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情人by多乐

【内容简介】
  人跟人之间相遇,有时候还真的是缘分使然,
  换作是以前的魏晟凯,肯定对这老掉牙台词嗤之以鼻,
  直到那天的滂沱大雨,一人一猫来拜访酒吧,
  一句一点也不动人的搭讪,就这样结了不解之缘,
  从今而后,就像中毒一样,成了戒不了的瘾。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人家如此呵护备至与爱惜,
  总是挑战爱情的极限,深信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只是那人不吃这套,满溢的爱总让他眼底酸涩......

  那朶漫不经心、魅惑动人的笑颜,让他中了毒,
  严竣熙可以容忍他的任性,却不能接受他残忍的离开。
  因为太爱对方,所以给了绝对的自由与无止尽的呵护。
  因为太爱对方,所以给了绝对的自由与无止尽的呵护。
  只是自己一味的宠溺,非但不能帮他走出过去的伤痛,
  更使自己成了爱人逃避的港湾,感情也变得毫无着落。
  一场误会的意外让他发现自己的重要性,
  严竣熙决定利用这个优势逼爱人乖乖就范。
  他要用真爱一决胜负,赌注就一辈子的相守好啦!



第一章
  高大英挺、帅气多金、温柔体贴、才华洋溢!所有集男女梦想之优质条件于一身的男人,为什么他不要?
  每个人都在问魏晟凯这个问题,魏晟凯就会意兴阑珊的回答: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要?」
  「那还等什么?」最常问这个问题的,就是他的马吉兄弟,孙尚擎。
  「当然是等心动的感觉啊。」当他问废话似的赏他一枚白眼,然后又被鄙视的反瞪回去。
  「你以为你还是十七岁的青春少年吗?」
  「当然不是,所以我非常实际,也不作梦。」语落,手机铃声同时响起,魏晟凯接起电话,瞬间一变的软腻口吻让孙尚擎当场被窜起的鸡皮疙瘩狠狠攻击。
  「嗯,到了啊?很好啊,吃很多睡很饱酒也喝很少,没头痛没胃痛也没腰酸背痛。好了好了,不要穿太帅迷倒太多人,会造孽的。就这样吧,掰!」收起电话,就看见孙尚擎对着自己露出下流的淫笑,魏晟凯眯起双眼凑近他,「你是欲求不满吗?笑得这么淫荡!」
  「我觉得欲求不满的人应该是你。」
  「嗟!」魏晟凯不屑地哼了声,点了一根烟,孙尚擎立刻从他漂亮的指间将烟偷走,悠哉送进自己的嘴。
  「严大律师出国前有交代,你一天酒不能超过三杯,烟不能超过两根。」
  「你什么时候这么服他?」魏晟凯又把他手上的烟抢过来。
  「我对他向来心服口服,这世上只有你人在福中不知福。」孙尚擎轻松愉快地再把烟从他嘴边拎走,惹来他一记白眼。
  魏晟凯直接起身,抛下一句,「交给你收拾,我要回家了。」头也不回,走人。
  「凯哥......」正好从后方走出来的禹杰看见魏晟凯快步离开,困惑地望向保持着愉快微笑的孙尚擎。
  「你凯哥因为严律师出国所以心情不好,把打烊的工作丢给我们,回家去抱枕头哭了。」孙尚擎笑道。
  虽然明知道孙尚擎是开玩笑,禹杰还是很认真的看着他问道:「真的吗?」
  严律师出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他还没见过凯哥会因为这样而心情不好。
  严竣熙和魏晟凯两人之间扑朔迷离的暧昧关系,从来没有人看得透。
  「别理他了,明天他又是一尾活龙。倒是你!」孙尚擎一把将他拉了过来,禹杰一个失衡,有些狼狈地跌坐在他腿上,还好现在店里没人,不然他一定又是满脸通红。
  自从孙尚擎和禹杰脱离了孙家事业,专注投资在星夜酒吧工作之后,三不五时就要在店里上演大放闪光的调情戏码,惹得所有员工差点连在夜店上班都要戴上墨镜,免得稍有不慎就会被闪光弹攻击。
  星夜有三个老板,严竣熙和孙尚擎是主要的资金股东,魏晟凯则负责撑起整家店的实务业绩。孙尚擎和禹杰入主星夜之前,星夜靠他一人就已经经营得有声有色,他总笑称现在多了两名美男坐台,搞不好没多久就可以再开一家星夜分店,店名就叫做星辰。
  孙尚擎对星夜这个俗又有力的店名已经非常有意见了,现在他又想搞个星辰,差点没让孙尚擎直接唾弃他。
  「我觉得你对魏晟凯的关心比我还多。」孙尚擎摆明吃味。对于他这个原本是贴身管家的小情人,他的强烈占有欲已经疯狂到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他身上。
  禹杰双颊微红地说:「严律师特别交代要多注意凯哥的。」
  「那是严律师宠坏他了。」
  「尚擎,凯哥是不是身体不好?」
  「是啊,你没看他虚的要死,一张脸白的跟尸体差不多。」孙尚擎说话总是夸大其词,尤其对他这个臭气相投的兄弟更是口不择言。
  「难怪严律师这么担心他......」禹杰马上露出忧虑的神色。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
  禹杰一吓,「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惹我生气。」孙尚擎故做不悦,禹杰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你生我的气?」
  你露出这种表情谁生得了气?孙尚擎忍不住一笑,搂紧了他。
  「别这样看我,我会在这里把你吃了。」
  禹杰脸一红,赶紧从他腿上跳了起来。「我、我们快整理吧!」
  孙尚擎跟着站起身笑道:「也好,早点回家可以早点上床。」
  总之,就是不放过他就对了!禹杰开始担心明天自己能不能顺利来上班了。
  * * *
  魏晟凯回到他租赁的独立套房,才踏进门,一只肥美的橘猫就喵喵叫着过来蹭他的脚。
  「这么想我呀?」魏晟凯蹲下身来摸摸它的头,笑道:「是想我还是想罐头?」
  胖橘猫在地上翻了两圈,仰起圆滚滚的小脸看着他,魏晟凯笑着搔它下巴,它立即发出舒爽的呼噜声。
  「你是男子汉没错吧?这么爱撒娇!」
男子汉为了讨吃的,可以没有任何猫格,何况它自从被阉掉之后,从此踏入娘炮一族,跟男子汉再也沾不上边。
  「真拿你没办法。」魏晟凯才舀起饲料,就看见它甩着油肚飞奔到它的专属食碗前端正坐好等放饭,让他忍不住失笑。
  「有这么饿吗?」将饲料倒进碗里,魏晟凯直接坐在地上看着它狼吞虎咽,他伸手抚摸着它柔软的背毛,柔声笑道:「我不应该叫你钱钱,应该叫你油油才对!看你的肚子,都快垂地了,你严把拔看了又要念我了。」
  会收养钱钱完全是个意外,魏晟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爱心泛滥的善心人士,流浪猫狗对他来说,只是同住在这城市的客旅,同生同存,互不相干。
  他记得那个晚上,雨大的像要把整座城给灭顶了,星夜一个人都没有,他让所有工读生先下班之后就到门口准备打烊,然后被旁边停车场一抹高大的人影给吸引住目光。
  「你的猫?」男人浑身湿透,却没有丝毫落魄狼狈,透过透明镜片投递过来的锐利眼眸,犀利的几乎要一眼穿透了他的身体。
  魏晟凯瞥了一眼他手上不及巴掌大,看似奄奄一息的幼猫,淡淡地掀起浓长的眼睫看着他,突如其来地绽放出一抹让这场豪雨都要瞬间缓和的美丽笑靥。
  或许,严竣熙当时就是被这一笑撼动了灵魂,从此再也无法从魏晟凯身上转移他的注视。
  「如果是的话,你要把我抓去关吗?」
  严竣熙看着他,俊挺冷酷的脸庞有着浑然天成的王者威风,可是在魏晟凯面前,似乎任何严酷都起不了威吓作用,因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那就不是了。」严竣熙淡声道,转身就要离开。
  「你打算怎么处置它?」魏晟凯的声音在他背后传来。
  「送给兽医。」
  「兽医院不是收容所。」
  「如果它活的了我就养它。」
  「看不出你还真有爱心。」
  严竣熙别过头看着他,「那么你帮我养吧。」
  「呵,这位先生,我好像跟你不认识耶?」
  「我认识你就好。」
  「这种三流的搭讪台词,我一天起码听十遍。」
  「你认识孙尚擎?」
  「他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么我们就算认识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跟严竣熙的相识简直是莫名其妙,而当时因失温差点去掉小命的小小猫,现在已经是头好壮壮的大肥猫。
  这些年来,严竣熙对他的呵护宠腻早已超过一个朋友的界线,但魏晟凯却一直不承认他们根本就是有实无名的情人。
  他不是不喜欢严竣熙,如果他不喜欢,不可能让严竣熙踏入他的生活。
  魏晟凯的房间里有严竣熙的睡衣,浴室里有严竣熙的毛巾,洗手台的柜子里有严竣熙的牙刷和刮胡刀,就连钱钱吃饭的碗,都是很久以前他们去陶瓷老街游玩时,亲手拉胚做成的。
  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有严竣熙的味道,那是可以让他安稳入睡的一份安定感。他会像钱钱一样赖在严竣熙身上撒娇,会在严竣熙在这里过夜时抱着他取暖,在他的人生当中,没有一个人像严竣熙可以跟他如此亲密。
  可是他依然不把严竣熙当情人,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山盟海誓的约束,若有,也是严竣熙的肝胆相照。
  「以后你老了没人照顾你的话,我会照顾你。」
  「谢谢喔,但是我不奢望你这个大忙人真的抽得出时间来。」
  「为了你,没时间也会生出时间。」
  「生时间找看护吗?不好意思,我这人孤僻,没办法让不熟的人帮我翻身擦澡。」
  「那就让自己健康点,不要生病。」
  「为什么你老是觉得我在生病?我明明壮的跟牛一样。」
  「壮的跟牛一样就不会气色不好。」
  「我天生皮肤白不行喔?」
  「当然行,而且很美。」
  「谢谢你没诚意的赞美。」
  「我真心诚意的。」
  「那我就勉强相信吧。」
  严格来说,严竣熙也没有真正对他告白过。两人的相处很自然,好像天生就是如此契合,天生就注定应该要在一起才对。
  严竣熙的时间永远不够用,虽然他拥有一切超完美情人的条件,但唯一的缺点就是,他绝对无法随CALL随到。
  魏晟凯总想,万一哪天他出了什么意外,可情人却在国外,那种感觉实在太差了!与其这样,不如不要有约束,不如不要绑住彼此,不如在他难得停留在自己身边时,紧紧地记住他的体温......
