,身子却紧紧绷直了。
  张冀长仍不肯罢休,又继续说了些什麽,童公公听到句什麽竟豁然而起,愤怒得浑身发颤,却仍是不好发作。
  整个大厅里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停了下来,看著这桌,瑞王也循声望了过来。
  童公公又自压抑了片刻,沈声道:“瑞王殿下这里酒宴正酣,无奈咱家不胜酒力,就不多打扰各位酒兴了,告辞!”说罢也不等瑞王回应,便一甩袍袖大步离去了。
  众人一时均是反应不过来,片刻後都是一阵哄笑。李承宪望见童公公的背影更是抖了一下,不停步走出门去。
  
  滕翼循著记忆走到眠月楼前,也不理门前阻拦的仆役,抬腿便走进楼里,向人声最响处走去,迎面正遇上怒容满面的童公公。
  滕翼认出眼前这人正是白天在城外见过的那名公公,只是此时脸色更差,一脸阴狠……竟还带著点受伤。
  滕翼一时呆住,也不知说什麽。那童公公只是瞪他一眼便从他身边径直走过去了。
  滕翼愣了一下,也没多想什麽,便跨步进了大厅。
  厅中众人正望著门口童公公的背影哄笑,赫然见又进来一人,均是一愣。有人认出是李承宪的妻子,均是收了嬉笑。
  李承宪也看见滕翼了,一时愣住无法言语。他竟找到这里来了?
  眼见滕翼显是也看见了他,进门直奔李承宪这桌而来。到了近前向瑞王及许臻点头算是招呼,也不顾众人惊异,便一屁股坐在李承宪与他身边陪酒的那名女子中间。
  终於还是来了,滕翼却突然间不知该说什麽。一时冲动,跑了过来,想向李承宪兴师问罪,可到了这却也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也不宜闹些什麽。何况自己该跟他说什麽?说你为什麽瞒著我跑来这种地方?那我又是以什麽身份来问这种话?
  终是几番忍耐,没有发作,随手抢过桌上一杯酒灌进嘴里。
  一阵灼烧感传来,火辣辣地顺著颈子往下直至胸中,辣得发不出声音,这才稍稍平静下来。
  一旁李承宪看在眼中,不由暗想,这与吃醋有何区别?
  这样想著,心里又不禁升起一丝希望,便附耳过去,低声问道:“小翼,你怎麽来了?来找我的?”
  “不是找你找谁?”滕翼闻言怒道,随即又想起现在的处境,也压低声音道:“你明知我姐姐就要来潋京了,竟然还来这种地方?!你到底置姐姐於何地?!”
  李承宪闻言,心中登时煞凉一片。苦笑一声,我怎麽就只会自找苦吃?明明知道他什麽都不懂,还要对他怀有这样的期待。并不说话,也从桌上拿起一个酒杯,往嘴里灌酒。
  滕翼看他如此也是心中有气,看到旁边女子要来劝酒,更是生气,恶狠狠夺过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同席的张冀长见气氛不对,便拎著酒壶跑别桌敬酒去了,只留这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坐在这喝闷酒。
  
  李承宪喝了会子闷酒,也有已些醉意。想想还是罢了,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这样毛躁懵懂的性子?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急躁了。便又回转来对滕翼道:“小翼,别喝了,你不是不会喝酒麽?”
  抬眼看去,滕翼早已喝得满面赤红,眼神迷离,一双明眸半眯著看看李承宪,嘴里不知喃喃著什麽,竟一头栽倒在李承宪怀中。
  李承宪慌忙抱住滕翼,又唤了他几声均是毫无反应,拎拎酒壶竟已空了大半,这才知他竟喝了这麽多,醉死过去。
  看看大厅中酒宴已罢,众人早已喝得放浪形骸,有些人干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来。瑞王等尚清醒的人也由眠月楼老板安排去後院厢房中歇息。
  李承宪看看滕翼醉成这样,便也向旁边的仆从问明路经抱著滕翼向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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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0(H,慎)

  40   (H,慎)  
  
  
  眠月楼。後院厢房。
  天上明月正悬,清清朗朗照著,一片幽静,前厅酒宴喧嚣已渐不可闻。
  李承宪抱著滕翼走进一间厢房,不想眠月楼後院别有洞天,相当深邃,此处更是僻静。
  李承宪将滕翼放进屋中塌上,点燃屋中灯火,给他拉上条薄被,这才歇下来,也坐在塌边看著他。
  这小子平日里活泼灵动,张牙舞爪,此刻难得如此安稳乖巧,才能细细看看他。正想著,塌上的人却不安稳的翻了个身,手臂一挥正中李承宪脸颊,身上被子也被蹬到一旁去。
  李承宪不由苦笑,摸摸热辣辣发疼的脸,暗叹睡著了还这麽不老实,只得再为他掖好被角。
  看著他睡梦中也是不安分,皱著眉嘟囔著,也不知他到底在说什麽。
  不知他的梦里可会有我?李承宪不禁又是苦笑,即使有,也是当他姐夫一般吧。
  在灯下细细看著他那张脸,心中渐渐生出些莫名的情绪。想著自己认识他近一年来,到底为他费了多少心,耗了多少情?为他几番大起大落,每每以为终於得到了他的心,幸福得仿佛飞上了天,下一刻却又被他一个翻脸深深打落谷底。有时真想放弃算了,就这样好了,等到自己终於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上了战场,不知死在了那个角落,这才终於能放下他,忘记他,不再去想他,也不用在去期待他终有一天也能懂了自己这一片心。
  可是看著他此刻安宁的睡著,温柔的烛光照著他的睡颜,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闭著,长长的睫羽微微颤著,鼻梁秀挺,红润的嘴唇轻轻开启,李承宪又忍不住倾过身去,伸手抚上他的脸。
  终是不甘放手。
  感觉那人在他掌心轻轻蹭蹭,张嘴呢喃:“李承宪……”
  李承宪忙附过身子,去听他说些什麽,终是些零零散散不成言语的单音,也听不清他在说什麽,却感觉到那人口中吐出灼热的气息喷在他耳际,热热的,痒痒的,仿佛吹在了他心尖上一般。
  烛影摇移,一阵不真实的温暖感让李承宪一阵眩晕,酒劲这会子似乎也上来了,李承宪只觉头脑发胀,身上发热,心中怦怦直跳,急忙直起身来,手也缩了回去。
  滕翼仿佛觉得颊边温暖的触感消失,又是不安分的挣动,口中轻呼著喊热,又将被子蹬开了,挣动中衣领也有些散开,露出颈间一片细致紧密的肌肤。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与室外严寒完全两样,李承宪不禁也感到一阵燥热,视线却被那片裸露出来的肌肤吸引。
  滕翼自从表明身份後便不再穿著女装,此时为了行动方便,一身短打,更衬得腰线纤韧,活脱脱一副少年模样。本就年轻,又爱动爱闹,总是活力充沛,皮肤也并不算白,泛著健康的蜜色。
  李承宪怎麽也移不开目光,如被蛊惑般伸出手去,抚上那片细致的密色肌肤。触手温热紧实,真如缎子一般。李承宪不禁又是心神一荡,耽於手上美好的触感流连不去,目光却渐渐上移看向那仍熟睡的少年。
  因醉酒的燥热脸有些不正常的潮红,小嘴泛著健康的红润色泽微微张著,李承宪更是挪不开眼睛。
  迷迷糊糊间仍是微微开合,不知在喃喃什麽。
  终於不再忍耐,俯身过去吻上那片唇。
  反正是我八抬大轿拜过天地娶回来的媳妇。
  一边这样想著,李承宪渐渐加深这个吻,舌也探进少年口中挑逗著。
  不想这时身下那人竟也无意识地回应起来,探出舌来与他纠缠。
  心中暗自叫糟,却仍是恋恋不去,不断加深这个吻,手也沿著少年敞开的领口滑了下去,慢慢探索著。掌心犹如被那缎子般紧致的肌肤吸住一般,挪不开去,一路爱抚,另一只手也去解他的衣带。
  手掌抚上少年的胸膛,细致的皮肤下包裹著紧实的肌肉,略显瘦削,却并不单薄,平坦,绝不同於女子。
  掌心游移间触到小小的凸起,少年身子微震,表情也微妙起来。李承宪便著意爱抚那处,轻轻抚弄,同时也褪下了滕翼的上衣,裸露出那平坦的胸膛,低头吻上另一边。
  滕翼身子也颤抖起来,双眼仍是紧闭,双唇微张,吐著气,却仍是没有醒来。
  李承宪不禁身上更是发热,伸手扯下滕翼下身的衣物。
  少年干净的器官已微微隆起,暴露出来。
  李承宪不禁想起上次自己见到这里的情景。
  惊骇,震怒,还有痛恨。
  而今却全没了这些感想。
  这是他所爱的人的身体。
  想让他快乐,想让他发出满足的叹息,想让他舒服到哭出来。
  伸手抚上哪里,身下滕翼的身子突然剧烈的一震,喉中也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手上不停动作,听著滕翼气息渐渐暧昧,张嘴微喘,连胸膛都渗出薄汗,李承宪心中更是剧烈鼓动著,只觉眼前的滕翼诱人得让他只想一口吞下腹去。
  动作渐渐加快,感觉越来越强烈,滕翼慢慢张开眼睛,看著一个人影伏在自己上方,眯起眼睛辨认,喃喃道:“李承宪……?”
  李承宪看著滕翼平日里清亮黝黑的双眼此刻如蒙了一层水雾一般,迷迷蒙蒙,水水润润,暗叫一声要命,又俯过去更是激动地吻住他,在那双唇上辗转吮吸,探进口中吻得密密实实,手中撸动更快,只听身下的人喘不过气来,发出压抑的呻吟。
  口中仍是不放开他,手中握住他的分身更是激烈地动作著,终於听到他发出一声又似痛苦又似欢愉的悲鸣,下身也喷发出来。
  李承宪这才意犹未尽地结束这一吻,看著滕翼大口大口喘著气,双眼迷茫,几近失神,又上去亲亲他的脸颊,伸手拂开他额边散落的发丝。
  若是不喜欢自己,他从前又为何总是容忍自己对他亲亲抱抱,做些亲密的事?就算为了他姐姐,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做到这地步。看他总是会带著自己给他的玉佩,总是对自己不肯放手,甚至追到这里来,若说他对自己没有动情,谁信?
  只是他不懂,不明白。
  可是他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吧。
  李承宪又去亲吻滕翼,手却悄悄滑下,沾著少年的体液,缓缓探向那隐秘的禁地。
  借著液体的润滑,试探地伸进去一根手指。
  那里紧得不可思议,几乎难以进入。轻轻按压著,抚慰著,这才慢慢探入,刚进去一个指节,便听到滕翼大声呼痛,抬起脚踹在李承宪腹部。
  “唔!”李承宪一声闷哼,捂住腹部,手也收了回来。这小子下手真狠。
  再看看滕翼也是疼得直皱眉,李承宪想了想,探手到枕下摸索著。想来这里是青楼,总会备著些床第间所用之物。不多时,果然摸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来,不去看那些奇形怪状的事物,只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旋开来一看,里面盛著些晶莹剔透的药膏,馨香扑鼻,还带著点妖异的甜腻味道,想来就是它了。
  手指挖出一些来,又探向滕翼的下体。细细的涂抹,揉开了,待感觉那个紧紧闭著的小穴终於柔软起来,这才又满满地沾著些药膏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滕翼皱皱眉,并没什麽动作。李承宪这才放心的将手指探了进去,将药膏涂抹开,轻轻来回抽动手指,见滕翼并没什麽不适,这才又伸进去一根。
  耐心扩展著,一面注意著滕翼的反应,终於觉得里面足够接受自己了,滕翼竟也微微悸动起来,这才将手指撤出。
  滕翼仍是有些迷茫,视线寻著李承宪,轻轻呢喃著:“李承宪……”
  李承宪褪去自己的衣物,又重新覆上滕翼的身体,亲亲他的脸颊,答道:“我在这里……”手下拉开滕翼两腿,向上曲起,将分身抵著那处微微收缩著的小穴。亲吻著滕翼的脸颊,沈身进入。
  即使经过充分的扩张,滕翼的那里要接纳李承宪仍是很勉强。刚进去一寸,滕翼就开始呼痛,伸手推著李承宪。
  李承宪也是进退不得,早已忍耐得快要爆发,额上汗水一滴滴落下。又哄著般细细密密地亲吻著滕翼,一只手伸下去抚慰著滕翼的下体。终於滕翼又安分下来,伸手拥住李承宪的背脊,张著嘴喘著气,李承宪这才沈下身子,进入了滕翼的身体。
  “唔!”闷哼一声,背上传来一阵疼痛,心中暗骂,这小子属猫的啊,怎麽还带挠人的?
  下身却忍不住摆动起来,一下一下将自己深深楔如对方的身体。身下的人又是一声呜咽,哀哀叫著“李承宪……李承宪……”,紧紧搂住他的背,随著他的动作沈浮著,将要被这情欲的波涛溺死一般。
  李承宪看著自己额上的汗珠滴落,砸在滕翼眼睑上,不可抑止的低头去吻。和心爱的人合为一体的感觉太美好,他几乎被这巨大的快感夺取心神,哪怕马上死掉也在所不惜。
  身下动作不由渐渐加快,滕翼更是难耐地喘息。直至李承宪擦过他体内某一点,滕翼身体剧震,不能抑制地发出一声暧昧的呻吟。
  李承宪轻笑一声,亲亲他的额头,下身却毫不怜惜地攻击那一点,激得滕翼不住颤抖,紧紧咬住下唇,忍住几欲出口的尖叫,却仍从齿缝中泄露出一声声破碎的呻吟。
  被这快感逼得无处可逃,滕翼突然张开嘴一口咬在李承宪肩膀。
  李承宪吃痛,差点泄出来,不禁双拳紧握,这小子真是猫麽,侍弄得他舒服了就舔两下,叫两声,弄疼了就又踢又抓又挠的,现在居然还咬上了。
  肩上剧痛,李承宪却忍不住更是激动,下身更是激烈地运动著,顶弄得滕翼终於咬不住松开了口忘情地呻吟来。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落得地上素白一片。
  屋内却是热情如火,春色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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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1

  41   
  
  
  一睁开眼李承宪就後悔了。
  窗外冬日的晨光映著雪色,照进屋内,仿若划破梦境照进现实。
  一夜迷梦也终於要醒。
  望著躺在身边那人仍在熟睡,偎在他怀里。李承宪不由暗想,不知他醒来会作何反应?
  我……这算做迷奸吧?趁著他醉得不省人事占了他便宜。李承宪一手抚额,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中。
  因为一直得不到滕翼的回应,这些日子来李承宪积压了不少压力。虽是日日相见,夜夜同眠,却终不能与他亲近,甚至连表露情意都做不到。
  战争的临近,对未来的不可知,让他更是焦躁不安,频频犯错。而滕丽将要到来的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或许他怕的并不是滕丽来了,他与滕翼的事情就要被人发现,他与滕翼也就没法再走下去。他怕的是看到滕翼仍是懵懂无知地叫他姐夫,向他道喜。简直像在用刀子一刀一刀割他的心一样。
  一直以为他是喜欢自己的,只是不自知而已。耐心地等他,包容他,想著总会有与他两情相悦的一天。可是最近却越来越觉得怀疑,他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般喜欢自己?而终有一天幡然醒悟,其实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再去等他了。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或许他就这麽上了战场再也回不来,也或许滕翼在以後漫长的人生路上终又遇见了别的什麽人,终於将他扔在了原地。只是少年时一场看不清的迷梦,一个面目模糊的难忘的人。
  发现自己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也不能再等下去了,李承宪希望有所改变。
  他跟滕翼不能再止步不前。
  要麽跟他说清楚,要麽……就干脆放弃好了。
  然而仍是不知如何做,如何开口。
  难道就是这样趁著酒醉稀里糊涂地与他结合,就算是有所突破麽?
  李承宪懊恼不已,坐起身来。
  只一动,便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醉酒後的头脑乍乍地发疼,背上昨晚被那小子挠的定是伤痕累累,现在正火辣辣的疼著。肩膀上两排齿印,几乎咬破。腹部也一阵阵挛缩的疼,掀开被子一看,腹部青紫一片,昨晚挨的那一脚可是不轻。
  李承宪苦笑,怎麽这样子看来,自己反倒更像是被强暴的那个?
  又不禁回想起昨晚,疯狂得近乎无耻的自己。心爱的人毫无防备地躺在他身下,他还有什麽自制力可言?毫无节制地做到滕翼哀哀求饶,却仍是不肯放过他。仿佛这是自己的最後机会一般,不能放手,不能停下。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仍是忍不住身体发热。
  看看身边熟睡的人,伸手拂过他柔软的发。待你醒了,又会如何看待这样的我?
  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起衣服,坐在床边受著滕翼。
  
  枯等半晌,直到天色渐亮,远处街上隐隐传来人声,榻上的人才骚动了几下。
  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刚醒来的滕翼仍是迷迷糊糊,皱著眉,仿佛正被宿醉的头痛折磨著。双眼仍是迷蒙不清,眨了几眨,眼界才终於清楚起来,认出了床边坐著的李承宪,扯开嘴角对他绽出一个笑容。
  随即便觉得嘴角牵扯得发疼,移动身体,身子仿若散了架一般酸疼不已,尤其身後某处更是阵阵钝痛得木了一般。滕翼撑起身子坐起来,牵动下体疼得几乎坐不住。身上被子滑落下去,露出赤裸的胸膛,上面斑斑点点,鲜红色的小点在微凉的空气中有些刺痛,滕翼认出那是吻痕。更觉出被子下的身体也是不著片缕,昨晚狂乱的记忆涌入脑中,滕翼整个人如被雷击中一般,僵直不能动。
  他跟李承宪……做了什麽?
  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跟姐姐的丈夫……做了什麽?
  旁边李承宪见他神色不对,惴惴不安地问:“小翼?”伸手想要扶他的肩膀,却被滕翼一把甩开。
  滕翼看著李承宪,眼中渐渐溢满愤怒。姐姐马上就要来了,自己竟与他做出这种事?是泄欲?还是……
  想想这里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青楼,李承宪到这种地方,还与自己做了这种事情,他到底把自己当做什麽?
  是姐姐的替代品……还是随便什麽人都好,只是发泄?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近一年来自己与他相依相伴,再熟悉不过。而今更与他发生了亲密的关系。近不能再近,身体紧紧相贴相容,甚至连灵魂都紧紧缠在一起一样。昨夜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一次次激情的碰撞,炙热的呻吟,全涌进脑中,不断回放著自己焦灼的反应,还有上方满是汗滴紧皱著眉的李承宪的脸。
  滕翼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要离开这里。
  离开李承宪。不然自己真的会被逼疯。
  抓过自己的衣物,胡乱套在身上,李承宪叫他他也不应。穿好衣服,忍著身上的不适,跳下床闷不吭声就往外走。
  李承宪见滕翼要走,急忙一手拉住他,问道:“你去哪?”
  滕翼再也忍不住,冲李承宪怒吼道:“放开我!你还想怎样?!”
  李承宪闻言心中一痛,他终是恨上了自己。口中讷讷道:“我……我……”
  滕翼愤怒道:“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就算你再怎麽缺女人,再怎麽想要发泄,为什麽拿我……拿我……”滕翼说不下去,狠狠甩开李承宪的手,向门外冲去。
  李承宪被甩开手,见滕翼仍是怒气冲冲地向外走,又上前去扯他的衣角,口中叫道:“小翼,你听我说……”
  滕翼推开他,怒吼:“不要碰我!从今以後我跟你再没关系!我绝对不会让姐姐嫁给你这种人!”盛怒之下,抽出一旁桌上李承宪昨晚解下的佩剑,回身向李承宪劈去。
  李承宪被一把推开,正站立不住,只觉眼前银光一闪,直觉地向後躲避,堪堪躲过要害,摔倒在地,仍是被剑尖划过左侧脸颊,鲜血迸出。
  李承宪惊愕,他……他这竟真是想要杀我?
  他竟然恨到想要杀了我?
  
