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情缘by秦人秦鬼(外国攻,太监受,温馨)

第一章

  这是1924年的寒冬,小德贵在冷风里慢慢的走着,身后不远处传来士兵的吆喝声:“磨磨蹭蹭什么!阉货!呸!”默默的摸上了自己的腰部,那里紧紧缠着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微薄积蓄,他的月钱本就不多,还要不住的孝敬上头的公公,在宫里这些年下来也并没有攒到多少钱,可没办法,出了这紫禁城自己得活命啊!怀里抱着的小包袱被兵爷们搜了个净,那些年老太监们攒着养老的金玉古玩早就被搜刮干净了,自己的包袱里除了衣裳也没别的,就被放过了。
  正想着突然被人推了一把,小德贵踉跄了一下。身后的兵爷骂骂咧咧的叫着:“妈的还不赶紧走!唧唧歪歪什么呢!”使劲的低下头,步伐快了些。不远处传来呼喊声,一名长相清秀的小太监被扯出了队伍,被几个兵爷拉拉搡搡的挤到宫墙下面,小太监尖细着嗓子不住的叫着“饶了我,饶了我!”。小德贵的头更低了,不用说也知道那小太监遇到了什么事,在宫里这些年什么没见过,心里忍不住难过,可无能为力。高高的朱红色宫墙,都保护不了皇上了,又怎么能保护得了他们这样的人。

  记得十二岁那年,自己和堂哥被插了草标卖出去的时候,天空也这样昏暗。不知道堂哥怎么样了?恍恍惚惚的想着,小德贵苦笑起来,已经自顾不暇了,又哪里顾得上别人。抱着包袱一路往前走着,小德贵决定先回家看看,至于还被当初动刀师傅扣着的宝贝,想来自己现在这点钱也是赎不出来,还是等日后再说吧!
  寻了僻静处换了身上的太监服,这样走出去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欺负。小德贵想起刚刚那个小太监,打了个冷颤。京城的大街依旧那么热闹,自己头上的辫子在人群中格格不入,路旁穿着蓝衫黑裙的女子掩着嘴笑他,小德贵不由得觉得害臊了起来,低下头急匆匆的走着,一个不小心撞了身前的人,抬头一看,好高的金毛鬼子。
  西蒙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无礼的人,穿的干干净净的,长得细皮嫩肉,却是一副蠢样,嘴巴长的那么大都还没有合上。周围的人屏住呼吸,不知道这位洋大人会怎么整治这名少年。小德贵回过神来,这才知道,自己似乎撞了了不得的人,慌了手脚,不知道该怎么办。却听见头顶传来冷冷一声“哼!”
  小德贵僵在那里,觉得自己动都不能动了,咬了咬牙,闭上眼睛等着洋大人的拳头砸下来,良久之后都没有什么动静。小德贵偷偷睁开眼,眼前早已经没有人了。原来那洋大人早走了半晌了。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小德贵摸着胸口直叫:“好险!好险!”
  算了下兜里的银子,小德贵掂量来掂量去,还是决定靠走的回自己直隶的老家,雇马车实在是太贵了,自己那点银子还没到家就得花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小德贵迈步向着郊外走去。
  西蒙将自己的外套丢给仆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向着管家招招手道:“来杯咖啡!”管家点头说:“是的,老爷!”手里捧着香气扑鼻的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想起今天在街上撞到自己的那个呆呆的小男孩,西蒙撇起嘴角意义不明的笑了,来中国已经四年了,自己的医药生意也算是做的顺利,甚至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在里面。喝了口手里的咖啡,西蒙拿出公文包里的文件细细的看着。京城的西药自己也算是一家独大了,可还是得小心的做生意,看中中国这块大蛋糕的不止自己,京城做医药生意的外国人多了去了,自己不努力经营,很有可能被人抢了市场。
  “老爷,有您的信!”管家把手里的信送到了西蒙面前,西蒙抬眼看了看那信说到:“放在这里吧!”一看那花花绿绿的字体,就知道是谁寄来的信了,想也不想的扔进垃圾筐里,站起身上楼去,他决定小小的睡个午觉。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刚刚剃了头的小德贵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缩了缩脑袋,还是有些冷,饥肠辘辘的肚子不住的叫唤着,在路旁的小摊里买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真不怎么好吃,连自己的手艺都赶不上,“这破包子还要我钱!我做的比着好吃十倍“一边嘴里嘟嘟囔囔着,一边又恶狠狠的咽着包子,心里还不住的想着:等回了家一定好好露一手自己在宫里学的手艺,小德贵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不过今晚住哪儿啊!”小德贵泛起愁来,住客栈吧!自己又舍不得那个银子,露宿吧!又实在是太冷了。仔细的思量了下“不就是冷嘛!咬咬牙就过去了”,小德贵看着路旁的门楼子,找了个避风的地方,打算凑合着窝上一宿。
  京城夜里的风,冷得跟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割在身上,让小德贵不住的打着哆嗦。抱着双臂,牙齿不断的磕碰在一起,包袱里的衣裳都盖在了身上,可还是冷。看着漂亮的玻璃窗中透出的橘黄色灯光,小德贵咬牙切齿的嫉妒着此刻正住在屋子里的人。
  屋子里的洋大人,此刻自然享受着自己热气腾腾的宵夜,不住的赞叹着中国人的手艺,怎么能将东西做的这么好吃!丝毫不了解自己的门外正躺着一个诅咒自己的小太监。西蒙喝了口碗里的鸡蛋羹,把自己身上的睡袍又裹紧了些,一旁的火盆烧得正旺。
  “管家!再拿两块点心给我!”西蒙坐在沙发上叫着,管家大人自然兢兢业业的去厨房拿吃的,可怜了此刻正在冷风中冻得哆嗦的小德贵,想喝口热水都没有机会。“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小德贵背着自己小时候从私塾里学来的诗,又往一团缩了缩,终究还是敌不过睡意闭上眼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章

  天微微放明的时候,小德贵在寒风中冻醒来。听见身旁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了,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走出来,看见他皱了皱眉道:“哪来的叫花子,快走快走!”小德贵愤愤的起身,嘴里嘟囔着:“我才不是叫花子呢!”向手上呵了口热气,走下了台阶。
  “什么事?”西蒙系着领结,拿着帽子走出门,管家低头道:“没什么,老爷,一个叫花子而已!”“哦”西蒙淡淡的应了一声,看见远去的小德贵的背影,低下头想着“这样大冷的天,为什么那孩子竟然剃了个光头。”当然,这样的念头只在我们洋大人的心中一闪而过,随后就被他遗忘在了脑后。
  小德贵转身恨恨的再看了一眼那栋房子,“昨天的金毛鬼子!”小德贵惊叫着,看到昨天那洋人舒舒坦坦的坐进了黑色的铁壳子轿车里,自己还要在冷风里走上一天才能回去,不平衡啐了口口水,拿衣裳包住自己的脑袋,双手叉腰道:“哼!老子我回家!”迈开大步走了出去。
  啃着干粮,小德贵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明明是冬天,可走的是一身的大汗。捶了捶酸疼的小腿肚子,习惯性的摸上腰带里缠的银钱,暗暗庆幸着幸亏自己老家离京城不远,否则路上遇到土匪可怎么办!
  向远处看了看,村庄里已经升起了炊烟,小德贵心中有了几分暖意,不要多久就能吃上自己娘做的热饭菜了,身上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勇气。将干粮塞回怀里,小德贵快跑了两步,默默的叫着“娘!我回来了!”
  西蒙有些生气的把大衣扔在沙发上,他很生气,爱德华这个阴魂不散的人,在美国和他抢生意,如今到了中国也和他抢生意,本来只有他一家代理的盘尼西林,现在竟然成了两家。“哼!”冷冷的哼了一声,西蒙扯了扯脖子上的领结“管家,红茶!”他需要点水来让自己冷静一下,不至于现在冲出去去杀了爱德华。“该死的,该死的!”西蒙口里嚷嚷着,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品着手里的红茶想着对策。
  这会正是饭口上,村子口没多少人晃荡,看到的也都是小孩子,都不认识自己。小德贵摸了摸自己的光葫芦脑袋,心情有些急迫的走到自己家门前。看着门闩上挂着的大锁,小德贵有点蒙了,怎么饭口上爹娘还没回家?家里那么多口人,怎么能大门紧锁呢!小德贵呆愣愣的站在自己家里门口,身上的汗被冷风吹干了,觉得一阵阵的发寒。
  “德贵?”身后传来轻轻的询问声,小德贵有些惊喜的转过身,却看到的是许久未曾见面的大伯父,喜悦的心情瞬间失落了下来。小德贵点点头叫:“伯父”男人摸了摸小德贵的头说:“先去我家吧!我慢慢给你说!”
  坐在伯父家的大炕上,小德贵喝着热水暖了暖自己,伯父磕了磕手里的烟杆说到:“德贵啊!你要是早回来一个月就好了!”小德贵愣愣的看着伯父,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你家娃娃多,生活难。半年前你大哥回来,说他入赘到山西一户财主家了,要带你们一家人过去生活。我当时不同意,可你爹铁了心想去,最后他们就趁着晚上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人有些呆愣在那里,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千辛万苦的回了家,本想就终老在自己的家乡里,最后竟是这样的结局。小德贵咽了口唾沫,艰难的问到:“那,那他们去了山西哪里?我去找他们。”伯父无奈的皱着眉头说到:“我也不知道,只说了山西,山西那么大!谁知道在哪里,真是,就不想想孩子回来要怎么办!”
  小德贵默默的听着伯父唠叨着,心里自嘲的笑笑,自己从来就不是受宠的孩子,否则当年也不会被卖出去了。伯父喝了口茶说到:“得了,先歇着吧,走了一天也累了,我让你婶子弄些吃的给你。”
  躺在炕上,小德贵想着自己爹娘和兄弟姐妹,心里一阵阵的泛酸,他们都不要自己了吗?走的那么快,就没想过自己会回来吗?闭上眼,一行泪水滑过了脸颊。
  眼前的情景纷乱复杂,一会儿是金碧辉煌的紫禁城,一会是朱红宫墙下哀哀叫着的小太监,一会是送自己出门时哭泣着的娘,一会是黑暗的蚕室,一会是站在远处冷哼的金毛鬼子,小德贵狂乱的奔跑着,却怎么都跑不出这长长的梦。
  猛地从炕上坐起身,小德贵看着一片漆黑的屋子。有些迷惑的想着,下来要怎么办?回京城?去山西?还是就这样呆在村里种地?自己这残破的身子又不能娶妻生子,在这样闭塞的小地方,还不是白白惹人笑话。思前想后,小德贵决定还是回京城去,在那里找个酒楼当厨子也成,自己做点小生意也成。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小德贵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伯父一家,伯父点点头也赞成他的念头,又拿出一封信说:“你堂哥现在也在京城,他上次写信给了他的地址,你抄下来到了京城就去找他吧!”小德贵拿着手里的信,感激的看着自己的伯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伯父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都是自家孩子,有难处怎么能丢着手不管呢!”
  “嗯!”小德贵点点头,婶子包了干粮给他,伯父拿了块银元出来放在他手里说:“也没多少钱,拿着,穷家富路,不要亏待了自己。”再次背上自己的小包裹,小德贵知道,从此之后自己再也难回乡了。
  “大伯,我走了”挥挥手,小德贵把小小的村庄甩在了身后,再次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前路等着他,他不知道,可又能如何,不论是什么样子的路,都得坚持的走下去。这样想着的小德贵,看着远方的天空,无奈的笑了。
  




第三章

  怀里揣着冷馒头,小德贵看着眼前气派的府邸,淡淡的笑了紫禁城见了那么多年,再见多华丽的王府也激不起他来惊叹了。走上前敲响了门环,良久之后才有人在里面喊道:“来了!来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长衫的青年,小德贵看着眼前的人,眉眼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气质却更沉稳了些。小德贵觉得自己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了起来,正想要开口的时候就听到那人有些惊异的开口叫道:“小贵!”
  
  “岩哥!”小德贵终于将这个在心中默念过多少次的称呼叫了出来,在宫里那些昏暗的日子,他总是会想起这个自小就将他护在身后的哥哥。比起自己的兄长来,李岩好似更像自己的兄长,小的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后,后来与他一同被卖了出来。他被人领去时回望自己的眼神,小德贵一辈子都忘记不了。
  
  李岩一把抓住小德贵的手臂说:“快,快进来,前段时间就听说皇上被赶出宫了,心里寻思着你到哪儿了,在京城找了你好几天都没找到。”“我回乡了”小德贵摸了摸已经到眼角的泪花,笑着说到。
  两人往里面走着,这宅子虽大可却显得破败,许久没有修缮过了。李岩边走边说道:“回乡?我听我爹说你爹妈去了山西了”,小德贵轻轻的点了头说:“嗯”李岩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到:“没事,还有哥哥我呢!你以后啊!就住在这里好了,有个落脚的地方到底方便些。”
  心里默默的感谢着李岩,小德贵笑了起来。正走着前面突然走过来一个青年,有些微微的发福,身上穿了件灰布袍子。那人搓着双手走上前说到:“李岩,这是谁啊?”李岩大手将小德贵推倒前面说到:“这是我堂弟小贵,小贵,这是我家主子。”
  
  来人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时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显得格外的喜气。他摆着手说到:“朝廷都没了,哪还有什么主子啊!叫我祈琏哥就成!”小德贵乖巧的点点头,他明白眼前的人其实才是这栋大宅子的主人。
  “你这是准备出去?”李岩看他穿的整齐,忍不住问到。祈琏笑着说:“嗯,要去上工了!”李岩点点头说到:“我晚上去接你”。祈琏点头,大大的笑了开来,那酒窝更深了起来。小德贵看见默契的两人,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惆怅了起来,原来李岩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哥哥了。李岩一揉小德贵的脑袋说:“想什么呢!走,去看看你的屋子!”
  一间小小的屋子里,家具都是上好的木料,虽然看着有些陈旧了,可还是结实耐用的。小德贵把自己小小的包袱放在茶桌上,仔细的打量着。李岩已经端了水,拿了抹布过来,将袖子挽了起来说到:“太久没住人了,给你擦洗擦洗。”小德贵连忙接了抹布,急急的说到:“不用了,岩哥!我自己擦就成了,你歇着吧!”
  
  “你这孩子!还跟以前一样招人疼,成!那你擦着,我去给你抱被褥去!”李岩把手在衣襟上抹了抹,走了出去。小德贵认真的擦洗了起来,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小屋了。
  
  西蒙走进门,将手杖递给了管家。他站在沙发前解着脖子上的领结,看到茶几上那封信,皱起了眉头。随手拿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没有拆开,扔进了垃圾桶中。
  
  “老爷,你要咖啡还是红茶?”管家弯腰问着,西蒙烦躁的说到:“茶!”今天该死的爱德华又要和自己抢生意,刚刚和一家医药局谈妥,他就半路插了进来要求公平竞争,“哼!”西蒙恨恨的冷哼着,该死的爱德华,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最近自家老爷实在是异常的烦躁,管家有些忧心的想着。虽然自家老爷是洋人,可对待下人着实不错,薪水也高,老爷人也和气,并不像其他的洋大人那般眼高于顶。看着他心烦,自己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忧心,今晚还是叫厨房做些下火的东西给老爷吃吃吧!
  
  小德贵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自己再回京城来,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得找些事情做。明天就去找份工来做,暗暗的下着决心。第二天刚将自己的念头告诉了岩哥,祈琏哥就笑眯眯的说着:“那你来我呆的那家餐馆做事吧!听说厨房刚好缺个打下手的。”
  
  “真的吗?”小德贵不敢置信自己的好运气,祈琏乐呵呵的笑着说到:“当然是真的了,我今天就去给老板说说,你以前也是在御厨上呆过的人,肯定成的!”李岩也高兴的点点头说:“祈琏,你今天上工就去说!”祈琏点头笑着,小德贵也觉得轻松了起来。
  
  西蒙玩弄着手中的茶杯,心里暗暗的想着要用什么对策来对付可恶的爱德华,以前都是自己太正经,每次跟那些医药局的人谈生意都正儿八经坐在办公桌上谈。这次,自己要变个方式,嘴角撇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西蒙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
  
  “去叫陈金生过来!”西蒙对着管家说到,管家急忙点头,挂了电话给西蒙的买办陈金生。不久之后,陈金生登门拜访。“西蒙先生,您找我?”胖胖的陈金生站在茶几前恭敬的问着,西蒙点点头指了指身旁的沙发说到:“坐这里。”
  
  陈金生坐了下来,西蒙开口道:“你知道医药局的负责人有什么爱好吗?”陈金生皱起眉头来说到:“西蒙先生,这我还真不知晓,您的意思是?”“查出来”西蒙喝了口茶说到,陈金生眼睛一亮随即问到:“您的意思是,投其所好?”西蒙耸了耸肩膀,陈金生心领神会的离开了。西蒙喝着残茶,满意的笑了出来,这一次看爱德华还怎么和自己争。
  