  手机传来讯息声,魏晟凯打开一看,是严竣熙传来的。
  我在线上等你。
  魏晟凯一笑,「你没有时差问题我还想早点睡咧!你就慢慢等。」起身走到电脑桌前,刻意打开视讯之后就离开,优闲地走入浴室泡他的热水澡去。
  爱啊,对他们来说都太沉重了!像孙尚擎爱禹杰爱到连家业都可以舍弃,禹杰爱孙尚擎爱到连自己的人生都交出去,向来乐天闲散的魏晟凯承认自己对爱情却是十足的悲观,即使身边有个人人都赞赏的优质情人。
  所有人都认为他不接受严竣熙的追求简直就是头壳坏去!好啊,如果严竣熙真爱他爱到愿意抛下工作陪他玩猫混日子,或许他就会考虑认真的跟他交往。
  可惜,爱情和工作,他太清楚严竣熙绝对会选择后者。偏偏他自己也一样,虽然不至于像严竣熙是工作狂,但是他喜欢赚钱,这世上没有任何事比赚钱更实际了!
  谈恋爱太费神,数钱快乐多了,不是吗?
  魏晟凯洗完头、泡完澡都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将白色毛巾披在头上,身上只裹着浴袍,赤着脚走去开冰箱,拎了一罐啤酒才甘愿走到电脑桌前,笑着看见钱钱已经在键盘旁边睡到翻肚打呼了。
  「它陪我聊到睡着了。」荧幕传来严竣熙低沉又性感的嗓音,画面中的他看起来精神奕奕,丝毫没有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无论何时总是俊挺潇洒、帅气逼人,也难怪人人看见他都只有流口水的份。从他宠腻的口吻不难看出,他已经很习惯魏晟凯的迟到。
  「真是乖儿子。」魏晟凯扯下头上的毛巾,低头亲了一下钱钱的脑袋。
  「你先去把头发吹干再过来吧。」
  「很热。」
  「那就应该喝水。」显然他的啤酒也没躲过他的利眼。
  魏晟凯忍不住抛给他一个白眼,「飞到英国了还要管我?」
  「就算我飞到埃及也可以管。」
  「哪天你真的要飞埃及,先通知一声。」
  「你想一起来吗?」
  「是啊,我想去看看金字塔里面的木乃伊是怎么捆的。」
  「怎么听起来像是你想把我捆了?」
  「如果这样能让我耳根清静,倒是可以试试。」
  严竣熙笑了,他真是爱极魏晟凯的伶牙俐齿。
  「这次要待多久?」魏晟凯啜了一口啤酒,然后对着荧幕点烟,果然马上看见他退去笑容,皱起了眉。
  「两个礼拜,我记得我出发前才告诉过你。」
  「喔,我忘了。」
  其实他没忘,只是他就是喜欢说反话,有时候刻意激怒他也仿佛是自己幼稚的恶意行为,因为不管他再怎么顽劣,从来没成功让严竣熙对自己生气过,了不起就是皱着眉碎碎念而已。
  「烟少抽点。」看吧!
  魏晟凯对着屏幕喷了一口白烟,等烟雾散开之后就漾开一朵灿烂的笑花。
  「我想你嘛!你又不在,我只好靠抽烟解闷了。」他的话,总是游移在真实与虚假的暧昧交界。
  「你如果真想我,我可以马上去搭飞机。」他的回应,也同样游荡在认真与敷衍的虚实里,可严竣熙知道就算自己有多认真,魏晟凯也只会当他是敷衍。
  魏晟凯支手托腮笑着看他,纤细的指头轻轻地划过画面,彷佛透过那冷硬的液晶屏幕就能传递他挑逗的骚扰。
  「好像真的还满想你的。」
  「是吗?」
  「是啊,你应该比较想我吧?」魏晟凯刻意落下浴袍的一角,露出一片白皙的肩头,持续他恶质的调戏。「我泡了你买的玫瑰精油,现在全身香喷喷。」
  「这么挑逗我,不怕我冲动?」
  「英国不是专门出产优雅的王子?我不介意你去开洋荤啦,记得要告诉我好不好吃倒是真的。」
  「再怎么优雅的王子,怎比得上你的美味呢?」
  「你吃到孙尚擎的口水了吗?」
  「这是我的真心话。」
  虽然你从来不正视我的真心,但我还是喜欢对你说,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听,你喜欢享受我给你的宠,却不喜欢我给你任何约束。
  「这次的任务结束后,我有一个月的空档。」
  「喔。」魏晟凯漫不经心地应声,通常他的假期都充满了未知的变量,现在告知有一个月,很可能过不了三天又临时有委托急件要他处理,所以魏晟凯从来不相信他能闲下来多久。
  严竣熙表面上经营的是律师事务所,事实上他经手的业务非常广泛。他旗下有一群法律菁英,而他则是专门负责不能曝光的私人案件,所以他处理的方式绝对不会太正当,跟黑白两道的关系更是要维持在一定的交情。
  律师身分是他在国际间打通友好关系的漂亮外衣,他的实际工作更接近侦探的角色。这样的工作性质有着潜在的危险性,所以他从来不让魏晟凯对他的工作了解太多。
  魏晟凯对他的工作其实一知半解,也没多大兴趣过问,反正他就是认定严竣熙是个工作狂、大忙人就对了!
  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严竣熙不敢给他真正的承诺。爱一个人若不能随时陪伴在他身边,那么这样的爱要维持下去真的太辛苦了。
  魏晟凯也了解这一点,聚少离多的恋情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太美好,与其去承受分手的痛苦,不如不要有开始。
  这彷佛是两人之间的默契,即使相爱也不说爱,即使做爱也不求爱,就算思念着对方,也懂得将心情转换,不彼此依赖,更不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你想要我那一个月都陪着你吗?」严竣熙问他。
  「那我耳朵可能会长茧。」
  「我们好久没出去走走了,上次尚擎带禹杰去日本没跟到,我很抱歉。」
  他不知道已经跟他说过几次抱歉,其实魏晟凯根本没生他的气,只是有时想起就会故意酸他两句,好弥补那时没有赏到雪的郁闷。
  「我对出远门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要出去走走,附近公园散散步就好了。」
  「你如果只想散步,我就陪你散步。」严竣熙笑道。魏晟凯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如果你说想我是真的,我现在就去搭飞机。」严竣熙看着他,眼里有浓烈的深情。
  魏晟凯看着他,弯起眼睛笑得明媚劲人。
  「好啊,记得顺便到机场免税店帮我带两条烟回来。」
  「你不是答应我要戒烟?」
  「你戒我就戒啊!」
  「我可以戒。」
  「那我就跟你戒。」
  「如果你戒不掉呢?」
  「那我就跟你去看电影。」
  「这赌注太小了。」
  「哦?」
  「如果你戒不掉,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是严竣熙第一次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魏晟凯的笑容退去了,两人的注视彷佛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窜入对方火烫的心里。
  其实他们都一样,戒不掉的不是烟,而是对彼此的瘾。


第二章

  魏晟凯精神颓萎地踏进星夜,就直接瘫坐在沙发上哀嚎。
  「好累,好困,头痛胃痛眼睛痛,我今天可以不要上班吗?」
  孙尚擎一脸鄙夷的看着他,「昨天你提早走,把善后工作丢给我们,现在又想翘班?」
  「我如果翘班就不会过来了。」
  禹杰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说:「凯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他大姨妈来了,别理他。」孙尚擎笑着回道。
魏晟凯瞪他一眼。
  「我还更年期提早报到咧,失眠暴躁又盗汗,你觉得该不该放我假?」
  「魏晟凯,你如果提早三天这样跟我说,我一定让你好好休息。」孙尚擎贼贼地笑道:「想跟严律师一起出国就明说,人家已经走了才在这里无病呻吟,是要给谁看啊?」
  「给你看啊。」魏晟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接过禹杰递给他的温开水啜了一口又道:「他是第一次出国吗?我如果想跟需要拖到现在吗?你不觉得我之前把时间都奉献给星夜应该有个长假吗?没良心!」
  「我记得之前星夜重新装潢时有人根本闲不下来,巴不得每天都能开店做生意,现在居然会想休假?你终于觉得钱赚够了吗?」
  「这世上永远不够的就是钱!星夜现在多你们两个在,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闲。」
  「早说,以后事情给你做就好了。」
  「这种话你居然有脸说得出口?我看星夜最闲的就是你。」
  「你想休假就休啊。」孙尚擎笑着说:「你真的太久没放假,大概已经忘记什么叫做休假了。」
  「对啊,我这是什么劳碌命。」
  「凯哥,我送你回去吧。」禹杰真的觉得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我既然能开车来就能开回去,还没虚到要人接送。」
  孙尚擎摇头道:「我觉得你最不可爱的地方就是爱逞强又爱说反话。」
  「我干嘛要让你觉得我可爱!」魏晟凯不以为然。
  「是啊,严律师觉得可爱就好了。」孙尚擎把车钥匙交给禹杰,明显就是要禹杰送他回去。
  「那我的车怎么办?」
  「等你需要用车的时候,再搭出租车来开走不就好了。」孙尚擎当他问废话似的。
  「你舍得让你的小可爱送我回家?」魏晟凯笑得很邪恶。
  「谅你也不敢对他怎么样!还不快滚!」
  魏晟凯起身,故意往禹杰的肩膀一搭,笑得春风得意。
  「难得我们有机会独处,我不介意你送我回家之后顺便上楼跟凯哥吃晚餐,我相信你一定非常愿意为我下厨,对不对?」
  禹杰满脸通红,根本还来不及有反应,孙尚擎的声音就传来。
  「对你个头!」孙尚擎直接把他推出门,然后指着他撂下警告,「十分钟后我没看到禹杰回来,我就砸了你的车。」
  「十分钟才刚到我家楼下好吗?」
  「禹杰,十分钟后接我电话。」孙尚擎懒得理会魏晟凯的油嘴滑舌。
  「嗯。」禹杰应了声,红着脸跟着笑个不停的魏晟凯离开星夜。
  两人走到停车场,魏晟凯还是眉开眼笑的说:「禹杰,你太顺着你家少爷了。」
  「送凯哥回去是应该的。」
  「我不是说这件事。」魏晟凯笑道,坐进侧座之后笑容就退去了,他径自点了一根烟,在禹杰发动车子的同时将车窗降下,目光也跟着抛向窗外。
  其实他根本没资格笑禹杰,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严竣熙虽然不像禹杰对孙尚擎那样的百依百顺,可他对自己的呵护备至比起孙尚擎对禹杰的独占欲,绝对有过之无不及。
  像孙尚擎和禹杰这样成天黏在一起不烦吗?他看得都烦了!却不得不承认,过去从不觉得严竣熙出国对自己有什么影响,现在却格外觉得寂寞。
  「凯哥,你如果真的不舒服,我先带你去看医生吧?」
  「我没病没痛的看什么医生?我只是失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失眠?」
  「失眠还有为什么?」
  「当然有。」
  「比如说?」
  「比如说......你是因为很想念严律师所以失眠。」
  「别什么都扯到他。」
  「不是吗?」
 「我说不是你会信吗?」禹杰笑了,魏晟凯忍不住摇头叹道:「就说你被你家少爷带坏了。」
  禹杰俊脸微红地启口:「严律师是个好人啊。」
  「你跟他很熟吗?」
  禹杰摇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个好人?」
  「他是不是还好人,凯哥应该最清楚。」
  「他人都到英国去了,为什么话题还是绕着他?」魏晟凯啐了声,干脆趴在窗上抽烟,觉得心情更差了。
  为什么话题都是他呢?好像不跟他在一起都是自己的错似的!如果两个人相处可以那么简单就好了,偏偏,他们根本没实际相处过。
  严竣熙的时间总是不够用,而他的时间总是用不完,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为对方牺牲,他们已经不是单纯无忧的青春少年,可以为了爱奋不顾身、为了爱抛弃一切。
  比起严竣熙,他承认他实在不是个及格的好情人,甚至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别人的感受都跟他无关,他只管自己开心最重要。可是,外人只看见严竣熙对他的包容,却看不见他对严竣熙的依赖。
  「唉,你根本就是只甩不掉的鬼吧......」喷了一口烟,魏晟凯把烟蒂弹了出去,别过头看着禹杰。「你跟你少爷朝夕相处,累不累啊?」
  禹杰微微一愣,随即摇头。可以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很开心的事,怎么会累呢?