  滕翼只觉剑尖一滞,带著划破肉体的钝响,接著便见李承宪坐倒在地,脸上一道骇人的伤口鲜血直流。
  看到李承宪向他望来,一脸的不敢相信──还有伤心。眼瞳中映著自己的身影,手中长剑沥沥滴血。
  几欲眩晕。
  心也不禁紧紧揪了起来。
  一瞬间,突然懂了。
  李承宪为什麽会对他这麽好,为什麽这麽轻易就原谅了他,为什麽总是对他搂搂抱抱,给他做饭,给他盖被,趁他睡著将他搂进怀中在他醒来之前又偷偷放开。总是用那麽深邃的眼神看著他,总是对他包容地笑,总是给他所有他想要的,又总是莫名地焦躁。
  还有李承宪那些说不出口又总盼著他明白的心思。
  全都懂了。
  也终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为他心疼,为他难过。为他动怒,为他变得患得患失,不像自己。
  总是不肯放手,不想离开。嘴上说著是为了姐姐,为了姐姐才要留在这里,为了姐姐才要留住那枚玉佩,为了姐姐才追他来到这里。
  可是想起姐姐跟他终会走到一起,心里又隐隐作痛,隐隐不甘。
  自己这隐秘的,不堪的心思,可不是也与李承宪一样?
  只是自己从前不懂,一直伤他。
  直到现在也还在伤他。
  然而,他与李承宪……他们怎麽能?
  都是男儿,又怎麽能走到一起?更何况,他本该是姐姐的丈夫?
  姐姐,姐姐……原谅我……
  我怎麽能……怎麽能喜欢他?
  这刚刚明晰的心情一刻也不能留。必须将这要吸走他的生命一般的感情扼杀。
  下定决心,从腰上扯下那枚玉佩,扔进李承宪怀里。
  “还你。没有什麽婚约了。姐姐不会来了,我也不会再呆在这。我们以後再没有任何关系。”
  不顾李承宪惊愕的脸,扔下手中滴血的剑,滕翼转身冲出门去。
  身後没人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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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2

  42
  
  
  李承宪摔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看著滕翼渐渐跑远,却没法去追。
  他很恨我。恨得想要杀了我。恨得要跟我断绝关系,再无关联。
  拾起掉落胸前的那枚玉佩,用手心轻轻摩挲。温润的玉石仿佛还残留著那人的余温。
  曾经这麽珍惜,贴身收藏。自己威胁著要夺回去,他便崩溃了一般哭得撕心裂肺。
  曾经怎麽也不愿放手的东西就这麽轻易地解下,扔掉。
  面上伤口仍在淌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一滴鲜血沿著下颌滑落,滴在玉佩上,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收拢手掌,将那玉佩握在掌心,沾了血迹的玉佩湿滑,他牢牢握住,眼睛望向门外,却知道有些东西再抓不住了。
  结束了。
  
  滕翼匆匆逃出後院,待再看不见李承宪所在的那间厢房,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靠著墙壁,缓缓调息,只觉浑身上下都是痛。心中更是被狠狠揪住一般,丝毫不敢再去想屋中那人。
  不再去想,滕翼抬头看看,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刚刚只顾跑也不辨方向,此时更是茫然。扶著墙壁一步步走去,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声。
  抬头一望,原来已到一扇小门。外面是一条僻静的街道,在这清冷的清晨并无人过往。
  门前阶上站著一人,身披纯白貂皮大氅,正是瑞王。一头乌发散落,衬得更是肤白似雪,黑发如缎。面容秀丽,神色却是萧索凄清。
  阶下站著一员红衣小将,一身铁甲,一领猩红披风,立在阶下皑皑白雪间,正是整日侍立在瑞王身畔的骠骑将军史克。身後停著一辆马车,也不见车夫,想来是史将军自己驾著。
  滕翼见是瑞王,正想向前去,却又怕自己现在这样被人看出什麽。正踌躇间,却听到不远处两人说著什麽。两人压著声音,滕翼听得模模糊糊,然而听两人语气却觉得是在争吵什麽。
  只见史克语气愈渐激烈,阶上瑞王却别过脸去,不去看他,抿紧好看的唇,只是摇头,始终不发一语。
  滕翼见状也不好上前,本不好意思偷听,可是看看眼前出去的路只有这一条,便只好缩在一边墙後。
  只听史克状似激动地说了一会儿,见瑞王仍是毫无反应,突然停了下来,直视瑞王,缓缓开口。
  下了一夜的雪,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清晨院子里的人们还没起床活动,衬著银白的雪景更显寂静。落雪後格外澄澈的空气中只余史克清朗的声音回响。
  “泉涸,两鱼共处於陆,恋恋不去,依依不舍。纵相呴以湿,相濡以沫,终逃不过双双亡於涸泉的结局,苦人而又自苦,何苦来哉?”
  瑞王闻言,终是回过头来,看他良久,才道:“那便相忘於江湖吧。”
  史克闻言身子一震,面如死灰。正待说什麽,却刚好看到瑞王身後不远处滕翼也因触动不小心动了一下,便又把话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瑞王也听到身後的动静,回过头来,见到滕翼一脸歉然地从墙後走出来,神色一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开口唤他:“小翼。”
  史克在阶下见有别人,也收了态度,恭恭敬敬抱拳向瑞王低头行礼,道:“殿下,先回府吧。请上车。”
  瑞王摇摇头,将滕翼唤进身前,也不看史克,道:“史将军先回去吧。难得雪色正好,路上又没旁人,我与小翼走走。”
  史克待要再说,却见瑞王已拉起帽子,与滕翼向外走去。史克也只得作罢,只站在原地看著两人渐渐走远,在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一路脚印。
  
  两人一路走著,默默无语。
  滕翼心中不知想些什麽,低著头也不说话。
  一旁瑞王看看他,叹口气,问道:“小翼,你还好吗?”
  滕翼闻言抬头,摇摇头。瑞王看他走路姿势僵硬,面色发白,更是担心,伸手要去摸他额头,却被他躲开。
  瑞王又是一声叹息,问道:“小翼,你……真的没事?”
  滕翼抿紧嘴唇,终是忍耐不住,开口道:“我不懂。”
  瑞王看著他,等他说下去。
  “从前见我爹娘,恩恩爱爱,多少年来互相扶持,虽说不能事事如意,却总算和和美美。”
  “族中多少人,在万物繁茂的春季热恋,在郁郁葱葱的大青山下定下终身。其间喜乐,自不必提。”
  “我从小便知,情爱是人间最美好之物,最真挚不过,最完满不过。可为什麽……为什麽出了大青山,什麽都不一样了?”
  “明明相爱是最可喜乐之事,却为什麽总是苦多於乐,忧多於喜,付出都没有回报,所得也终是伤害。总是无法长长久久相伴,总是无法抛开一切在一起?”
  瑞王良久不语,长叹一声,才道:“总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却哪知这世上多的是相爱不能相伴,相恋不能相守,不能抛开别的纷繁芜杂的世事,这简简单单的相守之愿却只是奢念。”
  “情爱纷奢,人相竞逐。然而,这世上,重要的远不止情爱一物。”
  “不得不去考虑别的,不得不去在意别的。面对爱人也不能坦诚以待,总看不清对方真正重要的是什麽,真正想要的是什麽。终於在这纷纷扰扰磕磕碰碰间磨尽了耐心,也磨尽了情分。”
  “聚少离多,有情难言,相恋是苦,相知是苦,相依是苦,相望亦苦。万般皆是苦。不如不爱。”
  瑞王神色凄惶,然而终於又摇了摇头,“还是不舍。即使如此,还是想,还是不甘,还是心心念念,不敢或忘。”
  “其实两个人总不必如此。若能开诚布公,坦诚以待,多想想对方,多看看对方,又有什麽心意是传达不到的?”
  “可世上太多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是怎样的。有太多事要考虑,有太多事要顾念。若终是相互折磨,倒不如就此放手。”
  回头看滕翼,却早已泪流满面。抬头迎著瑞王的视线,问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吗?”
  瑞王闻言身子一震,喃喃道:“我与他……你……”
  滕翼摇头道:“我什麽都没听到。”
  瑞王呆立许久,终於会心地一笑:“谢谢你。”
  
  街上行人渐多,两人又是无语默默行路。滕翼擦干面上泪水,望著晴朗的天空,冬日拂照,突然不可抑制地想念家乡,想念门前的大青山。
  那时,他还什麽都不懂。
  那时,他还无忧无虑,快快乐乐。
  若是没有跑出来,没有来外面的世界,他便不会认识李承宪,不会有之後的种种,不会懂了这些,也不会心疼。
  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想放又放不开,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可是心底又隐隐作痛。那样便也不会有与李承宪的这些记忆,和李承宪共同拥有的这些经历,也不会有现在的李承宪来爱他。
  终是不舍。
  然而又能怎样?
  怀著这样的心思,他已不能再忍受李承宪与自己的姐姐成亲。
  可是他也无法就此面对李承宪。
  那个原本将是自己姐夫的──男人。
  回去吧。
  就当一切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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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3

  43      
  
  
  瑞王走回王府门口,远远看见阶前站著一人,正是史克守在门口。
  史克看到瑞王回来,忙上前迎接。
  瑞王也不做声,与他一起进了王府,走进大厅,脱下身上大氅,递给史克,这才转过身来,对著身後从进门起就一直默默跟在身边的人说道:“你怎麽弄成这副样子?”
  那人身材高大提拔,本应十分俊朗的面上却缠著白布,几乎盖去了半面脸颊,只露出眼睛来,直直盯著瑞王,正是早上回了王府的李承宪。
  李承宪嘴唇抿了又抿,才问道:“殿下……他呢?”
  瑞王叹口气,这两人明明互相挂念,为何还是走到了这步田地?伤的遍体鳞伤,却终究还是分开了。
  正待开口,却见许臻也走进大厅来,想起自己昨晚曾吩咐要众人今日一早便来厅中议事,便交代了李承宪一声,先召集众人进来。
  
  许臻此次从西南带回消息,原来戎王与邝胜不合已久,暗中争斗得凶险,数月前终於翻脸。而许臻则探得,其实邝胜已被戎王制服,暗中扣押,只是暂时秘而不宣,借机整顿西南联军内各势力,铲除异己。待西南联军内部终於肃清,大战便会爆发。
  若等到那时再做反应,为时已晚。故瑞王便决定先发制人,派遣二十万大军赶往湛城,正式对戎王宣战。
  这二十万大军是瑞王的嫡系,骠骑将军史克为统帅,周继明为副,遣李承宪为先锋,限二十日内赶到湛城,力图擒下戎王,结束西南独自为政的局面。
  此外陈亦鸣率五万精兵驻守潋京,张冀长为副将,以及谋士许臻,与瑞王坐镇潋京,以牵制在京的衮王,防止其趁机祸乱京城。
  
  讨戎大计已定,不日启程,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准备。
  厅中众人各自散去,只余瑞王、史克还有李承宪三人。
  瑞王看看史克,知他有话说,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便索性不去理他,径直走向守在门口的李承宪,与李承宪一起走出大厅。
  李承宪看瑞王并不言语,低头似在思索什麽,只得开口问道:“殿下……我听史将军说,殿下今晨可是与他一起走的?”
  瑞王这才抬头看看他,答道:“是啊。”
  “那……为何只见殿下一人回来。他……他呢?”
  “他?”瑞王停下脚步,看了李承宪良久,才道:“他走了。”
  李承宪闻言身躯一震,虽是隐隐猜到这样的可能,乍一听闻仍是不敢相信,颤声问道:“去哪里?”
  “他没有说。”瑞王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去了哪里,不是麽?除此之外,他还能去哪里?”
  李承宪默然。
  他还是回去了。终於抛下了自己,回西夷去了。
  自己对他做了那样的事,被怨恨,被抛弃也是理所当然,怨不得旁人。
  可是……
  李承宪不由双拳紧握,沈声问道:“殿下为什麽不拦著他?”
  瑞王不觉好笑,明明是你把人气走的,现在却来怪我没拦著?早知今日後悔,当初又为何不把事情讲清楚,求他留下?便也沈下脸来,反问道道:“我为什麽要拦著他?”
  李承宪哑然,只觉胸中憋闷,一口气出不上来,缓了缓,才道:“殿下……殿下早知西南形势严峻,大战在即,为何还要放他自己孤身一人上路?若是路上遇上什麽事,我……我……”
  瑞王闻言,不禁冷笑:“你真当他是柔弱女子,出门在外,连保护自己的能力都没有?你真当他离了你便活不了了?还是说,是你离了他便活不下去了?”
  李承宪答不上话来。是啊,莫说滕翼对他的感情本就不分明,即使两人相爱相恋,又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所以说,难道就要这样看著滕翼回去,离开自己,从此後,两人各自娶妻生子,生老病死,再不相干。
  可是……李承宪不由握紧胸前,心中隐隐作痛。心有不甘,不愿这样带著遗憾就结束了。“是,没有谁离了谁会活不下去。可是……可是,心痛欲死,如行尸走肉,又有什麽生趣可言?”
  “我也知道他或许根本就不想再见我。可是,起码要亲耳听到他说出来。”
  想起从前,自己总是在等他,等他明白,等他开口。明明知道他仍是懵懵懂懂,却总是让他猜,为何从来都不敢自己开口,明明白白地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明明白白问他?
  为何不敢当面说。
  我爱你。你呢?
  李承宪握紧拳头,终於下定决心。这次若是能再遇见他,一定会清清楚楚地说出来,亲耳听到他的答案。
  “我想去找他,就算从此再不相见,也要亲耳听他说清楚。”
  瑞王看著李承宪眼中射出坚定的神采,知道他终於想通了,露出一个微笑:“所以你这次是先锋部队啊。”
  李承宪微一愣,随即恍然,冲瑞王感激地一笑,随即行礼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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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4

  44    
  
  
  来到湛城已经一个月了。
  李承宪一身戎装,坐在当初与滕翼两人所住的小院中感慨万千。
  当日兵祸,城守府早被洗劫一空,後来新任城守府又重新清扫府中,这院子地处偏远,便偏废了下来。李承宪此次来湛城,平时均与将士们一起宿在营中,然而得空时,总忍不住来这里坐会儿。
  想当初两人共居於此,自己还不知道滕翼的身份,他也还不知自己的心意。而今人已不再,院中布置也大不相同。
  时迁景移,物换人非。
  暗叹一声,想起刚来湛城时,他还抱著希望去打听滕翼的消息。遍寻不著,终於还是在自己好友蔡辙府中听一名老家奴说,在他来此数天前,曾有一名侗彝族少年来寻找借住在蔡辙处的滕家人,後来知道滕家因家中有事举家赶回西夷,蔡辙也一路护送而去,那少年便也离开向西行去。李承宪这才知道,自己还是来晚了一步,再次与滕翼错过了。
  其後李承宪尚未来得及著手寻找滕翼,史克大军便陆续开到湛城。而戎王也听得消息,当机立断,公开处决了邝胜,并一举肃清西南联军内邝胜的残余势力,整顿西南军内部,集结浩浩荡荡三十万大军亦向湛城攻来,驻扎在湛城西面的清州城,并以此为基,向湛城内的瑞王军发起进攻。
  双方在湛城西面广袤的平原地区进接战数次,各有胜负。开战旬余,两军尚未打算一决胜负,仍在用小股部队互相试探,战争进入相持阶段。
  由於瑞王戎王两军大战,西南形势更乱,基本已与中原地区断了联络,连瑞王方面从前派去的细作也循机撤回了战场以东。
  此时李承宪反倒希望滕翼已经远离此地,越远越好。
  他最怕见到打仗,最怕见到人受伤。若是留在此地看到这里哀鸿遍野,血流成河,该有多难过?
  他又向来最不肯服软的,若是被人捉了,被人欺负了怎麽办?
  希望他此时已经赶回西夷,回到那片世外桃源。
  至於自己……若是此战不死,定会去看看那里,看看那片滕翼生於斯长於斯的大青山。去看看他挚爱的那个人。
  然而,或许还有可能,只是很小的可能,滕翼还没离开此地,还在这附近。李承宪虽不愿如此,但在心底仍忍不住去想,若是他仍在附近,自己会不会碰到他。尤其站在这院子中,看著院子中唯一未变的那株桃树,在这冰雪已开始渐渐消融的早春已有些微嫩芽冒出,想起去年此时,滕翼在这株树下舞刀,身形灵动,刀法精妙,如今仍历历在目,就如那人真的就在眼前一般。
  每当此时,每当这样想著,李承宪便觉得滕翼似乎还在身边。
  知道这样是在异想天开,没有任何依据,但李承宪就是会这样觉得。感觉那个人就在身畔,未曾远离。一颦一笑,仍是当日模样。
  想著这样的可能性,李承宪便又干劲十足。每每遣斥候部队出城,李承宪总是主动请缨,率领百余斥候出城查看,在湛城几清州城之间的旷野间一遍一遍地搜寻,搜寻西南联军的消息,也搜寻著那个人的身影。
  如此便不免经常与敌军的小股部队遭遇,不得不拿起长枪御敌,也不乏遇到数倍於己方的兵力,每每总是且战且退,伤痕累累地返回湛城,包扎好伤口便又与斥候部队一起出城。
  军中好友也来劝过他,莫要过於拼命。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可能也没什麽用,一不小心更是会将自己赔了进去。
  可是,想要找到滕翼,想要知道他是否安全,想要将被杀戮吓得脸色发白的他拥进怀中,细细安慰。
  总是会想起去年的湛城之战,那名兵士举刀向滕翼砍去,若是自己晚到一时半刻……李承宪不敢再想下去。
  一想到这些,他便不能抑制自己去找他的冲动。只要伤口包扎好,不影响行动,他便控制不住自己出城去找他。
  或许下次就会死在城外也说不定。
  李承宪站起身来,整整身上衣甲,向院外走去。
  院外一名小校恭恭敬敬道:“斥候部队已准备妥当。”
  李承宪带上手中头盔:“出城!”
  