  “老爷,晚饭好了!”管家走过来说到,西蒙决定好好的吃个晚饭,预先庆贺一下这一次的胜利。
  




第四章

  “什么?招上了?”祈琏惊问到,老板点点头说到:“是啊,昨天下午招的,你也没早说,你这小兄弟手艺如何?”
  “他以前是在御膳房里帮手的,手艺不错的!”祈琏笑着说到,“御膳房?那感情好啊!哎!不过现在皇上都没了,连您这八旗子弟都得出来做工了,可怜了那孩子得出来谋生路了”老板叹气道,祈琏无奈的笑着摇头,老板拍了拍祈琏的肩膀说:“你先别急,我给你盯着,看看别的酒楼要不要人?”,“那劳烦您了!”祈琏感激的说着,老板摆摆手道:“这有什么!甭跟我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了!”
  听说祈琏做工的酒楼不要人了,小德贵觉得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祈琏看他皱着眉头,笑着拍了拍他脑袋说:“你也别急,安心住着,哥再帮你看着有没有合适的,这事也心急不来!”小德贵点点头,还是乖巧的谢谢了祈琏。李岩听说这消息,也劝小德贵不要急,自己也帮他到处打听打听。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小德贵也就安心住了下来。
  这一日,祈琏喜气洋洋的回了家,一进门就叫着:“小贵!小贵!”小德贵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接了他手里的东西问:“怎么了?祈琏哥?”祈琏笑眯眯的道:“给你找上活啦!”“真的?”小德贵瞪大了眼睛问着。
  “嗯!”祈琏点头,随即又说:“我们掌柜的有个故交,现在开了家包子铺,需要个打下手的,他就推荐了你,人家老板一听你在御膳房干过,哎!你猜怎么着?人家二话不说的就要了人!”小德贵看着祈琏眉飞色舞的说着,自己的心情都出奇的好了起来。有活干了,自己再也不是个闲人了。
  “那我什么时候去见工?”小德贵急忙问着,祈琏说:“明天,明天我领着你去,那人我也认识。”李岩赶了巧,刚好进来看见两人说得热闹,就凑上来问:“呦!什么事说得这么高兴?”“我给小贵找了个活计”祈琏转头说道。
  “别站在这说了,咱们回屋坐着慢慢说!“三个人回了屋,坐在桌子前,李岩抿了口水问:“什么活?”“在家包子铺里当伙计”祈琏倒了茶给自己,又拿起李岩的杯子喝了一口。“在哪儿?远不?”李岩皱了皱眉头问到。“就隔了两条街,近着呢!”祈琏笑呵呵的说着。“那工钱怎么样?”“一个月九块大洋呢!”祈琏得意的说着:“比你还多一块大洋呢!”
  李岩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那真不错,小贵!你好好干着,这工钱算高的了。”小德贵点头说:“祈琏哥,岩哥,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让祈琏哥为难!”祈琏揉了揉小德贵的脑袋道:“说什么呢!你这孩子乖巧又有眼色,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肯定没问题!”李岩手搭在祈琏的肩膀上说到:“就是!”
  第二天一大早,祈琏带着小德贵去了那家包子铺,老板是个瘦高的老头。“陈老板,我们来了!”祈琏作着揖,又伸手招了招门口的小德贵。小德贵进了门低头弯腰叫到:“陈老板!”陈老板看了眼小德贵问祈琏道:“就是这孩子?”祈琏点头说:“是,还请您多担待!”
  “看着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干吧!”陈老板说着,虽然他人看起来很严苛,可却意外的和善。祈琏听他这么说,这才放了心下来,拍了拍小德贵的肩膀就对着陈老板告辞:“那我上工去了,陈老板还请您多照顾!”陈老板挥挥手说:“去吧去吧!孩子交到我手里,你尽管放心吧!”
  小德贵看着祈琏离开的背影,突然有点害怕,好像失了个依靠一般。“你叫德贵是吧?”陈老板问着,小德贵慌忙点头:“是,您吩咐!”陈老板绕着他转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道:“嗯,好孩子,刚开始呢!你先负责给几家老主顾送包子,熟悉熟悉店里,过段时间再上案,你看成吗?”“成,成,都听您的!”小德贵连连点头。
  在这家包子铺里已经干了三天的小德贵,提着食盒走在去林家公馆的路上,那家太太最喜欢吃自家铺子里的包子,每天都要送上一回。手里的食盒是特制的,等到了林家,包子通常还冒着热乎气。小德贵腿脚快,人又机灵,林家太太也很是喜欢他。“皇上他都见过,怎么还哄不好个阔太太呢!”李岩在家里笑着说他,小德贵总会涨红了脸的憋不出话来。祈琏这个时候就会出来打个圆场,救一下水深火热之中的小德贵。
  想起家里的两个哥哥,小德贵笑了,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喇叭声,小德贵急忙往边上避,结果没来得及,被那车子一擦,手里的食盒一下钻进了车轱辘里,被压了个扁。小德贵哀叫一声:“哎!我的食盒!”可那铁壳子车,没有半分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往前开着。
  小德贵刚刚见工三天,说什么也不能出这样的岔子,心一横就冲着那黑色的车子追了上去。虽然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到,可小德贵不甘心就这样白白的赔钱。于是京城大街上,就看到一个青年追着辆汽车一边跑一边喊着:“停下!停下!”
  西蒙一早就出了门,今天要去和医药局的人谈谈生意,听说那个管事的喜欢逛古玩,西蒙让陈金生早早的备了几件珍品送去了那人的家里。结果没过两日,那人便打了电话过来说这比生意一定要给西蒙。
  签了合约,西蒙坐在车里高兴的吹着口哨,陈金生在前座上笑着用英文说到:“西蒙先生,今天我们可是做成了好大一笔生意啊!”西蒙点点头,突然就觉得车子“咯吱”的晃了一下,可谁都没有在意,车子还是向前开着。陈金生与西蒙高兴的聊着天,谁都没有注意到车后跟着奔跑的小德贵。
  




第五章

  “先生,有人在追车!”司机对着前座的陈金生说到。陈金生抬眼一看,果然,车后跟着个穿着简朴的年轻人,一撇嘴角,陈金生说到:“甭管他,只管往前走!”司机点头,又往前开了去。
  
  西蒙顺着陈金生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看见车后在奔跑的人,皱起眉头问:“陈,这是怎么回事?”“先生,这可能是耍花样讹钱的人!”陈金生急忙说道,西蒙想了想说到:“停车!”司机急忙刹住车,陈金生措不及防被甩了个踉跄。
  
  前面的黑家伙终于停了下来,小德贵扶着车直喘气,一抬头惊叫道:“原来是你!”西蒙看着眼前惊呼出声的小家伙,努力的回忆着自己什么时候见过他。陈金生下了车,不耐烦的对着小德贵说到:“有什么话快说,是不是要钱,给你钱就是了,拿着钱快滚!”小德贵涨红了脸,有些愤怒的说到:“你们压坏了我的食盒!”
  
  陈金生鄙夷的看着小德贵道:“一个食盒值几个钱!给你块大洋,快走快走!”说着扔了块大洋在地上,小德贵觉得自己浑身都在轻轻的颤抖着,他举起手指,指着陈金生的鼻子说:“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还有你个金毛洋鬼子!”小德贵又转身指着西蒙说到:“不要以为你了不起,搁在宫里你还要给皇上下跪呢!”
  
  “你说什么呢!”陈金生愤怒了,作势就要向前走着打小德贵。小德贵也不害怕,一挺胸、一闭眼大声喊道:“假洋鬼子打人啦!”陈金生的手眼看着就要扇到小德贵脸上的时候,被人拦在了空里。小德贵觉得良久都没有动静,睁开眼就看到洋鬼子捏着陈金生的手腕。
  
  西蒙将陈金生的手放了下来,又弯腰捡起地上的大洋,拉过小德贵的手轻轻的放了进去。小德贵愣愣的看着西蒙的一连串动作,就听见西蒙怪腔怪调却十分准确的汉语:“对不起!”小德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着西蒙转身上了车,直到那车离开的时候小德贵才醒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的大洋,撇撇嘴道:“死鬼子还不赖啊!”
  
  “西蒙先生!”陈金生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看见西蒙摆了摆手,他便噤了声,可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件事会给西蒙留下个什么印象。西蒙抬起刚刚握过小德贵的手有些出神,“那男孩,真有一双漂亮的手!”西蒙心里想着,随即闭上了双眼。
  
  小德贵敲响了林家的门,开门的女佣看他两手空空不由得惊奇道:“小贵!今天的包子呢?”小德贵挠挠头说到:“吴婶,我路上让车给撞了,包子掉了,我来说一声,等下午我再送过来。”
  
  吴婶叫到:“哎呀呀!太太一会要我可怎么说啊!”小德贵有些为难的说到:“我给您多拿一笼,您看成吗?”吴婶思量了一下说到:“好!那你可得快点!”小德贵急忙点头道:“哎!好,我马上就去拿!”,于是急急忙忙的回了店里,把洋鬼子赔的钱给了老板,又匆匆忙忙的送包子去了。
  
  “西蒙先生,今天的事?”陈金生有些不安的看着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西蒙,试探的问着。西蒙睁开眼问:“今天的事?你做的很好,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会给你加薪的。”陈金生听见加薪,心里一喜,可随即又说到:“不,不,不,先生,我指的不是这件事情。”西蒙抬眼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陈金生有些不安的说到:“是追车的男孩。”“哦~”西蒙恍然大悟道:“这件事情并不重要,你不用介意。”陈金生这才放下心来,他自留洋归来之后一直在西蒙手下做事,家中境况一日不如一日,已是入不敷出,若不是西蒙这里的这份活计,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西蒙摆摆手道:“你去吧!”陈金生行了礼出去了。
  
  “老爷!”管家面有难色的走到西蒙面前,“什么事?”西蒙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能难到他无所不能的管家,让他难得的苦了脸。“老爷,厨房的小张说他要回乡了!”管家无奈的说着,西蒙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顿住了。
  
  “他不会回来了吗?”西蒙问着,管家点点头,西蒙哀叫一声:“哦不!他不能走!他走了谁来当我的厨师!”管家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老爷说:“我们只能再请人了!”西蒙放下手里的茶杯道:“再请来的人,会有他做的好吃吗?”
  
  “这。。。”管家语塞了,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老爷的问题。“算了算了”西蒙烦躁的摸了摸自己的衣领,厨师要走了这个事情对他来说是个噩耗。小张是他千挑万选的难得符合他胃口的厨师,来中国的这些年一直吃着他做的菜,要是他走了的话自己的肚皮可要怎么喂饱啊!
  
  管家无奈的摇着头,自家老爷只要一说起吃,那就变得十分的孩子气。看着愁眉苦脸的西蒙,管家开口道:“而且老爷,小张一走,咱们就要吃几天外食了。”西蒙彻底的泄了气,无奈的说到:“好吧!”
  
  正说着的时候,小张拎着自己的小包袱走到前厅来辞行,西蒙念及他一直尽心尽力做饭,大手一挥让管家多给人家孩子了十个大洋,小张感恩戴德的走了,可怜了正在为自己的口腹之欲忧虑的洋大人。
  
  “小贵!”老板叫着正准备出门送包子的小德贵,“哎!老板您说!”小德贵连忙答应道,老板笑眯眯的说到:“小贵,从明个儿开始,给咱上案!”小德贵惊喜的叫到:“真的!那太谢谢您了!”“这有什么谢的,明个儿早上来先把馅子给咱剁了,老王师傅会带你的,你就好好跟着学!”小德贵急忙点头,哼着歌出去送包子了。
  




第六章

  
  皱着眉头咬了口手里的手里的点心,管家小心的查看着他的脸色,想看看西蒙对这次新来的厨师的态度。西蒙放下手里的点心,擦了擦手,喝了口茶说到:“很一般!”管家有些无奈的说着:“老爷,您已经换了五个厨子了,这个还是不成,我就真招不到合适的了。”
  西蒙无力的扶额说到:“好吧!那先让他呆在这里,后面再说吧!”管家舒了一口气,心终于落了下来,因为自家挑剔的老爷怎么都找不到满意的厨子,他把几个老关系都跑遍了,这个要还是不行,那自己就真的没有辄了。
  听说小德贵要上案了,李岩与祈琏都高兴的不得了。三个人做了一桌好菜,决定庆祝庆祝。“好日子还是有的!”祈琏高兴的说着,脸上酒窝笑得格外的深。李岩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些歉意的说:“跟你以前比起来,这算什么好日子!”
  “不缺吃、不缺穿,过得舒心,有什么不好的?”祈琏笑着反问道,李岩也微微的笑了起来。小德贵接话说:“就是,祈琏哥说得对!吃饱穿暖,日子过得舒心,好日子啊!就得这么过,人不能太贪心。”三个人相互看着,舒心的笑了出来。
  第二日,天还未明,小德贵就穿戴好去了店里。站在门口的冷风中,小德贵跺了跺脚,来得有些早,门还没有开呢!站了没多久,就听到一阵响动,门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老板被杵在门口的小德贵吓了一跳:“干嘛呢!”
  “老板,是我!我来上工了!”小德贵冻得上下牙都打起架来,抖着身子说道。老板哭笑不得的说:“小贵啊!你怎么来这么早啊!快进来,快进来!”老板赶紧把小德贵拉了进来,边走边说:“冻坏了吧!给你倒杯热水暖暖先!”
  小德贵喝了口热水,这才觉得身子舒展开了。正好厨房的大师傅也来了,小德贵急忙站起来,为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之后就恭恭敬敬的叫到:“师傅!”大师傅哈哈一笑,拍着小德贵的肩膀说到:“好乖巧的孩子,放心师傅会啥你将来就会啥!”
  死命的点头道:“多谢师傅!多谢师傅!”小德贵心里高兴的不行,在宫里虽然也在御厨里帮忙,可学到的还是少。御厨们都有自己的徒弟,像他这样打下手的小太监没有人愿意真心教的。有了这样的机会,小德贵求之不得。
  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小德贵把这天的包子馅都剁的差不多了。大师傅来检查了一下说到:“不错,剁的挺好的,这下调味。”“是!”小德贵答应道,放了盐、油、切碎的葱末、姜末进去,好好的拌了起来。
  “成了,这肉馅就好了,把那素馅也给咱一切!”大师傅揉面揉的满头大汗的对着小德贵说到,点点头小德贵又忙碌了起来。削皮的削皮,切碎的切碎,等到所有馅子都弄妥之后天早已经明了。街上也渐渐的热闹起来,热腾腾的包子一笼一笼的蒸出来,来来去去的人买来当早饭吃在嘴里,小德贵觉得说不出的满足。
  西蒙无奈的看着眼前的牛排,一点胃口都没有,新来的厨子看到自己是外国人,就自作聪明的总是做西餐给自己吃。“可我喜欢吃中餐啊!中餐!”西蒙抱着脑袋,欲哭无泪的趴在桌上。当初就是偶然吃到中国菜,惊为天人之后才起了到中国做生意的念头。这么多年他都没吃完所有的中国菜,现在又要吃牛排!
  “撤了吧!”西蒙叫到,管家走过来问道:“老爷,我让他重新做些菜给您?”无奈的点点头,西蒙说到:“顺便告诉他,以后不要做西餐了,我喜欢吃中餐!”管家低着头,忍笑忍得快要内伤了,自家老爷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一看到桌上那牛排,嘴都要撅起来了。
  “小贵!”老板站在厨房门口叫着,“怎么了?”小德贵在围裙上擦了擦自己沾满面的双手,师傅最近让他在揉面擀包子皮。“学得怎么样了?”老板笑眯眯的问着,小德贵高兴的点着头说到:“多谢老板关心,多亏师傅用心栽培,还成吧!不过要赶上师傅还是很难的!”
  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好好干!你这孩子肯吃苦,又上手快,一定能学好!”“哎!谢谢老板,我一定用心!”小德贵急忙表着态。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了,师傅冲他眨眨眼,小德贵笑了起来,心里庆幸自己遇到了这么多的好人。半个月后,小德贵就能单独做包子了,大师傅也乐得清闲,坐在灶头前喝茶,不时的指点指点小德贵的手艺。
  这一日,谈完生意的西蒙坐在车上,半路上肚子突然“咕噜噜”的叫起来。陈金生耳朵尖,听到了这声响。“停车!”陈金生叫到,西蒙有些不解的看着他,他急忙陪笑道:“西蒙先生,我有些饿了,下车买点吃的!”
  心知肚明的西蒙暗暗在心里夸奖着陈金生的机灵,最近他就没怎么吃饱过啊!苦恼的揉了揉额头,“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可心意的厨子啊!”西蒙几乎要哀叫出声了。
  陈金生一下车,没走几步就看到街边有家包子铺,门前排着长队。一看这架势,陈金生就断定,这家的包子肯定不错。也就在门前排起队来,不过夹在一群穿着普通衣衫的百姓中,西装革履的陈金生还是多多少少有些不和谐。
  抱着双臂等着排队,顺便看看前面人都要得什么包子,哪种要得多肯定就好吃。暗暗的观察着,陈金生发现要肉包的人最多,心里拿定主意,决定买肉包。“要十个肉包子!”陈金生一开口就要了十个,卖包子的小弟有些吃惊,不过看了眼陈金生的穿着打扮,心里也就明白了八九分。十个热乎乎的包子小心的装了起来,陈金生付了钱,拎着那包子上了车。
  




第七章

  “闻起来很不错!”西蒙眼巴巴的看着陈金生手里的包子,流着口水说到。把手里的包子急忙递上去,陈金生说:“先生,您先尝尝!”西蒙迫不及待的拿了一个在手里,结果烫的“嗷嗷”直叫唤。
  “好烫!”西蒙叫着,包子在手里滚来滚去。陈金生从衣兜里掏出来手帕,西蒙拿了过去裹住了包子,轻轻的咬了一口。“先生,怎么样?”陈金生问着,却只见西蒙埋头大口大口的吃,完全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也掏了一个包子出来,陈金生小心的咬了一口。唇齿间都是肉香,细细一嚼又十分耐嚼,包子皮薄的透亮,却韧劲刚好。没想到一家街边小店的包子,也能这么好吃。陈金生和西蒙两个人,吃得满手是油,都说不出话来。十个包子被一扫而空,西蒙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自己的手指,随即问陈金生到:“这家包子店在哪里?”陈金生带着西蒙下了车,走了两步。到了包子店门口,那里还大排长龙。西蒙暗暗记住了这家店,心里嘀咕着,回去就让管家把这厨子挖角过来。
  “管家!”西蒙风风火火的进了门,叫着自家管家。“什么事?老爷!”手里还拿着鸡毛掸子,袖子高高卷起的管家,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看见自家老爷,好似打转的陀螺一般在客厅里晃荡。
  “快去,快去给我把这家包子店的厨子请回来!”西蒙迫不及待的说着,管家哭笑不得的看着他问:“老爷!哪家包子店啊?”西蒙一愣,随即一拍脑门道:“忘了看店名了,没关系!现在我们就过去,你务必要把这家的厨子给我请回来!”
  管家被西蒙扯着上了车。黑色的大铁壳子又开到了刚刚买包子的地方。西蒙坐在车里,一指店门说:“就是这家!”管家一看那门前排的长队,顿时觉得难度很大,压力也很大。可看着自家老爷渴求的眼神,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下了车。
  刚往前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叫骂声:“前面插队的,滚啊!”管家转过头,尴尬的笑笑说:“我不是来买包子的!”“切!”长队里传来不屑的声音。卖包子的小哥看见管家问:“您不是买包子的,杵在这儿干嘛?”
  “我想见见你们老板!”说着,管家就往那小哥手里塞了一块大洋。小哥一看到钱,眉开眼笑的道:“您等着!”叫了个伙计替换自己,颠颠的跑了进去。没多久,管家就被再次跑出来的小哥带了进去。
  “这位爷!您这边请!”小哥领着管家到了后堂。老板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袋,看到管家进来,把烟袋磕了磕问到:“听说,您想见我?”管家点点头说:“实不相瞒,在下有一事想要跟您商量商量!”老板用烟袋一指凳子道:“坐下讲!”
  坐了下来,老板为管家倒了杯茶。浅浅的抿了一口,管家开口说:“这件事,还真不好开口。”“您说!”老板抽着烟袋,不在意的磕了磕烟灰。“我们家老爷,前一次吃了您这里的包子,说什么也舍不下您的厨子。。。”
  “这么说,你是来挖墙脚的?”老板搁下烟袋,大怒道。冷汗从额角滑落,管家赔笑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只是请回去给我家老爷一个人做,绝对不开店!”
  “那也不行,厨子走了,我店还怎么开下去!绝对不可能,送客!”老板叫着,管家急了,忍不住跳脚:“您开价,多少钱我家老爷都出!”“哼!送客!”老板还是不客气的说到。“一百大洋!一百,您看怎么样?”管家喊着。
  老板顿了顿,管家一看有门,急忙说:“价钱好商量,您开价,我家老爷是洋人,多少都出得起!”摸了摸下巴,老板缓缓开口说到:“厨子不能给,三百大洋,我让他徒弟去!”
  “徒弟?”管家有些犹豫,老板坐了下来,斜眼看了他一眼说:“今天的包子,就是他做的,三百大洋。”“成成成!”管家急忙答应“您等着,我现在就拿钱去,过会儿,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老板点点头,管家屁颠颠的跑了出去。
  小德贵站在老板面前,仔细的回想着最近自己有没有做错事,要不怎么会莫名的被叫过来。老板喝了口茶说:“小贵啊!你是个好孩子,我也挺喜欢你的,不过。。。”心一下,就沉了下去,完了完了,老板要撵人了。小德贵觉得自己都要哭出来了。
  “有位洋大人,给咱店里出三百大洋,想请个厨子。你师傅,那是万万不能去,所以。。。”老板优哉游哉的说着,小德贵这下明白了,自己被老板卖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说:“您的意思我明白,我会去的,还要多谢老板您和师傅的栽培!”老板笑眯眯的点头说:“小贵啊!这次得多谢你了!以后有啥困难,就过来说,我一定尽心尽力。”小德贵给老板行了个礼,就又回了厨房。
  “怎么样?”西蒙急切的问着管家,管家撇撇嘴说:“老爷,人家要三百大洋才肯放人,还是徒弟。”“什么!徒弟?”西蒙怪叫,“老爷您别急啊!今个儿您吃的那包子,就是人家徒弟做的!”“三百就三百”西蒙财大气粗的说着,可管家觉得自己心都在淌血。
  老板看见白花花的袁大头,笑得牙不见眼。点清了数目之后急忙叫了小德贵出来,“小贵,出来见见新东家!”小德贵擦干净手,走到管家跟前老老实实的行礼道:“东家!”管家摆手:“不是,我不是你东家,我是管事的,等下带你去见东家!不过小伙子,长得好人才啊!”小德贵抬眼看眼前的人,觉得有几分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第八章