  「你们不会吵架吗?」跟孙尚擎那种少爷脾气相处,怎么可能不起争执?
  「印象中......没有耶。」
  他根本问错人了......其实印象中他跟严竣熙好像也没吵过架,但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长时间相处过,严竣熙总是会由着他耍赖,就算他有任何情绪化的反应,严竣熙也会马上温柔的安抚他。
  过度的依赖会让人失去生存的本能,他是这样认为的。他无法想象爱一个人爱到没有对方就活不下去的地步,那都是过度依赖对方的下场。有个人陪在身边当然很好,但一定要学会当对方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也能过得更好!说到底,他就是自私就对了。
  车子停在他的住所楼下,禹杰又跟他确认了一次。
  「凯哥,你真的不要紧?」
  「我现在只想睡觉。」魏晟凯给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快回去吧!免得你家少爷真以为我绑架你了。」
  「才、才不会。」少爷跟凯哥的交情他最清楚了,两人只是爱斗嘴,其实比谁都肝胆相照!
  魏晟凯就爱逗他,看他脸红无措的样子,笑着下车朝他挥手,催他快回去。
  他住的地方就跟他的人一样孤独,一房一厅一卫的空间一点都不宽敞,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人住刚刚好。
  严竣熙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时曾跟他说:「感觉你好像已经做好独居的准备。」
  「是啊,以后记得要送爱心便当过来。」当时魏晟凯这么回答他,轻易就让他笑了。
  「我不会让你变成孤单的独居老人。」
  「喔,因为你也是独居老人啊,将来我们可以一起下棋。」
  那时候严竣熙的笑容,他到现在还非常印象深刻。
  一踏进门钱钱就过来蹭腿,魏晟凯蹲下身去把牠抱了起来,笑道:「我才出门不久又回来觉得奇怪吗?我是回来陪你睡觉不是回来放饭的,所以不要再叫了。」
  把喵喵叫的钱钱放上床,魏晟凯习惯性的先打开计算机,然后舒服的把自己扒光,随意套上一件宽大的衬衫,再回到计算机前,看见并没有任何新的讯息,他直接将屏幕关掉扑上床,搔着钱钱的下巴,忍不住冷哼:「还是钱钱最贴心了。」
  钱钱喵了几声,卷起圆滚滚的身躯窝在他枕边就开始打盹。多么惬意的猫生啊,如果人可以像猫一样简单就好了。
  严竣熙曾对他说:「你跟钱钱真的很像。」
  「我有那么胖吗?」
  严竣熙只是笑着,然后抱了抱他。像猫一样的慵懒、独立、骄纵又撒娇的魏晟凯,天生就是要被他抱着宠的。
* * *
  钱钱从他的枕头睡到他的肩膀再一路滚到他的腰侧,然后突然警醒过来,圆溜溜的眼睛在微光中格外晶亮。跳下床直奔门口,钱钱端正地坐在脚踏垫上仰起小脑袋,大门静悄悄地转开,黑亮的皮鞋才踏进来,钱钱立刻凑过去蹭人。  严竣熙悄然无声地关上门之后,蹲下身摸摸牠的头,轻声道:「嘘,别吵醒他。」
  现在时间是凌晨五点,这种时间有时魏晟凯也还没睡,如果被严竣熙发现的话,他就会忍不住念他又在虐待自己的身体,魏晟凯就会赖皮的说:「你不也还没睡?」
结论就是两人都习惯过美国时间。
  每次魏晟凯失眠的时候,都会习惯窝在计算机前,打开所有的灯,好像电费是免钱的一样。就连睡觉也要开着小灯,理由是他不想半夜醒来被钱钱的眼睛吓到。
  其实这根本不是理由,因为钱钱从来没有比他早醒过。严竣熙知道,他只是不想一个人深陷在黑暗里。
  看见床上的他睡得很熟,床头边依然开着小灯,严竣熙望着他的眼神是足以融化春水的温柔。
  坐上床沿,严竣熙伸出手轻轻拨开垂落在他颊上的发丝,俯下头在他平滑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
  魏晟凯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好像根本没调整好视线又合上沉重的眼皮。下一秒,他猛然掀开眼帘,当那张温柔带笑的俊脸同时映入他惊愕的眼里时,他差点吓得尖叫。
  「你!」
  严竣熙柔声笑道:「我以为你会等门的,结果只有钱钱来迎接我。」
  「谁知道你会回来......」他一愣,「你怎么会回来?」
  「因为有人说他想我。」
  魏晟凯瞠大了眼,心脏怦怦狂跳。
  「你疯了!」
  「你说的话我都会当真的。」
  魏晟凯微噘起嘴回道:「我当然是说真的。」
  严竣熙一笑,「那就值得了。」
  魏晟凯看着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伸出手环住他的颈子拥抱住他,笑他,「你真是个疯子。」
  「还想睡吗?」
  「你都回来了我睡什么。」
  「我想先去洗个澡。」
  「我去帮你弄点吃的。」
  「可以不要吃泡面吗?」
  「我只会泡面。」
  「给我一杯咖啡就好。」
  「我只会泡三合一。」
  两人相视了两秒,严竣熙轻叹了口气,魏晟凯则是笑得甜美无害。严竣熙记得他买了顶级的咖啡豆放在这里,也有全套的咖啡机,甚至教过他怎么使用,但是似乎只要他不在,魏晟凯就什么都懒得动,难怪严竣熙会对他这么不放心。
  魏晟凯喝咖啡容易心悸,所以他并不特别爱喝咖啡,可有时因为时差的关系需要熬夜跟严竣熙通讯,他就会泡一杯来提神。速溶咖啡多方便,热水一冲就可以喝了,他实在懒得像严竣熙那么讲究,更不需要为了一杯咖啡煮一大壶,他不喝到暴毙才怪!
  总之,他就是有各种借口赖皮就对了!
  「我最近跟禹杰学做三明治,做给你试吃看看。」
  「你的意思是你还没做过?」
  「在店里做过啊,在家里当然是等你回来第一个做给你吃。」瞧他嘴甜的,想怀疑他的真诚都不行。「你快去洗澡吧,我等你。」说完,还印了个响吻在他嘴上。
  对!他们确实不是情人,根本就是老夫老妻!
  趁他在洗澡之际,魏晟凯到厨房为他做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还调了两杯甜酒,泡咖啡做菜他虽然不行,但调酒绝对是专业。所有东西都摆上开放式厨房的吧台时,严竣熙也走了过来。
  「才几天没见,你好像变了些。」严竣熙搂住他的腰笑道。
  「只不过是从泡面变成三明治而已。」魏晟凯端起酒杯,笑得比甜酒还动人。「虽然我被你吓到了,不过我真的很高兴喔。」
  「所以你说你想我是真的了?」
  「你都已经飞回来了还需要怀疑吗?」魏晟凯轻啜了一口酒,随即单手勾上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嘴,甜淳的液体哺入他的口,明明不是那么浓烈的酒,却在瞬间让人一饮而醉。
  严竣熙坐上高脚椅,将他纤细的身体紧紧揽入怀中,唇舌勾缠,溽沫相依,激情又充满肉欲的深吻,让魏晟凯几乎难以招架地撑在他强硬的裸胸喘息。
  「你是专程回来跟我亲热的吗?」
  严竣熙笑道:「如果是,也是你勾引我的。」
  「明明就是你勾引我。」魏晟凯漂亮的指头画着他性感的唇形,一路往下沿着俊挺的下巴搔刮,最后停留在他强健的胸肌上,摊开五指轻轻抚摸。「眼前有一个半裸猛男不断挑逗我,我好歹也是正常男人,经不起这么养眼的视觉诱惑。」
  「是吗?」严俊熙揽在他腰上的手往下滑,探入他罩在身上过大的白衬衫里平滑腻手的肌肤。「穿着我的衬衫,里面什么都没穿,到底是谁挑逗谁呢?」
  「你的衬衫本来就是我的睡衣,啊......」低呼了声,俊脸微红。在厨房里调情本就够煽情,对彼此的渴望,他们向来都毫不隐藏地传递给对方。「你不先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吃坏肚子之前先吃了你比较安全。」
  「你......唔......」
  严竣熙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吻着他软嫩的嘴唇快步地走进卧室,将他放上柔软的大床同时也扯下他单薄的衬衫。
  「你穿这样睡觉会着凉的。」
  都已经酝酿好气氛了,他一定要在这种时候说教吗?魏晟凯瞇起眼睛瞪他,双手一勾直接缠上他的脖子回道:「我正等着你帮我取暖啊。」
  严竣熙一笑,面对他这张犀利的小嘴,他从来没赢过,可他就是爱极他的机伶淘气。外人总是不解为什么他甘愿被魏晟凯吃死,只有他自己明白,若不是情愿,就不会甘心。
  美丽、顽皮又任性的魏晟凯,有孩子似的性情又有大人深沉的世故。他总是轻易就能逗自己笑,严竣熙并不是个爱笑的人,繁忙的工作让他必须随时处在紧绷的警戒状态,但是到了魏晟凯面前,所有的情绪都可以丢弃,只需要专注地看着他诱惑的眼,坠入他挑情的网,就能恣意放纵。
  不说爱,成了他们之间唯一越不过的墙,纵使说尽了甜言蜜语,都比不上一句爱的承诺,可他们之间最难给的就是承诺,魏晟凯从不认为严竣熙给得了,更何况是自己?