  李承宪暗叫不妙。
  此次出城探听消息,不想竟遇上敌方一队人马,看来足有千人,而自己这次仅带了不足百人出城。
  李承宪与手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领著十数骑被逼向清州城方向。
  身後箭矢如雨般射来,身边的人不断中箭倒下,摔落马去。李承宪也身中两刀,正汩汩往外流血,意识也随著血液一点点流出体外。
  终於身後追兵渐渐远了,而李承宪身边最後一人也不支倒下马去。
  难道此次竟要交代在这里了?李承宪不禁暗想。
  勒马四下看了看,此地已离湛城甚远,前面西北向方不远甚至可以隐隐看到清州城外的一片山野。
  李承宪用力甩甩头保持清醒,身後追兵虽已暂时甩掉,不多时便又会追来,若是能逃进远处那片山野中,借助地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拿定主意,李承宪跳下马来,取出腰间佩剑,向战马臀部猛扎一刀,战马吃痛,仰蹄嘶鸣,向东北方向跑去。
  李承宪收起腰刀,希望这匹战马能引开追兵一段时间,足够自己逃进山中。
  跌跌撞撞走著,李承宪渐渐体力不支,撑著长枪勉力前行,已是无力再走,却还未进入那片山林的中心地带,脚下仅是一片丘陵,一些高高低低的土丘零散著。
  李承宪暗叹,看来此次自己真的没有体力躲进山里了。难道真的将命丧於此?
  正想著,突然间远处一片丘陵中,转过一个小小山包,竟发现一间荒废了的破庙。
  此处离清州城已有十几里,又地处偏僻,不走近很难发现,李承宪大喜,果然天无绝人之路,便又勉强撑起身体向那破庙中走去。
  好不容易进了庙中,只见庙内空空,只有一座斑驳难辨的神像,一张蒙满灰尘的供桌还缺了角,地上更是散落著些动物飞禽的粪便,想来确是荒废多时,久无人迹。然而屋内最里面角落里却堆著些干草,仿若有人居於此。
  想来是清州城中的乞丐,图这庙可以遮风避雨,便在这里做窝也说不定。
  李承宪并未在意,也无力再去在意,从供桌底下翻出一个破烂的蒲团,铺在地上,知道此地也不一定安全,便坐在蒲团上抓紧时间调息。
  然而不多时,李承宪恍惚间听到庙门外有得得的马蹄声响起,立马惊觉。又细细辨认,确是有马蹄声向此地靠近。蹄声清脆,一听便知是军中所用马蹄铁发出的声音,听蹄声似有两骑。
  马蹄声渐近,停在庙门口,李承宪大骇,知道来者定是发现了此处破庙,要进庙查看,慌忙从蒲团上爬起来,看看庙中也无从可藏身,便半走半爬躲到神像後面,屏息听著外面动静。
  随即两人的脚步声进了庙中,一人道:“不想此间竟有一间破庙,你想那人会不会躲在这里?”
  另一人的声音接道:“也有可能,总之进庙搜搜看总是没错的。”接著又听那个声音叫道:“你看这地上有个蒲团!还有些拖动的痕迹,刚刚定是有人在此!”李承宪闻言心中一惊,匆匆躲进来,竟忘了将外面的痕迹销掉。
  第一个人闻言也激动起来,道:“定是那人刚刚在此休息!看那人衣甲,品级不低,此次他受伤不轻,你我二人若是能捉到他,将军定有重赏!想来他也没走远,我们快追!”
  李承宪大喜,只盼这两人看看离开此地。
  然而随即第二人又道:“他受了重伤,又没了马匹,想来也走不远,我们不如先在此搜搜看,可别被那人藏在这里躲了过去才好。”
  李承宪又不禁心中揪紧,听著两人在破庙中走动翻看,又有一人脚步渐渐靠近佛像,心知此次逃不掉了,也暗中握紧银枪。即使是死,也要拖一个垫背的。
  正想著,突然面前一暗,一个身影已挡在李承宪眼前,接著一个声音大叫:“找到了!原来躲在这里──”话未说完,便硬生生卡住,发不出声来,那人低头只看到一杆银枪如长在他颈间一般,枪尖已深深穿入,传出後颈,连枪头处的红缨也已穿入一半。
  那名兵士再说不出话来,口中呵呵作响,嘴里和颈子中涌出大量鲜血,立功升官的美梦尚未醒,便已站立著死去。
  李承宪全力刺出一枪,只觉双手酸软,再使不出力来。手中长枪支撑不住,那名穿在枪尖上的兵士瞠目吐舌地向著李承宪直直倒来。
  此时另一名军士也听见了神像後的动静,大叫一声冲了过来,举刀向李承宪劈来。
  李承宪被那具死尸压在底下,手中银枪嵌在死尸身上拔不出来──即使拔得出来他也没有力气再使了。
  李承宪望著头顶高高举起的钢刀,动不了分毫。
  我命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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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5

  45    
  
  
  李承宪动不了分毫,万念俱灰,只等著头顶钢刀落下。
  然而就在此时,李承宪只听前方传来一声钝响,那名兵士整个人僵住,手中钢刀锵锒掉落,人也缓缓瘫倒下去,露出背後一个正举著一根木棒微微喘气的身影。
  天已经黑透了,庙内没有烛火,只有门外微弱的月光照进屋内。神像後面更是漆黑一片,李承宪逆著光,看不清那人面目,只有门外射进来的月光勾勒出那人一侧脸颊的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边,闪闪发光。
  李承宪身子一震,已经认出了那人。
  即使看不到他的脸,看不到他的样子。然而仅仅凭借那下颚的一点弧线,那发迹下的小巧的耳廓,甚至仅仅听到他的气息,李承宪就能认出他来。
  一直放在心上,刻在脑中的人,怎麽会认不出来?
  只听滕翼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问:“里面的人,有没有事?”
  李承宪只觉喉咙干哑,心都跟著发颤,发不出声音来。
  滕翼听里面没有动静,又提高声音问道:“里面的人……还活著吗?”
  李承宪使劲咽了两下吐沫,用力张开,声音嘶哑得自己都不认识:“……小……翼。”
  只见滕翼身影一颤,随即丢下手中木棒,扑了上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著哭腔:“李承宪?!”
  李承宪喉头腥甜,只觉鲜血上涌,生生忍住。李承宪感觉到滕翼伏在他身上探他的呼吸,然後又是拖又是拽的把他从神像後面拉了出来,吃力地把他搬到屋角的干草堆上。
  借著月光,滕翼这才看清李承宪的惨状。只见李承宪浑身是血,连身上的铁甲都已残缺不全。口角仍不断溢出鲜血,更衬得面色苍白,一点血色也无。双眼紧闭,牙关紧咬,伸手一探,竟是只有进气没了出气,吓得滕翼都不敢掀开他的衣服看他到底伤得有多重,只能一声一声哀哀地唤著“李承宪……李承宪……”,喊著喊著,眼泪也下来了。
  这些日子来,滕翼什麽都不敢去想,只是一味的往西去,往西去,告诉自己,只要回家了就没事了,一切都会回复正常。一路风餐露宿,日夜兼程,然而从出京以来他就感觉身体不适。
  那晚李承宪虽已著意温柔,但是初经人事的少年仍是伤了身体。滕翼咬咬牙,觉出连日来身体一直在发著低烧,却仍旧忍著身体的不适拼命赶路。
  就这样奔波千里,终於赶到了湛城。按照爹爹信中所写去找那个叫蔡辙的人,却被告知家人已经因故回西夷去了。滕翼又马不停蹄地离开湛城继续西行,然而刚出了湛城,向清州城赶去的路上,便下了一场大雨,滕翼来不及躲雨被淋了个正著。
  浑身湿透,滕翼只觉身体更加酸沈无力,幸好路过一间无人的破庙,这才勉强进了庙中避雨。
  滕翼一进庙中,便昏睡了过去,不想本就微烧的身体,再加上一路奔波疲累不堪,更兼淋了一场大雨,就此一病不起。
  倒在那间破庙中昏睡的两天两夜,滕翼终於从燥热不安的昏睡和梦魇中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全身酸痛真想就这样晕过去。却知道在这荒山野岭里,自己孤身一人,若是这样睡了,便真的会永远睡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滕翼咬破手指,指尖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嘴唇干裂,喉咙处犹如火烧一般,滕翼勉强挪动四肢,爬到门口,也不管干净不干净,趴在檐下水洼里喝了几口前几日积的雨水,润了润喉咙,这才仿佛又活了过来。
  又趴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知道这时候只能靠自己了,滕翼吃力地爬了起来,向外走去。所幸庙後不远就是一片山林,滕翼支撑到山林里,挖了些药草回来服下,接著又是到头便睡。
  此後滕翼每日便是昏睡,睡醒了便去後面山中找些药材,还有野果充饥。这样数日,身体竟也渐渐好转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戎瑞二王间的大战爆发了。
  湛城及清州城间整片大地都成了战场,每日都有无以计数的军队来回过往,时不时又有两军交战之声远远传来。
  滕翼不禁又回想起当日的湛城大战,不由心惊。
  滕翼怕被波及,然而西面又戒严了,也无法继续西行,同时又忍不住想著……不知李承宪有没有来?他有没有危险?
  随即滕翼又赶快止住这样的念头。
  不要再想了。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他无论怎样都不关我事……
  於是他便挪到山中去,只有趁夜才回破庙中过夜,就这样在这里耽搁了下来。
  没想到,这日天擦黑,滕翼刚刚回到荒庙,远远便看到两匹军马停在庙门前。
  滕翼从马鞍制式认出,这马定是所属西南联军,不知为何西南联军的官兵会来这麽偏僻的地方?便想离开,继续回山里躲一夜好了。
  然而一个犹豫,滕翼又转身轻手轻脚走进庙中,缩在门外查看屋内情势。
  听里面两人对话,又一阵翻找,大概猜到屋内情形。正犹豫著要不要走,免得趟这趟浑水,反正自己并不是中原人,无论瑞王还是戎王获胜他都不在意。此时却听到屋内动静,原来两名西南官兵已经搜到了屋中藏匿的那人,正要下杀手。
  滕翼来不及反应,便抄起门口一根木棒冲了进去,什麽置身事外的念头都抛到脑後了,一瞬间,身体已经先於想法动作起来。屋中那人是李承宪的同伴。不能让他死。抡起木棒对著神像後正刚刚举起手中屠刀之人的後颈打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没想到神像後被自己所救的人竟是李承宪。
  滕翼一声一声唤著李承宪的名字,眼泪都下来了。若是自己刚刚没有来怎麽办?若是自己刚刚一念之差转身走了怎麽办?若是自己没有冲进来怎麽办?李承宪是否就这样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死掉,被人割去头颅换些许银钱,尸体在这里腐掉烂掉,变得自己即使看到了也认不出?
  拼命摇著李承宪,见他仍是一动不动,滕翼失声痛哭。自己怎麽会想著与他再没有关系?怎麽会以为他无论发生什麽事自己都可以不再在意?若是他死了,若是他死了……
  滕翼简直想象不下去,放声大哭:“李承宪……李承宪……你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李承宪……”
  滕翼沈浸在巨大的悲伤中,伏在李承宪身上哭的嗓子都要破了,却感到李承宪微微的动了一下。
  接著一个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著,滕翼屏住呼吸,整个人都贴上去听,这才听清楚。
  “你要是承认你喜欢我,我就不死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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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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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宪迷迷糊糊醒过来时,已是深夜。
  李承宪勉强动动身体,发现自己正呆在一个山洞里。洞内显然已经清理过,他身下铺著厚厚的草甸,身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上过药。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李承宪转动头部寻找滕翼,发现滕翼正蜷缩著睡在他脚边。
  李承宪只觉饥肠辘辘,口中干燥,也不知自己睡了几天?想起那日自己受伤躲在破庙中,差点被西南联军的两名军士擒杀,却在最後关头被自己找了许久的滕翼所救,心中不由感叹,这世上的事真是谁都想不到。
  想起那日滕翼伏在他身上大哭,恳求自己醒过来,不要死。然後呢?
  然後自己问了他一句话,他回答了没有?
  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他说了,然而又似乎没有。
  这时滕翼揉揉眼睛,也醒了过来。抬头一看,李承宪正睁著眼睛盯著他,又惊又喜,马上爬了起来,扑过去,道:“李承宪!你终於醒了!”说完又高兴的要掉眼泪。
  李承宪看著他,心中一阵满足。
  不管怎样,终於找到他了。
  自己珍藏心中,无与伦比的珍宝。终於找到了。
  
  之後从滕翼口中,李承宪才得知,自己已经昏睡了五天五夜。滕翼那晚趁夜将李承宪背进了山中,藏在了山洞里。之後几天滕翼衣不解带地照顾李承宪,好在山中多得是草药野果飞禽走兽,滕翼从小长在山里,对这些再熟悉不过,两人倒也好好活了下来。
  那两名西南联军的兵士一死一伤,想来活著的那人定会回去带人来搜山,还好这片山林颇大,地势也极复杂,滕翼所找的山洞相当隐蔽,这几天竟也无事,并没有被敌军找到。
  说话间滕翼弄了些野果来喂李承宪,又给他的伤口换了药。
  李承宪吃了些野果,腹中饥饿终於缓和,便问起滕翼的近况,怎麽会在这里逗留,那天又为何会出现在破庙中。滕翼不想说太多,只说自己淋了雨大病一场,才耽搁了行程,滞留在这里。
  两人这样说了会子,天边渐渐亮了起来,於是滕翼也起身忙活,外出摘了些果子回来给李承宪吃。
  李承宪靠著山洞的石壁坐了起来,接过野果,却不急著吃。
  滕翼看著奇怪,问道:“李承宪,你怎麽不吃?”
  李承宪看他半晌,突然道:“滕翼,我那天晚上问你的话,你是怎麽说的?”
  滕翼想起那天昏迷前李承宪的话,顿时脸又烫得发烧,讷讷道:“我……我不记得了。”
  李承宪看他这样,那害臊的样子自己再熟悉不过,心底又是一阵暖洋洋,摇摇头道:“我也不记得了。”
  滕翼闻言似乎松了一口气,谁知李承宪又抬起头,一双眼睛定定地看著他,道:“既然咱俩都忘了,那我再问一遍吧。”
  滕翼闻言惊愕,反应不过来,只觉李承宪望过来的目光宛如绳子一般,绵绵密密紧紧束缚著他,躲不开,逃不掉。
  “小翼,我喜欢你。不论你是男人,或者是什麽身份,我都喜欢你。”
  “你呢?”
  扑扑连声,滕翼手中野果滚了一地。
  滕翼嘴巴张了又合,终是什麽都说不出来,转身跑了出去。
  
  望著滕翼飞奔出去的背影,李承宪向後靠向石壁,闭上了眼睛。
  又让他跑了。
  其实刚刚自己说了谎。
  虽然很隐约,很模糊,但是他仍是清清楚楚地记得。
  那时的滕翼哭得嗓子都哑了。抽抽噎噎,话都说不清楚。
  却仍是趴在他耳边大喊。
  李承宪,不要死!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让我怎样都可以,只要你不要死!
  你若是死了……若是死了……我就再也不喜欢你了……
  一想起这些话,这些平日里滕翼绝说不出口的话,李承宪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只是那人嘴硬脸皮薄,当著面却怎麽都说不出来。想想滕翼小脸定是红透,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然而怎麽也不敢在清醒著的自己面前将那晚的话再说出口。
  李承宪不禁又是嘿嘿笑出声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
  
  滕翼跑了出去,一路跑到小溪边,舀起一捧溪水泼到脸上。初春的溪水冰冷刺骨,滕翼脸颊被水冰得刺痛,却仍是烫的如火烧一般。
  那个人,怎麽就能这麽轻易的说出这样的话?想起他刚刚的话,他嘴角温柔的笑意,他眼中深情的神采,滕翼的脸更烫了。
  如果是自己,即使很喜欢他,即使再怎麽喜欢他,也不可能当著他的面,这麽平静的说出来。
  不由想起那晚自己以为李承宪几乎没救,哭得没了理智,竟将那麽羞人的话喊了出来。
  幸好他忘了,否则自己真不知怎麽面对他。
  幸好他忘了。
  滕翼坐在小溪边,将已经冰到麻木的脸埋进膝间。
  忘了吧。我也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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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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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翼中午回到山洞的时候,板著脸,不说话,闷不吭声扔给李承宪半只烤野兔。
  李承宪接过野兔,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滕翼又转身跑了出去。
  李承宪苦笑,又没法起身去追他,只得独自一人在山洞中啃著兔肉。
  其实他说不说又怎样,自己向来是知道他这性子的。不然滕翼都已经决定回西夷不再见他了,为何又为了他滞留在这,陪他养伤,给他敷药,给他摘野果,给他烤兔子吃?
  想著想著,便觉得这什麽调剂都没放的兔肉也益发美味起来。
  