  
  跟在管家身后,小德贵垂着头走着,看不出脸上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管家的心这下终于落了下来,自然也没怎么注意身后跟着的小德贵。待到车前,管家一站定,小德贵没注意,一头碰上了管家的后背。
  “哎呦,我的老腰!”管家哀哀的叫着,“对不住,对不住!”小德贵慌了手脚,急忙就又揉又道歉的。管家摆摆手道:“算了算了,先生下车了。”小德贵急忙站好,看着有个高大的洋人走了过去。
  “是你!”小德贵看着西蒙惊叫着,竟然是那天赔他钱的洋鬼子。西蒙也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人,竟然是那天追车的人。西蒙先是一怔,随即耸耸肩膀说到:“没错,是我!”小德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时候,被管家撞了一下。管家陪笑对着说:“这就是请来的新厨子,老爷。快叫人”又转头对着小德贵说。小德贵不情不愿的低下头,叫了一声:“老爷!”
  看他那憋屈的样子,西蒙心里乐了起来,可脸还是挺得平平的点头说:“嗯,上车吧!”说完,三个人就坐上了车,管家坐在副驾驶座上。西蒙和小德贵并肩坐在车后,小德贵有些别扭的往车门方向靠了靠,低下头开始摆弄自己的手指。
  身旁的小德贵只留给自己一个发旋,西蒙有些无奈的想着,明明上一次还那么厉害,现在却突然这么含蓄,东方人都这么善变吗?西蒙看着那个小小的脑袋低着,发旋好像一个漩涡一样,将他卷了进去,最后还是忍不住去摸了摸他的头顶。小德贵被惊得“噌”的一下,抬起头警惕的看着西蒙。
  “我只想问问你的名字。”西蒙急忙举起手,装出无辜的表情,好像刚刚自己根本没有做这样的事情。“李德贵,我叫李德贵”小德贵呐呐的说,西蒙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叫你小李呢?还是小贵呢?”
  “小贵,大家都叫我小贵”小德贵回答道,心里添了一句:“宫里人都叫我小德贵。”当然这话他是没说出来的。“小贵”西蒙口里默默的念了一遍,小德贵点点头:“是的,先生,小贵。”“小贵”西蒙好像念上瘾了,又叫了一次。“是的,先生”小德贵还是恭顺的回答着。
  唇角扯出一个大大笑,西蒙说到:“以后,我的早餐、午餐、晚餐就由你全权负责了。”小德贵心里大吃一惊,竟然要当全职厨子。可还是点头道:“好的,先生。”
  一下车,小德贵就被带进了西蒙家的厨房,熟悉环境。管家站在客厅,弯着腰,听懒懒的坐在沙发上的西蒙吩咐。
  “老爷,每个月10块大洋已经很多了。”管家忍不住说到,因为刚刚西蒙才驳回了他开给小德贵的薪水,认为实在是太少了。管家皱着眉头说:“老爷,实在不能再多了。”西蒙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下道:“那么,如果他今晚的晚饭做得不错的话,就给他十二块大洋一个个月。”
  小德贵站在厨房里,搓着手冥思苦想。第一顿饭,怎么才能摸着这洋鬼子的口味。虽然对这洋鬼子没什么好感,可这也是一份工作不是。好好做就有钱拿,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哼!”小德贵正转圈,就听见身后冷冷一声,一转头是个没见过的年轻人。
  “你就是新来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小德贵一圈,又阴阳怪气的说:“没看出什么好来!怎么就抢了我的饭碗啊!”小德贵低着头,没做声。那年轻人,又恨恨的看了他一眼之后,离开了。小德贵出了口气,心想做个厨子都这么难,幸亏以前在宫里练出来了。
  不过,看着那人转身的背影,小德贵突然想起来,本来还想打听洋鬼子的口味的。不过估计问了,他也不会说,说不准还不知道,小德贵恨恨的想:要不他怎么会卷包袱走人的。本想去问问管家的,刚刚走到客厅,就看到管家站在洋鬼子面前,不知道说些什么。小德贵又折回头,站在厨房中间想了几分钟,决定做几道家常菜。
  京酱肉丝、番茄炒蛋、板栗烧鸭、香菇菜心,最后煮了一锅大米粥,用得是满洲里的粳米,香气四溢。擦擦手,小德贵看着桌上的菜,觉得应该不错,有荤有素,搭配得当,好像没什么不妥的地方。西蒙坐在餐桌前,看着小德贵忙来忙去的把菜端了上来。
  “闻起来,很不错”西蒙对着管家心情愉快的说着,管家心头捏了把汗,嘴上还是说着:“是的,老爷,您先尝尝,合不合口味。”西蒙夹了一筷子香菇菜心,放进嘴里,小德贵紧张的低着头。管家则仔细的观察着西蒙的表情,看到一切都很正常,眉头舒展着,并没有什么不满意的表现。西蒙点点头,又夹了口板栗烧鸭,然后他的筷子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管家和小德贵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西蒙放下手中的碗筷,满意的说到:“小贵,你的手艺,我很满意!”又对着管家说到:“给小贵一个月十五块大洋。”小德贵被这喜讯冲昏了头,这么多钱!他做梦都没想到过。管家吃惊的看着西蒙说:“老爷,怎么又涨了?”
  “听我说!”西蒙手摇了摇继续说道:“当然,这是有条件的。”小德贵一听这话,心里不屑的“切”了一声,就知道洋鬼子不是什么大善人,肯定有目的。“十五块大洋的前提是,只要我在中国一日,小贵就必须当我的厨子,不能回乡,可以吗?。”
  小德贵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也算是没什么亲人了。京城就只有岩哥和祈琏哥,不回乡就不回乡吧!十五块大洋这么高的工钱哪里找去!想到这里,小德贵点点头说:“好的,先生!”西蒙大喜:“那你今天就正式工作,哦不!管家,先派车让他去拿行李!”
  “我需要住到这里?”小德贵吃惊的问,西蒙转过头,看着他问道:“你不愿意吗?”“不是的,先生,我还有两个哥哥,我希望和他们住在一起。”小德贵大着胆子说,住在洋鬼子家,他想都没有想过。
  “这样啊!那好吧!你只要准时做好三餐就可以了。”西蒙说着,不过心底那股失望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九章

  
  一进家门,小德贵就被两位哥哥拉住问:“小贵,听说你换东家了?”小德贵点点头道:“岩哥,祈琏哥,我对不住你们,可老板收了人家大洋,一定要我过去,所以就。。。”
  “傻小子想什么呢!”祈琏拍了拍小德贵的脑袋笑道:“我们是怕你被欺负了,听说你那新东家是个洋人。你也知道,现在这洋人。。。哎!”“没事,祈琏哥,那洋大人人很好,一个月给我十五个大洋呢!”小德贵开心的说着。
  “这么多!”李岩惊叫了起来:“洋鬼子还真是有钱!”小德贵笑的开心,祈琏一听这工钱,也觉得满意。笑着说:“那就好,在人家家里帮佣,多长些眼色,不过也别被人欺负了。不行还有我和你岩哥呢!知道吗?”
  小德贵心头一暖,看着两位哥哥,使劲的点点头说:“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哎!”祈琏答应道,随即又转过头拍了拍李岩说:“快,出去买只鸡回来,咱们今晚好好吃一顿!”
  在西蒙家已经做了几天工了,每天除了做饭,小德贵也没有别的事情,闲了就掏一本《聊斋志异》看着。他自小就爱读书,可惜家里穷的都揭不开锅,也没办法供他去学堂里。可这爱看书的习惯,是保留了下来。正看着,就听见管家在厨房门口叫:“小贵,老爷快吃完了。”小德贵一听到管家叫,就赶紧出去收拾桌子。
  “先生,您今晚想吃什么?”小德贵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问道,西蒙正满足的用餐巾擦着嘴角的油渍。听见小德贵的话,他楞了一下,随即说到:“我很想尝尝那种名叫馄饨的小吃,你会做吗?小贵。”
  小德贵笑着说道:“先生,这个我会做,可是光吃馄饨吃不饱的,您还想吃什么?”西蒙皱起眉头,良久之后摊开双手无奈的说到:“亲爱的小贵,我也不知道,你看呢?”小德贵端起碗筷说:“不如我再做几笼小笼包给先生吃?”
  西蒙使劲的点头,小德贵转身走进厨房,又转过头问道:“对了,先生,您是想吃什么馅的馄饨?”“呃,你定。”西蒙实在不知道该选什么馅来,在他看来,中国的美食实在太过复杂,就好像中国字一样。
  当初西蒙为了来中国,特意请了一位中文老师,足足学了三年才能运用自如。可惜,那位老师最后得了肺病去世了,其实他是个很有趣的人。说起来,那位老师,还是与小德贵又几分相像。“文清老师”西蒙喃喃的念出这个名字,那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留恋。
  馄饨虽然看起来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晚,可做起来却十分的费工夫。小德贵先用扇贝、海参、香菇吊高汤,让味道鲜美。然后又用了上好的面粉擀了馄饨皮,皮子擀得薄的几乎要透出光来,又要十分的劲道。想了想,小德贵打算做虾肉馄饨,在虾肉中搅了一点猪肉,这样吃起来会更香一些。
  香菇、韭苔、木耳、鸡蛋、粉丝,都切碎了,放了盐、花椒、搅了一个鸡蛋倒了少许油。把包子馅拌好,有揉了包子皮出来。一个个小笼包玲珑小巧的端坐在那里,看起来说不出的可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小德贵出去看了看客厅的时钟。
  “还早,歇一会再下吧!”小德贵想着,把包子放进蒸笼,先蒸了起来,馄饨打算等西蒙回来之后再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小德贵看自家先生还是没回来,就倚着厨房的门边打起盹来。手里的书,掉到地上都没察觉。
  西蒙一进家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面食的香气。他有些雀跃的向厨房看去,却看见倚着门边已经睡着了的小德贵。西蒙放轻脚步走过去,捡起落在他脚边的书,看了眼蓝色的封皮《聊斋志异》又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有些挫败的捏在手里。中文他懂,可那些字句组合在一起的话,他一句都看不懂。
  弯下腰看着睡着了的小德贵,皮肤白净又光滑,只是在额头上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红痘,却又平添了几分俏皮的意思。巴掌大的小脸上,小小的嘴巴,小小的鼻子,干净的连根胡渣都没有。再想想他平日穿着围裙,忙忙碌碌的样子,真是可爱的想让人一口吞了下去。
  小德贵一睁开眼,就被眼前的大脸吓得向后倒去。还好被西蒙及时伸出的手臂拉住了,“先生,您回来了!”小德贵低低的叫着,不知道自己该看向哪里,闻到厨房飘过来的香气,小德贵突然一拍脑门,然后惊叫一声:“哎呀!我的包子。”就站起身慌慌张张的跑了。西蒙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觉得有点点失落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一边卸蒸笼,一边想着刚刚凑到自己面前的西蒙的脸。小德贵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脸都热了起来,还好有白色的水雾气帮他遮掩了起来。给碗里加了紫菜和虾皮,把煮熟的馄饨和高汤舀了进去,小德贵端着餐盘走到客厅。
  “先生,吃饭了!”小德贵叫着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西蒙。站起身,西蒙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说:“哦,小贵,你真是太能干了!”小德贵低着头说到:“先生过奖了!您先吃着,我去给管家他们弄饭。”说着就急匆匆的想逃离客厅,可惜已经泛红的脖子根出卖了他。“原来他这么害羞!”西蒙心里想着,觉得小德贵好像又可爱了几分。
  管家看着自家老爷那愉悦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忧郁。心里开始为小德贵那个老实的孩子担忧了起来,被自家老爷看上,那孩子会怎么样呢?
  喝了口鲜美的馄饨,又咬了口包子。西蒙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如果能把他永远留在家里当厨子,该多好啊!”心里感叹着,这样的心思慢慢的在西蒙心灵的一角里,埋了一颗种子。
  




第十章

  
  小德贵擦了擦手,一转身,看见沙发上的西蒙正在冲着他笑。小德贵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行了个礼道:“先生,那我走了!”西蒙站了起来,拦住了正想冲屋外走的小德贵。高大的身躯,很有威慑力,小德贵一瞬间觉得十分的紧张。
  “先等等,”西蒙说着,转头向着管家叫到:“管家,叫我的车送送小贵!”小德贵和管家都一愣,随即小德贵赶紧推辞着说:“先生,这怎么行,我家不远,我自己走着就好了!”管家也有点犹豫,他不吭声,看着西蒙的意思。
  “天黑了,还是送你吧!”西蒙坚持着,有转头对着管家说到:“还在等什么,快去准备车啊!”管家点头,正准备退下的时候,被小德贵拉住了衣角。小德贵看着西蒙有些为难的说着:“先生,这不太好,还是算了吧!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这车我万万坐不得啊!”
  西蒙看着小德贵有些为难的脸色,有点无力,管家也开始敲边鼓:“老爷,小贵要是坐您的车回去,会被说闲话的。”西蒙一听说小德贵会被说闲话,也就算了。他无奈的摆摆手说:“那算了,你回去路上小心。”
  “好的,先生,谢谢您!”小德贵向着西蒙鞠了一躬,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回了家。可看着小德贵走出家门的背影,西蒙总是觉得有些失落。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感觉,很想知道在这个中国男孩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
  小德贵看了看关上的大门,抿着嘴笑了,没想到这洋人竟然要用自己的车来送他。他从小在家中就不受宠爱,到了宫中自然处处看人脸色,即使后来李岩照顾他,可他与祈琏之间更为亲近。现在竟然有人这样重视他,让他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可心头却止不住的暖和起来。
  这一日,小德贵走得有些迟了,西蒙本想留他在家中过夜,可小德贵却坚持要回去,害怕李岩与祈琏担心。西蒙无奈,也只好让他回去了。小德贵出了门,街上黑漆漆一片,也没了多少人。
  小德贵抱紧胳膊,一直向前走着,可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后好像跟了几个人。他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后面的人步子也快了起来。路好像变得长了起来,小德贵心里恐慌了起来,暗暗后悔自己没有留在先生家里,可现在后悔也没了用处,他只希望能尽快的到家,那就安全多了。
  后面的人好像跑了起来,小德贵撒开腿飞奔。却被那些人抢了先,他们把小德贵堵在了路口。小德贵背靠着墙,那几个人慢慢的围了过来。“你们,你们想做什么!”小德贵颤着声音问着。
  那几个人慢慢的围拢了起来,其中有个老大模样的人笑着说:“没什么,就是看兄弟你在洋人府上做事,银元肯定不少,想借几个来花花!”小德贵头“嗡”的一下,懵了。他强打着声音说:“我,我没带大洋,没有的,真的没有的!”
  那为首的人走到小德贵面前,举了举自己的拳头问:“真没有?我们可是观察了你好几天,那洋人家里有钱极了,怎么会短了你的工钱,哥几个借来花花你就这么舍不得?”小德贵皱着眉头说:“再有钱,那也是洋人的钱,我是个帮工的,没有钱的!”
  “那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罢一拳就打上了小德贵的小腹,小德贵抱着小肚子倒在了地上,几个人拳脚都招呼到他身上,小德贵记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多少拳,只觉得浑身都疼得不像是自己的身体了,意识也渐渐的模糊了起来。
  几个人在小德贵身上翻了一遍,翻了一块银元出来。为首的人啐了小德贵一口,骂了一句:“穷鬼!”骂骂咧咧的离开了。小德贵倒在冰冷的地上,昏了过去。
  西蒙今晚突然觉得心神不宁,自从小德贵离开了他的视线,他就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猛跳。他问管家:“管家,为什么我的眼皮总是一跳一跳的?”管家问到:“老爷,您是左眼还是右眼?”“右眼跳”西蒙回答着。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老爷,要有祸事,您这两天还是当心点好!”管家说到。西蒙听了这话,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穿起来外套,就向屋外走去。管家追到他身后说到:“老爷,您还是别出去了吧!您眼皮都跳了。”西蒙摇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必须出去。”管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追在西蒙身后说到:“那老爷,您等等我,我跟您一起出去,给您提灯!”
  西蒙就这样一路向前走着,夜里的北平城,安静极了。西蒙皱着眉头,觉得要是下一次应该早点让小贵回家的。溜溜达达的走着,管家在后面念叨着:“老爷,这路上都没什么人了,咱们回去吧!”
  西蒙权当管家什么都没有说,还是执意走着。正走着管家突然说到:“老爷,那前面是不是有个人啊!”昏黄的灯光下,地上影影绰绰的躺了个人,主仆两向前走了两步,西蒙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了起来,就听见管家叫了一声:“这不是小贵嘛!”
  揽起地上的人一看,西蒙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狠狠的揪住了一样。平日里清秀的男孩,脸颊上都是淤血的青块,嘴角还有着干了的血迹。“小贵!小贵!”西蒙叫着,可人就是不醒过来。
  西蒙抱起小贵对管家说到:“快,快去叫陈金生,他懂医术,快叫他过来!我先带人回去!”管家急忙就跑了,连手里的灯都忘了给西蒙,西蒙抱着小德贵一路向着自己的房子跑了回去。只听见风声从耳边呼呼的刮了过去,这天地之间好像只有自己和怀里的人了。
  