  「你什么时候要走?」
  「六个小时后的班机。」
  「喔,那我得把握时间了。」
  爱不能用说的,那就尽情的用做的!仿佛这已经变成维系他们之间的爱情的方式。
  魏晟凯可以跟他撒娇,却从来不会要求他留下,对他来说,牢记住他的味道,将他的体温印在自己身上,这跟要他留下来的意义是一样的。
  「等我回来,我带你去度假。」
  「我不是说到公园去散步就好了。」
  「我带你到世界各国的公园去散步。」
  「我宁愿在家陪钱钱睡觉。」
  「你说真的吗?」这句话,似乎是严竣熙最常问他的话。他向来擅于洞悉人心,却永远穿透不了魏晟凯的眼神;他可以轻易识破谎言,却总是无法分辨魏晟凯的真心。
  他不在乎在魏晟凯面前显得愚拙,因为在魏晟凯面前,他就只是个关心他、宠腻他、爱管他又爱说教的普通男人,根本不需要任何冠冕堂皇的身分。
  「竣熙......」
  像这个时候,他又突然像只温驯的小猫用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严竣熙怎么也猜不透他接下来会对自己说什么。
  「我们来试试一个月哪里都不要去,过着放空的居家生活,不思考、不工作,简单的过日子。」
  「好啊。」
  「真的好?」
  「我没试过那样生活。」
  「我打赌你三天......不,三小时就会忍不住开计算机。」
  「开计算机可以玩游戏,不谈生意。」
  「你做得到我就送你一台笔电。」
  「我有两台了。」
  「那省下来。」
  「凯......」
  「嗯?」
  「你想试探我什么?」
  「讲这么难听!」
  「我想知道你的用意。」
  「你不是律师吗?」
  「在你面前不是。」
  「呵......」
  「我们从来没有那样的机会相处对吧?」
  「如果事实证明我们根本不能生活在一起,那就不必勉强未来的事。」
  「凯,有时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善良还是残忍?」
  「我只是个自私的人......」


第三章

  孙尚擎坐在高脚椅上,一手托腮望着前方,身旁的禹杰则是两手捧颊,跟着他看着吧台里的魏晟凯。
  魏晟凯一如往常擦拭酒杯,整理酒瓶,做好所有吧台准备工作之后,先调了两杯酒摆上桌,然后再倒一杯可乐给禹杰。
  「见鬼啦?」看他们两个直盯着自己,魏晟凯笑骂了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以微皱眉,似乎不太满意。「好像少了一味,你喝喝看?」
  孙尚擎试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啊。」
  「再加点琴酒试试。」他倒了一盎司的琴酒到他杯里,示意他再喝一口。
  「我比较喜欢刚刚的味道。」
  「切!」魏晟凯把自己那杯移到他面前,把他的挪到自己面前。
  「是怎样?补完眠神采奕奕、春风满面,你昨天是喝了几打中将汤?」
  「我还喝四物汤咧!」魏晟凯瞪他一眼,径自喝酒。「老人家需要充足睡眠,睡饱了,自然精神就来了。」
  「凯哥又不老。」禹杰天真无邪接了一句,当场让魏晟凯心花怒放。
  「你就是诚实这点最讨人喜欢。」
  「少贫嘴,以后我们轮班吧。」孙尚擎说。
  「轮班?」魏晟凯眨了眨眼,「星夜的营业时间已经很固定了,还需要轮什么班?」
  「因为有人希望你先保养好你的肝啊。」孙尚擎贼笑道。
  「唷,我真不晓得你们的交情好到都国际漫游了。」
  「我也不晓得你们的交情好到他可以为你延飞一天呢。」孙尚擎笑着点烟。
  不是延飞,而是飞去又飞回!不过魏晟凯才懒得告诉他真相,免得他有把柄挖苦自己。
  手机铃声响起,魏晟凯伸手偷走孙尚擎手上的烟,这才快步离开吧台走出店门口。孙尚擎笑着看着禹杰,肯定的说:「一定是严律师。」
  魏晟凯走到停车场,随意在一个台阶坐了下来,才吸了一口烟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言语。
  「怎么不换另一支手机?」
  「喔,忘记了。」
  严竣熙送他一支可以视讯通话的手机,但是魏晟凯从来没用过,不然让他看见自己在他不在的时候又烟又酒的,不被念到臭头才怪。
  「别忘了我们要一起戒烟的约定。」
  「我没忘啊。」他强烈怀疑严竣熙根本就在自己身上装了监视器。
  「有看见我放在床头上的香水吗?」
  「有啊,我今天特地擦了才出门。」
  「我喜欢那味道。」
  「我也喜欢。」
  「那就好。」
  「你现在在哪里?」
  「所以我还能跟你聊多久?」
  「我有一个半小时的转机时间。」
  魏昆凯笑了起来,「我好像没有那么多话可以跟你聊耶。」
  严竣熙也笑了,没有话聊也没有关系,只要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就可以感觉很靠近。
  「如果我说我已经开始想你了,你还会从香港飞回来吗?」
  「这次比较不用飞那么久。」
  魏晟凯大笑,还笑到被烟呛到,咳得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别让我担心。」严竣熙柔声道。
  「放心,我好的很。」弹掉烟蒂,魏晟凯笑道:「你可别又发疯。」
  严竣熙淡淡一笑。如果魏晟凯是认真的,他非常愿意再疯一次,可这次他很明显的听出这只是魏晟凯的玩笑,否则他一定会再强调他是说真的。
  闲聊了一会之后魏晟凯就跟他道别,收起电话他依然坐在台阶上发呆,思考着这样的交往到底有什么意义。
  只因为自己一声想念,就疯狂的从英国飞回来拥抱他一夜,这样还不够爱吗?不只够吧,简直爱疯了才做得到!可为什么两人依然给不了爱的承诺呢?
  以前严竣熙出国的时候,他不会觉得特别寂寞,是因为他们几乎天天通视讯。通常严竣熙在出国前一定会在他那里住个一两晚,两人疯狂的做爱,像是储备不能见到面时的温存。
  怎么这次会这样的想念?即使拥抱了整夜都不够暖和,莫非他真的受了孙尚擎他们的影响?真的已经到了渴望有个人陪在身边的安定生活?啐!这太不像他了!
  孙尚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怎样?没见你这么思春过。」
  「年纪大的人总是容易多愁善感啊。」
  「那你肯定是未老先衰。」
  「我也这样觉得。」
  「你就是不打算说就对了?」
  「说什么?」
  「说你多愁善感个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我在思春?」
  「所以你是真的承认你在想他就对了?」
  「想他犯法喔?」
  「不犯法!他会很高兴。」
  「我在想,继续这样下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孙尚擎斜睨他一眼,忍不住摇头,「你要人家等你多久?」
  「你怎不说是我在等他?」
  「不好意思喔,我看不出来。」
  「烟!」
  「还说要戒!」
  「他回来我就戒。」
  孙尚擎点了一根给他,说:「我看你还是戒了吧,他很担心你的身体。」
  「如果禹杰要你戒,你会不会戒?」
  「会。」
  「你烟瘾比我大耶。」
  「如果他要我戒我就戒。」
  魏晟凯笑了,回他,「这就是了,我跟他根本还爱不到那程度。」
  「这跟烟没有关系。」孙尚擎看着他,「是因为你不想承认你爱他,所以拒绝听他的话。」
  「有没有听过足球寡妇?」
  「这跟足球寡妇又有什么关系?」
  「每四年一次的世足赛开打,所有丈夫就守在电视前,那时候他们手里抱的只有啤酒和爆米花,眼里看的只有球赛。」
  「然后呢?」
  「我就会像被遗弃的活寡妇一样,要跟他的工作争宠。」
  「我的天,没想到你这么没志气!」
  「这跟志气有什么关系?」学他语气,魏晟凯不以为然的喷了一口白烟,「是我太清楚什么叫做现实。」
  孙尚擎却笑了起来,如果他真的那么豁达,他根本不会在意严竣熙的心情,更不会为了他影响自己的情绪。谁不知道魏晟凯是个人见人爱的大家好,哪时见他为谁伤过神?除了严竣熙,根本没有人有那分量可以左右他的心情。
  有时候魏晟凯也会想,像严竣熙那么完美的男人,应该有数不清的女人想嫁给他吧?就算他爱的是男人,也应该会有数不清的男人主动追求他吧?