  之後几天,滕翼仍旧细心地照顾李承宪,每日给他换药,给他打些野味来吃,只是闭口不提那天的事。
  李承宪也没法子,只能由他去。
  李承宪伤仍未愈,每日也动弹不得,整日躺在山洞里,看著滕翼忙活著,等到饭点儿了就等滕翼从外面拿吃的回来。李承宪一生也没有如此脆弱,如此依赖别人的时候。心里不禁有些窝火,然而更多的还是觉得满足。
  只要跟滕翼在一起,只要想起在这山洞里,就是只有他与滕翼两个人的世界,心中就被一种莫名的柔软涨满。
  太阳好的时候滕翼便会扶李承宪到洞口晒晒太阳,这样什麽都不用做,什麽都依赖别人的生活,让李承宪觉得陌生。
  然而又莫名的依恋。山中日夜总是似乎比外面长些,这样仿佛躲进了世外桃源,与外界断绝了联系,也不再去想外面的事。这让李承宪觉得,就这样和滕翼在这里过一辈子也没什麽不妥。
  ──当然,前提是滕翼能不能别再这样对他不理不睬?
  李承宪想好好问问他,好好跟他谈谈,然而滕翼总是跑得很快,都不给李承宪开口。
  这天趁滕翼给他换药,李承宪终於逮到机会,扯住滕翼不松手。
  滕翼想挣开,却怕碰到李承宪的伤口,也不敢使劲儿挣扎,挣脱不开,只得红著脸骂他:“放开我!有什麽话不能好好说麽?”
  李承宪干笑两声,讪讪地松开了手,道:“不拉著你,你又跑了,还能说什麽?”
  滕翼脸又是一红,便坐到李承宪身边,却仍是别过头不说话。
  李承宪看了他半天,终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滕翼闻言心底一阵难受,然而又不能回应他什麽,正要起身离开,却听李承宪小声嘀咕:“我又没有真的死,你怎麽还是不喜欢我了?”
  滕翼闻言僵住,脸色也变了,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看著李承宪:“你说什麽?”
  李承宪看滕翼脸色变了,忙改口,道:“没……没说什麽,你听错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没事了。”
  滕翼脸色铁青:“我没听错。”嘴唇紧紧抿起,脸色数变,突然又道:“你听到了?”
  李承宪不知如何回答,不知该怎麽搪塞过去。
  滕翼又跨前一步,道:“那天……你都听到了?”
  李承宪看他咄咄逼人,只得老实道:“也……也没听太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那时我都快昏迷了,可是你哭的声音那麽大……”
  “你听错了!我……我才没说……没说喜欢你……”滕翼慌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不,其实……其实是你求我说我才说那些话的,我……我以为你伤得很重,快要……”滕翼慌乱地语无伦次,也不知是要澄清什麽,却越描越黑。
  李承宪听著听著,心却不禁沈到谷底。
  脸也沈了下来。
  “滕翼,承认喜欢我,就有这麽难麽?”
  滕翼登时顿住,看著李承宪受伤的表情,心中发苦,咬住嘴唇答不上来。
  “还是说,你以喜欢我,喜欢同为男人的我为耻?”
  滕翼看著李承宪的脸,清晰无比,然而从前每一条温柔的曲线现在却浸著无尽的悲伤。滕翼看到李承宪左边脸颊上一道浅浅的伤疤,已经脱去血痂,渐渐愈合。只是颜色淡淡的,提醒著滕翼那道伤痕。
  他亲手所伤的伤痕。
  然而当日血流如注,深可见骨的伤痕,如今也渐渐愈合,终有一日,会随著时间的流逝彻底淡去,不留痕迹。
  就如李承宪对他的感情,能有多深,能有多久?
  滕翼知道李承宪是喜欢他的。可是有多喜欢?如果这喜欢最初是建立在谎言和误会之上,那当谎言拆穿,误会释去,李承宪爱的到底是他,还是那个他心目中的“丽儿”?
  一直不敢确定,也不敢去确认。
  总怕有一天,李承宪对他这扭曲的迷恋也一点点淡去,而自己却反倒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所以,一定不能松开,不能承认自己也喜欢他。
  绝对不能承认。
  即使那日,以为李承宪活不了时,已将自己这隐秘的心思脱口而出,也不能承认。
  滕翼只能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李承宪看他这样,唯有叹气。
  自己还要等他多久?
  可是多久都要等下去吧。李承宪苦笑。
  不管花多少时间,一辈子也没关系。
  
  然而现在却没有多少时间让这两人能继续安安稳稳地谈下去 。
  远处一声尖利的哨声响起,划过山林中空旷寂静的天空。
  滕翼闻声色变。
  他在山洞不远处布下的陷阱被人破坏了。
  接著西面、北面又传来两声同样的响亮哨声。
  追兵终於搜到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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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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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滕翼用手掬起一捧清水,送到李承宪嘴边,喂李承宪喝完,这才又回到溪边,用手舀水喝。
  喝完水,抹去嘴边的水渍,又拿出一个水袋装满清水,滕翼与李承宪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後休息著,一面不时四下望著,警惕著四周。
  一队西南联军仍紧跟在他们身後甩不掉,几日来两人在这片山林中东躲西藏,幸好滕翼自幼便在山林中长大,也常随族人进山打猎,懂些机关陷阱、追踪匿迹之术,总算没被捉到。
  然而追兵似乎也颇懂搜捕之道,见两人利用地形躲藏起来,便一面派数队人马不分昼夜地搜捕两人,扰得二人终日出於极度紧张之中,无法休息,另一方面又派人守住几处主要水源,让两人无法补充清水。
  这次也是滕翼引开此处看守,才能带李承宪来溪边。
  休息片刻,滕翼起身,背起李承宪又向山林深处走去。
  李承宪伤势未愈,行动不便,那日二人察觉追兵赶到,李承宪本要让滕翼独自一人先走,滕翼却二话不说背起李承宪就走。
  成年男子的重量,对滕翼来说还是有些吃力。
  李承宪在他背上惊诧异常,挣扎著要下来。
  滕翼咬紧牙关,背著李承宪出了山洞,看了看四周,向北面逃去。
  滕翼突然觉得肩上无比沈重。不是李承宪的重量,而是责任的重量。
  从前都是李承宪挑起一切,现在轮到我了。
  我是男人。我也要为李承宪做些什麽。
  李承宪,你可以放心依靠我。
  不管怎样,这次我不会逃了。
  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李承宪伏在滕翼背上,帖著他略显单薄的背脊,感慨良多。
  他又瘦了。走动间肩胛骨搁地李承宪胸口生疼。李承宪甚至能在心中清晰地描绘出他肩胛骨的形状。
  李承宪不由心疼起来。
  看著他这些日子细心照顾自己,在山中找草药,找吃食,背著自己躲避追兵,翻山越岭,躲在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设置很多机关陷阱牵制追兵。也有几次,两人几乎要被追上了,最终却都化险为夷,几日来竟也平安无事。
  李承宪突然觉得滕翼变了。
  滕翼长大了。
  从前那个飞扬跋扈神气活现的少年长大了,变的可以依靠,可以依赖。
  李承宪不知滕翼到底相通了什麽,他用他单薄的肩膀挑起两个人的重量,正将二人带出危险,走向光明。
  李承宪心中涨满柔情。
  我爱上的是这样的人。
  真好。
  
  然而李承宪近日却更是愁眉紧锁。
  这些日子来,滕翼虽然对李承宪很好,处处体贴,但是李承宪却总觉得滕翼离他越来越远。
  李承宪可以感觉到,滕翼并不想跟他单独呆在一起,若有可能,总是会躲著他,避著他。
  最近更甚。
  滕翼甚至已经不跟他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在山林中东躲西藏,迂回地向北行进,几日後,追兵渐渐远了,李承宪的伤势也好了大半,能够下地行走了。两人也来到了这片山林的边缘。
  李承宪不禁佩服滕翼,果然山里长大的孩子就是不一般。
  滕翼与李承宪在此处稍事休息,并收集了足够的草药,两人便出了山,当晚竟是又回到了那日的破庙中。
  滕翼安顿李承宪睡下,给他换过药後,竟又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了。
  李承宪一见滕翼这样就不禁生气。
  躲著我?还是当我是累赘麽?
  李承宪怒气冲冲地翻了个身,却还是放不下。起身走到屋外,见滕翼坐在门外,靠著墙壁,正望著月亮发呆。
  今晚的月亮很好,清冷的银辉撒满大地,照的四下一片皎洁,照的滕翼脸上的表情也一清二楚。
  泫然欲泣的脸。
  李承宪心中一紧。他到底在难过什麽?在不安什麽?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让他安心?
  滕翼听到动静,转过脸来,脸上悲伤敛去,又恢复一副木然的表情,冷冰冰地道:“怎麽不睡?”顿了顿,又道:“我们才逃出山里没多久,今晚我在外面守著,安全些。”
  李承宪看不惯他这故作没事的样子,愤怒地冲上去,握紧他的肩膀,激动地质问:“滕翼,你到底在担心什麽?你到底在怕什麽?是我哪里做的不够,是我做了什麽让你难过了?你说啊!?”
  滕翼一脸震惊,肩膀上传来阵阵疼痛,张了张口,却无法回答什麽。
  李承宪看著滕翼由一脸震惊,到茫然,然而却终於苦涩起来,一脸凄苦地将头转向一边。李承宪也终是不忍心逼他,长叹一声,松开手,坐到滕翼身边。
  看著身边的人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膝间,李承宪心中刺痛,也抬头望向天空中皎洁的明月。
  若是这月光能照出那个人的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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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49(H,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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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近又长高了。”
  滕翼突然说。脸埋进膝间,声音都闷闷的。
  李承宪看看他,奇怪他为什麽说这个。
  “自从上次病好以後,我的声音似乎也有些变了。”滕翼继续道:“下巴上似乎也有些软软的绒毛长出来。”
  李承宪静静地看著滕翼,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只安静地听他继续说下去。
  “小时候族中有人说我长的像女孩。我很生气,跟那人狠狠打了一架。之後我哭著跑回家,告诉爹爹,爹爹说,没关系,小翼将来一定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长的比山还要高。”
  “那时我很高兴,也就不再在意别人说我什麽了。可是……可是现在,我好怕。总有一天我也会长大,成人,下巴上长出胡须,身上肌肉硬得像石头,声音像成年男子一样低沈粗哑……”
  滕翼抬起头来,目光凄楚。
  “李承宪,我知道,你其实是喜欢女子的对不对?最初,你也是以为我是姐姐,才喜欢上我的,对不对?你其实一直把我当成女子来喜欢,对不对?等到有一天,我也长成大人,变得一点也不像女子,你……你还会喜欢我麽?等到别人都知道了我是男子,都知道了你娶的是个男人,你还会喜欢我麽?”
  李承宪看著滕翼眼中莹光闪闪,难过的几欲掉下泪来,不由也是心痛,他原来一直都在暗地里这麽挣扎,这麽难过吗?
  可是又不禁有些生气,在你眼里,我李承宪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为什麽就不能多信任我一点?
  叹一口气,李承宪倾过身去,轻轻拥住滕翼,道:“你都在胡思乱想些什麽啊?”看滕翼也不回答,又道:“你这些天,就是因为这些无聊的原因躲著我,不肯跟我说话的?”
  低头看滕翼仍是咬紧嘴唇不发一言,李承宪低下头去,吻上他的唇。
  不顾他的挣动,仍是紧紧拥著他,细细的,一点一点地吻著他,描绘著他的唇线,探索著他的口内,缠动著他的舌,直到他被吻的气息紊乱,这才放开他。
  李承宪看滕翼脸儿红红,映著月亮的银辉甚是好看,不禁也是心动,又道:“我是喜欢女子的,即使现在也是。”
  感觉怀中的身子一震,李承宪只觉又无奈又好气,又继续道:“我看到别的男子,从来也不会想要这样抱他,这样亲他。”
  “但是你不一样。会让我想要这样抱著,这样亲吻,甚至想要做更亲密的事的人,也只有你一个而已。”
  “我也有想过,若你是女子,岂不是更好?你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成亲,生子,一起过一辈子。可是这是不可能的。我很清楚你是男子,是跟我一样的男子。”
  “无可奈何,无法改变。既然如此,那就这样也没什麽不好。我们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没什麽不好。”
  “一开始我是把你当成了女子,但现在,我很清楚,你是跟我一样的男人。但是你还是你,我的小翼,没有变,不是吗?”
  滕翼闻言,已经羞得将脸埋进李承宪怀中,不敢看他。
  “喜欢你的全部,接受你的全部。”李承宪一只手缓缓下滑,悄悄探进滕翼的下体,握住那已有些发热的物事,声音温柔地几乎要淹没滕翼:“即使是你的这里,我也接受。”
  滕翼这才惊觉,慌忙伸手阻拦,却被李承宪止住:“小翼,不要怕。”一边劝慰著,手上却已动作起来。李承宪一手褪下他下身的衣物,将自己的身子卡在他双腿之间,轻轻抚弄著他的分身,让那里一点点胀大,发热。
  “小翼,”李承宪看著怀中的人面色酡红,双眼都迷蒙起来,气息也渐渐沈重,也是情动,声音更是温柔:“小翼,我喜欢你。不要怕。”
  说著,身子渐渐下滑,来到滕翼下身散发著灼灼热气的地方,在滕翼惊异的目光中,一口含住滕翼的分身。
  滕翼身子剧震,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声音都结巴了:“李……李承宪……别……别这样……”
  李承宪并不理会他,只伏在他两腿之间,含住他随著身体也微微颤抖的分身,用舌尖细细地舔著。看著滕翼随著自己的动作渐渐激动起来,气息一点点暧昧,唇齿间溢出细碎的呻吟,李承宪便觉得心中也是又酥又痒,不由更卖力地取悦著滕翼,吞吐著他的分身。
  滕翼被李承宪一点点挑起情欲,下体传来舒服的感觉让他愈发不知所措。耳中听到李承宪故意弄出来湿滑的淫靡声响,滕翼羞得直想一头撞向墙上。紧咬住下唇,却仍挡不住暧昧的呻吟声从齿缝间泄露出来,滕翼双手无意识地抱住李承宪的头,十指插进他的乌发,松了又紧,自己也不知道是想要拉开他,还是想要他将自己含得更深更紧。
  李承宪动作渐渐加快,上下吞吐著滕翼的分身,滕翼终於被这快感逼得无处可逃,身体痉挛著泄在了李承宪口中。
  滕翼张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只觉自己要死过去一般,却又看到李承宪缓缓抬起头来,唇边残留著自己留下的灼白液体,喉头滚动,竟是将他射出来的东西一口吞了下去。
  滕翼骇得眼睛都瞪大了,看著李承宪一脸坏笑地望著自己,甚至伸出舌去舔添唇边,滕翼整个人如变成石头一般,一动都不能动,只能讷讷地道:“你……你……你你……”
  李承宪看他呆成这样,也是好笑,看他衣领已有些散开,光裸著下身,露出两条修长紧实的腿,在月光下泛著银辉,脸上羞的通红,小嘴开开合合,却讷讷不成言语,更觉可怜可爱,喃喃地叫著他的名字:“小翼,小翼……”附过身去,便要亲他。
  还没吻上滕翼,一只脚迎面踏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脸推开。只听滕翼好像刚回过神来一般,怒道:“不要亲我!脏……脏死了……”
  李承宪不由气得直翻白眼,我都没说什麽,你居然嫌我脏?
  然而低头去看滕翼不由又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滕翼裸著下身,抬腿蹬在李承宪脸上,下身门户大开,李承宪这个位置真是一览无余。
  真是要命。
  他都不知道他这样有多勾人。
  李承宪只觉下体发热,口唇发干,不由伸出舌头舔舔滕翼仍踏在他脸上的脚。
  感觉到一条柔软的舌尖从他指缝间拂过,滕翼仿佛被烫著一般慌忙缩回脚去,结结巴巴地道:“你你你……你干什麽!”
  李承宪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又压上滕翼的身体,道:“不脏哦?小翼的身体一点都不脏。”含住他的耳珠轻轻噬咬,“即使要我添便小翼的全身也可以啊……”
  滕翼紧张地浑身都僵住了,颈间被李承宪蹭著的地方又麻又痒,酥麻的感觉一点点扩散,传遍全身。
  突然,滕翼只觉一只手探向他的股间,一根手指试探著要伸进去。滕翼大惊,慌忙伸手去推李承宪:“你……你疯了!这里……这里还是外面!”
  抬头却看见李承宪神色坚定,道:“那又如何?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只有这天这地,这朗朗明月。小翼,我爱你,你也爱我,这只是你我二人之事,只关天地明月为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你是男是女都没有关系,别人知不知道也没有关系,跟别的什麽人没有一点关系,只要你爱我。小翼,你爱我麽?”
  滕翼看著李承宪,看著他坚定的目光,终於缓缓闭上眼睛。这个人有多爱他,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可是不敢去确认,不敢去坦诚,只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总是逃逃走走,不能安定。总不能安心。
  可是,不管如何,放不下他,想和他在一起。即使不知未来如何,仍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滕翼感觉到李承宪吻住他,舌尖传来一丝腥膻苦涩的味道,自己的味道。
  下身一阵疼痛,一根手指探进後穴,慢慢地,轻轻地探索著。手指一根根增加,扩张著,抽插著,等到疼痛渐渐淡去,异样的感觉一点点从下体传来,酥酥麻麻,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滕翼又不禁害怕起来,他张开眼睛寻找著李承宪的脸:“李承宪?”
  只见李承宪也是满脸隐忍之色,倾过身来亲亲滕翼,口中喃喃:“小翼……小翼……”
  手指抽出去,一个更大更热的物事靠了过来,一点点挤了进去。
  剧痛无比。滕翼浑身都僵住了,疼得叫都叫不出来。
  李承宪也同样辛苦,额上汗滴一滴一滴砸下来,声音中也透著苦楚:“小翼,放……放松……”说完又低头吻住滕翼,伸手握住他的分身揉捏著。
  前面分身是舒服的感觉,後面小穴却是剧痛无比,滕翼在这两重的夹击下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神志,双手紧紧搂住李承宪的後背,十指深深扣进肉里,忍受著这无处逃脱的情欲的折磨。
  李承宪进退不得,早已满头大汗,只得手上更快速地挑逗著滕翼。终於感到手中热块又一次胀大起来,滕翼也渐渐放松下来,身子都软了下来,这才咬咬牙,一鼓作气推进滕翼体内。
  滕翼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也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紧紧咬住嘴唇,却仍是被李承宪的一下下撞击从喉间逼出声声呻吟。
  下体太过清晰的触感,让滕翼无处可逃,只感觉到李承宪一下一下重重楔进自己的身体。疼痛中,一股酥麻的感觉渐渐升腾起来,滕翼心中更是无措,声音慌乱:“李……李承宪?”然而一松开口,呻吟声却破口而出,再也止不住。
  李承宪嘿笑一声,下身更是激烈地摆动,亲吻著身下人的面颊,问道:“小翼,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爱你,即使你长了胡须,声音粗哑,四肢粗壮,即使你头发花白,一脸褶子,身形佝偻,我都爱你。你若还是不相信我,就在一旁看著我好不好?看著我会不会变心,好不好?”
  滕翼被顶弄地只能哀哀呻吟,答不上话来。身後那处已被撞击到麻木,只有一阵阵酥麻随著一次次动作传来,激烈得将要把他吞噬。分身随著李承宪的动作颤著,一下一下在李承宪小腹上磨蹭著,巨大的快感几欲没顶,却突然被李承宪一手握住,麽指紧紧按住欲望的出口。
  被无法发泄的痛苦纠缠地几乎疯狂,滕翼恶狠狠瞪著李承宪,却被李承宪一个重重的挺身给顶得全身无力,耳中听著李承宪喃喃地唤著:“小翼……小翼……小翼……”
  滕翼终於臣服於李承宪带给他的这疯狂,闭上眼睛。
  心底一遍一遍重复著。
  李承宪,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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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0