第十一章

  
  迷迷糊糊的清醒过来,一入眼就是贴着淡金色壁纸的天花板。小德贵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的看了看周围。
  “你醒了!”惊呼声传来,小德贵艰难的转头,看到李岩的面孔。“岩。。。哥。。。”小德贵一出声,觉得自己嗓子干疼干疼的。“快,给喝口水,你都昏了一天了。”李岩端着茶杯,小德贵就着他手,浅浅的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这是哪里啊?”小德贵看了看周围,一看就是有钱人的房间,墙上贴着的壁纸很眼熟,跟先生家的一样。“这是西蒙先生家!”正想着的小德贵,被耳边传来的话语吓了一跳。
  “这,这是先生家?”小德贵不敢置信的问着,他来了这么久,除了厨房、客厅、卫生间,就再也没有去过西蒙家的其他地方了。“小贵!”门口传来叫声,小德贵转头,看见祈琏手里捧了只白瓷碗。
  一步跨了进来,祈琏把手里的碗放在床头。冲着小德贵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阵数落:“西蒙先生要送你,你为什么不让人家送!我们说每晚接你下班,你还不要,这下好了啊!被打了!你说说让人操心不!”小德贵低着头乖乖听数落,偷偷瞄了一眼祈琏,看见他眼睛红肿着,小德贵愧疚的不行。
  “好了,好了,别说他了,把这碗鸡汤赶紧喂了,他都一天没吃了!”李岩打着圆场,把桌头的碗端了起来。闻到鸡汤的香气,小德贵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祈琏被逗得笑了出声,一看祈琏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小德贵觉得心放了很多。
  喝了一碗鸡汤暖了暖胃,小德贵看向门口。李岩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笑眯眯的问:“看谁呢?”小德贵低下头,糯糯的问:“怎么没见先生?”祈琏抿嘴笑着说:“哪个先生啊?”“就,就是西蒙先生。”
  “你啊!要不是西蒙先生出去散步看到你,你得在外面冻一晚呢!”祈琏又忍不住说着。小德贵心里奇怪,自己被打的地方很偏僻,先生怎么会散步散到那里,洋鬼子的爱好真奇怪!不过幸亏啊,要不自己还怎么获救呢!
  “那先生,现在干什么去了?”小德贵问着,李岩跟祈琏对视了一眼说道:“睡去了!昨晚他守了你一夜,今早才来通知我们。”小德贵抓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没想到洋鬼子人竟然这么好!
  文清微笑着站在面前,脸色苍白,伸出干瘦如柴的手指轻轻的触了触自己的脸颊。他薄薄的嘴唇缓缓的吐出自己的名字:“西蒙”“文清老师!”西蒙惊叫着从睡梦中醒来,已经许久都没有梦到这人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西蒙再也睡不着了。索性穿起衣裳下了床,想要去看看受伤的小贵。走到房间的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说笑声。西蒙轻轻的推开门,看见小贵与自己的两个哥哥有说有笑的在一起。小贵看起来精神很不错,西蒙放心的掩上门,或许自己这下可以睡得安稳了。
  送走了两位哥哥,小德贵坐在床上。自言自语着说:“不知道先生在做什么?”“说我什么?”西蒙大步的走了进来,小德贵看到西蒙,急忙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却被西蒙一把按住,他有些不高兴的问:“你这是要干什么?”
  “先生”小德贵低下头叫着,西蒙皱起眉说:“陈金生说你受伤并不严重,只是些皮肉伤,用不了多久就会痊愈的,你不要乱动,好好养伤,知道吗?”小德贵被西蒙说的一愣一愣的点着头。西蒙掖了掖他的被角,随即说到:“饭菜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让管家在京城最好的酒家订了一个月的外送,好好休息吧!”说完,西蒙突然俯身在小德贵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这一个吻让小德贵石化在了当场,回过神来的时候,西蒙已经离开了。小德贵脸红的好像春联,先生这一亲,彻底打乱了他的心思。这边的西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能感受到刚刚触在小德贵皮肤上那种光滑的感觉。“中国人的皮肤,都这么细腻吗?”西蒙有点失神的喃喃自语。
  西蒙发现,最近小德贵精神似乎不太好,每晚他去跟他说晚安的时候,他早就睡了。到他房间说早安的时候,他也还在睡,只有吃饭的时候他才会有精神跟自己说两句话。西蒙有点担心,虽然陈金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了,可小贵的状态实在不容乐观。西蒙还是忍不住,叫了陈金生在今天下午来,再好好的为小贵检查检查。
  陈金生走进房间,那个男孩静静的坐在床上发愣。“你在想什么?”陈金生问到,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家主子会请这个男孩来当厨子,回想一下当时对他的恶劣态度,陈金生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庆幸,自己有个宽宏大量的洋主子。
  “陈先生,您来了!”小德贵说着,虽然跟陈金生有过不愉快,可这一次他的的确确的医治了自己,还没有收取费用。有次听管家说,请陈先生看病的人很多,价钱也很高。既然如此,小德贵觉得自己也不该那么计较了。
  陈金生照例给小德贵检查完,准备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有点犹豫的声音:“陈先生,我,我有点事情想问您!”陈金生奇怪的转头,看着他说:“什么事?”小德贵低下头,咬着嘴唇,陈金生觉得自己都等了有一盏茶的时间了,才听到小德贵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
  “西洋人都喜欢亲人吗?”“亲人?”陈金生觉得自己听得不是很明白,小德贵还是低着头问:“就是,就是亲嘛!”“哦,这个啊!”陈金生恍然大悟,一摆手说到:“西蒙先生亲谁了?不用在意,西洋人亲嘴跟咱们作揖一样,那都是礼数!”“原来这样。”小德贵口里说着,可却觉得自己的心突然之间,怅然若失。
  




第十二章

  “晚安,小贵”西蒙俯身在小德贵的额头上印了一个晚安吻,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小德贵的叫声:“先生!”西蒙转过头,疑惑的看着他。小德贵怯怯的说:“先生,我,我。。。”西蒙看着他,等他说出下一句话,谁知道小德贵“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西蒙笑道:“没什么事,我就去睡觉了,晚安,亲爱的小贵!”西蒙的背影消失在了房门口。
  “您不要给我晚安吻了,我会多想的。”小德贵直到西蒙关上门之后,才小声的说出了这句话。已经离开的西蒙自然是没有听到。怔怔的看着已经合上的门,许久之后才听见一声幽幽的叹息在空落落的房间里回荡着。
  西蒙心情愉悦的回到房里,自从陈金生来看过之后,小贵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不用吃外卖了!而且,小孩最近越来越乖巧,晚安吻、早安吻都任自己亲。虽然小德贵的年纪不小了,可跟西蒙比起来,看着就像个可爱的陶瓷娃娃。不仅乖巧,还做得一手好饭菜。
  陈金生为小德贵检查完身体,高兴的说:“不错,小贵你恢复地很好,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了!”西蒙听见陈金生的话,雀跃了起来。小德贵却觉得心里压了块大石头,病好了,自己也该回去了。正想着,就突然被人搂进怀里。西蒙抱着小德贵,转了个圈。嚷嚷道:“太好了!你终于好了!担心死我了。”
  先生只是觉得有人为他做饭了吧!小德贵心里默默的想着,觉得有些灰心。“为了庆祝小贵的伤好了,今晚去吃烤鸭!”西蒙高兴的说着。小德贵抬头看向他,西蒙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小德贵觉得自己的心情,好像有点晴朗起来了。
  全聚德里人声鼎沸,坐的满满当当。小德贵有点紧张的看向周围,他从来没来过这样的馆子。小时候家里穷上不起饭馆,后来进了宫没机会进馆子,再后来天天为生计奔波也进不了馆子。小德贵觉得大家都在看他,他有些羞窘的低下头,紧紧跟在西蒙身后。
  西蒙走了走,觉得一路上都很兴奋的小德贵忽然没了声息。他一转头,就看见小贵眼睛死死看着脚尖一步一步的走,甚至没有注意自己已经停了下来。几乎要一头撞上的时候,西蒙扶住了他的肩膀说:“你走前面。”小德贵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就被西蒙推到前面了。本来引路的店小二急忙殷切的上前道:“这位爷!这儿边走!”从没受过这种待遇的小德贵,回头看了西蒙一眼,眼神写满了求助。西蒙笑了笑,快走了两步与他并肩走到一起。
  管家一早订了包房,西蒙一行四人坐了下来。本来还请了李岩与祈琏,谁知道那两个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实在是抽不出时间过来。而且西蒙把小德贵照顾的很好,那两人也很放心,觉得这洋鬼子人不错,可以将小德贵托付给他。
  大师傅已经站在一旁片鸭子了,小德贵坐在座位上不住的喝着盖碗茶,西蒙笑着看他道:“水都喝饱了,还怎么吃东西,快别喝了!”手里一空,茶碗已经被西蒙抽走了。西蒙端着茶碗奇怪的说:“这茶真那么好喝?”抿了一口之后撇撇嘴,可没注意管家忧心的眼神,陈金生复杂的眼神,小德贵涨红的脸。
  鸭肉蘸了酱和葱丝一起被卷进薄的透亮的饼里,鸭皮烤的酥脆流油,鸭汤喷香扑鼻。光吃鸭子太肥腻,西蒙又要了桂花莲藕和小葱拌豆腐来清清口。两片薄薄的莲藕中间夹着糯米,被桂花糖汁一浇,还没吃到口中就能闻到那浓浓的桂花香气。小葱豆腐青青白白,吃着也十分爽口。
  小德贵一刻也不停的给桌上的人夹菜,卷饼,倒不是他殷勤,实在是在宫里□练的够呛。服侍别人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这两天躺在床上,也让他被憋坏了。西蒙皱了眉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德贵,忍不住开口说到:“小贵,你不用忙了,我们自己动手就好了,你最应该好好补身体。”小德贵被西蒙的话说得一愣,然后心里觉得一阵暖意融融。
  “对,对,对”陈金生连忙附和着,管家也顺手卷了个饼递给小德贵,西蒙则为他乘了碗汤。吃着手里的饼,喝着碗里的汤。小德贵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进碗里。西蒙一看之下大惊,赶忙掏了自己衣兜里的手绢递给他问:“你怎么了?饭菜不好吃么?”
  小德贵摇着头,眼泪还是不住的流着。他一边抹泪一边带着哭腔说:“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西蒙先生、陈先生、管家爷爷,你们真是好人!”西蒙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的泪水揪疼了。他抚着小德贵的脊背,忍不住用英语说着安慰的话:“poor boy!”陈金生和管家都沉默了,因为那两个人只见好像升起了看不见的墙,让他们无法进入。
  被西蒙这么一抚慰,小德贵觉得更心酸了。眼泪怎么都止不住,西蒙无声的抚慰着。陈金生和管家两个人决定自己吃自己的,当那两个人是空气算了。一桌鸭子,很快就被他们扫了一大半,等到小德贵止了哭,已经所剩无几。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西蒙愤愤不平的说着,陈金生低眉顺眼的说:“先生,我不想打扰您!”管家眼睛看着别处,假装这件事情不是自己干的。看着西蒙气呼呼的样子,小德贵忍不住笑了出声,边笑边说:“先生,您别生他们的气,我回去做宵夜给您吃!”
  “真的可以吗?”西蒙迅速转头,眼睛瞪得很大。小德贵点点头说:“陈先生都说我好了,没有问题的!”“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出门的时候,小德贵被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一下,几乎要跌倒。幸亏西蒙眼疾手快,将自己的小厨师拉了起来,抱在怀里。撞人的人正想道歉,看见西蒙惊叫了起来:“simon!”西蒙赶紧低头,装鸵鸟,打算浑水摸鱼的溜出去,可那人拉住他的衣袖用英语说:“你总是躲着我!为什么不回我妹妹的信?她已经给我抱怨了许多次!”
  “先生?”小德贵扯了扯西蒙的衣角,西蒙冷了脸看着对面的褐发男子说到:“克里斯,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她的信,现在,马上放开我!”那男子一愣,脸色有些苍白,手稍稍一松。西蒙趁此机会急忙离开了,克里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一丝哀伤的表情。
  




第十三章

  
  一碗热气腾腾的元宵摆在西蒙面前,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桂花的芬芳和糯米的清香混合在一起,西蒙觉得自己已经醉倒了。
  “先生,您不喜欢吃吗?”小德贵奇怪的问着,西蒙抬头怪叫:“怎么会!”小德贵笑着说:“可是先生,您死盯着看碗又不吃,我以为不合您的口味!”西蒙闻言,赶紧塞了个元宵进嘴里,生怕被人抢了。
  “好烫!好烫!”西蒙被烫的嗷嗷直叫,管家赶紧倒了水过来。小德贵又端了碗汤圆,对管家说到:“管家,您也吃点吧!”西蒙伸手指着管家,半晌说不出话来。管家赶紧吞了一个汤圆,这才听到西蒙说:“他刚才几乎吃完一整只鸭子,为什么还有汤圆!”管家权当没听见,只是埋头吃自己的元宵。小德贵哭笑不得:“先生,您。。。”
  吃完夜宵,西蒙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自己这么多天被外送摧残的胃,终于得到了温柔的抚慰。忽略晚上遇见克里斯这件事情,今天还真是个开心的日子啊!小
  此时的小德贵,呆呆的望着天花板。自己的伤好了,也不该再死皮赖脸的住在这里了,是时候回去了。“明天,明天就给先生说吧!”小德贵给自己下决心,他真舍不得离开这里,不过以后还是在这里做工,也不用太过难受,他自我安慰着。
  第二天一早,西蒙一下楼梯就闻到豆汁和焦圈的味道,他兴冲冲的道餐厅,对着忙碌的小德贵的背影叫到:“哦!小贵!你实在是太贴心了,我今天正好想喝豆汁!”小德贵转身说:“先生您喜欢就多吃一些!”
  “先生,我该搬回家了。”西蒙正擦着嘴,就听见小德贵这句话,一口口水卡到嗓子眼,西蒙被呛了个正着。“你说什么?”他确认的问着,小德贵苍白的笑着说:“先生,我伤好了,也该搬回家住了!”
  西蒙一摆手,坚决的回到:“不行,你这样来回太不安全,还是住在我这里,礼拜天回家!”小德贵一愣,搓了搓双手,低下头说到:“这样不太好吧!先生。”西蒙眼一瞪:“有什么不好!再被人打了怎么办?那么晚回家,我会担心你!”
  一句话让小德贵觉得心里好像在大冬天里吃了热气腾腾的火锅,想了想说:“先生,那您容我回去和两个哥哥商量商量。”西蒙皱了眉头问:“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解释?”小德贵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先生,您忙您的!”
  管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道:“老爷,您又不是去提亲!这件事情还是让小贵自己说吧!”西蒙露出悻悻的表情,穿上自己的外套道:“好吧!那么,我去办公了!”“老爷您走好!”“先生您慢走!”小德贵和管家向西蒙说到。小德贵刷完锅,向管家说了一声,就去找自己的两位哥哥了。
  “祈琏哥!”小德贵叫着正端菜的祈琏,他转头看了小德贵一眼,指了指后堂。小德贵点点头,自己去了后堂等着。不一会,祈琏过来了,一边走一边擦着额角的汗珠说:“什么事啊?”小德贵低了头说:“祈琏哥,先生让我住在他家,说比较方便,礼拜天再回来!”祈琏想了想问:“跟你岩哥商量了没?”
  “还没,想先跟您说说!”小德贵声音越来越小。祈琏一拍他肩膀说:“你要想住就住吧!住不了就回来,我没问题!你去问问岩哥!”说着就听见老板在叫:“祈琏!快点!来客人了!”祈琏赶忙答应:“哎!来了”然后又对着小德贵笑了笑:“我有事做,先走了,你再跟李岩说说!”说完就小跑着去了前堂。
  小德贵想了想,又去找拉车的李岩。车夫都跑来跑去,小德贵只好在他平日休息的地方等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并没有注意到一辆轿车停在自己面前。车上走下来的,赫然是吃烤鸭时遇到的克里斯。
  “西蒙的仆人?”克里斯用蹩脚的中国话问到,小德贵闻声抬起头,低头行礼道:“克里斯先生!”“哼!”克里斯冷哼一声:“西蒙在哪里?”小德贵一愣说:“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
  “不知道?”克里斯怀疑的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捏住小德贵的下巴,唇角扯出个轻蔑的表情。小德贵表情平静的看着他:“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地址!”克里斯言简意赅,小德贵退后了一步,从克里斯手里挣脱出来。
  “西蒙先生不让我们随便透露!”小德贵说着,又偷偷的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意思?”克里斯听得不是很明白,可也知道小德贵拒绝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走上前一步,伸出食指指着小德贵说到:“低贱的黄种人,没有拒绝我的权利!”
  小德贵觉得自己脑子“轰”的一声,忍不住上前一步说到:“你们才低贱,挣着中国人的钱,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克里斯被小德贵激的把巴掌高高的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在小德贵脸上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抓住了。
  “克里斯先生!有话好好说!”小德贵偷偷睁眼,看到陈金生正站在自己面前,他悄悄的松了口气。克里斯看到陈金生,放下自己的手,高傲的说:“Jason,I need simon’s address.”(英语很烂,不要挑错TAT)陈金生笑道:“克里斯先生,不如您跟我一起去见西蒙先生,他正在办公室里!”
  克里斯冷冷的看了小德贵一眼,上了车。陈金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跟着克里斯一起走了。他们刚走,李岩就拉着黄包车过来了。“小贵!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惊奇的问。
  “岩哥,我来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你说。”
  “就是,先生让我住在他家,只在礼拜天回来,您看?”
  李岩皱了眉头,想了很久才问:“你问祈琏了没?”小德贵点头说:“问了,祈琏哥说他答应。”“这样啊!那你就住在西蒙先生家吧!每晚回来我们也不怎么放心,也没有办法接你,礼拜天回来就礼拜天吧!你要是住不惯就回来,知道不?”李岩叮嘱着。小德贵点点头说:“那岩哥,你忙我回去了,要准备晚饭了!”李岩摸了摸他脑袋,又拉着车走了。
  