  可是魏晟凯从没见他身边出现任何暧昧的对象,事务所的同事个个都活像公安人员一样严肃正经,而且依照他暗自观察,严竣熙跟同事间应该是没有任何私情,除非他掩饰得太好。
  那么出国的时候呢?他肯定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偷腥。有时候他会故意套他话,可从来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严竣熙确实样样都优秀的让人崇拜,不论他出现在什么样的地方,总能吸引所有目光的追随,但他天生散发出的冷酷威严气质也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亲近,所以同样是人人瞩目的焦点,其实严竣熙更担心他,因为他根本就来者不拒。
  魏晟凯的结论就是,再完美的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而他们都是只有完美的表面,其实里面充斥着不完美的缺陷。
  * * *
  最近的天气变化无常,明明是舒适的春天,却在一个星期内经历了四季的轮回,忽冷忽热的温差之下,魏晟凯毫无意外的感冒了,他在家躺了两天,孙尚擎和禹杰每天早晚两次去探望他,顺便逼他吃东西,他却还是坚持不去看医生。
  现在还没到营业时间,店里只有他们两人在做开店的准备,孙尚擎在吧台里用肩膀夹着手机,两手忙着洗杯子。
  「禹杰刚刚在店里炖了一锅鸡汤,现在送过去给你,你如果再跟前两天一样不给我吃下肚,我就直接叫救护车。」
  「我已经好多了啦。」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磁性的鼻音,一点都没有说服力的回答道。
  「我听你在唱歌!」
  「好久没唱歌了,我们晚上去夜唱吧!」魏晟凯嘻皮笑脸的说,随即咳得像快断气似的。
  孙尚擎不齿地唾弃他,「我可没耐心当你看护!严律师今天的飞机,你最好在明天他到之前好起来。」
  「我直接躲起来不让他找到比较快。」
  「我直接扔你去医院最快。」
  「我不要!」
  「耍什么任性啊!几岁了还怕看医生?」
  「这跟几岁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对医院有恐惧症。」
  「少跟我耍嘴皮。」
  「你叫禹杰别来了,我想去店里。」
  「外面在下雨。」
  「雨没大到出不了门。」
  「你还在发烧。」
  「还没烧到脑袋坏掉。」
  「魏晟凯!」孙尚擎真的很想摔电话,他实在太佩服严竣熙,这世上怎么有人能够这么有耐心跟他这种无赖讲话!
  「我躺到快发霉了,再不让我出去我要馊了。」
  「你不是宅男吗?」
  「我又不打电玩。」
  「你给我乖乖躺好!十分钟后帮禹杰开门,你要是敢给我乱跑,我就直接请严律师事务所的保镖去把你绑到医院!」挂掉电话,孙尚擎气呼呼的点烟。每次跟这家伙讲话就忍不住动气,真是破坏他的气质。
  「尚擎......」禹杰呆站在架在吧台上的电视下,等孙尚擎讲完电话之后,立刻将电视音量转大。
  孙尚擎拧着眉走出吧台,平常禹杰并没有看电视的习惯,顶多跟着他看一点新闻,可刚刚他在讲电话的时候,就看见禹杰在电视下站了好久,表情越来越凝重。_
  仰头一看,新闻正在大幅报导一起重大的国际飞安意外,一架英国客机在航至香港转机途中坠毁,机上超过三百名旅客恐怕凶多吉少,孙尚擎和禹杰瞬间变了脸色。
  「你早上跟我说严大哥今天搭的飞机......是不是就是这一班?」禹杰紧张的转头看着他。
  「你凯哥才知道正确班次。」孙尚擎皱紧了眉,却还是马上掏出电话拨给严竣熙。电话果然无法接通,他们开始感到不安。
  「那要不要问凯哥......」禹杰话一出口马上就后悔了,凯哥现在是病人,在还没确定严律师有没有在这架飞机上之前,怎么可以再让他担心呢?
  「我打去问竣熙的秘书。」孙尚擎启口。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严竣熙坐飞机的次数比他在国内开车还频繁,绝对不会这么倒楣刚好遇到这样的重大意外!何况他还有魏晟凯这个无赖要照顾,他就算有什么意外也会先把魏晟凯顾好......呸呸!他这是什么触霉头的想法!
  「可恶!」电话又无法接通,他赶紧拨到事务所去,禹杰只能焦急地看着他。
  「有任何消息要马上联络我。」孙尚擎急道,随即收起电话。
  「如何?」
  「事务所那边也在做紧急联络。」孙尚擎还是觉得不可能,可心中却免不了忐忑。「禹杰,今天先暂停营业,我们直接过去晟凯那边。」
  「好。」
  「最好他别给我开电视!」
  最好这一切都是假的!最好这只是乡土剧为了拉抬收视率下猛药的洒狗血剧情。
  这么重大的意外,全世界都在报导这起事件,那么多生命就在空中骤逝,当坠毁那一刹那,他们在想什么呢?还来得及想什么呢?
  * * *
  魏晟凯曾经想过这个问题,他承认他有点无聊,可是当他看见这样的消息时,他真的忍不住好奇,是不是这样的死,才算得上轰轰烈烈?
  竣熙,如果你真的在飞机上,这下你再怎么想低调都不成了,你的名字和照片都会出现在全世界的头条新闻上,全世界的男男女女都会为你而哭泣,这么帅的男人居然就这样消失了,这还有天理吗?
  当然没有!所以我才不信你会在飞机上!
  魏晟凯倏地冷下脸,把窝在他腿上的钱钱放到地上之后,很快地换好衣服,点了一根烟叼在嘴上,抓了钥匙就离开家门。
  像是在跟全世界生气似的,魏晟凯的脸色从没这么难看过。
  屋外还下着雨,明明该是舒爽的春末,却冷的像飘雪的寒冬。淋了点雨就坐上车,魏晟凯降下车窗扔掉被雨淋湿的香烟,迳自又生气的再点一根。
  他的手指很冻,冻的连扳打火机都觉得痛,连扳了好几下都点不起火,他气的将打火机扔出窗外,发动车子急速飞驰而去,速度之快都在地面留下了冒着烟的黑色轮印。
  他不担心,他对自己说,他一点都不担心!他只是生气,生气他哪一天不回来刚好选这天,生气他哪个国家不去刚好去了英国,生气他如果没事的话,应该要马上跟自己报平安才对!
  这才想到,这两天因为自己发烧,不想让严竣熙逮到他生病,所以是自己刻意不跟他联络。
  不上线、不接电话,心想反正这两天他就要回来了,没必要让他为自己担心,重点是他已经很不舒服了,实在是不想再听他罗哩八唆。
  可怎么这时候他却巴不得他在自己耳边唠叨呢?是自己总是嫌他的关心太过,现在却无比想念他过分温柔的呵护。
  魏晟凯,你这个自私又无情的家伙!这么讨人厌的个性为什么他还愿意爱你?严竣熙你根本有病!
  抹去满脸的眼泪,魏晟凯已经分不清是在气他还是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什么意思。
  他的头很痛,眼睛很痛,全身都在痛,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眼泪却疯狂的掉,原来最痛的地方在胸口,哽咽的一抽,胸口好像就要跟着被撕裂了一般,痛得他眼泪直掉。
  如果我现在去撞车跟着殉情好像还挺浪漫的,可是万一你活得好好的结果我却挂了,那不是很糗!
  好啦!我跟你认错,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不听话,一天不但喝超过三杯、烟也超过两根,虽然没有跟别人搞暧昧但也收了几张纸条,我也没有好好吃饭,因为饿的时候通常都不是该吃的时间......
  好吧!我承认这两天是我故意躲你的,可我也不愿意感冒啊,是天气变化太大,新闻都说这个月感冒人数激增,又不是只有我中标而己......
  好啊,我认真的考虑一下你戒烟的提议,如果我输了了不起就答应跟你交往啊!我还怕你受不了想跟我分手咧!
  好了!我都到你家楼下了,你最好在家洗得香喷喷等我,不然我会生气,我真的会生气!
  魏晟凯直接将车驶进严竣熙住所的地下停车室,严竣熙住的地方隐匿在都市丛林的高级住宅,出入都有严密的保全系统监控,可是他却让魏晟凯拥有这个私密空间的钥匙。
  当魏晟凯停好车从地下室搭电梯上楼时,第一次觉得要踏进他家是这么让人期待的事。
  严竣熙的家,他踏进去的次数寥寥可数,当严竣熙把进出他家的门禁卡给他时,他还故意说他又用不到。
  他不是不喜欢他家,这里比起自己的小窝简直豪华的像五星级饭店,明明这里舒适又宽敞,可他偏偏就爱两个人挤在他的小套房那种亲昵感。
  严竣熙问他为什么不爱来他家,他总是有各种理由赖皮的说:「你家太大了,我不喜欢一觉醒来找不到你。」
  其实我从来没主动找过你,你也从来不会让我找不到你,所以你现在在哪里?怎么可以让我找不到你?
  刷了卡按下密码,急促地打开门的瞬间,他心里跟着一沉,屋内寂静的空气明显告诉他房子的主人确实已经两个礼拜不在。
  手上卡片突然变得很重,重的他没有力气握住那一张薄薄的磁卡,大门应声关上同时上锁,卡片和钥匙也跟着掉到地上。
  所以他说,不要有任何约束是不是比较好过一点?不论是谁出了任何意外,只要有任何一方无法随时陪在身边,那感觉实在糟的让人发火。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严竣熙有一天会比自己先离开,他一直以为会让人担心的、不安的、愤怒的应该都是自己,从没想过有一天如果严竣熙突如其来的消失在他生命里,那他该怎么办?
  排山倒海的晕眩袭击着他烧烫的脑袋,浑身的力气也随着失落的情绪全然溃决,魏晟凯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于地,昏了过去。



第四章

  车子才停好,禹杰就立刻下车去按门铃,孙尚擎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才将车门甩上,就看见一台计程车在他车后停了下来,然后就被下车的人重重一吓。
  「竣熙?」
  禹杰闻声立刻怔愕地转过身。
  「不用联络了,我现在刚好跟他碰面。」严竣熙收起电话,显然他刚联络好事务所的同仁,随即朝他们两人露出微笑。「有必要那么震惊吗?」
  孙尚擎立刻瞪眼,「是你没必要这样吓人吧!」
  「严大哥你......」禹杰都快担心死了。
  「刚在车上我听到这个新闻了,我确实本来是要搭这班飞机的。」
  「别跟我说你已经神算到这班飞机会有意外都知道。」
  「两天联络不到凯,我将所有事情处理结束之后就决定提前回国,刚刚才从曼谷转机回来。」
  孙尚擎又好气又好笑。好个魏晟凯!这两天重感冒不跟人家联络,还逼他说如果严竣熙有打来问,他得配合装傻不要让严竣熙担心,结果人家为了他提前回国,真不知道该说他是严竣熙的家累还是他的福星?