  50    
  
  
  清晨,初春的阳光温柔地照进庙里。
  庙内草甸上,李承宪睁开眼,怀中空空,伸手往旁边摸索。
  触手冰凉。
  李承宪霎时惊醒,腾地坐起身来,扫视庙内。
  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李承宪心都凉了。
  他又逃了?
  还是不愿相信,李承宪爬起身来,向屋外走去。
  尚未走出门,便见几人迎面走来屋来。来人是几名兵勇,有三人,身著衣甲,正是西南联军制式。
  李承宪神色一凛,暗自留心,只见三人互相使个眼色,已悄悄移步将出口把持住,自己除非打倒三人,否则定无法安全离开。
  心中主意已定,李承宪当机立断,未等对方开口,便先发制人,一掌将最前一人打得口吐鲜血,摔倒在地。
  李承宪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胸前伤口崩裂,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想来定是又出血了。然而未给他时间多想,对面剩余两人已反应过来,提刀砍了过来。
  李承宪忙扭身躲避,然而伤後的身体本就虚弱,又没有兵器在手,在那两名兵士的围攻下步步後退渐渐被逼至墙边。
  李承宪心知若再拖下去,自己必逃不过力竭被擒的结局,定要想个法子尽快解决这两人,否则拖得久了,即使自己侥幸击毙这二人,也会被後面来的追兵擒下。
  突然庆幸滕翼走了。
  现在的自己无法保护他,还不如放他一人离去。
  
  不再多想,李承宪往前一步,向那两人刀影之间的空隙冲去,那二人以为李承宪要逃,忙举刀向他背後劈去。
  李承宪狼腰一拧,侧身避过一柄钢刀,趁另一人惊骇之余无法反应,双手夹住对方刀刃用力一拧,一招空手入白刃,已经对方钢刀卸下。手中绾个刀花,钢刀已握在手中,提刀向那被夺了兵刃的士兵砍去。那人一看不妙,慌忙往後逃去,李承宪提刀追去,劈头便砍,此时却听到身後有刀刃破空声,想来是另一人反应过来,也追了过来。
  李承宪此时却已来不及回刀格挡。
  想来这一刀,是躲不过去了。
  拼了,即使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李承宪手下不停,硬生生向前面那名逃窜的兵士砍去,一刀将那人砍倒在地,鲜血迸流。
  身後也传来刀剑入肉的钝响,然而李承宪却未觉得身上有疼痛传来。
  李承宪心头疑惑,转过身去,却见那人怪叫一声,一边身子已被生生劈开,流著血软倒下去,露出身後一人。
  ──滕翼。
  滕翼脸色苍白,身子挺得笔直,双手仍紧紧握著沥沥滴血的刀。
  “李承宪。”
  滕翼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小翼!”李承宪急忙扔下手中刀,冲了过去。
  滕翼苍白的脸上有喷溅的血迹,如盛开在雪地的红梅一般,鲜豔刺目。
  他抬头定定的望著李承宪,瞳仁中依旧清亮,映著李承宪焦急的脸。
  “李承宪,我杀人了。”
  李承宪见他神情古怪,也不知如何回答,伸手搂住滕翼,这才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
  心疼得要炸裂一般,李承宪紧紧将他搂在怀中。
  不是曾经发过誓,要保护他一辈子,永远都不让他经历这些残酷无情的事情吗?不是发誓,要让他平安喜乐,永世无忧吗?现在却仍是将他牵扯了进来。
  这个嚣张神气,但是有些胆小,善良到甚至不忍心看别人受伤的少年,今日却为了自己杀了人。他那纯净无垢的心也终於为了自己染上血色。
  怀中这个仍止不住发抖的少年到底有多爱自己?
  爱到可以为我生,为我死,可以为我做任何事。
  甚至可以为我杀人。
  可就是不敢和我在一起。
  李承宪手臂缩紧,紧紧拥住这个自己一生挚爱的人,要用双臂紧紧包围住他,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自己的灵魂,用生命去保护,再不分开。
  “对不起,小翼。对不起。”
  锵锒一声,滕翼手中钢刀落地,反手抱住李承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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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1

  51    
  
  
  万幸的是,两人在庙门口发现了那几名西南联军的兵士带来的马匹,两人骑上马赶回湛城,成功甩掉追兵,竟在第二日凌晨赶回了湛城。
  两人一路向东行去,渐渐的,东方太阳一点一点升起,从远处地面上照出金黄色耀眼的阳光。就在这阳光中,那座两人早已熟悉的城池渐渐被勾勒出轮廓,从模糊到清晰,李承宪心中也的感慨万千。
  终於回来了。
  还以为这次必死无疑了。
  没想到竟然活著回来了。他转头看看旁边的滕翼,心中涨满柔情。
  而且还把他丢失的珍宝找回来了。
  不管他为什麽去而复返,总之这次绝不会再让他逃了。
  要把他紧紧绑在身边,一辈子。
  滕翼注意到李承宪的视线,也转过头来,询问的望著他。
  李承宪收起思绪,在晨光中露出一个微笑,扬鞭催马,两人一起向被阳光映的无比耀眼的湛城奔去。
  
  值日的守城小校正是曾跟李承宪一起出过城的,乍见李承宪,还以为见了鬼了。
  李承宪看著那名小校先是一脸撞见鬼了的惊恐,随後才反应过来,大哭著扑了上来。接著城门口乱作一团,早有人进城去通报史克和周继明。
  李承宪这才知道原来当日跟自己出城的近百名士兵,竟只有两人逃了回来,将当日的情形一讲,史克忙派人出城搜救,不想戎王却在此时也加派人手前来骚扰瑞王大军,众人忙於应付,也无法全力搜救李承宪,时日渐渐拖了下去,搜救的希望更是渺茫,众人便都当李承宪已经阵亡了。
  故此时乍见李承宪竟然活著回来,众人均是又惊又喜。
  大部分将士都与李承宪相熟,都是曾一起出生入死的,也都围上来问长问短,倒是把滕翼挤到了一边。
  滕翼看著李承宪呆在众将士之间,神采飞扬,在晨光中更是光彩照人,只觉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只是这里似乎没有了他的位置。
  正想转身走开,却见李承宪排众而出,一把拉住滕翼,语气慌张地说:“小翼,你去哪里?”
  手臂被攥得死紧,滕翼看著李承宪一脸焦急,不由好笑,道:“我牵马下去,你们先聊吧。”
  李承宪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什麽,城中却又有一路人快步走了过来,当先便是史克和周继明,原来他二人也听说了李承宪回来的消息,急忙放下手边的事,赶了过来。
  几人又是一番关切,便拉著李承宪进了城。
  滕翼本要避开,却无奈被李承宪紧紧拖住了手,只得也红了脸跟著一起进了城中城守府。
  原本城守府现已成了将军府,府中主厅也改作了议事厅,大厅当中一个大沙盘,摆著当前湛城周围的地形和敌我双方兵力分布。滕翼扫了两眼,便别过脸去不再看,在下首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李承宪却关切地靠了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凝重了起来。
  史克与周继明屏退众人,也跟了上去,三人商议起来。
  李承宪看著沙盘,沈声问道:“戎王终於决定破釜沈舟了吗?”
  周继明点头应是。
  李承宪吃惊:“这是为何?戎王不是一直在拖延时间,打算等京中局势定了再与我们决战吗?”说著随即想到一个可能,马上色变:“莫不是京中形势有变?”
  史克与周继明对望一眼,均是满面忧色。
  周继明答道:“承宪,本来你刚回来,应让你休整几日,养养伤的,只是……”周继明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只是现在形势不妙,京中瑞王殿下……瑞王殿下倒了……”
  李承宪闻言,大惊失色,急忙问道:“怎麽……怎麽会?!”见史周二人均是面沈似水,李承宪又急忙问:“那瑞王殿下现下如何?身在何处?可还安全?”
  史克喉头蠕动几下,终是吃力地挤出几个字:“……下落不明。”
  叮当一声,滕翼手中茶碗摔在地上,碎做一摊。滕翼也疾步走上前来,问道:“到底怎麽回事?太安他……他怎麽会?”
  史克紧抿住唇,一言不发。
  周继明一脸恨恨,一拳砸在旁边柱子上,生生砸出一个坑来,愤愤道:“都是那人!殿下从前待他不薄,他能有今日全都是殿下提拔!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
  话未说完,被史克一脸冷硬地截断:“此话休得再提!”周继明闻言仍是恨恨然收了声,史克又转向李承宪与滕翼,道:“京中局势已不可为,多说无益。万幸瑞王见局势有变,同时也设计扳倒了衮王。现下京城里政事一统,圣上正是临朝掌政。戎王没了衮王在京中做策应,自知事已不可成,唯有再者瑞王失踪,欺我们已成无主之军,便想放手一搏,与我军决一死战。”
  李承宪闻言神色一整,抱拳向史克行礼道:“末将李承宪向将军请战,誓要将戎王彻底击溃!”
  史克也是神色凛然,原本年轻的脸上竟透出威严:“你我三人定要齐心协力,击溃戎王,让天下人见识到,我瑞王军永不会倒!”
  
  滕翼看著三人,心知三人失去瑞王的悲痛唯有用戎王的血才能平复。
  尤其是史克……
  滕翼转头望向门外的天空。
  但是我知道,你没有这麽容易就死的,对不对,太安?
  或许你现在正在那个角落为生而努力。
  也或许你正在赶往这里,与你衷心的部下们会合。
  屋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天空完全照亮。碧空中白云悠悠,不时有雀儿飞过。
  在如此美丽的天空下,湛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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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文怎麽也发不上,一看,原来是文件夹满了……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这麽多了啊
  我很欣慰……
  唔,尾声了
  收尾冲刺中……
  预计60章以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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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2

  52    
  
  
  三人商议完,便要各自散去。
  周继明走过滕翼跟前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拉住李承宪道:“承宪,是不是我看错了?我怎麽觉得尊夫人……更加英气了?”
  滕翼立时愣住,不知如何回答,转身就要走,却被李承宪一把拉住。
  只见李承宪神色如常,没有任何不自然,笑吟吟地答道:“小翼是男子。从前因为一些原因瞒著大家他的身份,但是小翼确实是男儿身。”
  李承宪神色坚定,目光灼灼地望著滕翼:“是我的爱人。”
  周继明闻言僵住,都不知该摆什麽脸色才好,震惊道:“可是,你们两个都是男子,这岂不是……”
  已走出不远的史克又折了回来,喊他道:“继明,你在这里多管什麽闲事?还不快走?”
  周继明口中讷讷两声,也不知说些什麽,应了声,转身跟著史克走了。
  李承宪笑笑,也不顾滕翼愿不愿意,拉起他的手就走。
  一路上不少人路过,都笑著与李承宪招呼,李承宪逢人便笑,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一路把滕翼拉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滕翼抬头一看,不由身子一震。
  这正是当日两人呆在湛城时所住的偏院。
  不由想起那时的两人,好像办家家酒一样的过著日子,现在想起来,真是单纯的可爱又可恨。
  李承宪道:“我已经与史将军说了,你与我一起留在军中,此次楚大夫与瑞王一起留在京城,现下军中正缺军医,我与史将军都希望你能留下来担任军医一职。另外,在湛城期间,你我二人还住在这个小院。”
  见滕翼仍是低头不语,李承宪也不在意,伸手推开小院院门。
  “自从你我走後,这座城守府几经易手,如今这小院已经荒废了。”
  说著,从屋中搬出一把椅子,擦干净,摆在院中那棵桃树下,拉滕翼坐下,道:“你先歇歇,我把院中打扫打扫。”然後也不等滕翼反应过来,便兴高采烈地出去挑了担水,拿起扫帚抹布打扫起来。
  
  滕翼看著李承宪在小院里忙碌著,目光随著他的身影来回游移。
  滕翼知道他为什麽即使忙得满头大汗却仍这麽高兴。最近滕翼越来越能理解李承宪的一些想法,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从前总觉得很迷惑,很不解的地方,现在突然都懂了。
  理解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是为了对方,就会充满干劲。一想到自己在忙碌的是为了将来两人能够生活在一起,就什麽都不觉得累。
  理解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自己,就会不由自主地心情飞扬,嘴角弯起。
  因为滕翼也是如此,所以才能理解李承宪的心情。
  这样的感觉很好,让滕翼渐渐能够忘记不安。
  或许……或许我们真的能够在一起吧。
  
  李承宪忙了一上午,这才把小院归置好。
  李承宪扔下扫帚,绞了条手巾抹了把脸,才歇了下来,便听到门外有人大声道:“承宪?在不在?”
  李承宪忙应著走了出去,却见是周继明扛了一个大包袱,正站在门外。李承宪连忙将他让进了院子,接过他背上的包袱,问道:“继明不知此来何事?”
  周继明将背上的大包袱放了下来,道:“听说你要搬到这里住了,我将你以前在营中的行装送来过来,还有这院子里久没有人住,什麽都缺,我替你领了些被褥什麽的过来。”
  李承宪慌忙道谢,又问道:“继明何必如此客气?等我自己去拿便是,还有劳继明亲自送来。”
  周继明听李承宪问,憋红了脸,突然转身面向仍在一旁坐著的滕翼,一拱手,道:“滕兄弟有礼了,早上是继明失言了,望滕兄弟不要放在心上。”
  滕翼凭空受他这一礼,也是吃惊,急忙起身回礼。
  周继明又诚恳道:“我已从史将军处听知原由,早上是我失言了,承宪是我的好兄弟,滕兄弟也是彼此相熟的好朋友,早上我是乍听此事有些惊讶而已,对你二人并无恶意。”
  说完,也不待二人反应,把东西放下便转身走了,李承宪在後面喊他也不回头。
  李承宪转身看滕翼仍站在那里,若有所思,便笑笑,道:“你也看到了,所以你不用再烦恼什麽了。”
  滕翼脸一红,冷冷道:“我才没有烦恼什麽。”说完转身进屋了。
  
  忙碌了一天,终於把小院收拾好了。屋子仍是收拾两间,滕翼还住他之前住的那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总是想著白天周继明的那番话。
  好不容易睡著,却又总是昏昏沈沈地梦些什麽。迷迷糊糊间也看不清什麽,一会儿是山一会儿是林,一会儿又仿佛是间熟悉的破旧房子。周遭昏暗,空气中弥漫著腥甜味道,总看不分明,觉得没来由地躁动不安,然而画面的结尾却总是一个少了半边身子的人。
  滕翼惊坐起来,一脸是汗。
  还没缓过神来,就听门外李承宪大声道:“小翼?小翼?”喊了几声未闻回音,又道:“小翼,我进来喽?”接著便是李承宪轻手轻脚推门而入的声音。
  李承宪怕吵到滕翼睡觉,尽量不发出声响,蹑手蹑脚来到滕翼窗前,借著月光却见滕翼正呆坐在床上,一脸的汗,不言不语,只那双晶亮的眸子定定地盯著他。
  “呃……”李承宪乍见此状,被滕翼吓了一跳,随即笑道:“怎麽还没睡?刚刚叫你为什麽不应声?”
  滕翼看看他,也不回答,道:“你来作甚麽?”
  李承宪又是笑笑,道:“呃……我,我做噩梦,睡不著。小翼,一起睡好不好?”说完也不等滕翼答应,便摸上床来,钻进被窝,将滕翼搂住怀里。手下感觉他浑身是汗,身子冰冷,不觉心疼得要死,更是紧紧地搂住他。
  滕翼竟也没有反抗,窝在他怀里,许久才闷闷道:“我才没有害怕。”
  李承宪无奈地笑笑,忙答道:“是是是,是我害怕,不敢一个人睡。”又伸手给滕翼掖了掖被角,柔声道:“我在这里。睡吧。”
  滕翼心中暖暖,只觉安定下来,刚刚那些纷乱怕人的思绪也仿佛被这温暖的臂弯隔了开去。耳边听著李承宪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也随著它慢慢闭上眼睛。
  李承宪,我真的可以这样跟你在一起吧。
  什麽也不在乎,什麽也不考虑。只安心享受你的关心照顾,你的关怀爱护。
  李承宪……
  安心地闭上眼睛,室内一片祥和安宁,窗外明月悬在中天。
  
  不多时,室内忽然传出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接著是李承宪的低声呼痛。
  只听滕翼怒斥道:“李承宪,你要睡就老老实实的,乱发什麽情?!”
  李承宪讪讪,陪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不知不觉就……”
  滕翼不理他,重新躺下,翻个身拿後背对著他。
  听著他又轻手轻脚爬上床,掀起被角钻了进来,从背後抱住自己。
  感觉到他悄悄将一件物事塞进自己怀里,接著便紧紧搂住自己睡了。
  听著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才偷偷睁开眼睛,伸手进怀中掏出那物。对著月光一照,不觉泪流满面。
  那枚李字玉佩安安稳稳躺在掌心,仿若从未离开,永不会离开。
  永远带著它好吗?
  带著它,你一生都是我的妻子。
  耳中还回响著李承宪将它郑重交给自己时所说的话。
  李承宪,我们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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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3

  53     
  
  
  两人便在湛城安顿了下来。
  李承宪未等伤愈,便随史克等人一起点齐兵马,上阵杀敌去了。滕翼去了医馆,又做起了军医。
  滕翼不由想起李承宪临行前的话。
  小翼,我再也不会让你经历那种痛苦了。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等著我回来。
  一想起李承宪说这话时的神情,滕翼便不由心跳加速。
  他如此坚定,如此决然,听得自己都忍不住要答应了。
  滕翼甩甩头,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著手忙起手边的事。
  然而唇角却忍不住上扬起来。
  
  这一场仗打了月余。
  滕翼并不去关心前线战况如何,只从医馆处伤亡战士的数量,还有晚间李承宪紧皱的眉头间得知,战况并不如意。
  想来也是,戎王知势不可为,已是破釜沈舟,将手中兵力全部调集於此处,号称五十万大军,兵力上自是占优。而史克大军只有二十万,虽是精锐之师,但兵力上毕竟悬殊。何况现在京中形势已败,瑞王倒台,这二十万远征之军竟成了无主之军,更是有前无後,若能一举击败戎王便罢,只怕若是一个不好,便会一起被当做叛军被朝廷给剿了。再加上这支军队乃瑞王嫡系,如今瑞王下落不明,军队士气大跌,虽仍奋勇作战,却终是人心惶惶,再加上面对对方洋洋五十万大军,士气上便先输了。
  这仗打了也有月余,彼此也已厌倦了小股势力相互试探,眼看大战即起,史克等人也是心急。况且朝中早已断了此军粮草,竟是对其放任自流,不管不问了。众人亦知不可再拖,再拖下去即使未被戎王大军歼灭,也会因粮草不足而被活活拖垮。於是众人便也著手筹备著与戎王决一死战。
  正是在这种情形下,突然一个消息传来。
  ──瑞王归来了。
  