第十四章

  “你来这里做什么!”看到跟着陈金生进门的克里斯,西蒙不高兴的说到。克里斯无视西蒙的眼神,脱下了手套和帽子,坐在了角落的沙发里。然后用英语说到:“没什么,只是很久不见,想看看你罢了,上次匆匆见面,还没怎么叙旧。”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叙旧的!”西蒙的话一出口,克里斯顿时变了脸色。“西蒙!”西蒙一指大门,说到:“话说完了就可以走了,你知道,我并不想看到你们兄妹!”
  “西蒙!你不要忘了,你和我妹妹是有婚约的!”克里斯脸色铁青的说到。西蒙冷冷看他一眼道:“婚约是可以解除的!”“你不能这样做,会毁了温蒂的!”克里斯怒吼起来。“毁了她!哼!不要忘记当初你们是怎么对文清老师的!”
  克里斯被西蒙的话堵了回去,有些呐呐的说:“当初我并不知道这件事。”西蒙不再说话,手仍然指着大门口:“走吧!”克里斯深深的看了一眼西蒙,终于还是转身走出了大门,背影无比的落寞。
  西蒙低下头,继续看着桌上的文件,陈金生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说到:“先生,其实,我。。。”西蒙摆摆手,陈金生识相的闭了嘴,老板的脸色那么难看,怎么都不能这个时候火上浇油。西蒙烦躁的将文件向前一推说到:“回家!”陈金生急忙出去准备车。
  刚一进家门,西蒙将手中的外套丢给了管家,转头问到:“小贵呢?”“他在厨房做饭呢!”管家忙不迭回答,因为自家老爷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管家有点心慌的看着西蒙大步大步的走进厨房,心里暗暗为小德贵祈祷,希望他别成老板的撒气筒。
  厨房里爆炒声、蒸汽声,让小德贵没听见西蒙的脚步声。西蒙靠着门边,看着穿着白色围裙的人,忙忙碌碌的剁菜、煮汤。忽然觉得心情平和了下来,明明这么嘈杂的厨房,他却觉得分外的宁静。面带微笑的看着小小的身影,闻一闻空气中扑鼻的香气,西蒙淡淡的笑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小德贵想起罐子里煲的汤,急忙走过去看,一揭盖子被滚烫的蒸汽喷在了手上,烫的小德贵:“哎呀!”叫了一声。一听小德贵的声音,西蒙大步走上去问:“怎么了?”说着就一把拉起小德贵的手仔细查看。
  “先生!”没想到西蒙会出现在这里,小德贵惊叫了起来。西蒙皱着眉头看小德贵被烫的通红的手,叫到:“陈金生!进来一下!”小德贵急忙摆手说:“不用了先生,这擦点酱油就好了,不用麻烦陈先生的!”
  西蒙看了他一眼,沉默的拿起案板上的瓶子打算往小德贵手上道,被小德贵急忙制止了:“先生,这是香油!”西蒙有拿起一个瓶子,小德贵哭笑不得的说:“先生,这是耗油!”西蒙有点无措的看了看案板上一堆瓶子,无奈的问到:“哪个是酱油?”
  “先生,还是我自己来吧!”小德贵憋住笑,拿起酱油瓶子,倒了一些在手上。西蒙用手轻轻的推开,抹匀。小德贵低着头,眼睛有些无措的看着地面,这暧昧的气氛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西蒙低头专心的按摩着小德贵的手,不经意抬眼,看到他长长的睫毛轻轻的扇动着。不知怎么,心一动,突然很想低头去亲亲那双眼睛。西蒙正在低头时,陈金生冲了进来说:“先生,你刚刚叫。。。”看到两人强大的粉红气场,陈金生又风一样的出去了。
  “啊,汤!”小德贵慌张的推开西蒙,去端炉子上的汤。西蒙恨恨的看了一眼刚刚消失的某人的背影,又哀怨的看了一眼端汤的小德贵说:“小贵,你手不疼了吗?”
  小德贵不敢回头,只是低着头说:“先生,没事的,您去厅里等着,我一会儿端菜过来!”“没关系,我陪着你吧!”西蒙厚着脸皮,跟在小厨子身后走来走去。可惜小厨子就是不回头看他,只说着:“先生,您在这里我转不开身,您还是在客厅里的等着吧!”
  西蒙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趣的走回客厅里。管家拿着鸡毛掸子在擦灰,陈金生高高举着报纸。“陈金生,你的报纸拿倒了,管家那里是盆栽,不用掸灰。”西蒙没好气的戳破装模作样的两个人,哼哼,自己心里不舒坦,也不能让他们舒坦。“咳咳”陈金生尴尬的咳嗽两声,把报纸转了过来。管家故作悠闲的走到博古架子前,又开始掸灰了。
  “吃饭了!”小德贵端着餐盘,小心翼翼的走出来。转眼间三个人都齐刷刷的坐在了饭桌前,眼巴巴的等着上菜。小德贵看着三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盘桂花肉丝,鸡蛋金黄,肉丝鲜嫩,还有淡淡香气,一盘莞爆鳝段,一碟金丝芽菜,一煲佛跳墙,一煲排骨冬瓜汤。有荤有素,搭配得当,看一眼就馋的人直流口水。还没等米饭放上来,西蒙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了筷子。一看老板开动了,其他两个人也就不客气了。、
  放好了菜,小德贵打算回厨房去吃。却被西蒙叫住了:“小贵,坐在这里一起吃吧!”小德贵楞了一下,他一直在宫里当差,规矩怎么都不敢乱,现在突然叫他坐着,他一时还适应不了。推辞着说:“先生,我,我是下人,算了吧!”说着就准备走。
  西蒙却站起身,说到:“坐着吃吧!你不是什么下人,只是我的厨师而已。”“这。。。”小德贵有些为难,求救的看着管家,他埋头吃饭,又看向陈金生,他在不住的喝汤。正在犹豫的时候,就被西蒙拉住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了下来。
  小德贵又起了身,西蒙脸色有点沉的说:“怎么了?”“先生,我要去给自己拿碗筷啊!”西蒙这才舒了一口气,看着纤细的小贵兔子一样跳进厨房了,西蒙好心情的埋头喝了一大口汤。
  




第十五章

  “小贵的房间整理好了吗?”自从晚饭桌上,小德贵说自己可以再西蒙家住之后,这句话西蒙已经问了第七遍了。管家耐心的回答着:“老爷,已经收拾好了,您请放心。”西蒙点点头,又不放心的问到:“是在我隔壁的房间里吗?”
  管家觉得自己额角跳了跳,还是耐心的回答:“是的,老爷。”西蒙闻言才放下心来。拿起报纸又看了起来,优哉游哉的坐等着小德贵端水果过来。管家撇撇嘴角,打算上楼去看看给小德贵打扫出来的房间。“吃水果吧!”小德贵端着水果走出来,切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
  止住了上楼的步子,管家接过小德贵手里的盘子,送到西蒙面前。谁知道,西蒙“噌”的站起来说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小德贵愣了一下,然后说到:“可是水果。。。”“先看看房间,然后回来吃!”小德贵笑了笑,跟着自己老爷上去了。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管家挑了挑眉,拿了块苹果,吃得好不欢乐。
  西蒙打开门,小德贵站在门口,有些怯怯的看了一眼他。西蒙笑着说到:“欢迎入住,亲爱的小贵!”呆愣愣的被西蒙拉进房间,小德贵迟迟回不过神来。宽大的床铺,洁白的床单,西洋式的桌椅与衣柜,淡金色的壁纸。小德贵有些恍惚,然后慌乱的想向外跑去。
  “不,不先生,这不是我能住得起的地方!”小德贵小声说着,被西蒙死死的拉住。“怎么住不起?”西蒙不解的问着他,小德贵低着头,看着脚尖说到:“不行,先生,我不配住这样的地方的!”
  西蒙火了,一把将他拉到怀中,大声质问着:“什么不配!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怎么不配!”小德贵抬起头,有些惊愕的看着西蒙,他不知道西蒙刚刚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吗?“先,先生”因为太过震惊,小德贵结巴起来,随即低下头。大滴大滴的泪水打在脚尖上,湿润了黑色的布鞋面。
  “你,你不要哭!”西蒙慌乱又笨拙的伸出手,想要擦拭小德贵的泪水。谁知道却被人一把从腰间抱住。一个哽咽的声音从胸膛口闷闷的传出来:“先生,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西蒙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拍着小德贵的脊背,一股疼惜从心底升起,这个人受了多少苦,才会这样看轻自己。
  一下一下的拍打,让西蒙的心如拨云见日一般,瞬时明亮了起来,原来不知不觉间,怀里的人已经偷走了自己的心。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低下头在小德贵的耳边说到:“我还会对你更好的!”小德贵单薄的肩膀,颤动的更厉害了。西蒙伸出双手将人环住,暗暗下定决心,他要将怀里的人,锁成自己一辈子的——厨师和爱人。心情激动的小德贵,自然不知道西蒙现在在想什么,他也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的照顾先生,报答先生对自己的好。
  渐渐平静下来的小德贵,满脸通红的从西蒙怀中抬起头。“让您看笑话了,先生!”小德贵说着,西蒙伸出手,抹了抹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说:“我很高兴,你在我怀中哭泣,这说明你信任我,不是吗?”小德贵无措的站着,西蒙揉了揉他的头发,软软的触感,真是不赖。
  “我走了,你休息一下吧!”说着又俯身,将吻印在小德贵淡粉色的嘴唇上。转身离开的西蒙,觉得心情好极了。可是房间里的小德贵,还在用手摸着刚刚被吻过的唇,看着西蒙高大的背影,不觉怔了。
  笑得好似吃饱的猫一样,西蒙哼着轻快的曲子来到客厅,看着空空的苹果盘子,竟然没有发怒。只是皱着眉头看一脸镇定的管家,然后淡淡的说到:“再去切吧!”管家苦了脸,不情不愿的走进厨房,就听见“当当当当”的剁案板声,西蒙扬了眉毛,坐在沙发上,开始享受桌上的红茶。
  小德贵摸着雪白的床单,有些不敢坐上去,他害怕将这白色污染。他本来就是残缺的、污秽的人,现在竟然收到这样的疼宠。老天难道开眼了吗?看不下去他受了这么多的苦?轻轻的坐了上去,一阵温暖,从他心底升起。“先生!”小德贵喃喃的唤着,这两个字同样刻在了他的心底。
  西蒙本来打好了如意算盘,晚上的时候教小德贵怎么沐浴,谁知道正美滋滋的想着能吃小德贵豆腐的时候,陈金生来了一通电话。“西蒙先生,新货到了,麻烦您来查看一下!”本来平常,这样的小事不需要西蒙出面的,可这批货是他特意叮嘱过的,一定要亲自验收的货物。悻悻的穿上外套,西蒙抬眼望了望楼上,无奈的出了门。
  “原来这样就有热水了!”小德贵惊奇的看着西洋来的浴缸,赞叹于它的神奇。管家拍了拍他的脑袋问:“会用了吧?”小德贵急忙点点头,扑扇着长长的睫毛说到:“可以让我试试吗?”管家点点头说:“去试吧!你的东西都放在房间里了,洋皂在旁边,你先洗吧!”
  小德贵点点头,管家出去了。迫不及待的给浴缸放满水,小德贵把自己浸泡在里面,在暖暖的热水里,每个毛孔都舒展了开来。轻轻的发出满足的叹息,小德贵低头,突然看到两腿之间残缺的□□,阴霾迅速的笼罩在他的心头,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再完整,残缺又丑陋,既不是真正的男人,也不可能成为女人。这样的自己,还有谁会喜欢呢?苦笑着摇头,小德贵闭上了眼睛。
  西蒙下了车,抬头看到窗户透出了橘黄色灯光,大步地走进家门,他的小贵现在还没有睡吗?是在等自己吗?怀着有点雀跃的心情,西蒙轻轻的敲了敲小德贵的房门。可迟迟没有人开门,西蒙推开门,向着房间里走了进去。
  




第十六章

  
  “哗啦啦”的水声,不住的从虚掩着的门中传出。“小贵在洗澡?”西蒙自言自语的问着。轻轻推开门,只见小德贵一脸无措的站在屋子中间,沮丧的几乎要哭出来了。衣裳都湿嗒嗒的黏在身上,头发也滴答滴答的在滴着水。
  西蒙大惊,问到:“怎么了?”小德贵一指浴室,几乎要哭出来了:“管家只教我怎么开,没教我怎么关!”西蒙一听,哭笑不得,摸了摸小德贵的脑袋:“我教你怎么关吧!”跟在西蒙身后,看着自家先生怎么关的,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样关啊!”
  西蒙笑了起来,拍了拍小德贵的肩膀道:“你先去擦干吧!”点点头,小德贵拿了自己的布巾,坐在床铺上擦着自己的脑袋。西蒙挽起袖子,清理了一下刚刚用过的浴室。走到房间时,正看到小德贵,坐在床上,笨拙的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我帮你擦擦”拿过小德贵手里的毛巾,揉上小德贵的脑袋。被毛巾盖住脸,小德贵觉得自己都要烧起来了。先生的手掌很大,虽然隔着毛巾,但是掌心的热度也似乎都传了过来,那手停留过的地方都无比温暖。
  “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小德贵小声问着,西蒙没听清楚,低下头问:“什么?”小德贵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先生你对我太好了!”“我会你对更好的!”西蒙理直气壮,小德贵受宠若惊。“可是,为什么?”小德贵喃喃的说着,把话吞进了心里。这个答案,不要也罢,现在好就好了。
  放下手里的毛巾,西蒙有点恋恋不舍的又摸了摸小德贵的头发,扎扎的、软软的,让西蒙心里好像被痒痒挠轻轻搔着一样,抓心挠肝。“咳咳,那个,你睡觉吧!我回房间了!”费了好大的力气,西蒙才让自己说出这句话。
  “好,好的,先生您去歇着吧!”小德贵说着,站起身送西蒙到了门口。“对了,我忘记了!”西蒙转过身,又吻上了小德贵的唇,眨了眨眼睛说到:“晚安!”小德贵摸了摸唇,也踮起脚又亲了西蒙的脸颊,露出了个小小的羞涩笑容:“晚安,先生!”
  西蒙觉得自己脑袋“轰”的一声,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抓住了小德贵的肩膀,正在把人往怀里带。“咳咳,老爷,您的茶还要吗?快凉了已经。”管家的声音在楼梯口响了起来。西蒙悻悻的放开小德贵的肩膀,对面的人低着头,看不见表情。“那个,你快睡吧!我走了。”西蒙终于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小德贵呆呆的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先生,您的茶!”管家将茶杯规规矩矩的摆在桌上,西蒙怒视他一眼,气哼哼的坐下来。管家站在茶几前,思量了良久之后说到:“先生,那孩子不是您的老师,是您的厨师。”西蒙一愣,一口茶几乎要喷出来,缓过劲来才说到:“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他不是文清老师!”管家无辜的看着西蒙说到:“我只是提醒您罢了!”西蒙无奈的摆摆手:“我知道。”
  喝着杯中的茶,西蒙细细的想着,除去都是中国人这一点,其实文清老师与小贵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文清老师性格清高又刚直,不像小贵这般稍稍对他好一些就受宠若惊,文清老师心直口快,小贵却总是很小心翼翼,其实这两个人,并没有多少相像之处,管家为什么会认为自己会搞混两个人呢?
  站在镜前的小德贵,强迫自己低头,看着光裸又残缺的身体。冲着镜中人自嘲的笑笑:“不要痴心妄想了!”低低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不要痴心妄想了!”声音又大了一些,小德贵不住的重复着这句话,催眠着自己。
  “先生!先生!西蒙先生!”一大早西蒙家的门就被人拍的“咚咚”直响,“来了来了!”管家披上衣裳,打开大门就看到陈金生一脸焦急的进来,“先生呢?出事了!”正说话间,西蒙已经穿着衬衫下了楼,皱着眉头看打扰了他好梦的陈金生:“什么事?”
  “先生!装我们新订的那批盘尼西林的船,出事了!沉了!”陈金生焦急的吼着,西蒙大惊之下快走了几步:“你说什么?”“那批盘尼西林跟着船沉了,没了!”陈金生恼火的吼着,扒了扒自己的头发。西蒙急忙穿上外套说:“快,我们走!”小德贵穿着衣裳,慌慌张张跑出门的时候,刚好看到西蒙离去的背影。
  “先生还没有吃早饭!”小德贵着急的就想追上去,被管家拦住:“先生有急事,肯定没心情吃早饭了,你别追了,追上去也没用。”小德贵楞了一下,呐呐的点头说:“好!”管家想了想说:“不过,我们需要吃早饭,吃完给老爷去送也是一样的!”小德贵眼睛一亮,又奔进厨房,开始收拾起来,想了想决定包点馄饨给大家当早饭。管家吸溜着口水,站在厨房门口,守着馄饨出锅。
  焦头烂额的西蒙,不住的打着电话,看谁家有多余的货物先收购过来补缺口。“先生”陈金生站在一旁,有些踌躇的说着:“克里斯先生说,他那里有足够的货物补我们的缺,您看?”
  “哼,我破产都不会去求他的!去,给爱德华打电话!”西蒙冷冷的说着,陈金生愣了一下道:“爱德华先生,会帮助我们吗?”“你告诉他,就说十三年前把他从池塘里捞起来的西蒙求他帮忙,他会帮我的,虽然我们是对手,可他欠我人情,只是我从来没有讨过罢了。”“那好吧!先生,我现在就去。”陈金生匆匆的离开了,西蒙无力的靠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说不出的疲惫。
  正在这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西蒙不耐的问:“谁啊!”门被轻轻的推开了,一阵香气顺着门缝传了进来。
  




第十七章

  
  站在门口的小德贵,有些无措的捧着食盒,不知道是进是退,轻轻的叫了一声:“先生,我,我送早饭过来。”西蒙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自己刚刚那是什么语气啊!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西蒙连忙站起身说:“快进来,快进来。”
  “先生,您要是忙的话,我先走了,早饭我放这里,您趁热吃。”小德贵说着,放下手里的食盒就打算离开,因为西蒙桌子上满满都是文件,许多垂落在桌边几乎要掉下来。西蒙急忙拉住小德贵的手说:“不、不、不,你坐在这里,陪我一起吃。”小德贵一愣,手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红了脸。
  没有再离开的意思,西蒙放开了小德贵的手,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小德贵打开食盒,把准备好的早饭拿了出来,还温热的皮蛋瘦肉粥、酱瓜、黄灿灿的油炸馒头片,光闻到香味,西蒙就觉得自己已经食指大动了。小德贵把东西摆好,拿出筷子给西蒙说到:“快吃吧!先生。”
  西蒙正喝着粥,就听到小德贵絮絮叨叨的说着:“本来包馄饨给您吃的,结果路上的时候摔了一跤,馄饨全洒了,我怕跟不上就回去简单做了点吃的,您别介意啊!”“摔了?”西蒙一听紧张起来:“摔到哪里了?”伸出手就拉过小德贵的胳膊,把袖子推上去,仔细看着。小德贵有点不好意思的将胳膊挣脱“没事的,先生,就是腿上磕了一下不要紧,管家都给我擦过药了。”
  不死心的要求着,小德贵无奈的把裤腿卷起来,把自己瘦瘦白白的小腿露在自家先生眼皮底下,给他指了指已经涂了药水的地方。西蒙这才放了心,可手还是忍不住在那看起来像青白的瓷器一样的皮肤上,轻轻的抚摸了两下,惊得小德贵颤了两下。
  西蒙急忙坐直身子,尴尬的摸了摸脑袋说:“看起来不是很严重,以后走路注意。”小德贵点头将馒头片又夹了一块给西蒙,接过来咬了一口,他开始没话找话:“小贵,为什么,你的馒头比别人的好吃呢?”
  “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因为我给馒头片外面裹了一层鸡蛋清的关系吧!”小德贵有点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还看着脚下的地毯。西蒙也一直盯着碗里的粥,一时之间,气氛突然奇怪的尴尬起来。
  “我……”“我……”两人同时开了口,西蒙绅士风度的示意小德贵先说,小德贵急忙说到:“先生,我回去做午饭了,您先忙着。”西蒙一愣,有点失落的点点头,因为此时陈金生已经站在门外了,想是爱德华那里已经有了回音。
  小德贵收了碗,向着陈金生点了点头急急的离开了。陈金生进了屋,闲闲的将手□口袋里,靠在西蒙的办公桌旁边说到:“先生,早饭吃得很舒服啊!”西蒙干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问到:“爱德华怎么说?”陈金生一挑眉道:“还能怎么说,不过就是咬牙切齿的答应了,还说只此一次,两清了。”
  西蒙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最大的危机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可惜他没看到陈金生一出门就咬牙切齿骂着:“死色狼,碰了爷的手早晚烂了,断子绝孙生花柳!”不过,西蒙这下对生意放了心,对别的的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他摸了摸手,回味着刚刚触到的皮肤那种细腻的感觉,就好像上好的细豆沙一样,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一样这么细?心思一会儿就飘回家里那个正在厨房忙碌的人身上。
  小德贵正在努力的剁着肉馅,早上的馄饨到底没有给西蒙吃上,他有点不甘心又重新做开了。想到西蒙,剁肉的手不知不觉的加重了。“小贵,你要把案板剁穿么?”管家探头进厨房问到,小德贵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刚似乎手重了一点。“对不起,对不起。”赔着不是,受放轻了些。又想到刚刚在小腿上那只手的触感,不知不觉间又开始使劲,管家看着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的小德贵,忍不住摇了摇头说:“小贵,这肉差不多了。”
  “啊,知道了。”小德贵脸烧得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管家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哎~儿大不由娘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小德贵被管家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不过心思好歹被从九霄之外唤了回来,要不然这一锅馄饨不知道要烧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老爷,您回来了!”客厅传来管家的声音,小德贵有点紧张起来,先生回来了,自己是出去还是不出去,心里正拿不定主意就听到陈金生的说话声:“好香!小贵做什么好吃的呢?”说着就进了厨房,西蒙随后也跟了进来。
  小德贵低着头叫人:“陈先生、先生,我做了馄饨。”西蒙心头一热,想起他早上本来为自己做了馄饨,却洒在路上的事,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陈金生识相的溜出厨房,有的吃就不错了,自己还是不要当那硕大无比的电灯泡了。
  “小贵”西蒙叫着又转身去忙碌的小德贵,小德贵没转过头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然后又问到:“先生的事都处理好了?”西蒙说:“是,爱德华帮我,没有什么问题了。”“那就好!”小德贵声音有点点喜悦:“我再加两个菜,先生您去客厅坐吧!厨房太乱了。”
  西蒙还是靠在门边,摆摆手道:“没关系,我看着你做饭。”小德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索性专心忙碌起来,虽然背后的视线有时会让自己无措,但他专心做饭,权当身后的人是空气,时间长了也就自在了起来。西蒙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背影,一直觉得小德贵人长得白皙可爱,可没想到他认真做饭的样子竟然意外的有几分帅气。想到这里,西蒙勾起嘴角笑了起来,自己喜欢的人,果然很不错。
  