  「凯哥好像不在家。」禹杰担心的对象立刻换成魏晟凯。
  「他的车不在。」严竣熙也注意到了,「他还好吗?」
  「他宅在家两天了。」孙尚擎晃了晃手机,「连我电话都不接。」
  「凯哥会不会出事了?他还在发烧......」及时打住,却还是让严竣熙当场皱起眉,禹杰立刻满是歉意的看着孙尚擎。
  严竣熙拧了拧俊挺的眉宇,思忖着该不该直接上楼去开门,但魏晟凯的车不在,电话不通、按门铃没有回应,很可能他根本不在家。
  「严大哥,凯哥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想让你担心。」禹杰忧心的说。
  严竣熙微微一笑,「我知道。」
  魏晟凯就是那个性子,总是说着无所谓的话,总是让人摸不透他的想法,外表散漫又轻浮,其实纤细又脆弱。如果他是因为生病这理由而躲着自己,那么严竣熙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
  「我去找他,你们放心吧。」
  「你知道他在哪?」
  「应该知道。」严竣熙向他们道别,拦了辆计程车就离去。
  禹杰愣愣地望着,忍不住好奇。
  「真的没事?」
  「他要我们放心就绝对不会有事。」孙尚擎一手搭上他的肩,笑了。「接下来就是他们的事了。既然捞到一天假,我们去海边吧。」
  「这种天气去海边?」
  「不然你想去山上我也不反对。」
  反正他就是想出去玩就对了!
  * * *
  严竣熙的情绪很少写在脸上,纵使他心焦情急,通常也是面无表情,可是魏晟凯却总能轻易地扰乱他的心湖,总是让他担心的皱眉,却又能让他开怀的朗笑。
  人一但有了牵挂,再怎么刚硬的心肠都无法潇洒。如果魏晟凯真的会为他的生死而感到悲伤,这就足以让严竣熙满足了。
  飞快地赶回家,大门开启的刹那,映入他眼里的就是倒卧在地的魏晟凯。& n+ ?4 N( K6 d8 a6 @
  「凯!」严竣熙立刻扶起他瘫软的身子,轻轻拍抚他的脸,赫然窜入手掌的高温让他的心狠狠一揪,可他纤细的指尖却冰冷的近乎僵硬。
  严竣熙立刻将他抱了起来,才准备赶紧送他去医院的时候,魏晟凯的声音微弱地传来。
  「竣......」
  严竣熙低下头看见他迷糊地半掀开眼。
  「凯。」
  「熙......」
  「是我,我回来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需要看医生。」
  「我只需要你......」
  严竣熙拧着眉,随即转身将他抱进卧房,让他平躺在舒服的大床上,然后走进浴室为他拧了湿毛巾来擦脸。
  魏晟凯又闭上眼,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清醒了还是只是说梦话,就连生病了也这么骄纵,严竣熙只能心疼的叹气。
  严竣熙联络了私人医生,然后拿冰枕用毛巾包着放在他发烫的额头上,魏晟凯立刻不安分的摇着沉重的脑袋。
  「好重......」
  「凯......」严竣熙捧住他的脸,柔声唤他。
  魏晟凯缓缓睁开眼,神情还十分恍惚,花了好几秒让视线对焦,才渐渐变了表情。
  「我烧坏脑子了吗?」
  「再烧下去很有可能。」严竣熙温柔一笑,略显粗糙的指腹轻柔地磨搓着他细致的脸颊。
  「还是我挂了?」
  「我不会让你比我先挂。」
  「你如果比我先挂我会杀了你。」
  「我都挂了你怎么杀我?」
  「我就奸尸。」
  「你连我的尸体都不放过。」
  「烧成灰我都要倒进酒里喝下肚。」
  「那我怎么敢死呢......」严竣熙吻住他这张任性又淘气的嘴,让他又爱又怜的魏晟凯,就算要他为他而死,他也甘愿了。
  仿佛这时才完全清醒,这时才真正确定了吻着自己的男人是实体不是梦境,魏晟凯伸出无力的双臂,环住他厚实的肩背,忽地紧紧一勒,使劲所有力气用力的将他抱住。
  火烫的舌根勾缠,像要把彼此残忍的吞噬,口腔里每一个温暖甘润的地方都没放过,失控的吮吻啃咬,像宣泄着什么,又像恐惧着什么。
  严竣熙将他抱进怀里,他的舌头烫的像燃着灿动的火苗,将彼此熨贴的身体烧得颤栗。
  魏晟凯整个人都缠到他身上,逼得严竣熙抱着他滚卧上床,双手捧着他的脸往前轻推,才制止了他不要命似的强吻。
  「如果你没生病的话,我会马上扒光你。」严竣熙微凛起眼看着气喘吁吁的他,透红的双颊,火烫的喘息,氤氲湿润的诱人眼眸,魏晟凯无时不刻都在勾引他堕落。
  「以毒攻毒没听过吗?」魏晟凯难得脸上没有任何轻慢的玩笑,他总是慵懒的水亮眸子甚至透着怒意,明明吻他吻得那么激情,此刻的眼神却那么生气。「这样吓我很得意吗?」
  「你知道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得意。」严竣熙依然眼神似水,柔声细语:「该生气的应该是我。」
  「凭什么?」
  「失联两天,存心让我着急。」
  魏晟凯噘起了嘴,一翻身从他怀里转了半圈,背对着他闷声道:「我只是不想你担心。」
  「你明知道我会更担心。」严竣熙从后将他搂进怀里,大手跟着探进他敞开的衬衫,抚上那片烫人的肌肤。
「我应该感激你,你让我逃过死劫。」
  细细啃咬着他纤细的颈项,指尖揉捏着他胸前朱红的果蕾,他在他怀中越是颤抖,严竣熙的爱抚就越是温柔。
  「唔......」魏晟凯咬着唇呻吟,烧烫的身子好像变得更加敏感,被他手指抚摸过的地方都带着刺痛的电流,让他无法抑制地发抖。
  「你说,你为我哭了吗?」严竣熙的手缓缓贴上他的裤头,拉链被拉下的声音,情色的让人脸红心跳。_
  「你好好的我干嘛为你哭?」魏晟凯倔强的说,身体却迎合着他的抚弄,急促的心跳让他的气息也跟着仓卒,当身体最坚硬也是最脆弱的部位被箍住时,他几乎同时缩起了身子更往他怀里退。
  魏晟凯整个背部与他紧紧贴合,他可以强烈感受到严竣熙抵在自己下身后那股强劲勃发的男性力量。
  不知怎地,那瞬间让魏晟凯很想哭,即使他嘴上总说着逞强的话,可是他知道,他已经完全无法离开这个男人。
  过去他从没这样强烈的感受过严竣熙对自己的重要,原来人真的要在失去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而他差一点就以为他真的要失去了......
  魏晟凯突地翻过身勾住他的脖子,狂烈的吻贴上他的唇同时哑声低喊:「进来,我要你直接进来......」
  「你会受伤的。」严竣熙一边吻一边扯下魏晟凯的长裤,像突然爆发的火山,欲火喷啸的瞬间就将彼此灭顶,再也不留丝毫矜持。
  「我不管,你进来......我要、我要你......」魏晟凯狂乱地吻着他,近乎粗暴地抽掉他的领带,撕扯他的衬衫,散落的钮扣坠在地板上,细微的声响,却奏起了激情的乐章。
  「凯......」严竣熙捧着他紧窄的臀,火烫如铁的凶猛利刃埋伏在他臀沟,魏晟凯刻意的摩蹭挑衅,将两人的情欲逼至溃决的边缘,即使几乎要忍不住冲进那处销魂的禁地,严竣熙却不忍在还没拓展他的身体之前就强行进入。
  严竣熙修长的手指旋了进去,如火般燃烧的炙热立刻搅住他的指结,魏晟凯整个人颤抖不已。
  「啊......快、快点......」眼眶都烧得火红,魏晟凯竟伸手往下握住他的粗大肉刃就往自己幽径里挤了进去。痛喊出声的瞬间,滚烫的泪珠也一并坠落。
  严竣熙吻住他的眼角,吮住他的眼泪,那滋味,甘甜而又苦涩的让他心碎。
  「呜......」魏晟凯紧抱住他,大声痛哭。
  「凯,你真要逼疯我了。」
  「是你......是你把我逼疯了!」
  「为了你一滴眼泪,我就算真的坐上死亡飞机也值得了。」
  「混蛋!我不许你死,你就不准死......」
  「别哭......」
  「你要为我的眼泪付出代价......」
  「还不够吗?」
  「不够......永远都不够......」
  * * *
  魏晟凯醒来的时候天是黑的,他在床上翻了两圈,浑身都使不上力气,趴在床上无力的呻吟着。m
  「我好饿......」
  严竣熙走进房里,看着他那模样笑了。
  「我到星夜把禹杰熬的鸡汤带回来了。」俯下头轻吻他的发梢,顺便摸摸他的额头。很好,烧退了,也知道喊饿,总算让他稍微放心了。
  「吃点东西之后吃药。」
  「你的医生好可怕,下次不要让他来了。」
  「是你太不听话。」严竣熙把他抱了起来,魏晟凯懒洋洋地挂他身上。
  「我睡了多久?」
  「整整一天。」
  「钱钱一定也饿坏了。」
  「我下午去喂过他了,还将他的碗放满了饲料。」
  「你还嫌他不够肥吗?」
  「不够,太瘦了。」严竣熙说的是他,不是钱钱。将他放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然后走进厨房帮他舀汤。
  魏晟凯双手托颊看着他端着汤碗坐到自己面前,持着汤匙细心地吹着热气,将汤匙往前送的时候,见魏晟凯直盯着他看,严竣熙微微一笑。
  「怎么了?」
  「如果我是女人,一定马上点头嫁给你。」
  「你不是女人,我也不爱女人。」严竣熙笑道。喂了他一口汤,继续吹下一口。
  「我感觉全天下的女人心都碎了。」
  「能让我心碎的只有你。」再喂他一口。
  「你如果不当律师,可以考虑当看护。」
  「能让我这么做的只有你。」
  魏晟凯笑了起来,「那么如果有一天我为你下厨、帮你擦地板、替你烫衬衫,你会不会马上对我冷感?」
  「我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哈哈......咳、咳咳......」魏晟凯大笑,随即咳得满脸涨红。严竣熙不动声色地拍抚他的背脊,忍不住说道:
  「别说太多话。」
  「竣熙,你明明是个这么了不起的人,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这样对我呢?」
  「我不需要在你面前当个了不起的人,而且,我并不觉得委屈。」严竣熙继续喂他喝鸡汤,不过魏晟凯话还是很多。
  「你明明有办法把我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可是你对我却一知半解。」
  「我不会把我的工作用在你身上。」严竣熙认真的看着他,「我希望自己慢慢的摸索你。」
  两人之间,很亲密又很遥远,很靠近又很陌生,就像他说的,严竣熙若真要了解他的一切是轻而易举,可严竣熙完全不想这么做,至少,现在还不是非要那么做的时候。
  「你不会想知道我的过去?我跟孙尚擎为什么那么要好?我出身什么家庭?交过几个男朋友?我这么爱钱会不会只是觊觎你的财富之类的。」
  严竣熙看了他一眼,先喂他一口才回答:「会。」
  魏晟凯差点把还没咽进去的汤给喷出来。
  「那你怎么都不问我?」
  「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会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说?」
  「你想说我非常愿意听。」
  魏晟凯又笑了,「哎哟,反正也没啥好说的,其实我的人生很无聊。」
  是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你一个人独居?为什么你妩媚的双眼总是藏着阴郁的哀伤?为什么你总爱故作潇洒的说反话?为什么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其实这些他都想知道,可他期待有一天魏晟凯能够向他倾诉,他知道那一天就是魏晟凯愿意将自己全然交给他的时候,他会一直等下去。