  听到这消息时,滕翼正在医馆里忙著照顾伤员。
  远处传来人群轰动的声响,滕翼还在奇怪。史克大军向来军纪严整,处处井井有条,遇见任何突发状况都能从容应对,从未见有什麽慌乱。不知此时有何事竟能让全军震动?
  正自揣测,却见门外一员小校奔进门来,对他行了个礼,便道:“滕大夫,李将军让末将来请您,瑞王殿下……瑞王殿下回来了!”
  听那小校也是兴奋地话都说不清楚了,医馆中的伤员闻言也是大喜,有人更是已跳下床欢呼起来。整个医馆沈浸在兴奋的气氛中。
  滕翼更是又惊又喜,慌忙放下手中事,便随那小校一起,向城外奔去。
  待滕翼奔到城外,只见周继明、李承宪站在城门口翘首以待,二十万大军也已从军营中全数出动,排著整齐的阵列,肃立两侧。
  中间让出一条一丈宽的通道,远远一骑白马迎面向城门而来,一人安坐於马上,简装素服,眉目如画,正是瑞王辛太安。旁边一将侍立在旁,正是随瑞王留在京中,随後亦与瑞王一起失了踪的张冀长。
  而马前毕恭毕敬牵绳引路的,正是骠骑将军、统领著浩浩二十万大军的史克。
  那两人一骑走得很慢,一路走来,道旁大军毫无声息,二十万人竟无半点声响,均默默地注视著马上那人,迎接著自己心目中真正的主上。
  这条路显得极为漫长,滕翼竟觉得那人走了好久好久,才走完了这条长长的路,才终於走到这湛城。
  李承宪与周继明等人纷纷下拜,大声呼道:“恭迎瑞王殿下!”
  随即二十万大军也一起高声呼喊:“恭迎瑞王殿下!”呼啦啦都跪了下去。
  “恭迎瑞王殿下!”
  “恭迎瑞王殿下!”
  “恭迎瑞王殿下!”
  如山般的声音响彻湛城上空。
  在这雄壮的呼喊声中,史克冲著瑞王单膝下跪,一搭手做了一个下马蹬。
  瑞王微微犹豫一下,仍是伸脚踩著史克的肩,在一旁张冀长的扶持下翻身下了马。
  双脚踏上湛城的土地,瑞王不禁一声长叹。转身环视四周,看著自己忠心的将士们跪了一地。
  默默看了一圈,终於一抬手,高声道:“免礼!”
  二十万大军默默起身,注视著眼前这个有些文弱,却将大堇王朝挑在肩上的年轻人。
  瑞王的目光在这浩浩大军之中来回逡巡著,随即开口。
  “将士们。这是最後一战了。”
  声音清清朗朗,在这古朴的湛城门前回荡。
  “即使艰难,即使敌人数倍於我。我也坚信我们终能胜利。”
  “想想我们英勇的的将士们。想想我们身後的人们。想想我们守护的那些不能割舍的种种。”
  “过了此战,大堇王朝──你们用生命去守护的这个天下,这些百姓,终於将迎来暌违十年的和平。”
  “为了大堇王朝。愿此战过後,天下无战。”
  群情激奋,片刻後,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天下无战!”
  “天下无战!”
  “天下无战!”
  一声声雄壮的呼喊在湛城的天空中飘荡。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这古老的湛城,这英勇无畏的人们,这绵绵三百年的大堇王朝,终将迎来不一样的明天。
  
  ==================================================
  越写越没感觉了……这尾真难收啊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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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4

  54   
  
  
  瑞王归来,全军士气高涨,史克等人加紧筹备最後一战。
  没几日,当日一起留在京中的许臻竟也自别路赶来了湛城,众人自是又一番欢喜相迎。
  有了谋士许臻,瑞王更是如虎添翼。许臻对西南局势用心已久,对西南诸军众将了如指掌,亦在旁出谋划策。
  就是在这样完备的条件下,大战终於爆发了。
  
  大战一起,众人皆忙碌起来。
  滕翼身为医馆军医,整日也忙碌不已。
  滕翼安心做自己的事情,并不关心前线战况如何。
  因为相信他们。相信瑞王,相信许臻,相信李承宪他们,所以只安心做自己该做的事。
  前线战况激烈,每日伤员剧增,滕翼都要忙不过来。每日忙到深夜才能赶回小院。拖著疲累的身体躺到床上,才发现李承宪原来也是刚忙完回来。
  两人均是疲累不堪,并无太多交谈。
  李承宪却仍是伸出手来,握住他。两人并排躺著,望著帐顶。
  “小翼。就快结束了。”
  “小翼。不要害怕,就要结束了。”
  滕翼并不做声,只与李承宪两手交握,心中默默地答道:我不害怕。
  闭上眼睛,沈入梦乡。
  
  有了许臻的谋划,大军奋勇作战,竟是连战皆捷。
  许臻设计引戎王来攻城,利用坚城抵御戎王大军的攻击,又看准时机打开城门,史克率五千重甲骑兵对敌阵进行冲击,城头弓箭手密集射击,成功击退戎王大军,西南联军伤亡惨重。
  同时又令李承宪率军埋伏,截下敌军粮草队,又引敌军追兵至城外一处关隘,周继明埋伏在内,与掉过头来的李承宪前後夹击,给予敌军迎头痛击。
  经此两役,西南联军气势大减,兵力也锐减至三十万。
  戎王见连战连败,死伤近半,更是气急败坏。瑞王派出斥候查探,发现戎王近日正在调集军马,只怕不日便要纠集全军,集中全部力量,对湛城发起最後一击。
  瑞王等人商议过後,决定还是要掌握主动权,主动出击,与戎王决一死战。
  於是次日凌晨,瑞王点齐军马,自己与史克坐镇中军,命周继明为左翼,张冀长领军为右翼,李承宪率五千铁骑为先锋,向戎王军营进发。
  
  出发前,李承宪来到医馆来向滕翼辞行。
  李承宪站在门边看著滕翼忙碌。滕翼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他,走过来,奇怪地道:“李承宪,你怎麽站在这里?不是快要出发了吗?你不用去准备?”
  李承宪看他良久,突然伸手将他揽进怀中。
  “喂……李承宪……放开!”滕翼看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臊得脸通红,伸手去推他。李承宪却紧紧搂住他,怎麽也推不开。
  “小翼。”李承宪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小翼。”
  暖暖的气息吹在耳後,滕翼只觉得痒痒的。
  “小翼,这是最後一战了。”
  李承宪的声音无比温柔,仿佛饱含了无数想说的话,却无法一一倾述。滕翼便也不再挣扎,安心窝在他怀里,听著他的一言一语。
  “小翼,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一起回西夷,好不好?”
  “小翼,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的大青山,那个世外桃源。”
  “小翼,等我回来,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滕翼反手抱住他,沈默许久,终於闷声发出一个音。
  “好。”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滕翼并没有去送,仍是待在医馆忙医馆的事。
  李承宪,我等著你。
  
  少了这麽多人,湛城似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留在城中的人无法参战,每日都遥望著西南的方向,忧心著哪里的情况。
  不知自己的战友,自己的亲人,自己挂念的人可还安好?不知瑞王殿下是否已经取得了胜利。
  白云无声地从悠悠城墙上飘过。不知可有带来不远处战场的消息?
  城中的人都满怀希望地等著。
  这一切终会有个结果。
  
  三日後,前方传来捷报。
  瑞王打破西南联军,生擒戎王,斩敌十余万,余者皆弃械投降。
  城中一片欢腾。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於结束了。
  大堇王朝持续十年的战乱终於结束了。
  众人来到城门处迎接获胜归来的瑞王大军。滕翼也在其中。
  站在人群中,眺望远方,一队浩荡的大军从远处而来,军威浩荡,战鼓齐鸣,卷起漫漫尘烟。
  大军渐渐接近,滕翼眯起眼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遍寻不著。
  随著凯旋而归的大军归来的,是躺在担架上满色青紫怎麽也叫不醒的李承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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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5

  55     
  
  
  李承宪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紫。胸前一只雕翎箭没入胸膛,箭尾已被流满衣衫的血染遍──黑色的血。
  李承宪竟是中了剧毒。
  滕翼看著李承宪,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瑞王痛心地讲著,我军本已大胜,不料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射来,幸好李承宪眼疾手快,挺身挡在瑞王胸前,生生替他受了这一箭。随後才知是戎王随身死卫所射,箭上竟是涂了剧毒。
  
  滕翼只觉眼前发黑。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回西夷的吗?
  不是说,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吗?
  不是说让我等你回来吗?
  多少心痛多少难过,滕翼几乎站立不住。然而他却只能将这些放到一边。
  他是大夫,他可以帮李承宪的。
  李承宪,不准死。我不会让你死的。
  
  众人忙将李承宪抬至医馆,滕翼看了看伤口,还好未伤到心脏,但是箭上的毒却不知是何毒。
  滕翼剪开李承宪胸前衣物,握住那支羽箭,用力一拔,登时鲜血四溅。滕翼快速地在伤口上撒上金创药,然而那伤口仍是血流如注,撒上一层药粉便被鲜血冲掉,再撒上,再冲掉。滕翼细细密密地在那伤口上撒上几层药粉,直至一瓶金创药竟已见底,血才渐渐止住。滕翼这才拿起干净白布将伤口包扎好。
  这时伸手去为李承宪诊脉,手指搭在李承宪脉上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李承宪脉象古怪,乃自己见所未见,实在不知他所中为何毒。
  正自苦恼,滕翼突然灵光一闪。观李承宪面色紫黑,出血不止极难止血,然而气息却尚算平稳。滕翼又伸手去摸他的四肢,竟觉身体僵硬如同岩石一般。
  滕翼脸色大变,这莫不是……莫不是西夷山林中剧毒之蛇──黑眉赤锦?滕翼曾在大青山中见过这种蛇,此蛇身长不过三尺,只有麽指粗细,通体赤红,暗色纹理,三角形的蛇头上有一道黑色花斑,故名黑眉赤锦。
  此蛇剧毒无比,滕翼曾见过被此蛇咬伤的族人,亦是如李承宪这般面色紫黑,出血不止,浑身僵硬。爹爹使劲浑身解数,全力救治,七日後那名族人仍是不治而亡。
  滕翼只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去一般,瘫坐在地上。
  我救不了他了。
  李承宪……
  
  瑞王等人看滕翼如此都是心中一凉,几番张口,亦不忍心再问。
  瑞王更是几欲落泪,生生忍住,走上前去,握住滕翼的肩膀。
  却见滕翼直起腰来,转头看著瑞王,目光灼灼。
  瑞王被他看得吓了一跳,随即问他:“怎麽,小翼,难道你又想到什麽了?”
  滕翼摇了摇头,眼中神色暗淡下去,道:
  “李承宪所中之毒,乃是一种叫黑眉赤锦的剧毒之蛇的毒。我曾见过中此毒之人,活不过七天。”
  众人闻言,均是神色大震。不料此毒竟如此厉害。
  随即又听滕翼道。
  “我不甘心。”
  “不能就这麽放弃。”
  “当年我爹未能找到此毒的解药,但并不代表没有人能找到。”
  滕翼看向躺在床上的李承宪,继续道:“不管怎麽样,我都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不到最後一刻,绝不放弃任何希望。”
  瑞王听他如此说,这才放心下来,道:“小翼能如此想,我便放心了。”顿了一下,又道:“小翼,我离开京城之时,晋臣也已离开京城,向这里赶来。他虽有些事耽搁了,但想来这几日应该也会到了。等他来了,你们二人再行商议,说不定,晋臣能解此毒。”
  滕翼闻言点点头,便又转向床上的李承宪,深深地注视著他。
  众人看此间也没什麽可以帮忙的,便都一一散去,只留滕翼在这里照顾李承宪。
  
  其实滕翼知道,黑眉赤锦的毒极烈,即使是与侗彝族医学截然不同的中原医学,也并不能解。
  但滕翼却并不绝望。
  或许是想起了李承宪这些日子来跟他说的:善战者必死於战。
  或许是在不知不觉间,滕翼竟已经接受了这种说法,接受了李承宪会死於战场的可能。
  也或许是滕翼又想通了什麽。
  
  李承宪,我不会放弃你的。我会尽我的全力,用尽所用方法来救你。
  但是你终究能不能活,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大不了,生死相随而已。
  更何况,现在还有一线希望,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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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周事情很多,又忙又累,我居然又养成了个坏习惯,每天晚上七八点的时候都会撑不住睡上一个小时。爬起来後才慌慌张张更新一章,这种状态下写出来的东西……大家也看到了,这几章真是渣得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了。我到底在写些什麽啊口胡!
  於是说我不能再这样了!!!!
  我要休息!!!!
  当然停更是不厚道的……俺……俺浑身上下也只有坑品好而已了……再说也已经极近尾声了啊~T_T~终於啊终於……
  决定了!之後要加快进度,也要静下心来认真的写,不能再急就章地发文了……当然之前渣掉的章节俺也是不会改滴~~~习惯问题,俺已经完成了的东西通常是不知如何下手再改了……
  振作起来吧你这个废柴!!!自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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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番外 (H)

  七夕番外
  
  
  这日是七夕。
  李承宪很兴奋。
  从早几天就开始准备了,等著盼著好几天,这才等到了正日子。
  晚上从营中出来就直奔医馆,拉了滕翼就回家。
  滕翼还有些摸不著头脑──毕竟七夕是中原的节日,侗彝族不过这些的。
  两人一起在小院中吃了晚饭──饭菜是订的城中最有名的酒楼的,酒是李承宪花了心思才找到的陈年女儿红。
  吃完饭,李承宪便拉著滕翼出了门。
  此时刚入夜,华灯初上,街边亮起盏盏花灯,样式别致,霎时好看。街上很是热闹,车水马龙,人潮如织。
  滕翼自是没见过这些热闹,自是开心,跟著李承宪在街上东瞧瞧西看看,玩得很开心。
  夜渐深了,人潮也渐渐向城郊河边涌去。两人也随著一起跟了过去。
  来到河边,滕翼看著无数男女在河边,成双成对,正将一盏盏莲灯放入河灯。
  李承宪也买了一盏莲灯,拉著滕翼来到河边一处僻静处。
  滕翼奇怪,便问起李承宪。
  李承宪惊讶:“小翼不知今日是什麽日子?”
  滕翼脸红了一下,这才道:“不知。”
  李承宪便笑著解释:“今日是七月七日,七夕乞巧节,相传是天上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也是人间有情人互述爱意的日子。所以每年此日,城中都热闹非常。七夕还有习俗,便是爱侣一起放莲灯,将写有两人名字的莲灯放进河中,若烛火不灭,那莲灯上写著名字的两人便能一世都在一起,和和美美,长长久久。”
  说罢,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便将纸笔递给滕翼,示意他写上自己的名字。
  滕翼本不信这些,又闲两人这样写名字放莲灯的,又矫情又肉麻,本不欲写。终拗不过李承宪在一旁哀哀乞求,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纸笔。然而看著那张小小纸片上,用朱砂写著的“李承宪”三字,却又臊了起来,怎麽都落不下笔去。
  李承宪在一旁看得心焦,怕他又改了主意不肯写,催促道:“小翼,快写啊!这名字要自己亲手写上去才有用的!还是说……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说著又拿幽怨的目光看著滕翼。
  滕翼被他看得心中不自在,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写还不成麽?”说完提起笔来,却仍是感觉笔上沈重,无处下笔。看得一旁李承宪又拿幽怨的目光看著他,终於深吸一口气,落下笔去,在李承宪名字旁边郑郑重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滕翼。
  李承宪这才舒了一口气,将那张纸片折了两折,放进莲灯中,点上烛火,与滕翼一起将莲灯放入河中。
  看著那盏莲灯在水中荡了几荡,终於随著流水平稳地向城外流去,与远处点点莲灯汇成一片,只见火光点点,飘飘摇摇,煞是好看。
  李承宪不由感慨。呈这莲灯之福,希望两人终能一世都在一起,长长久久。
  当然会在一起。两人经历了这麽多,不是容易至此,我又怎肯再放他离开我。
  回过头来看滕翼,却见他也正望著远处的一片莲灯,若有所思。
  滕翼突然转过头来,道:“原来,你们这里叫做七夕。”
  李承宪没听明白他在说什麽,问道:“什麽?”
  滕翼看看他,又将头转开,道:“我是说,七月初七,原来你们这里把他叫做七夕。”
  李承宪仍旧一头雾水:“是啊,怎麽了?”
  “没什麽。”滕翼道,望著河面上渐渐飘远的莲灯,“这一天,是我的生辰。”
  李承宪闻言一呆,才反应过来:“是你的生辰?”
  “嗯。”滕翼点点头。
  “你怎麽不早点告诉我?”
  滕翼无所谓地摇摇头:“我以为没什麽大不了的。”
  李承宪泄了气一般,“小翼,我居然不知道你的生辰。”又拉过滕翼,与他面对面,诚恳地说:“抱歉,小翼,我……我居然不知道你的生辰……”
  滕翼摇摇头道:“没什麽,你不知道,是因为我没说啊。”
  李承宪仍是一脸懊恼,道:“不是啊,我……我居然不知道你的生辰是什麽时候……我怎麽这麽粗心?”
  滕翼看他一直自责,也觉好笑,想了想,便安慰他道:“这也没什麽。大不了,明年你记得不就是了?”
  李承宪闻言,道声也是,便又转忧为喜,拉起滕翼的手,紧紧握住,道:“小翼,从今以後,每一年我都会记得,都会为你庆生,好不好?”
  从今以後,你的每一年都是我的,你的每一个七夕,每一个生辰都是与我在一起。
  滕翼感受著手上传来他的温度,看著他认真的眼神,沈默许久,终於微微一笑,道:“好啊。”
  李承宪闻言自是喜不自胜,看著滕翼月光下的笑颜,一双眸子映著河中烛火,闪闪烁烁,亮得仿佛天上的星辰全都落进了这眸子中一般。便觉得这人真是自己一生都不肯放开的珍宝,伸手将他揽进怀中,紧紧抱住。
  “小翼,小翼,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了。”
  