第十八章

  
  一大早,西蒙就坐上车去洋行里办公了。小德贵在厨房里刷洗着碗,管家拿着鸡毛掸子掸着博古架子上的灰,又是宁静的一天,大家都各司其职,屋子里安静又平和。空气里,还有股子淡淡的茶香在飘动,管家泡了自己最爱的乌龙茶,打算等一下和小德贵一起分享,顺便将昨天的莲蓉包热一热。想到这里,忍不住吸溜起了口水。
  正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长长的声音打破了这宁静的气氛。管家皱了眉,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还有谁能来到这里。小德贵擦着手走出厨房,不解的看着门,随后说到:“我去开。”管家点点头,小德贵一打开门,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门口站着一名高大的外国女子。女子穿着粉色的洋装,撑着一把白色的蕾丝洋伞,有着湛蓝的眼睛,容貌十分艳丽,但是眉宇间略略的有几分刻薄之气,让女子本来十分漂亮的容貌打了折扣。
  小德贵礼貌的问到:“请问您找谁?”那女子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一把推开他就向着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叫到:“Simon!Simon!”管家闻声走出来,用英文问到:“请问您找谁?”小德贵一脸敬佩的看着管家,管家得意的扬了扬头,不过还是拦着这位小姐,因为她很想上楼去。那洋人女子,皱着眉头说出一串英语,小德贵茫然的听着,管家则是回之以一连串的英文,小德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管家和小姐交锋了几火之后,那女子坐在沙发上,管家则拉着小德贵进了厨房。管家煮着红茶,小德贵好奇的站在他身旁问:“您会讲洋文?”管家笑眯眯的说:“没错,以前我可是出过洋的,不过后来家族落魄,西蒙先生收留了我。”小德贵敬佩的看着管家,忍不住又问到:“那刚刚那洋小姐都说了些什么?”
  “那位小姐啊?”管家略略沉思了一下说到:“她说她叫温蒂,是来找老爷的。”“来找先生?那她是先生的妹妹吗?”小德贵好奇的问,管家想了想说:“这,我也不太知道,看老爷回来怎么安排吧!先给她倒杯茶喝。”管家有点心虚,毕竟自己仗着小德贵听不懂洋文骗了他,可是也没办法啊!难道自己要说:“其实这位小姐是老爷的未婚妻她来找老爷回国结婚?”万一把小德贵伤了,人跑了,老爷生气事小,自己失了好口福那就事大了!想到这里,管家觉得自己还要为老板遮掩,真是辛苦啊!老爷回来了,一定要求加薪水。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端着红茶走了出去。
  温蒂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里,自己从西蒙父母那里要了地址,写了许多信,他却从来都没有回过一封信,不过比起哥哥自己要好很多,起码她还能拿到西蒙的地址,克里斯那个废物来中国这么久都找不到人,自己到北平没几天就找到了。想到这里,温蒂的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克里斯总是那么没用,喜欢西蒙不敢说,眼睁睁看着自己和他订了婚,后来文清出现他也不敢动,还是自己一手分开了他们,现在他还不是自己的对手。
  一杯红茶放在面前,温蒂抬了抬眼皮道:“准备房间给我。”管家楞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到:“温蒂小姐,这恐怕要等老爷吩咐之后才能为您准备。”温蒂先是眉毛一扬,准备说话的时候,却突然冷笑了一下说:“也好,既然你愿意得罪未来的女主人,那就听你的吧!”说罢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管家心里暗暗的骂着:“最好烫死你。”表面上还是恭敬的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西蒙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突然门被敲了敲,“请进”他头也没有抬就说到。陈金生走进来,面有难色的说到:“先生,克里斯先生找您!”西蒙皱了眉头说:“告诉他,我很忙,没有空。”“可是他说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告诉您。”陈金生正说话间,克里斯已经进了西蒙的办公室,他坐在沙发上说:“温蒂来了。”
  西蒙愣了一下,对着陈金生摆摆手,示意他先出去。陈金生关上门,走了。西蒙放下手里的文件,扭头看着克里斯,揉了揉额角问:“什么时候?”克里斯笑了:“这下不忙了?有空听我说话了?”西蒙冷冷的看着他说:“不要废话,你快说。”克里斯耸了耸肩膀说到:“她三天前到的京城,不过你知道她一直和你妈妈关系很好,所以,有你的地址。”西蒙听到这里站了起来,盯着克里斯问到:“你的意思是?”
  “对,她现在应该在你家。”克里斯点点头说到。话音刚落,西蒙就已经走到门外,吩咐陈金生准备车子。克里斯坐在沙发上,看着西蒙风风火火的离开了。心里暗暗笑到:“温蒂,这次看谁赢谁输吧!既然从小你就喜欢与我争抢,那这一次就彻底一点吧!”想到这里,他施施然站起身,戴上自己的帽子,拿起手杖走出了西蒙的办公室。
  “这个女人竟然还有脸到中国来!”西蒙在车上气急败坏的说到,陈金生无奈的看着自家老板发着脾气,“我已经给母亲说过很多次了,让她退婚,她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想到这里,西蒙忍不住捶了一下身下的座椅,陈金生觉得整个车身都跟着摇晃了一下,他眼皮跳一跳,还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么烦躁的时候。
  “不行,她非常讨厌中国人,不知道会不会为难小贵,我要赶紧回去。”说到这里,西蒙对陈金生说到:“再快一些,我要快快把那个女人从我的公寓赶出去!”西蒙急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殊不知,温蒂不是讨厌中国人,只是讨厌身为情敌的人罢了,如果文清是印度人,那么温蒂一样会讨厌的。
  




第十九章

  西蒙急匆匆的赶回去,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温蒂,她转头看到了西蒙,满脸欣喜的站起身来,快走了两步,一把抱住了他。“我太想念你了!”清脆的声音响起在西蒙耳边,出于绅士风度,西蒙强忍着对温蒂的厌恶,没有一把将她推开。
  一听到门口有动静,小德贵就赶紧出去客厅,迎接自家先生回来。可谁知道竟然看到这样的场景,刚刚那位洋人姑娘,正紧紧的抱着西蒙,而自家先生竟然没有一丝的拒绝之情,任那女子死死的抱着,小德贵心下一黯,又默默的退回了厨房里。
  “男人不是都应该喜欢女人的吗?先生有人喜欢是好事,我该高兴。”小德贵自言自语的说着,唇角却扯出苦涩的笑意,刚刚的画面狠狠的刺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更清楚了自己的身份。小德贵本就因为自己是个太监而十分自卑,刚刚看到的事情更让他了解到了自己是多么天真,即使先生有那么点喜欢他又怎么样,自己不过是个不阴不阳的怪物,被先生发现了肯定会讨厌的。陷入自我厌恶中的小德贵,并不敢回到客厅,他害怕看到先生与那女人甜甜蜜蜜的场景。
  客厅这边,西蒙皱着眉头看着离开自己身体的温蒂,冷冷的开口说到:“你来这里做什么!”温蒂一撅嘴,不高兴的说到:“你是我的未婚夫,我来看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西蒙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说到:“刚好,既然你来了,那么我们就谈谈解除婚约的事情吧!“温蒂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西蒙,泪水渐渐盈满了眼眶。”为什么!“温蒂哭着问到,西蒙看着她流泪,冷冷一笑:“你应该知道为什么,又何必装模作样,你做过些什么,你应该很清楚的。”温蒂闻言,哭的更凶了,抽抽噎噎的说到:“西蒙,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从来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情,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西蒙仍是冷冷的注视着她,看她表演自己的无辜与善良:“如果你哭够了的话,请马上离开我家,现在!”西蒙毫不怜香惜玉的指了指大门,温蒂抬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泪水流的更凶了,她站起身飞快的离开了西蒙家。西蒙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之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管家走过来,两人用英语交谈了几句。看来小德贵并没有受到温蒂的关注,西蒙稍稍的放下了点心。
  小德贵强打起精神,开始忙忙碌碌的打扫厨房,找点事情才能让自己忘了刚刚的画面,因为那画面不断在他眼前回放,扰得他心神不宁。一转身,小德贵就看到站在门边的西蒙,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斜斜的靠在门边上,很是帅气的样子,让小德贵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几拍。一想到刚刚那位洋小姐,小德贵的心又沉了下去。他低着头问到:“先生怎么到这里来了?不去陪客人吗?”
  西蒙笑了笑道:“她已经离开了,不用我陪,我来看看你。”小德贵愣了一下,刚刚看到那小姐的样子,肯定是与先生关系匪浅,怎么这样快就离开了。西蒙看着出神的他问道:“怎么了?”小德贵摇摇头说:“没什么,先生您还是去客厅吧,我在打扫厨房,很脏的。”西蒙闲闲的说到:“没关系,我不怕脏,你慢慢扫,我陪你聊聊天。”
  小德贵心里一紧,他并不想让西蒙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这只能更让他在心里嘲笑自己的天真。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从小就听话,进了宫更是低头做人,让自己老板离开这种话,他实在是说不出两次来。低下头摸摸的擦洗着厨具,小德贵一时之间心情十分复杂。西蒙站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小德贵说着今天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可小德贵总是“嗯,嗯”的似乎很心不在焉,西蒙有些奇怪,平常他跟小贵聊天时,他都会很认真的听着,有时候还会加上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怎么今天他这么敷衍。
  “小贵,你有心事吗?”西蒙忍不住问到。小德贵一愣,有点慌张的回答道:“没有的,先生,谢谢您关心。”西蒙皱了眉,走上前了两步,抓了小德贵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小德贵撇过头去,西蒙有些不高兴的说到:“不要撒谎,你脸色很难看。”
  小德贵低下头有些紧张,西蒙看了他半晌之后,有些无奈的低下头,亲了他的唇瓣一下。小德贵瞪大了眼睛,看着西蒙,“先,先生”小德贵被西蒙的动作惊吓了,突然心头有一阵刺痛,先生也跟那些进宫的大人一样吗?把小太监们当做玩物,不过那些人玩弄的是身体,先生难道是玩弄自己的心,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先生成功了。
  “我喜欢你,小贵,所以不要在我面前隐藏自己的心事,知道吗?”西蒙说着,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西蒙身上的热量传到了小德贵身上,小德贵闭上眼睛,也罢不管先生是什么心思,就让自己这样放纵一小会儿吧!哪怕最后遍体鳞伤,自己也愿意。西蒙揽着怀里的人,心头也一阵阵的热了起来,这个瘦瘦弱弱的小男孩,恐怕是自己在中国捡到的最大的珍宝,一定要好好珍惜。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中互相抱着,许久之后,西蒙听见怀中传出来小德贵闷闷的声音:“先生,我该做饭了,您想吃什么?”西蒙这才醒过神来,刚刚拥抱的感觉太好,让他几乎要忘了时间,西蒙放开怀里的小德贵,笑着说到:“随便,只要是你做的东西,我都很喜欢吃。”小德贵听到西蒙这样说,脸上一红,西蒙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走出了厨房,小德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伤心中又有些甜蜜。
  




第二十章

  
  西蒙靠着墙,静静站在小德贵的房门前,手中的烟草忽明忽灭,房间里传出来的,应该是流水声吧。他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拿不准自己该不该进去。想着进去有可能看到的美景,西蒙吞了吞口水,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想了又想之后,轻轻推开了小德贵的房门。屋里没有人,虚掩的侧门里传出来一阵阵水声,西蒙吸了口气,缓缓的坐在了房间里的椅子上。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今天早上的事情给蛊惑了,要不然现在怎么会如此不理智的坐在小贵的房间里。
  天刚微微亮时,西蒙就从梦中醒来,他梦到文清老师坐在桌前,一笔一划的教他写汉字时的样子,看起来很温柔,可下一刻就看到他紧闭着眼睛,脸色灰败的静静的躺在流浪汉聚集的街区里,身上雪白的衬衫成了灰黑色,手无力的垂在身旁。醒来时,他摸了摸眼角,一手的眼泪。梦中的悲伤让他的心头压上黑沉沉的乌云,他披上衣裳走出房门,路过小德贵的房间时,发现他的房门虚掩着。
  西蒙推开门,看到安静的熟睡着的人时,那种悲伤感与无力感瞬间就烟消云散。他静静的站在床边,看着小德贵的睡颜恬静而安心,他低下头,抚了抚他的额发,在他的额角上落下羽毛般的轻吻,小德贵并没有醒来,西蒙有些把持不住的又吻了他的唇,唇色是淡淡的粉色,有些薄,不过看起来很可爱。西蒙越看越喜欢,眼睛一扫,看到小德贵露在外面的肩膀和脖颈,皮肤比一般的亚洲人要苍白一些,体毛很稀疏,看起来十分的细腻。他心头一动,又吻了小德贵的肩头,圆润的肩头,有着丰腴的感觉,西蒙静静的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渴望。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有点狼狈的逃出了小德贵的房间。
  一整天,西蒙的魂不守舍。“先生!先生!”陈金生有点无奈的叫着自家不知道神游到何处去的老板。西蒙猛然回过神来,问到:“怎么了?”陈金生拿着手里的文件说到:“这批要发去上海的货,您看一下。”西蒙接过文件,看了看说:“可以,就这样做吧!”随即又陷入了沉思之中,想起小德贵细腻圆润的肩头,触感丝滑的肌肤,突然很想看看被子下面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个念头让西蒙心里好像被数百只小爪子在挠一般。
  在纠结了一整天之后,于是有了现在的场面,西蒙坐在小德贵房间的床上,有些迫切的看着侧门,又有点懊恼的扒了扒自己的头发。西蒙抱着脑袋苦恼的叫着,他觉得自己很像个急色的老头子一样。怎么突然就在今天,一下子忍不住了,都怪自己早晨没事跑到小贵的房间做什么,本来还想再忍耐一段时间的,可现在倒好,再也忍不住了。
  “我只是看看他而已,看看他而已”西蒙不住的给自己催眠,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绅士,如果小贵不愿意的话,他一定会很有风度的回去睡觉的。西蒙在心里暗暗的下决心,又悲哀的觉得对自己有点不人道,可也没办法,谁让小德贵是他喜欢的人呢!
  小德贵洗得干干净净的,拿毛巾擦了擦脑袋和身体,看到□时,心里一阵难受。然后干脆的穿上亵裤,决定眼不见为净。暴露在空气里的上身,因为凉意,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小德贵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房间里,一走出侧门,看到坐在床上的西蒙,他愣了一下。西蒙抬起头看到小德贵也楞了一下,他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里,胸前的两点因为凉意而挺立着,发梢的水珠还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咕噜”西蒙听到自己吞口水的声音,小德贵结结巴巴的开口道:“先,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西蒙有些无端的紧张起来,也结结巴巴的回到:“我,我想找你聊天。”小德贵听了他的话,点点头,赶紧走到床边拿起扔在床上的外衫穿了起来。有些拘谨的坐在床上说到:“好,好的,先生你说吧!”小德贵话一出口,西蒙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眼神不住的飘到小德贵还湿着的头发上,露出来的脖颈上。
  小德贵被西蒙看的坐不住了,站了起来说到:“我去端茶过来。”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小德贵一出去,西蒙又扶着额角呻吟,自己到底在干些什么啊!没一会,乌龙茶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有一小盘糕饼小德贵一并端了过来,斟了茶给西蒙和自己。小德贵低着头啜饮了一口,西蒙则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到:“我曾经有过一位中文老师,我今天早晨梦到他了。”
  闻言,小德贵正在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茶杯看着西蒙,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他是个很温柔的人,也很有才华。”西蒙喝了口茶,眼神有些空茫“据说,他的母亲是位格格,跟随他的父亲来到美国,不过我遇到他时,他的父母都因为忍受不了思乡的痛苦和失去势力的打击郁郁而终了。”小德贵认真的听着西蒙说话。
  “当时来美国时,他们走得很匆忙,并没有带太多的金钱,我的老师就到处打工养活自己,一直到后来,他当了我的家教,我很喜欢他。”这句话让小德贵心头一紧,有些微微的苦涩之意竟然浮了上来。西蒙仍然继续说着:“我们处的很愉快,我以为会一直这样。直到那天,他脸色苍白的告诉我他要辞职。”
  西蒙的拳头紧紧的捏住了,语气有些激动起来:“该死的温蒂!她,她,她找人□了文清老师,还拍了照片威胁他离开我!”愤恨之情从西蒙咬牙切齿的嘴角中溢出:“她以为我不知道,后来我调查的清清楚楚!”随即又突然低下了声音,哀伤道:“我再找到文清老师的时候,他生了很严重的肺病,送他去医院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说到这里,茶杯的水面突然晃动了一下,一滴泪水掉入其中。
  