  「你的人生一定精彩多了。」魏晟凯笑眯眯地看着他。
  「可是你从来不问。」或许,他也在期待,期待魏晟凯对自己好奇,对自己付出真心。
  「现在问会迟吗?」
  「不迟。」
  「好啊!我问你,你的家人呢?」
  「在国外。」
  「你有几个兄弟姐妹?」
  「七个。」
  「哇!」
  「同父异母。」
  「你爸真强。」
  「我爸是我们的上司,他训练我们当他的助手。」
  「为什么我听起来好像是驯兽师?」
  「不好意思,我家不是经营马戏团。」
  「不然咧?」
  「我爸是退休特务。」
  「哦?」
  「所以我在做类似他以前的工作,只是我并不是为国家做事。」
  「原来我跟007睡了这么多年。」
  「我不算007。」
  「我觉得你比任何一任的007都帅。」
  「谢谢。」
  「你跟你老爸感情很好罗?」
  「不差。」
  「他不会逼你结婚?」
  「他知道我不爱女人。」
  「这么开放?」
  「他很尊重我。」
  魏晟凯夸张的往桌面一趴,「天啊,我找不到可以嫌弃你的地方,我好沮丧。」
  「拷问结束了?」
  「这哪算拷问?我又没把你绑起来。」魏晟凯掀起浓长的眼睫看着他,顽皮地一笑,「对喔,我应该把你绑起来再来问,一定更有感觉。」
  「你对我有感觉了吗?」
  「喔严大律师大侦探大情圣,你又在试探我。」
  「是啊,可惜你永远不会上当,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如果我有那么聪明,怎么连大学都毕不了业?」
  「只有你不要所以才做不到,并不是因为你做不到而不要。」
  「你的绕口令让我头更痛了。」
  严竣熙放下碗,托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失去笑容的脸,柔声问道:「问我这么多事,有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吗?」
  魏晟凯看着他很久,两人交会着浓烈的注视,在彼此眼中看见自己清澈的倒影。魏晟凯笑了,笑得非常动人,而且纯情。
  「我以为你坠机的时候,就得到我要的答案了。」
  「所以呢?」
  「所以呢,你接下来的一个月,不许离开我的视线了。」
  「就这么一个月?」
  「唉,就算要结婚也会先订婚的嘛!我们这叫试婚,谁叫我们住在一起从没超过两天,一个月已经够长了,搞不好一个礼拜后我们就会认真考虑分手这件事。」
  「你觉得经过这件事,你还会想跟我分手?」
  「经过这件事,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我活着也没意思。」
  「那么何必去思考会分手这件事呢?」
  「竣熙......」魏晟凯突然正色的看着他,「你是个完美的情人。」
  严竣熙看着他不语。
  「而我,非但不完美,根本就不及格。」魏晟凯伸手抱住他,偎在他怀里撒娇道:「一但我们变成情人的关系,就再也没有自由了。」
  「自由对你来说,比我更重要?」严竣熙环住他这两天似乎变得更单薄的身子。
  「不,你比较重要,比钱还重要。」魏晟凯笑道。
  「那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魏晟凯沉默了一下,缓缓仰起头看着他。
  「就像昨天那样......你如果发生了意外,我却不在你身边,这是叫我去死。」
  严竣熙看着他,眼神又沉又疼。
  「我不怕你不爱我,我就怕太爱了,所以承受不了失去。」
  「凯......」
  「不用怕我不爱你,我连我自己都不爱......」
  究竟在魏晟凯心中,他到底有没有爱过?严竣熙不明白,他只知道,在魏晟凯的内心深处,对爱的得失有着无比深层的恐惧。



第五章

  二天后,终于出现在星夜的魏晟凯,一如过往光鲜亮丽风采迷人,入夜之后熟客们逐一上门,整晚都没让魏晟凯有机会到吧台跟他们说句话。
  「我真的不相信你这么放心。」孙尚擎帮坐在吧台的严竣熙倒酒,严竣熙只是微笑,举杯与他敬酒。
  「他这三天非常配合,所以我答应今晚让他多喝两杯。」
  「啧!」孙尚擎不齿地啐了声,「你真把他宠坏了。」
  严竣熙只是微笑,随即起身离开吧台走出星夜去接电话。今晚的天气吹着沁凉的微风,白天下了点雨,让晚上的气温变得非常舒适。
  严竣熙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最后只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收起电话的同时,他就被人从后拦腰抱住,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魏晟凯。
  「干嘛偷偷摸摸出来讲电话?」魏晟凯贴着他耳背启口,浓郁的酒香立刻熏染了彼此。
  严竣熙淡淡一笑,「我不想让父亲听见我在不良场所。」
  「星夜哪是不良场所,现在都被孙尚擎经营成餐厅了。」魏晟凯整个人挂在他肩上,看似醉醺醺,眼神却过分清醒。「你老爸找你干嘛?」
  「你想知道?」
  「不想知道干嘛问你。」
  严竣熙笑了,「你好像真的比较重视我了。」
  「不想说拉倒,我懒得听了。」魏晟凯转身就要进去,却被严竣熙一手握住。
  「凯。」
  魏晟凯别过头看他,忽地咧嘴灿笑,可严竣熙一眼就看出他这样的笑根本不是真心想笑。
  「特地打越洋电话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嘛!一定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嘛!」
  「我已经答应你,这个月都会陪着你的。」
  「哎哟,我是那么不尽人情的人吗?」魏晟凯拍拍他的胸膛笑道:「老爸比较重要啦。」
  「凯。」严竣熙握住他的手,凑近唇边轻轻一吻,深情望着他,「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会去。」
  魏晟凯退去了笑容,走向前一步,两人几乎已经贴在一起。
  「这不是我想跟你在一起的目的......」魏晟凯微仰头,亲吻他线条优美的下巴,「如果你老爸比我更需要你,我不会绑住你。」
  「他从来不会需要我。」严竣熙轻叹,「他只是希望我回去一趟,他要再婚了。」
  「老爸结婚是大事。」
  「第三次了。」
  「哈,难怪你兄弟姊妹这么多。」
  「凯,你跟我回去吧。」
  「我?」魏晟凯瞪大了眼,「我跟你回去干嘛?」
  「你没去过我美国的家,也没见过我的家人。」
  魏晟凯笑了起来,「瞹,这种事好像是做人家媳妇要做的。」
  「我不会勉强你,只是不想离开你。」
  「我不在意啊,老爸比较重要啦!你要回去多久?」
  「我可以当天来回。」
  「你以为美国在隔壁喔?」
  「回家免不了应酬。」
  「你还会怕应酬吗?」魏晟凯笑眯眯的说:「至少你并不是去工作的啊。」
  「我们可以顺便去旅行。」
  「我对美国没兴趣。」
  严竣熙不再说话了,魏晟凯如果不想去,任谁说破了嘴都无法勉强他去。魏晟凯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妥协,即使是自己也一样,即使是最爱的人也一样。
  不过魏晟凯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过去他从不过问严竣熙任何事,严竣熙出国他从来没有去接送过,可现在,他的问题变多了,甚至跟着严竣熙回家帮他整理行李,虽然他只是动一张嘴,然后在隔天上午开车送严竣熙到机场去。
  「你如果后悔,我可以马上帮你买机票。」严竣熙在他停好车的时候微笑着对他说。
  「就算有机票我也没带护照。」
  「我可以等你。」
  魏晟凯看着他,「可是飞机不会等你。你不准备下车吗?」
  「是不太想。」严竣熙握住他尖削的下巴往自己拉近,吻住他柔润的嘴唇。
  魏晟凯靠他怀里,顺了顺气才能开口:「算算你一个礼拜要飞一次。」
  「这是突发状况。」
  「我再也不信你的突发状况了。」魏晟凯抬起头,给他一个甜美的笑容,「小别胜新婚嘛!」
  「我两天后就回来。」
  「啊,我只有两天可以自由。」
  「不许关机了。」
  「我二十四小时连线。」
  「凯。」
  「我等你回来带我去公园散步。」
  「凯......」
  「你在逼我开口说留下来吗?」
  「你会吗?」
  「我才不要让你爸觉得他儿子很不孝是因为我呢!」
  「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跟我回去为止。」
  「好吧,我这两天多看看美国旅游书好了。」
  严竣熙捧着他的脸不舍地又吻了吻他的嘴。
  「你先走吧,不用陪我进去了。」
  「我第一次来送机耶,这么不给面子。」
  「我怕我会把你拖进厕所去亲热。」
  魏晟凯大笑,「在机场的厕所亲热,被逮到会被抓去关吧?」
  「我是律师啊。」
  「喔,说得也是。」
  严竣熙吻着他柔软的耳垂,魏晟凯笑得直往他怀里钻。
  「别咬我......」魏晟凯抱住他,整张脸埋在他宽阔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来,「分不开的感觉,太可怕了......」
  「那就不要跟我分开,我的心永远在你身上。」
  魏晟凯一笑,收拢了手将他抱得更紧了些。「这样好像也不赖。」
  「现在发现也不迟。」
  魏晟凯沉默了,像只安静的猫窝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好像这样就可以把时间停滞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很宁静,他们的拥抱很温柔。
  「你睡着了吗?」严竣熙柔声问他。
  「如果我睡着了,你就不该叫醒我。」魏晟凯懒懒地回道。
  「你如果真睡着了,我会把你抱上飞机。」
  「竣熙,我突然想起我忘了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在我之前,你有没有爱过别人?」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在想,你老爸都结三次婚了,你会专情到哪里去?」
  「这句话真让我心痛。」
  魏晟凯笑了起来,还故意拍拍他的胸膛笑道:「谁没有过去嘛!像你这么完美的男人,就算你不追别人,自动贴过来的也好几卡车了吧!」
  严竣熙握住他的手,单手捧起他半边脸看着他。
  「我不完美。」细细地抚摸他的脸,这双淘气机伶的美丽双眼,让他很爱,又很无奈。「我是人,怎么可能完美。」
  「对多数人来说,你够完美了。」
  「对感情这方面来说,我很失败。」
  「哦?」
  「有,我爱过别人。」
  「那个人呢?」
  「找到更爱他的人了。」
  「你不爱他了吗?」
  「我曾经很爱他。」
  「那么为什么把他让给别人?」
  「因为我没时间陪他。」
  这就是症结点了!像魏晟凯这么聪明的人,怎会不知道这段感情纠结在哪呢?