  窗外不知不觉下起了雨。
  屋内纱帐随著窗外刮进来的风一荡一荡,隐约可见床上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交缠在一起。
  “小翼……小翼……”
  “唔……”滕翼承受著身下一下下猛烈的撞击,努力保持著神志,艰难地道:“李承宪……外面……外面下雨了……”
  李承宪又是一个重重地挺身,顶得滕翼话都未说完,便演变成一声暧昧的呻吟。
  “不要管它……小翼……”李承宪伏在滕翼身上,下身有力地摆动著,两手撑起身子,伸手拂开滕翼颊边汗湿的发,“只看著我,小翼……”
  说著又是一番猛烈的攻击,滕翼只觉自己要被整个撞散了一般,拼命咬著唇抵挡著几欲冲口而出的尖叫,低声地呜咽著。
  李承宪看著身下的人浑身都泛起豔丽的红色,蜜色的肌肤上渗出薄薄的汗,渐渐汇聚,沿著那紧实的皮肤一滴一滴地流下去,看著那人双唇都被咬成嫣红,更是按捺不住,俯下身子去亲吻他,下身更加快了攻击,将那人逼得张口欲叫,一声声妖异地呻吟却被他全数吞进口中。
  滕翼的双手也无意识地攀上李承宪的脖颈,紧紧搂住,将他拉向自己,两人唇舌交缠,互相交换著呼吸与津液,彼此都被这缠绵的吻和激烈的情爱弄得气息紊乱几欲疯狂。
  感觉到滕翼抓著他的手越来越用力,身体也紧绷起来,知道他快达到顶峰,李承宪却突然停了下来,将自己抽了出来。
  滕翼在将要爆发的边缘却被迫停了下来,正不解地看著他,那双清亮的眸子也染上了嫣红的情欲和焦躁。
  李承宪看得更是情动,嘿嘿的笑笑:“小翼……”
  将他翻过身去,趴跪在床上。
  滕翼骤然被摆成这样陌生的姿势,不解地回头询问:“李承宪?”李承宪却又贴了上来,胸膛紧紧贴著他的背脊,下体那个早已顶弄得他快要疯狂的热物又插了进来。
  滕翼被这下袭击顶得整个人都向前倾去,被身後的人紧紧扣住腰身,又拉了回去,狠狠地抽插起来。
  身後传来一下一下的撞击,由於这样的姿势,一次次的深入更是深深的撞在体内的某处,快感一波一波地传来,滕翼只觉这强烈的感觉要将自己整个淹没,双肘支撑著身体,仍是被身後沈重的撞击顶地向前耸去,快感激烈得滕翼叫都叫不出,根根脚趾头都蜷了起来。
  “小翼……舒服吗?”
  滕翼哪里还答得出话来,呻吟声抑制不住地冲口而出。
  李承宪看著滕翼身体紧绷,双手握成拳,身下的床单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身下动作更是加快。
  看著少年的身体,蜜色的皮肤泛著红润,透著汗水的光泽,肩胛骨随著那人身体的战栗微微颤动著。近年来快速拉长的四肢,修长纤韧,已有些肌肉隆起,纤长而又紧实,随著他的一次次撞击绷紧著,更是绷起漂亮的线条。少年的头颅深深埋在两肘间,头颈深深曲起,由颈到背的线条被绷紧,更是好看地不得了。
  李承宪抑制不住,附过身去,膜拜般亲吻著他的後颈,辗转吮吸,直至那里留下一个个嫣红的小点,这才又转向肩胛,细细密密地吻著,下身更是用力耸动著,将自己深深地送入少年的身体。
  滕翼早已被身後的人撞击得支撑不住,瘫软下去,腰却还被那人紧紧扣住,唯有臀部还高高跷起,迎接著身後的攻击。趴伏在床上,脸被压在床单上,随著身後一下下的撞击磨蹭著床单,口中是怎麽也止不住的恼人的吟叫,那声音妖媚得滕翼自己都不敢相信。
  像这样全身心都被李承宪掌控,完全沈浸於李承宪带给他的巨大快感,这样将要疯掉,将要在剧烈的快感中不知会变成什麽样的感觉,让滕翼心中一阵恐慌,口中哀哀地唤著将他变成现在这个可耻样子的人:“李承宪……李承宪……”声音却是都带著哭腔,妖娆得自己都不认得了。
  李承宪亲亲他的脸颊,下身更是加快了冲刺的速度,狠狠抽动著,听著身下那人的声音愈发高亢,终於尖叫一声,浑身紧绷著射出。
  被他後穴突然夹紧,李承宪闷哼一声,又快速地抽动几下,也低吼著射了出来。
  
  窗外雨仍淅淅沥沥,屋内静悄悄,只余两人低低的喘息,弥漫著情事後暧昧的气息。
  滕翼仍是大口大口喘著气,却伸手推推仍压在他身上的李承宪:“李承宪……外面下雨了……”
  李承宪笑笑,吻了吻他的面颊,道:“小翼,你知道吗?七夕的雨又叫相思雨。这雨不是雨,是牛郎织女相会时落下的泪。”李承宪将滕翼搂住怀中,一下一下地顺著他的发:“小翼,我们比他们幸福多了。牛郎织女一年只得相会一次,而我们却能时时在一起,一世都在一起。”
  李承宪将滕翼紧紧搂住怀中:“小翼,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爱你。你呢?”
  滕翼被牢牢禁锢在他的怀中,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沈稳有力的心跳。
  许久,才闷闷地发出一声:“嗯。”
  窗外相思雨纷纷而下,屋内两人相拥而眠,沈入梦乡。
  
  ========================================
  七夕番外~~~祝大家节日快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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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6

  56     
  
  
  之後几日,滕翼一直守在李承宪身边,悉心照顾。
  黑眉赤锦之毒虽无法解,但滕翼仍每日为李承宪熬药喂药,力争先止住出血,再做下一步考虑。
  就这样,到了第三日,滕翼正在医馆照顾李承宪,突然听门外有人来报。
  原来是瑞王给他捎来消息,楚晋臣终於到湛城了!
  滕翼闻言大喜,急忙赶到门外,却见一辆马车已疾驰而来,车前坐著手握缰绳的驾车之人正是久别的楚晋臣。
  楚晋臣从马车上下来,来不及与滕翼打招呼,便转进医馆内,去看李承宪的情况。
  看了看李承宪的情况,又诊过了脉,楚晋臣的面色也沈了下来。
  滕翼见状,忙问他李承宪到底怎样,楚晋臣沈吟许久,才道:“确实是黑眉赤锦之毒。”
  滕翼闻言忙问:“此毒可有法可解?”
  楚晋臣看看他,叹了口气道:“此毒我只在医书上见过,相传黑眉赤锦此蛇为西夷特有的毒物,剧毒无匹,中毒者七日内便会不治而亡。无法可解。”
  滕翼闻言身子剧震,摇晃一下,几乎摔倒。楚晋臣连忙上前扶住他,关切地地问:“没事吧?”
  滕翼脸色苍白,紧咬牙关,默默地咬了咬头。
  这时门帘掀起,原来是瑞王与史克等人得知楚晋臣回来了,也都赶了过来。一进门便见两人如此情状,便知事情不妙,李承宪的毒怕是没法可解了。
  瑞王也上前去扶住滕翼,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楚晋臣,道:“晋臣,真的没办法了吗?”
  楚晋臣也是一脸黯然。
  “也不是全无办法。”滕翼突然道。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滕翼,等他说下去。
  滕翼面色苍白,却神色坚毅,道:“黑眉赤锦是西夷之物。历来一物降一物,世间万物总是互相制约。向来剧毒之物,其所居附近必有相克之物。我……我幼年时曾在西夷的大青山中见过此蛇,想来,若是要寻可以克制它的东西,也必要向那大青山中去寻。”
  瑞王闻言大喜,便问楚晋臣:“晋臣,不知此法是否可行?”
  楚晋臣沈吟道:“也是有此一说。”想了想,又道:“我曾在一位医术大家的一本杂记中看到过,说曾在西夷发现过一种仙草,此草极其罕见,罕见到甚至没有名字。此草奇异非常,据说剧毒无比,然而却又有解毒奇效,想来是以毒攻毒之理?只不知这记载可真有其事。”
  “我想……我想我见过这种草。”滕翼道。
  楚晋臣忙问:“当真?你在哪里见过?”
  “我曾在大青山中见过这种草。当时是一个月圆之夜,我在月下的崖边见到的。这种仙草通体泛紫,周围无别物生长。当时月亮刚刚出来,照著地上黑压压一片,竟是无数毒虫毒蛇,在那株草边环绕,逡巡不去,却又不敢上前。我当时年纪幼小,看到那幅景象,也不敢靠近,可又忍不住好奇,便躲在一旁偷看。只见月亮渐渐升上天空,光华愈胜,那些毒虫毒蛇便开始相互争斗撕咬,死伤无数。斗到最後,那些毒物纷纷死去,竟只剩一只极其小巧的毒蛇,那蛇咬下那株仙草,吞下肚去,这才离去。”
  众人闻言骇然,原来世间还有如此奇异之事。想象当时景象,竟是无比妖异。
  滕翼又道:“我知道黑眉赤锦之毒无解。晋臣也无法可为,想来是无法解毒了。那时我便想起了那株仙草。那仙草剧毒无比,无数毒物趋之若鹜,却也被他克制。或许,那仙草便是克制黑眉赤锦之物。”
  “所以……所以我想,或许李承宪的生机……在西夷。”
  滕翼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坚定无比:“我要带李承宪回西夷去。”
  瑞王看他如此,便知他决心已下,无法阻拦。又知李承宪之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便只得答应。
  一旁的史克却道:“此法虽是可行,但此地距西夷路程遥远,只不知承宪他……”
  楚晋臣道:“我待会开张方子,虽无法解毒,想来也可以延缓毒性发作,只不知能支撑几时。”想了想,又道:“小翼,我倒教你一个法子,你只管去寻一个人。”
  滕翼疑惑道:“什麽人。”
  楚晋臣尚来不及回答,却听门外马车中一个声音道:“楚晋臣!”
  楚晋臣笑笑,也不解释什麽,便引著众人出了门,来到马车边。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马车中竟还有一人。
  滕翼只觉这声音听著甚是耳熟,然而一时又想不起来,只是听著那人声音虚弱低哑,似是大病未愈。这人跟楚晋臣乘一辆马车而来,想来是楚晋臣照顾的病人了。
  只听马车中人咳了两声,又道:“变著法子哄我的东西,好人却都让你做去了。难道我是那见死不救的?”
  众人也都觉此人声音耳熟,不知那人是谁,只有张冀长隐隐变了脸色,竟似已猜出那人身份。
  瑞王想了想,也听出了车中之人的身份,也走了过去,与楚晋臣笑笑,向车中人道:“我们自知道你不是那样人的。”
  车中人听瑞王发话,便没甚话说,冷哼了一声,道:“接著。”
  话声未落,一个小瓷瓶从车窗中飞了出来,掉在楚晋臣怀里,楚晋臣慌忙接住。
  看了看,楚晋臣又收了面上的笑,担忧道:“怎麽,竟全给了他?那你自己……”
  车中人又道:“我没什麽。死不了。”说著又是一阵咳嗽。
  楚晋臣想想,觉得也是无碍,便将那瓷瓶递给滕翼,道:“便是这药了。此药精贵无比,天下间仅此一瓶,皇宫大内都再寻不著的。此药有固神续命之功,虽说不上生死人肉白骨,但吊著李承宪的性命,直到找到那仙草,想来也是无碍。”
  滕翼闻言接过瓶子,只见这小瓶竟是整块翡翠雕成,通体晶莹,瓶底一点凝碧,隐隐可以透见瓶中有四五粒药丸。打开瓶盖,凑近一闻,便知此药名贵异常。
  滕翼收好瓶子,向那马车一揖,道:“多谢赐药。”
  车中那人并不答言,只是仍是一阵咳嗽。
  瑞王听到那人咳嗽,知他身体也是不佳,便道:“你自己也是大病未愈,还是赶快安顿下来好好休养吧。晋臣留在此间,与小翼一起,再给承宪看看。”说完又转向张冀长,道:“冀长,就麻烦你送他去府中先歇下吧。”
  张冀长闻言,竟仍是呆愣,木木然领命,坐上车沿,驾车去了。
  众人也一一散去,滕翼与楚晋臣又重回医馆照看李承宪,开了几副药与李承宪服下。
  
  第二日,滕翼收拾妥当,架上一辆马车,与众人告别,载著李承宪向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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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7

  57    
  
  
  滕翼架著马车,载著李承宪,一路披星戴月,日夜兼程,终於在七日後回到了西夷大青山脚下。
  阔别一载,终於重回故乡,见到了一直挂念的父母和姐姐,滕翼却来不及与家人说些什麽,便收拾东西,离了家,与李承宪一起进了山。
  滕家人乍见小儿子平安回了家,担著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却见滕翼竟带著自己家误了亲的李承宪回来,又见李承宪身中剧毒,昏迷不醒,便也不拦著滕翼,由著他们二人匆匆又离了家。
  
  大青山中山路曲折,地势复杂。滕翼未带旁人,自己负起李承宪,一步一步向山中行去。
  李承宪虽吃了那小瓷瓶中的药,一时无性命之虞,却仍旧昏迷不醒。
  此时滕翼背著他,渐渐向大青山深处行去。
  渐行渐远,进了山中,进了这滕翼从小生於斯长於斯的大青山,道旁景物依旧熟悉,一花一树,一草一木,就连天上飘过的每一片云,都是滕翼从小便知,从小便识的。
  自己从小在这里生长,日日在这里玩耍。
  这里的每一处我都是熟知的。
  这巍巍大青山一直如母亲般包容我,接受我。
  他赐我食物,赐我衣服,赐我珍奇药草,赐我用度之物。赐我如这山般健壮的体魄,如这云自由的灵魂。
  如今,他必定也会把你还给我。
  滕翼向上托了托李承宪。
  李承宪,我们到家了。
  
  滕翼来到山中一间小木屋,停了下来。
  这小屋处於深山之中,是山中以为鳏居的老猎户所有,滕翼儿时常来此处玩。後来那老猎户去世了,此处便荒废了下来,滕翼平时进山若是天色晚了来不及回去,倒还常常来此处歇息。
  滕翼背李承宪进屋,将他安置在床上。环视四周,见此处自他走後便无人来过,到处积满了灰尘,便著手打扫屋子。
  收拾好屋子,滕翼来到床边。看著李承宪仍是双目紧闭,面色发紫,虽一时无性命之忧,却仍是不醒。
  伸手掖齐被角,用手抚平他的鬓发。
  李承宪,我一定会救你的。
  站起身来,背起药篓出门去。
  
  话虽如此,那仙草却不是如此好寻的。
  滕翼每日在山中四处寻找,因那草极为罕见,又常生长在悬崖峭壁等人迹罕至之处,滕翼便专捡些险要难寻的去处寻找,盼著运气好,能够碰见这草。每日去些悬崖陡峭怪石嶙峋之处,其间凶险自不必提。
  然而即使如此,却仍未能寻到那草。
  滕翼虽暗自著急,却也无法,只得每日采些药草回来与李承宪,或敷或服,虽不能去了他体内的毒,总有些效罢了。李承宪身体一日日衰弱下去,每隔十天便又有些毒发的迹象,滕翼便依楚晋臣之言将那翡翠小瓶中的药丸倒一粒给他吃,这才好转过来。
  就这麽一日日拖著,滕翼也是心急,看著李承宪一日一日衰弱,生命仿佛渐渐从体内流去,真恨不得受伤中毒的是自己。
  但他终究知道,越是如此,自己越要坚强,才可以救活李承宪。
  才可以救活两人。
  於是滕翼又打点起精神,重新回到山中,向那更凶险隐秘之处寻去。
  
  而眼见那瓶中药丸将要吃尽,滕翼终於在一处陡峭的崖壁下寻到了那株仙草。
  
  那是一处极隐蔽是悬崖,即使是从小在这山中疯惯了野惯了的滕翼,也并未来过。
  那日滕翼采药来到此间,见此处偏僻,鲜有人迹,心念一动,便来到崖边往下探看。
  远远便看到崖底一片厚厚的草甸,没有什麽人来过的样子。
  悬崖即使陡峭,嶙峋的石缝中仍顽强地长著些草木,大眼看去,倒也不乏珍惜药材。
  只是悬空却有一片崖壁光秃秃的,什麽都不长,与周围零零星星长著草木的崖壁相比,看起来很是突兀。
  滕翼不由心中大动,大概看了下路径,放下手头东西,顺著一旁的藤蔓慢慢攀了下去,荡到那处崖壁。
  只见黑灰的岩壁上,总有一丈见方,寸草不生,而在那岩石中心,一条深深的岩缝中间,孤零零探出一株小苗。
  那小苗柔柔弱弱,在初夏的微风中轻轻摇曳著,嫩绿的叶子中心包裹著小小的嫩芽,尚未抽出,却已带著点点紫气。
  滕翼激动不已,想来,就是它了。
  只是根据楚晋臣所讲,还有自己所见,这草似是月圆之夜才会长成,算算日子这才月初,离月圆还有十天左右,想来必是要到那时再采这草才有效。
  虽也可以试著将它先连根摘下,带回去种在屋边,倒省了许多事。只是大凡这种奇花异草一般都有些邪气,一旦移了,便很难成活。
  李承宪的命便在这小小一株草上,滕翼实在不敢冒险。
  
  顺著藤蔓又攀回崖顶,滕翼收拾好东西回了小木屋,待月圆之夜再做打算。
  李承宪,我找到了。
  不论要做什麽,不论多麽艰难,我都会拿到那株仙草。
  李承宪,我一定会救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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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8

  58   
  
  
  终於到了月圆之夜。
  窗外一轮满月刚刚升起,滕翼已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最後看一眼李承宪,滕翼神色益发坚定。
  此行我必取到那仙草。
  我一定会救你的。
  