第二十一章

  
  小德贵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先生竟然在自己面前掉眼泪。正犹豫着,要不要把衣袖递过去,西蒙却抬起头来,眼眶有点微红,湛蓝的眼眸好似刚刚下过雨的天空。他伸出手来,有些用力的捏住小德贵的肩膀,坚定的说:“我会保护你!不让你受伤害。”小德贵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一跳,又被自己死死压了下去。
  有些迟疑的伸出手,小德贵轻轻抚摸了一下西蒙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西蒙好像触电一样,身体僵了一下之后,就低下头狠狠的吻上了小德贵的唇。灼热的吻让小德贵几乎要晕眩,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在唇齿间挑逗的舌头让他心头狂跳。当年在宫中时,他为人谨慎,又听老公公们的话,不常在那些大人们眼前晃荡,所以也从未受过什么欺负,现在突然被西蒙这样一吓,他挣扎了起来。
  西蒙觉得怀中人的挣扎,只是轻轻的抚着他的脊背,让他慢慢安静了下来。不动声色之间,两人已经移到了床边。小德贵被西蒙吻得意乱情迷,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坐在了床上,两个人顺势倒了下去,西蒙的手开始轻轻解着小德贵衣裳上的盘扣。裤袋被拉开的时候,小德贵才瞬时间清醒了过来。他连手带脚,四肢胡乱的蹬着西蒙,口中大叫着:“不行,先生,不行!”西蒙一下子压不住他,被蹬了了开来,他有点狼狈的看着紧紧抱着衣服坐在床上的小德贵,有点懊恼的扒了扒头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禽兽。
  “对,对不起。”小德贵习惯性的先道歉了,他的声音好似从嗓子中挤出来的一样。西蒙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揉了揉说到:“该道歉的是我,是我太心急了。”小德贵低着头,脸红红的,唇也有些红肿,头发凌乱,上半身的衣裳散乱着,胸前小小的一点在衣裳中若隐若现。西蒙急忙转过头去,害怕再看下去自己又要扑上去了,“你休息吧。”转身向外走去。
  小德贵有些慌乱的看着西蒙离去的身影,电光火石之间,就扯住了西蒙的衣角。西蒙低头看看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德贵,苦笑了一声,转头说到:“小贵,让我回去吧,再待在这里,我会忍不住的。”
  鼓起了莫大的勇气,小德贵终于问出了自己长久以来想问的问题:“那天,那天来的女人是您的夫人吗?”西蒙愣了一下说:“怎么会!她就是害死文清老师的温蒂!”说着表情就狰狞起来,小德贵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多心了。“那,那您真心喜欢我吗?”西蒙俯下身,刮了刮他的鼻头笑着反问道:“你说呢?”小德贵低着头不说话,挣扎了很久之后说:“先生,您,您坐下。”西蒙莫名的坐了下来,看看自家的小厨师想要玩什么游戏。
  小德贵表情很严肃的看着西蒙,虽然他现在的形象配上这样的表情很没有说服力,但是西蒙还是很认真的看着小德贵。小德贵抓起西蒙的手,将那手隔着裤子放在自己的□。西蒙愣了一下之后,瞪大了眼睛看着小德贵,小德贵脸通红,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说:“先生,我、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西蒙揽进怀里。
  刚刚手底下的触感还残留着,原来自己的小厨师竟然遭到这么残忍的对待。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埋头在他胸口,始终不愿抬起来的小鸵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他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大。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的情绪。许久之后小德贵抬起头,静静的看了一会西蒙的表情,并没有露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先生并不会因为这个瞧不起他。这么一搅和,西蒙本来高昂的兴致冷了下来,两个人环抱着,气氛一时间十分温馨。小德贵,有些困的打着瞌睡,西蒙将他放平,盖上被子,自己也躺在他旁边搂着他,两个人沉沉的睡了过去。“要过得幸福。”文清老师临终时的那句话,如同叹息一样在梦中响起。西蒙一直皱紧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
  小德贵一醒来就看到毛茸茸的一片,吓了一大跳,向后靠去,磕到了床头的柜子。“哎呦!”被小德贵的叫声吵醒的西蒙,看着小德贵揉着脑袋呲牙咧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归笑,可还是温柔的为小德贵揉着后脑勺。小德贵结结巴巴的问到:“先,先生,您没回去睡啊?”西蒙坏笑着说:“没有,而且以后都睡在你这里。”“啊!”
  厨房中传来阵阵香气,西蒙陪着小德贵忙前忙后,不时摸摸这里,亲亲那里,吃足了豆腐。没多久,一阵肉包子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西蒙抽抽鼻子,口水不受控制的分泌出来。“什么馅的包子?”他忍不住问,小德贵拍了一下西蒙伸向包子的爪子说:“很烫的,先生您等等再摸,这是昨天买的羊肉,我加了葱姜,蒸了包子,还剩了些晚上做个羊肉锅。”
  管家站在客厅,远远的看见厨房里的情况,不由得痛心疾首,都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小鬼啊!竟然让他糟了老爷的毒手,这么好的孩子,应该娶个好姑娘的!自家的二丫头眼看着就到嫁人的年龄了,这么好的对象,浪费了。你闻闻这羊肉包子,要是这孩子成了自己女婿,那该有多大的口福啊!这边管家在痛悔自己没有阻止自家老爷,那边小德贵和西蒙甜甜蜜蜜的腻在厨房里。
  包子刚刚端上桌,陈金生就敲开了西蒙家的大门,干笑着蹭到桌边,抓起一个包子。这家伙,现在每天都来自家吃饭,西蒙有些愤怒的想着,决定要给陈金生扣点薪水,权当在自己家蹭饭的饭钱。陈金生吃的畅快,没空为自己即将减少的工资默哀啊。
  




第二十二章

  “西蒙!”克里斯扯住西蒙的衣袖,他正准备回家吃晚饭。西蒙皱着眉头看他,不耐的问到:“有什么事情!”克里斯有些哀求的看着他说:“请你不要和温蒂解除婚约。”西蒙冷冷一笑:“为什么?她做了那样的事情,难道还指望和我结婚?”
  克里斯无奈的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自己的妹妹是什么样子,其实他心中十分清楚。可无论如何,与西蒙联姻可以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家族,财政出现了大问题的家里,几乎要支持不下去了,如果没有西蒙家的援助,那只能眼睁睁看着家里破产了。自己在中国的这些生意,根本挽救不了整个家族的命运。
  “她已经知道错了,你说要和她解除婚约,她回来之后很伤心。”克里斯再一次说到,想起妹妹在家里大发雷霆的样子,他都有些胆寒。从小,温蒂就是家族的骄傲,她美丽又高傲,一直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期望用她获得更大的利益,与她相比,自己这个长子受到的宠爱就少了很多。没有人能拒绝温蒂,只有西蒙拒绝了她,虽然她很爱他,可是她的自尊受到的伤害更大,她恼怒之下,就做下了那样的错事。想到这,克里斯的手有些无力,被西蒙抽出了衣袖。
  克里斯快步跟了上去,还想说些什么,西蒙转过身看着他道:“克里斯,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你妹妹已经让我疏远了你,不要逼我厌恶你!”一句话让克里斯僵在了那里,他的手握成拳,微微的有些颤抖着。眼睁睁的看着西蒙离开了,克里斯苦笑了起来,口中喃喃的说到:“朋友,可我从来都不想与你做朋友的。”说着,他有些无力的蹲下身,双手掩面,肩膀微微的颤抖着。
  一进家门,西蒙就到处搜索着小德贵的身影,可除了桌上的被碗扣着的饭菜之外,家里到处都没有小德贵的影子。“管家,管家!”西蒙叫着管家,“什么事老爷?”管家拿着鸡毛掸子从楼上下来,“小贵去哪里了?”西蒙皱着眉问,管家一拍脑门说到:“忘了告诉您了,他回哥哥家里去了,说是许久没有见很想他们。”听完管家的话,西蒙觉得有点失落,他上楼换了衣裳,坐在饭桌前,虽然那饭菜还温热着,可少了一个人,西蒙觉得平常吃着美味无比的佳肴,现在却味同嚼蜡。
  看着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西蒙终于坐不住了,他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老爷,我忘了说,小贵今晚不回来。”西蒙恨得牙痒痒,管家肯定是故意的,他要扣工钱!管家挑挑眉,看着自家老爷难看的脸色,心里有点得意起来,不过这点得意随着西蒙的一句话烟消云散了,西蒙微笑着说到:“管家,你的工钱,似乎比北平的官价要多5块大洋啊。”管家愁眉苦脸的看着笑得十分开心的老爷,心里暗暗的想,梦这个东西真是准啊!昨晚才梦到燕子啄了自己,今天就命犯小人了。
  小德贵和李岩、祈琏坐在八仙桌前,两位哥哥有点严肃的盯着他,许久之后李岩问到:“他是真心喜欢你的?”小德贵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坚定的点点头:“先生不会骗我的。”祈琏有点犹豫的问到:“那他,知道你是从宫里出来的么?”小德贵一愣,有点苦涩的笑了笑之后,也点点头说:“先生,他不嫌弃我。”
  李岩和祈琏看着面前的人,他们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宠爱着、保护着,现在他喜欢上了个洋人,虽然非我族类,可只要他们相互是真心的,也不好阻拦什么。李岩拍了拍小德贵的肩膀说到:“有难处就回来,也多提防着点,毕竟他是洋人。”小德贵想说些什么为西蒙辩解一下,可看着李岩和祈琏关心的面容,终究还是把话压了下去,他们是为了自己好,时间长了,自然也会看到先生的好的。
  “早早睡吧!”李岩关上门,小德贵坐在床上,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上,看起来好似薄薄的一层霜气。小德贵摸了摸身旁的锦被,突然觉得十分思念西蒙,明明今天早上才见过的,低下头看着被月光照得青白的脚趾,小德贵笑了。以前给娘娘送饭的时候,听到她念:“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直到今天,他才真正的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小德贵轻喃出这句话,在月光中伸出手,用指尖画出那人的轮廓。
  西蒙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晚上回来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厨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哎!”他叹了口气,看着玻璃透过来的月光,想着小厨师现在应该睡得很香甜吧!他确实许久都没有回过家了,自己也不能太自私,虽然真的很想霸住他,让他只看着自己,可那样他会难过的。索性起身,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冷清的大街,一夜无眠。
  日头刚刚从东边升起一点点,天色亮了起来,西蒙紧盯着窗外,期待着自己想了整夜的那个人能快点出现。小德贵的身影从街角处缓缓走了出来,西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穿着睡衣就快步走下楼,拉开大门,冲了出去。
  清晨的北平城,好像还在沉睡中,各种各样的叫卖声还没有出现,可小德贵却睡不住,想回去见先生,他悄悄起了身,收拾好自己,留了张纸条给李岩就回去了。昨晚一夜没怎么睡好,小德贵觉得自己还没醒,有点迷糊的埋头走着,却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胸膛,正想抬头道歉,却被人一把抱在怀里。来人有点急切的叫着:“小贵!小贵!”。小德贵起初被吓了一跳,可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伸出手环住西蒙的腰身:“嗯,先生,我回来了。”拉着小德贵的手,西蒙笑着说到:“走,我们回家去!”小德贵点点头。
  




第二十三章

  
  一双愤恨的眼紧紧的盯着西蒙家的大门,温蒂坐在停在马路边上的汽车里,死死的盯着西蒙家,恨不得在那大门上烧出两个洞来。想起昨天的情景,她的胸口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克里斯那个没用的家伙,并没有改变西蒙要和她退婚的主意。温蒂终于憋不住,找到了西蒙家中,质问西蒙。
  “哼哼,只是退婚而已,便宜你了!”西蒙就这样冷冷的看着她说,语气寒冷的几乎要让她发抖,可温蒂强撑着问:“为什么!我哪里不好?”西蒙看着这个女人,觉得她实在是这世界上最滑稽的笑话。“你问问你自己,对文清老师做了什么?”说完这句话,西蒙就推开她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还转过头冷笑着说到:“我会报复的,你所做的一切都要付出代价!”温蒂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西蒙语气中所流露出的杀意让她心惊。
  想起昨日的情景,温蒂将镶着蕾丝的手帕狠狠的揪着,力气大的撕开了蕾丝边。咬着下唇,温蒂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博得西蒙未婚妻的位置,怎么可能这样轻易的让出。西蒙的妻子意味着会成为西弗斯家族的女主人,西弗斯家族,意味着荣耀与财富。“我绝不会放手的!”温蒂咬牙切齿的低声说着。
  西蒙站的端端正正的,小德贵帮他抚了抚衣服上的褶子,又正了正他的领带,将衣领拉好。西蒙笑着问:“可以了吗?”小德贵脸有些红,低下头说到:“好了,先生,您去吧!我中午送饭给您,您想吃什么?”西蒙想了想说:“上次吃到的萨其马不错,想吃!”小德贵皱了眉头说:“先生,那是点心,不能当正餐吃的!”西蒙苦了脸,小德贵想了想说:“这样,我做些萨其马留给您晚上喝茶吃,中午我做打卤面给您吃?”西蒙满意的点点头。
  两个人走到门口,西蒙打开门,小德贵跟了出去。西蒙站在门口,摸了摸小德贵的头笑着说:“好了,回去吧!我中午等你送饭。”小德贵点点头,打算进去,却被西蒙一把拉住,小德贵吃惊的看着自家先生在人来人往的门口,吻了自己的额头。西蒙笑着转身走了,留下有点发愣的小德贵久久的回不过神来。
  车里的温蒂被刚刚的一幕惊呆了,然后一股不可遏制的狂怒涌上了心头。为什么!为什么这些该死的中国人一个接一个的抢占自己的位置,先是那个名叫文清的贱人,现在又是这个仆人!他们明明是低等的黄种人!西蒙应该是自己的!温蒂冲动的想要打开车门,冲过去毁了那个人。却在临下车的那一刻冷静了下来,看着小德贵进去的背影,她冷冷一笑,既然当初她能对付文清,那么现在就能对付这个人。黑色的轿车如同阴影一样,缓缓的驶离了街边。此时的小德贵,正做着满含心意的午饭和茶点,并没有意识到,一些危险正在无声无息的向他袭来。
  “帮我,哥哥!”温蒂难得的叫了克里斯哥哥,克里斯为难的看着她,有些犹豫的说着:“温蒂,这样不好,文清的事情已经让西蒙大发雷霆,家族的生意被西弗斯家族已经逼的无路可退了!”温蒂恨恨的看着克里斯:“克里斯!不要忘了,你是我的哥哥,如果我成为西蒙的妻子,整个西弗斯家族都会是我的!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克里斯看着她,有些悲伤的叹了口气,自己的妹妹仿佛着了魔一般。他最终还是摇摇头说:“不行,温蒂,我不能。”温蒂尖叫着:“为什么!克里斯你这个懦夫!胆小鬼!你以为这样西蒙就会喜欢你吗?文清的事情之后,就再也不会有可能了!”
  克里斯摇了摇头:“你好自为之,温蒂,不要去动西蒙的人,那后果,不是你我可以承担的。”身为兄长,他言尽于此,他知道,无论说了再多都不可能改变温蒂的心意,他只有小心的看着,希望温蒂不要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任由温蒂在屋子里大吼大叫的发疯,克里斯掩上身后的门,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面的香气飘散在办公室里,陈金生早就抱着碗淅沥呼噜的吃着,西蒙怨念的看着抢了自己食物的陈金生恨恨的问到:“好吃吗?”陈金生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的说着:“好吃,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打卤面。”小德贵笑着说:“陈先生觉得好吃,就多吃些,我做得多,想着饭点了,你们肯定都饿了。”西蒙恨恨的瞪了一眼陈金生之后,埋头吃起自己的面条来。劲道爽滑的面条伴着打卤的香气,吃起来爽快极了,小德贵忙着把还热着的面汤盛了出来,端给吃的正香的两个人:“原汤化原食,先生、陈先生,你们都喝一碗吧。”
  西蒙吃得饱饱的,打着饱嗝,摸着肚子。小德贵给每人递了一根洗得干净的黄瓜,拿出一小碟白糖来,笑着说:“蘸糖可好吃了,先生快试试。”虽然已经吃得很饱,但是看着还泛着水光的黄瓜,西蒙还是忍不住咬了下去。陈金生一边吃一边问:“怎么没有面酱啊?蘸面酱更好吃。”西蒙恶狠狠的朝他呲牙:“有的吃就好了,废话不要那么多!”陈金生撇撇嘴,决定还是不招惹自己老板,反正该吃的都吃上了,心里得意的笑一笑,陈金生露出自己的一口白牙。
  窗帘紧紧的拉住,阳光很难照进房间里,温蒂静静的坐在沙发上,不停的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唇角突然露出得意的微笑,没有克里斯,自己也并不是没有帮手,“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那些穷鬼。温蒂放下手中的水杯,优雅的站起身,不过一个小小的仆人而已,无论如何,自己都是伯伦家的大小姐,要想整死他,又能是什么难事呢?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醒来的时候,小德贵觉得后脑一阵疼痛,周围一片漆黑,适应了之后,小德贵才看清楚,这似乎是个地下室,有个小小的天窗透了几丝光线进来。他努力的摇了摇头,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个地方的。
  似乎是在买菜的路上,转弯时只觉得后脑勺一疼就没了知觉,不知道过去多久了?现在这是哪里?“先生肯定会担心的吧!”小德贵心里暗暗的想着,站起身在这个小小的地下室里转悠了一圈,发现门是铁皮做得,锁是在外面上的,严严实实的一丝风都透不进来。“这可怎么办啊!”有点摸不清楚头脑的小德贵就呆愣愣的坐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一时之间失去了主意。
  西蒙听见立在墙角的时钟又“铛铛铛”的响了起来,皱紧了眉头,平常小贵出门买菜半个小时就回来了,今天已经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见人影。放下手里的文件,揉了揉额角,西蒙决定亲自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站起身,穿好外套,疾步向门外走去。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要备车吗?”管家看见西蒙出门,急忙问到。西蒙摇摇头说:“我去看看小贵怎么还不回来,不用管我了。”管家点点头,看着自家先生出了门。西蒙脚步很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般心焦,但是心底就有个声音不断的催促着自己。
  克里斯一大早起来就看见温蒂准备出门,他有些担心的问到:“你要去哪里?”温蒂转过头,轻蔑的看着他道:“我去哪里,并不需要向你汇报,哥哥!”“哥哥”两个字被温蒂咬的很重,有些嘲讽的味道。克里斯楞了一下,有些无奈的道:“你在中国没有我熟悉,我只是担心你而已。”温蒂冷冷一笑:“收起你的假好心吧!我要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情。”
  听了温蒂的话,克里斯心底一颤,快走两步抓住温蒂的胳膊说到:“不要打西蒙的主意了,你没有听到我的警告嘛!”温蒂甩开克里斯的手,镇定的看着他说到:“我并没有打西蒙的主意,你大可不必这么担心,我只是想出去逛逛而已。”克里斯直直的看着温蒂的眼睛,良久之后意味深长的说到:“但愿你只是逛逛,温蒂。”
  看着温蒂的背影出门,克里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虽然他并不喜欢那些黄皮肤的亚洲人,但是他不能让西蒙更恨自己。他抓起听筒,拨打了西蒙寓所的电话。“您好!”电话那头传来管家的声音,克里斯问:“请问,西蒙先生在吗?”“抱歉,老爷他出门散步了,请您稍后再打来。”挂了电话,克里斯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他穿好衣服决定亲自上门去寻找西蒙。想起自己偷偷从温蒂那里抄来的地址,克里斯突然觉得一阵悲哀,他曾经是那么的接近西蒙,可现在却连他的住址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得来。
  走了附近小德贵最爱去的几家商铺,老板们都说小德贵今天并没有来过。西蒙的心越来越惊,想起小德贵曾经被人袭击的经历,拳头不由得握的死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小厨师到哪里去了。压下心头的焦躁感,西蒙又去了李岩家,李岩早早就上工去了,在家的祈琏也说小德贵并没有来过。西蒙转身就想告辞,却被祈琏拦住,说要同他一起去找,顺便找人去给正在上工的李岩捎话,让他去西蒙家。
  两人急匆匆的回到西蒙家,一开门就看到了不受欢迎的客人,克里斯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西蒙有点烦躁的看着他,不客气的说到:“你来干什么,我现在很忙,不欢迎你。”克里斯心头一涩,却还是温和的说着:“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西蒙抓起电话,准备叫陈金生过来,头都没抬就对克里斯说:“我不想听,我有急事。”克里斯不说话,静静的等他打完电话之后才开口说:“有可能关于你的小厨师,你也不想听吗?”
  西蒙闻言身形一僵,一把扯住克里斯的衣领,阴狠的问着:“你把他怎么了!”克里斯喘不过气来,挣扎着从西蒙手里逃开,咳嗽了两声换过气来:“我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我看到温蒂今天不太正常,所以有些担心,想要来给你个警示而已。”西蒙看着他,冷声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克里斯抬头,看着他说到:“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闭上眼,平静了一下自己浮躁的心,“到底怎么回事?”克里斯坐在沙发上,慢慢开口道:“温蒂自从来了中国,除了你这里,几乎不去别的地方,而且每天不到中午,她都不会醒来。可今天一大早她就说自己要去逛逛,这太不正常了,而且刚刚听你的管家说,你的厨师似乎出事了,我猜想有可能是她做得手脚,你知道的,她为了得到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西蒙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是温蒂做得,那小贵不知道现在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他恨恨的看着克里斯:“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克里斯低下头,一抹哀伤从眼底滑过,他在低声喃喃着:“我从来没有奢望你的原谅。”
  急急赶来的李岩一进门的问到:“发生了什么事?”祈琏走过去,擦了擦他额上的汗珠说到:“小贵不见了。”李岩一听就急了,他冲着西蒙怒吼:“不是让你照顾好他的嘛!”西蒙低着头:“对不起,我一定会把他带回来的。”说完就冲出了家门,克里斯急忙跟了上去,李岩和祈琏也先后跑了出去。管家站在门口,看着一屋子的人陆陆续续的走了个空,有点无奈的说道:“要是陈先生来了,要去哪里找他们啊!”
  管家的担心多余了,因为西蒙走出门没几步,就遇到了开车过来的陈金生。幸亏陈金生还保持了一点理智,瞬间做出了个决定:“克里斯先生,您和先生去打探温蒂的行踪,小贵的两位哥哥,你们和我去警局。”一行人就分头行动,展开了营救计划。
  