  山中月色正好,空中银月皎皎,然而崖下却是一片影影绰绰,纷纷乱乱。黑暗中仔细分辨,原来是无数毒虫毒蛇正围绕著那株仙草,蠢蠢欲动。远远望去,鬼影幢幢,甚是怕人。
  而那株仙草,竟已伸展开叶片,露出中心一点嫩芽,通体泛紫,在月光下显得妖异异常。
  滕翼腰中系著藤蔓,吊下崖去,将自己隐藏在崖壁上一处凸起的岩石後,悄悄望著那里。
  只见月亮越升越高,那群毒物也越发躁动不安,已有些弱小之类已开始相互争斗。
  渐渐,越来越多的毒物加入厮杀,相互噬咬,啃食,惨烈异常。
  滕翼强忍住想要作呕的欲望,盯著那些毒物的动静,亦不时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
  只见月亮越升越高,那处的厮杀也愈加惨烈。
  如群魔乱舞,鬼魅横行,看得人两股战战,几欲拔腿奔逃。
  终於,那里的毒物已尽数死了,仅余一条小蛇。
  只见那蛇长不过三尺,粗不过麽指,通体赤红,暗色斑纹隐隐闪现,额上一道黑纹在月光下闪著妖异的磷光,正是万毒之王黑眉赤锦。
  滕翼见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悄悄取出随身袋中一双鹿皮捕蛇手套,套在手上,强自按捺著,耐心等著。
  只见月亮已上中天,正是光华最盛之时,那株仙草叶片也已完全打开,中心一点凝紫在月光下竟熠熠生辉。
  那条小蛇绕著那草逡巡几圈,似是仍在观察周围是否仍有争夺者残存。待确定四周再无活物後,这才吐著信子向那仙草咬去。
  那蛇张口咬出之时,正是最无防备之时。
  滕翼等的便是此刻。
  千钧一发之际,滕翼双腿全力一瞪身侧岩壁,顺著藤蔓飞速荡开,转瞬来到那蛇身旁,双手如电般探出,正拿住那蛇七寸。
  那蛇两颗毒牙离那株仙草金一寸之距,却被人生生制住,反过头来张嘴便欲去咬拿住自己之人,却被滕翼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三角形的小巧头部,再动弹不得。
  滕翼手握著世间至毒之物,冷汗直流。丝毫不敢松懈,手中用力,那蛇渐渐瘫软下去,不再动弹,滕翼这才松了一口气,取出腰刀又斩下死蛇头颅,看那三角形的舌头咕噜噜滚下崖底去,这才放心。又想了想,拿刀剖开蛇腹,取出蛇胆收好,这才去看那株仙草。
  这得来不易的仙草,如今终於到手了。
  滕翼手不禁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株仙草,收进一块锦帕之中,又拿布巾层层叠叠地裹上,这才收进怀中。
  顺著藤蔓爬上崖顶,不由双腿发软,瘫在地上。
  这才发现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滕翼微微喘著气,望著皎洁的月轮,却是终於露出一个微笑。
  我拿到了,李承宪。
  
  回到小木屋中,将那仙草取出,小心翼翼喂给李承宪吃,又将那枚蛇胆也捣烂了给李承宪吞下去。
  做完这些,滕翼便紧张地守在李承宪身边。
  不知这仙草到底有没有效。
  不管怎样,这是我们最後的机会了。
  
  草药吃下去一盏茶的功夫,李承宪并没什麽变化,滕翼不禁有些担心。
  莫不是这草竟没有效?滕翼不由担心著。
  谁知没过多久,李承宪却突然开始抽搐,四肢僵直,双拳紧握,牙关紧咬,面容扭曲。
  滕翼吓了一大跳,伸手去探李承宪,却惊觉他竟然浑身烫得如火烧一般。
  滕翼忙去探他的脉,竟什麽也摸不到。
  滕翼这下慌了,急得无法,只得硬填了条毛巾进他嘴里,防止他抽搐间将舌头咬掉,又拿冷水擦李承宪的身来降温。
  谁知擦著擦著,那人竟又全身冰冷起来。整个人如一块大冰坨子,冰得滕翼手生疼。
  滕翼又忙著给李承宪捂上被褥,紧紧搂著他,手上不停搓著他冰冷的肌肤。
  岂料没过多时,那人竟又发起热来。
  李承宪便这样冷热交替地折腾著,脉搏也是时有时无,有时又乱得不成章法,实在是滕翼见都未见过的情况。
  滕翼慌忙照顾著,却莫名地又有些放心。
  总归是有些效的。
  想来这仙草定是有奇毒,虽或许可以以毒攻毒,克制黑眉赤锦的毒性,但这草本身的毒性发作起来也是会要人命的。
  滕翼心中实在没底,不知这法子到底有没有效,也只得一直在旁照顾著,忙得焦头烂额。
  
  就这样折腾了整整一夜,滕翼累得几乎瘫掉,李承宪这才渐渐平静下来。
  伸手探探他的额头,似乎已经不再发热发冷了,摸摸脉象也已平稳,全身因黑眉赤锦的毒而僵硬的肌肉也已松弛下来。
  此刻的李承宪安稳地躺在床上,闭著双眸,平稳地呼吸著,面上黑紫已渐渐退去,照著熹微的晨光,竟微微有了些血色。
  滕翼大喜,却仍是不放心,再三去摸他的脉,只觉虽滞涩无力,却终是像个活人一般,不再有些将死之象。
  滕翼瘫软在地,伏在李承宪的床边,不禁痛哭出来。
  李承宪,这毒终於是解了吧。
  李承宪,你可活过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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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59

  59   
  
  
  李承宪毒已解了,但奇怪的是居然仍未苏醒过来。
  滕翼又为他细细诊过脉,除了身体虚弱之外并无大碍,故也暗自奇怪。
  滕翼依旧每天进山里去采药,为李承宪熬药敷药,每日照顾得妥妥帖帖,眼见李承宪一日日好起来,气色也红润起来,但人就是不醒过来。
  许是体内仍有残毒吧。
  还是躺得太久,没有这麽快清醒?
  滕翼猜测著,虽然心急,却没有什麽好的法子。
  每日做著该做的事,将李承宪照顾得好好的。
  解了毒之後,李承宪胸口的伤终於也开始慢慢愈合了。滕翼帮他换药时,看到那渐渐愈合的伤口,便慢慢放心下来。
  於是便安下心来,与李承宪住在这山中,陪他养病。
  
  每天早晨,滕翼会先看看李承宪的状况,然後开始忙活一天的事。
  喂过李承宪一些稀粥後,滕翼便背起药篓出门采药。
  到了午间,滕翼回了小屋,吃些午饭,下午便在屋中炮制药材,或者进山中打些野味,摘些野菜。
  晚上,滕翼会给李承宪擦擦身子,手过他身上每一处,抚过他每一道伤痕。抚摸著他伤痕累累的胸膛,新旧伤痕层层叠叠,想著他曾经历的一切,想著他曾受过的伤,心疼而又骄傲。
  这个坚强得如钢铁一般的男人,这个温柔得如大海一般的男人,我们彼此相爱。
  
  若是天气好,滕翼便将李承宪搬到屋外草地上晒晒太阳。
  滕翼也会并排躺下,与他躺在一起。
  感受著初夏已有些灼人的温暖阳光照拂在身上,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山风吹著,风里带著清甜的青草气息。闭上眼睛,听著林中树叶沙沙作响,虫儿吟唱,空中有鸟雀飞过,不时几声鹤鸣响起,划过天空,整个人的心都随著那声响飘飞起来,高高地飞到那云端天上。
  在这熟悉的大青山中,滕翼整个身心都是温暖。
  因为这山这水,这虫这鸟,每一样都是自己所熟悉,自己所依赖的。
  更是因为身边躺著那个人。
  滕翼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人。
  看著阳光下的他,那刚毅而英挺的侧脸。
  不由在心中默默描绘著他侧脸的线条。
  深深烙印在心头,刻在灵魂里。
  他的面容,他的声音,他的每一个笑容,甚至他身上每一条伤疤。
  都深深记起,放在心间。
  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这麽一个人,会这麽爱一个人。
  如此深刻,如此饱满。
  此刻他依旧未曾醒来,依旧紧闭双眼。
  但是他终究是活过来了。
  是我救活的。
  滕翼双拳不由紧握。
  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尽了最大的努力,终於将他从阎罗殿抢了回来。
  若是如此,若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所有能做的都做了,他仍是不能活过来,我又能如何?天命而已。
  然而,他终归活过来了。
  我相信,不管多久都相信,他一定会醒过来。
  滕翼绽出一个微笑,伸手握住那人的手。
  温暖,坚定,厚实而有力的手。
  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
  
  整日与李承宪一起,过著这样平淡的日子,滕翼并不焦急。
  因为相信著,相信著李承宪终有一日会醒来,会重新抱住自己,说著爱,说著永远在一起。
  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著这样简单的生活,采药,熬药,打猎,照顾李承宪。
  两人在这大青山中过著与世隔绝又平淡而幸福的日子。
  直到某一日傍晚,滕翼从外采药回来,放下药篓,走进屋中。
  看到李承宪,看到他那昏睡已久的爱人,正从床上坐起身来,望著他微笑。
  手中物事落地,飞扑过去,喜极而泣。
  窗外夕阳正好,晚霞片片,山风默默地刮过山林,树梢摇曳,沙沙作响。
  李承宪,我们永远在一起。
  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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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不语 60(完)

  60        21:59 2010/8/21
  
  
  李承宪身子渐渐好起来了。
  躺了将近两个月,李承宪浑身发软,总想出去走走,下山看看。另外他还存著点小心思,既然来了,总要去见见滕翼的父母,把事情说开了才好。
  然而滕翼不知为何总是不同意,总说著等李承宪身体好了再说,李承宪无法,便也随他。
  两人便继续在这山中住著养病。
  
  这日,滕翼出门去打些野味,李承宪独自在屋里。
  李承宪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下了地,闷得慌,正欲出门去走走,却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李承宪心中好奇,不知会是谁来这里?应了声便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的竟是个他怎麽都想不到的人。
  只见他的老友,原溢州执事现随瑞王大军在湛城中做一员偏将的蔡辙,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外。
  李承宪如何都想不到这人竟会在此,又惊又喜,忙将人让进屋里,一面让座,一面进里屋泡茶来招呼客人,口中道:“蔡兄怎麽在此?当时听说你留在了湛城,可惜当我随史将军到湛城时你却不在,我正奇怪呢,一时兵荒马乱的也顾不上打听你的消息,怎想你竟然在这里!”
  那蔡辙也并不坐下,站在那里神情很是窘迫,甚至都不敢看李承宪。
  李承宪见状奇怪,问道:“蔡兄这是怎麽了?莫非有什麽事麽?”
  蔡辙思量再三,终於咬咬牙,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承宪大惊,慌忙上前去搀扶,道:“蔡兄何故如此?快快请起!”
  无奈蔡辙甚是坚决,怎麽都不肯起来,竟是一个头磕了下去,道:“承宪,我对不起你!”
  李承宪一头雾水,见他坚持,只得不再劝阻,听他如何言语。
  只听那蔡辙道:“承宪,我实在对不住你!”
  “我早知丽儿……滕丽与你有婚约,竟还是与她私定终身……”
  李承宪闻言大惊,心念电转,沈默不语,缓缓坐到一旁椅子上。
  蔡辙见李承宪这样,更是一脸悲怆,道:“朋友妻不可戏,承宪,我蔡辙猪狗不如,做下这等事,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李承宪面沈似水,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他喝了口茶,才沈著声音,道:“我不知竟会如此。”望了望地上跪著的蔡辙,又道:“你起来说话。”
  蔡辙看不出他的心思,不肯起身。李承宪又道:“蔡兄还请起来,待将此事前因後果,细细说来。”
  蔡辙这才起身,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日湛城之战後,蔡辙率兵清扫董元弼残部,於清州城外意外救了滕家众人。因蔡辙知道李承宪与滕家有婚约,加之滕老爷子有伤在身,便将滕翼众人接进自己府中照顾。这样一来二去,便与滕丽生出了感情。
  蔡辙与滕丽男才女貌,也算般配,不多日,感情便好得如漆似胶。只是蔡辙知道滕丽是与李承宪定过亲的,心中也很挣扎,一直不敢与滕丽挑明。
  不想两人的事终於还是被滕老爷子发现了。滕老大怒,一面要两人不再见面,一面要滕丽马上收拾行装,准备进京去与李承宪完婚。当时正值许臻周继明二人奉诏入京,滕老便托二人送了封信给京中的滕翼,只是信中并未提及滕丽与蔡辙之事。‘
  本来就滕丽就这样上京,便没有了之後李承宪与滕翼、蔡辙与滕丽之事。不想滕丽虽然性子温婉,但大青山中成长的孩子从来没有违背自己的心意委屈求全的人。当时蔡辙已经退缩,要与滕丽断了关系,不想被滕丽大骂了一顿。滕丽道,从前自己心中无人,父亲要她嫁也便嫁了,如今心已经给了旁人,便断没有再嫁李承宪之理。蔡辙幡然醒悟,又感於滕丽用情至深,两人便一起收拾了东西,当夜便私奔了。
  滕老发现二人失踪後大怒,马上带人去追,终於在西夷附近追到了二人。然而这时戎瑞二王的大战已经爆发,一行人无法再回中原去。加上时间久了滕老也想开了,又感於两人深情,便也答应了两人之事,一行人先回西夷去,待大战平息再去寻李承宪请罪。
  不想战争还没结束,滕翼便带著重伤昏迷的李承宪回了西夷。
  蔡辙犹豫好久,想著该说的总是要说,终於下定决心来山中找李承宪坦诚一切。
  听完事情原由,李承宪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滕翼在山中采了药,打了些野味,想想许久未回家了,便下了山回家去。
  进了家里大门,并无一人。滕翼正奇怪间,隐隐听到大厅中有人声传出,凝神一听竟像是李承宪的声音。
  滕翼吃惊,忙向大厅走去,远远看到厅中,爹爹与姐姐都在座,而右手边正与爹爹讲话的可不就是李承宪!
  滕翼大惊,不知李承宪正在与爹爹说些什麽,放下身上东西正要进去,背地里却蓦然伸出一只手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到一边墙根下。
  滕翼回头一看,是那日回家时曾见过的一个中原人,似乎是叫什麽蔡辙,听说还是李承宪的好友。看他向自己抱歉地笑笑,给自己打眼色,然後拉著他一起蹲在墙根下偷听厅中人讲话。
  只听厅中传来李承宪的声音:“……今日蔡兄来找我,我才知道……我才知道……”接著便是一阵猛咳,然後又听李承宪的声音响起:“才知道滕小姐竟已与蔡兄定下终身,成了好事。”那声音里透著虚弱,满是无力和伤心。
  滕翼回头看著身边蹲著的蔡辙:原来你竟然跟我姐姐好上了?
  蔡辙又是憨憨一笑,示意滕翼继续听。
  只听滕老惭愧地说:“……此事确是我们滕家的错,是我们家丽儿对不起承宪你。只是……只是丽儿既已与蔡辙在一起了,两人又是两情相悦……还望承宪……”
  李承宪幽幽道:“我自是不会勉强滕小姐。蔡兄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毁人姻缘这种事我李承宪还是不会做的,说不得,我便成人之美好了。”说完又是一通咳嗽。
  窗外的滕翼不由翻翻白眼,李承宪的身体不是早就好了麽,怎麽动不动就咳?
  只听李承宪又道:“只是……当日定亲之时,家父曾将我李家家传玉佩给了伯父……”
  滕老忙道:“那玉当日翼儿拿了去,不知他可曾给你?”
  李承宪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道:“滕公子说不知那玉的下落。”
  滕翼在外面听得直挠墙:李承宪你说谎说谎说谎!!!那玉不是你那天在山洞里又给我的麽?现在不还好好地在我怀里放著?
  滕老汗颜:“翼儿这孩子真是!竟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弄丢……不知……”
  李承宪点点头道:“那便无法。我李家有家训,这玉定是要我李家的媳妇保管,若没有这玉……”李承宪黯然道:“反正我现在病得这副模样,会不会好也说不定,也不会有好人家姑娘再愿意嫁我……又没了下聘的家传宝玉……想来天意如此。”说完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滕老更是额上汗森森直下,不知如何接话。
  李承宪又道:“况且婚事岂同儿戏?那玉即使给了你滕家,便断无再收回来之理。如今又丢在了滕家人手中……”李承宪叹道:“天意!天意!想来我也只能如此,这辈子我李承宪生是你滕家的人,死是你滕家的鬼。”
  窗外滕翼已经完全没了反应,回头问蔡辙:“他一向这麽无耻的麽?”
  蔡辙嘿嘿笑笑,塞责道:“也不是时时都如此的。”
  滕老更是尴尬,赔笑道:“承宪何出此言?承宪正当盛年,大好年华,怎可做如此想?再说你的身体……想来总会有办法的。”
  李承宪摇摇头,道:“伯父不必再安慰我了……”说著,李承宪似乎又燃起了希望,希冀地问道:“不知滕小姐可又姐妹?”
  “呃……我家就只此一个女儿,除此之外就只有滕翼那个不孝子了。”
  李承宪身子大震,想了许久,然後突然站起身来,对著滕老倒头便拜。
  滕老慌忙去扶,只听李承宪道:“看来天意如此了……我家传之玉落在了滕家,今生便只得在滕家中找一生之伴了。”又看了一旁坐著的滕丽,道:“我无缘得到滕小姐的垂爱,自是无颜再求滕小姐下嫁。现只有求伯父将滕翼许配给我……”
  滕老闻言大愕,道:“这……这怎麽成!你们……你们都是男儿……”
  李承宪神色凄然:“若是滕老不肯,我便只有就此孤独终老了……”随即又自嘲道:“反正我这身子,能活多久也不一定……”说著又是一通猛咳。
  滕老听他此言,拒绝的话也无法再说出口,只觉得自己一家实在是亏欠这个虚弱的青年太多。
  然而他与翼儿都是男儿身,又怎能……
  正不知如何开口,突然滕翼从门外冲了进去,也跪在李承宪身旁,道:“爹爹!我欠李承宪太多,他这一身的伤也多半是为我……爹爹,孩儿愿意代姐出嫁,照顾他一辈子!”
  滕老闻言,不知如何反应,气得摔坐在椅子上,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旁的滕丽及滕母也上来劝说。这些日子来滕翼对李承宪如何,她们自是看著眼里,今日又见二人如此,自是猜出其间缘故,便也帮忙劝说。
  滕老此时也慢慢反应了过来,看著身前跪著的两个身影,坚定无比,又看看妻女二人,便也隐约猜出了什麽。
  滕老知这几人竟联合起来挤兑自己,心中愤愤,冷哼一声。
  看著身前两人更是身子紧绷,背却挺得笔直,相视一眼,更加坚毅。
  滕老终是暗叹一声,儿女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强求不得。黯然挥了挥手:“你们去吧……在这里我看著烦。”
  滕翼与李承宪闻言大喜,知道滕老已经同意他们在一起,对视一眼,又对著二老深深地磕了一个头,一齐走出屋子。
  门外大青山巍巍而立,郁郁葱葱。
  青山不语,人自有情。
  两人默默握紧双手,十指相扣。
  这辈子再也不放开。
  
  <完>

Ta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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