第二十五章

  
  铁门响动了一下,小德贵有些紧张的缩在角落里。几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有一个骂骂咧咧的说到:“那红毛妞有病吧!谁能对个男人硬起来!”其余几个男人哈哈笑着,一群人走了进来,小德贵将自己抱得紧紧的,团在墙角,他听到了男人们的对话,心脏已经猛跳着要出了嗓子眼,一种巨大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他。“先生”小德贵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希望这个字眼能给自己带来一丝丝的勇气。
  几个男人走进屋子,光线透了进来,小德贵被耀得睁不开眼。“呦,小子,蹲墙角去了,过来,让大爷我看看。”说着一个男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小德贵。小德贵微微一颤,没有动,男人撇了撇嘴角,一把拉起小德贵,又把他扔在了地上。小德贵闷哼了一声,跌坐了下来。几个男人又是一阵笑声,他们借着外面的光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颊。“这兔爷长得不错啊!”一个淫邪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德贵一阵瑟缩。
  此时的西蒙已经是心急如焚,小德贵被抓走大半天的时间了,他们却始终没有找到温蒂的影子。他着急的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克里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抬头看了克里斯一眼,然后又站起身向前走去。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让他心力憔悴,可是却不能放弃。“西蒙,看那里!”克里斯突然叫道。西蒙抬眼,看到不远处坐在咖啡馆里的女子,她低头喝咖啡的侧影,赫然就是温蒂。
  西蒙觉得眼前顿时蒙了一层血影,他大步的走了进去。低着头的温蒂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旁站着人,她一直在看着桌面的水渍出神。西蒙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在想什么?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保全自己吧!”温蒂猛地抬起头,看到站在身旁的西蒙,嫣然一笑道:“西蒙,这么巧,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吗?”西蒙冷冷一笑:“没错,我想问问,你把我加厨师藏到哪里去了?”
  “厨师?”温蒂惊叫了一声,然后娇笑着说:“你真是会开玩笑,一个黄种人,我为什么要将他藏起来?”西蒙也笑了:“他不仅是我的厨师,更是我的爱人,你觉得你为什么要将他藏起来呢?”温蒂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杯子,褐色的咖啡顺着桌沿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地,她表情已经扭曲,狠毒的笑着说:“你承认了!一个低贱的黄种猪,你竟然喜欢一个低贱的黄种猪!我得不到的,谁都别想得到!”西蒙紧紧的攥住她的肩头,温蒂疼得脸色苍白。“他在哪里!”西蒙厉声问。
  克里斯走了进来,他有些无奈的站在西蒙身后“西蒙,请你放开她吧!”他看到温蒂的已经痛得咬紧了下唇,才得以保持自己的风度,没有痛呼出声。西蒙没有理会他,依旧不停的施力。温蒂怨毒的看了一眼克里斯,艰难的开口道:“你,出卖我!”克里斯低头,不去看她的眼睛,只是幽幽的说到:“温蒂,强求是不会有结果的。”
  温蒂笑了:“这是你们对一个淑女应有的礼节嘛?”西蒙也笑着说到:“对淑女,我自然会绅士,可对狠毒的女人,我自然会狠毒一些。他在哪里?”温蒂骄傲的仰高头:“我不会告诉你的!”西蒙几乎想掐死这个女人,可终究没有,他还需要从她口中得知小贵的下落。“可以,那你不要怨我的残忍,你知道我的手段,我要把你卖到中国最偏远的青楼里,让你日日夜夜接待你最恨的黄种人,你要知道,你这样的女人在他们眼里是多么的少见,也知道他们会有多仇恨我们。”西蒙的鼻息喷在温蒂的耳边,让她打了颤,她哀求的看着克里斯,可自己的哥哥却只是偏过头去。
  “他在哪里?”阴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温蒂无力的瘫坐了下去,她低下头拿出了一张纸条。西蒙看着那纸条,心终于跳动了。他抓起那纸条就奔了出去,克里斯犹豫了一下,也跟在他身后,只留下满脸都是泪水的温蒂,仿佛虚脱一般的在座位上颤抖。
  “呸!竟然是个太监!”男人看着眼前光溜溜的小德贵,不屑的说到。小德贵屈辱的闭上了眼,身子因为害怕微微的发着颤,这时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大爷我还真是没玩过太监,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啊!”说着就搓着双手走了上来,伸出手掐住小德贵的下巴“果然细皮嫩肉的,大爷我要好好享受享受。”
  其余几个男人嗤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慢慢享受,我们可不想看这倒胃口的阉货。”小德贵绝望的转过头,泪水从紧闭的双目中不断的涌出,“先生”他在口中喃喃的念着,刚刚被踢打的地方隐隐的痛着。那个男人邪笑着走了过来,双手摸上了小德贵的胸膛,传来的触感让小德贵一阵恶心,他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躲闪不及被吐到身上的男人,恼羞成怒。他一脚踢开了小德贵,他的头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敢吐老子一身,我揍不死你!”说着那男人就一个巴掌搧到了小德贵的脸上,顿时五个红色的指印显了出来,小德贵的唇角流出细细的鲜血。
  克里斯从西蒙那里看了地址,回到了西蒙家,陈金生正带着李岩与祈琏还有几名警察准备上街找人。“我们知道小贵在哪里了,快跟我走!”克里斯叫着他们一刻都不敢多耽误。管家早就准备好了车子,一群人坐上车按照克里斯给的地址赶了过去。
  西蒙一边跑着,一边不断的在心中祈祷着,祈祷自己的小厨师不要出事,他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害怕过,如果小贵出了什么事情,他真的不知道该要怎么办才好。他爱他的小厨师,不想让他受到任何伤害,眼看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西蒙的心也越提越高。
  




第二十六章

  
  小德贵被关在城郊的一座仓库里,西蒙奔到那里时,仓库的大门虚掩着,里间传来男人恼怒的声音和拳打脚踢的声响。一把推开门,西蒙本能的用母语喊了起来“停住,停住!”踢打着地上人的男人转过身,不解的看着他问:“你干什么的啊!没看见爷忙着,少管闲事!”说完又转过头:“也不知道那洋鬼子听不听得懂,管他去,等他走了,老子就爽了再说。”
  躺在地上的小德贵,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刚听见那两句洋文,他心中一惊之后是巨大的喜悦,是先生,先生来救自己了。他艰难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伸出手,却被人狠狠踩住,那人骂道:“还想让洋鬼子救你!做梦!”正准备使劲碾一碾的时候,被人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西蒙,把小德贵扶起来,靠墙坐着,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别害怕。”说着把西服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洋鬼子!你想充什么英雄!信不信老子连你一起打!”男人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卷着袖子准备开打,西蒙也摆好架势,将小德贵护在身后。一个拳头挥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小德贵虚弱的看着眼前的景象,挣扎着想要起身,去为自家先生帮忙,可一阵疼痛让他无力的跌坐下来。恍惚中,他看到门外来了许多人。他着急的想告诉先生,那些人回来了,开口的声音却十分微弱,急火攻心之下,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小德贵眼前看得不假,的确是来了许多人,但那可不是绑他的那些人,而是克里斯他们来了。那绑人的男人一看来了这么多帮手,还带着警察,心里一惊一把推开西蒙,在货堆里三蹿两蹿的失了踪影,西蒙也没心思去追他,只是走到墙角去抱起晕过去的小德贵,着急的叫着:“陈金生!快,快看看他怎么了!”
  陈金生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抓着小德贵的腕子诊了诊脉,有掀开衣裳细细的查看了小德贵身上的伤:“西蒙先生,他是太过愤怒昏了过去,身上都是外伤,不是很严重。”西蒙这才放下心,几个警察看见西蒙点头哈腰的一番问话之后就离开了。也不能指望他们抓人,小德贵救出来就好。
  心疼的看着躺在怀里的人,西蒙心里自责了千百遍,为什么会让他受到这样的伤害。脸颊上都是血迹混着尘土的脏污,一侧脸肿了起来,赫然是个五指印。西蒙心疼的用手帕擦干净他的脸颊,低头吻了吻他的唇道:“这笔账,我会帮你讨回来的。”坐在一旁的克里斯欲言又止。
  小德贵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西蒙家洁白的床单上,身上也清洁得干干净净,只是一动就浑身疼痛。他抬眼看看周围,却不是自己惯常住的那间房,是自家先生的房间。小德贵心头一热,倚着枕头慢慢的坐起来,正看着房间发愣的档里,门咯吱一声开了,走了人进来,小德贵心头一喜叫到:“先生。”
  来人笑了出声:“你还真是惦念你家先生,连你祈琏哥都认不清了,那些人把你打糊涂了?”小德贵大窘,一张脸霎时涨红了起来,口中叫到:“祈琏哥。”李岩也走进来,揉了揉小德贵的脑袋,坐在祈琏身旁揽了他的肩说到:“好了,不要取笑小贵了,他这次可真真被吓到了。”小德贵低下头轻声问到:“那些人,为了什么要抓我?”李岩一愣,随即说到:“这件事,还是让你家先生来跟你说吧,他这两天一直照顾你,刚刚才睡下。”
  正说话间,走廊上传来匆匆的脚步声。一把推开门,西蒙看着坐着的三人,惊喜的说到:“你醒了!”李岩祈琏看到正主来了,就从房子里退了出来。西蒙身上还穿着睡袍,他坐在床边,一把抱住小德贵,埋头在他颈窝处,不住的说到:“对不起,对不起。”小德贵将双手环在西蒙身上,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背说:“先生,这不是你的错。”西蒙抬起头看着他,满脸的愧疚:“都是因为我,如果我没有同那个女人有过婚约就好了,是温蒂,是温蒂做得。”
  小德贵愣愣的看着有点激动的西蒙,终于还是忍不住,吻上了自家先生喋喋不休的唇。西蒙惊异于小贵难得一见的大胆举动,他捧住那个小小的脑袋,加深了这个吻,唇舌都交缠在一起。良久之后西蒙才放开怀里的小厨师,小德贵脸色通红,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憋得。他伸出手摸了摸他一直想摸的蓝眼睛:“先生,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
  眼前的人一脸的诚恳和纯净,西蒙觉得自己捡到了世上少有的珍宝。“小贵,我会好好对你,直到进入天国的那一刻!”小德贵被西蒙突如其来誓言一般的情话吓了一跳,随即涌上心头的狂喜让心脏快速的跳动了起来。
  “二位!”门口传来的吊儿郎当的声音惊醒了正沉浸在甜蜜气息里的两个人。小德贵惊慌的低下头,西蒙恨恨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某人,开始思考把他派去跟爱德华谈生意的理由。陈金生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说:“我是来擦药的,先生你不要用这么恐怖的目光看着我。”
  伸出手,西蒙说到:“拿来。”陈金生怀疑的看着他问:“你知道怎么擦吗?”西蒙瞪了他一眼,这两天都是他为小贵擦药的,怎么能不知道怎么擦。陈金生把手里的药包递了上去,笑眯眯的问到:“小贵,你觉得怎么样?不如让我来给你擦药吧,先生的手法没有我好的。”小德贵有点羞窘,结结巴巴的回到:“没,没关系,陈先生,还,还是不麻烦您了。”
  “最近我们好像跟爱德华有一单生意啊!”西蒙凉凉的说到,陈金生顿时苦了脸说到:“先生,我这就走,您可千万别派我去!”说完一溜烟的不见人了。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七章
  小德贵安静的伏在床上,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他不敢转头去看低头擦药的西蒙,只好把自己埋在枕头里,脸上一阵阵的发烧,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憋得。只觉得被西蒙的手触摸过的地方都被燎得起了火,一阵阵热辣辣的烧。
  西蒙低着头,认真仔细的给小德贵上着药。他背部的皮肤有着象牙一般的光泽,细腻而光滑,只是那些青紫看起来十分的碍眼。西蒙想起当时的那一幕,不由得怒火中烧,如果自己再去晚一点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可怕的事情。忍不住低下头,在那被打伤的地方落下一吻,掌下的身躯瑟缩了一下。温润的触感让西蒙欲罢不能的又落下一连串的吻,将身下的人翻了过来,覆上他的唇。
  小德贵的手有些颤抖的搭在了西蒙的脖子上,他想拥有这个人。以为自己永远见不到先生的时候,他一直在后悔自己的迟疑,他想拥有先生,哪怕只有一夜也好。他轻轻的推开西蒙,西蒙有些受伤的看着他,不明白自己的小厨师为什么突然推开了自己。可下一秒钟,看到小德贵有些颤抖的手伸出,解开自己的衣扣时,西蒙心中涌上甜蜜的喜悦。
  小厨师怀着献祭一般的心情,安静的躺了下去。西蒙温柔的亲吻着他,小心翼翼。小德贵有些羞涩的闭上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用残缺的身体面对先生。闭上眼睛,感觉却更加清晰,长裤被褪下,小德贵觉得自己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自己丑陋的□就这样暴露在先生的面前,他将两腿夹了起来,却被先生有力的分开了。小德贵瑟瑟发抖,好像受惊的小动物。他紧闭着双眼,双手捂住面颊,惊慌失措。
  一阵湿润的触感传来,小德贵有些不敢置信,他双手向下探去,却触到了西蒙的头发。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流下,先生竟然……泪水被手抹去,西蒙看着自己可爱的小厨师,怜惜的说着:“不要害怕。”
  小德贵觉得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被温柔的海浪一波一波的推向了最高的地方,那里有着数不清的幸福与快乐,他大声呼喊着自己的先生,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到达那个幸福的顶峰。(H无能星人,只能这样了掩面)
  再一次醒来时,身旁传来身体的温度,先生的手臂正紧紧的抱着自己,小德贵仔细的看着他。第一次看到时,怎么会觉得先生可恶呢,他其实是个这么温柔的人。能够得到他,恐怕会是自己这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了。
  正胡思乱想着,那双湛蓝的双眼就睁开了。小德贵专注的眼神被突然睁开眼的西蒙全都收进了眼里,西蒙凑上前吻了吻他,幸福的说到:“早安,我的小厨师!”(抱头,真的完结了~这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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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7年夏
  “不好了!打仗了!日本人打进来了!”陈金生一大早就急匆匆的扬着手中的报纸,西蒙正端着自己的早餐。管家正在擦灰尘的手一抖,一件瓷器应声而碎,小德贵慌了神,急急忙忙的就要去看李岩与祈琏。“小贵,我和你一起去!”西蒙穿上外套跟着小德贵出了门,他是洋人,日本人不会太为难。
  是夜,西蒙的公寓里气氛凝重。西蒙紧紧握着小德贵的手,微皱着眉头。陈金生身旁坐着西蒙的死对头爱德华,李岩与祈琏相顾无言。陈金生喉头动了动,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唯今之计,也只有这样了,先出去躲一躲,等仗打完了再回来?”李岩站起身有些烦躁的扒了扒头发,突然爆出一句粗话:“他妈的小日本,我不走!我留下来看小日本完蛋!”
  小德贵抬眼看着自家先生,心里举棋不定。跟先生回美国?还是留下来?祈琏站起身,拍了拍李岩的肩膀,“你要留下,我们就一起留!一起看小日本完蛋!”陈金生有些为难的看了爱德华一眼,他不想离开。
  “这样,既然大家都不想离开,我们去西安城躲一阵子,我在那里还有几间商行。”西蒙看了身旁的小德贵一眼,他知道,这个小家伙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祖国,不过没关系他有时间与耐心去说服他。中国的局势太过动荡,他不想看自己心爱的人受到伤害。
  1946年,又是一个夏天,远航向美国的轮船甲板上,一个身穿白色绸衫的中国男子看着远方,有个高大的洋人走到他身后,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到:“我们还会回去的,小贵。”男子转身笑笑道:“不,我有种预感,我再也回不去了。”说完,他靠在身旁金发碧眼的男子的肩膀上,看着夕阳在波光粼粼的大海上,洒下一片金辉。
  (这下是真完了~~~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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