  他们对彼此都有顾忌,爱得再深,也不轻意囚禁对方的灵魂。
  经过这次的坠机事件,早已确认了彼此对自己的重要性,他们终于愿意试着让对方深入自己的生命,可是却更不敢许下更深的承诺。
  严竣熙早已经把心放在他身上,可他依然无法把他的时间留给魏晟凯。魏晟凯已经放任自己依赖着他了,却依然对这份不安定的感情没有任何安全感。
  过去他总笑孙尚擎和禹杰是两个爱捉迷藏的笨蛋,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是他自己不让严竣熙了解,不让严竣熙靠近他的内心世界,然后又对人家挑逗搔痒,难怪孙尚擎总要骂他是个无赖。
  对严竣熙说不出口的爱仿佛是他挣不开的锁链,他知道这世上不会有人像严竣熙这么爱自己了,可是严竣熙依然无法给自己想要的感觉。
  他想要的东西,其实简单的可以,不过就是一份没有恐惧的安定感,不会让他在看不见对方的时候失眠,不会让他必须用荒唐堕落的借口填补寂寞。
  知道吗?你不在我身边,我根本不能睡,现在又多了你一上飞机,我就怕你会死去,就像我无法承受医院给我的压迫感一样。所以竣熙,我们该怎么爱下去呢?
  我们就像被下了诅咒,既分不开,又绑不住对方;既想绑着对方,又无法时时陪在对方身边。啊,到底是你有问题还是我有问题呢?到底是谁不愿妥协,谁不愿牺牲呢?
  你以为我从不思考这样的问题,其实我已经被困在里面好久好久了......
  * * *
  「啥?又出国了?我看竣熙干脆买下航空公司算了。」孙尚擎点烟,又被魏晟凯给偷走,他马上瞪眼,「只要他不在你就破戒。」
  「戒不了,说说而已。」魏晟凯走进吧台内倒酒。
  「人家对你可不是说说而已。」孙尚擎接过他递来的冰啤酒,魏晟凯挑了挑眉回道:
  「我对他也不是说说的。」
  「我还以为经过坠机事件,你们会认真考虑在一起了。」
  「干嘛什么都让你知道。」魏晟凯笑道。
  「晟凯。」
  「干嘛突然叫那么恶心?」
  「别再让机会溜了。」孙尚擎突然正色对他说。魏晟凯也同时失去笑容,喷了一口烟,灌了一口酒,冷冷丢下一句:
  「你以为我愿意啊?」
  魏晟凯沉下脸走出吧台,却突然整个人软倒下去,孙尚擎立刻从高脚椅上冲了过去,及时扶住他的肩,看见他倏地脸色刷白,连嘴唇都像刷上一层雪。
  「喂!你别吓人!」
  魏晟凯一手紧压在腹部上,重重吐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挺起身来,居然就丢给他一个灿笑。
  「能吓到你也成功了。」
  孙尚擎推了他一把,瞪眼怒道:「不好笑!」
  「我要回去补眠,晚上再来。」魏晟凯随手抽了张面纸擦掉额上窜出的细汗,然后伸了个懒腰。
  「我看你别来了。」
  「想篡位喔?这个月虽然我多休了几天假,钱还是要照算的。」
  「我认真的觉得你应该退休去养老了。」
  「我天生劳碌命啊。」
  「我看你闲的很。」劳碌的根本都是别人。
  「我可是一流的调酒师,星夜没有我的话,你干脆转行成快炒店算了。」
  「好主意。」
  「你真想把我撵走?」
  「说这么难听!我希望你先顾好你的身体。」
  「唉,我要走了,好不容易有两天耳根子清静,你帮点忙别唠叨。」
  「谁叫你欠人家骂!」
  魏晟凯摆摆手走了两步,随即又回过头看着他。
  「我问你。」
  「给你问。」
  魏晟凯迟疑了两秒,噘了噘嘴,「算了。」
  「魏晟凯!」孙尚擎一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脆?」
  「我一向都这么不干脆。」魏晟凯撇他一眼,「三心两意、犹豫不决、矛盾又龟毛,像我这么任性的人,为什么他会喜欢我?」
  「因为你最讨人厌的部分他都觉得最可爱。怎样?终于觉得他好了?」
  「他本来就好,是我不好。你干嘛一直撮合我们,这是害他吧!」
  「怎么会?我看他开心的呢!重点是,你明明也很开心,干嘛嘴硬!」
  「你怎么确定他适合我呢?」
  「因为他绝对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
  魏晟凯不说话也不笑,这次他真的要离开了,沉默地走出星夜,烦躁地又点了一根烟。
  他坐上自己的车,却没有及时开走,腹部的闷痛一阵一阵地传来,可是他懒得理会,他突然觉得心情很差,脑子里一直想着早上去送机的画面,好吧,其实他就是在想严竣熙,从送他离开之后就不断的想,想的头都痛了,心也急了,然后整个人就无端暴躁起来。
  这就是牵挂,这就是包袱,可是他莫可奈何,因为他说不出不许走的话......
  他何尝不知道不要让机会再次溜走,可是他的恐惧却没有人可以体会。他的爱情永远有个填补不了的黑洞,时时都在提醒他对爱的绝望。
  曾经那个人也信誓旦旦的对他承诺过:「晟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才不信。」
  「如果我骗你,我就不得好死。」
  「你以为在拍戏喔?」
  「因为你都不相信我啊,我只好发毒誓了。」
  「没信心的人才会发誓。」
  「我就喜欢你的与众不同。」
  「我就讨厌你的油嘴滑舌。」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变得跟那个人一样油嘴滑舌了?他记得以前的自己好像没这么机车,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讨厌自己呢?
  「你说话不算话......」
  「是啊,所以我不得好死了......」`
  「我不准你死!」
  「我也不想死啊,我死了,谁照顾你呢?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我死了,谁照顾你呢......晟凯,学着照顾自己好吗,不要让我担心了,好吗......」
  「不好......」
  不好,不好,他从来就照顾不好自己,也不想照顾自己。他想起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就是因为那个人的失信,他错以为爱似乎真的可以厮守的时候,他就永远地失去了。
  「他的死根本不是你的错。」孙尚擎当时曾经对他说。
  「那是谁的错?」那时的他夜夜买醉,陪在身边的只有孙尚擎。
  「不是你的错!」孙尚擎只差没给他一拳好让他清醒。
  「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多给他一点就好了......」
  如果我能多给他一点爱就好了,他用生命来爱我,可是我给了他什么?我给不了对等的爱,给不了他所渴望的真心,结果他死了,我才看见自己的残酷。`
  我爱不了他,但是竣熙,我爱你......所以你不要给我承诺,也不要跟我说你爱我,因为我根本没有承担的勇气,我根本没有外表那样的无所谓。
  他死了,我连一滴眼泪都给不了,可是我只是以为你死了就几乎要崩溃,所以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我就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意义。
  为什么又想起这些让人讨厌的事呢?为什么严竣熙一离开就会变得这么焦虑呢?他之前的潇洒已经被那起坠机意外吓得瓦解了,他所有的故做泰然都逐渐变得无法伪装。
  魏晟凯趴在方向盘上,肚子很痛,痛到他连掏出车钥匙的力气都没有,汗水几乎要浸湿了他的衬衫,他咬着失色的唇片忍不住心中咒骂:该死的!为什么总在严竣熙不在身旁的时候就不舒服?
  「凯哥!」禹杰的声音惊慌传来,车门立刻被打开。
  「我就知道你的车一直没动一定有问题。」连孙尚擎都出现了。
  魏晟凯只是白着脸哀嚎:「哎哟,我肚子痛想上厕所啦。」
  「最好只是这样。」孙尚擎一把抓住他,准备把他拉出驾驶座,魏晟凯忽地反扣住他的手臂,汗湿苍白的脸色让两人看了心惊。
  「你如果敢送我去医院,我就跟你绝交!」
  「你跟我任性个鬼啊!」
  「不是任性,是认真的!」
  魏晟凯弯下了腰,腹痛已经缓和,他深呼吸了几口气,抬起头又恢复了笑,只是笑容明显虚弱。
  「不痛了,我可以去蹲厕所了。」
  「魏晟凯!」孙尚擎咬牙切齿,实在是摸不清他到底是不是真出了问题?
  「你们不要大惊小怪嘛!我宁愿拉肚子也不要便秘。」从容地下了车,魏晟凯又走回星夜,好像真的要去蹲厕所了。
  禹杰忧心地看着他背影,又望向孙尚擎。
  「尚擎......」
  「他就是这样。」
  你就是这样,如果不坦率一点,会把自己逼死的!晟凯,难道你要成为那个人那样,也让严竣熙为你心碎吗?


第六章

  魏晟凯果真两天都挂在网上,事实上他两天都无法入眠,比起前两个礼拜,这两天根本跟眨眼一样快,可是没有确定严竣熙平安飞回来,他完全无法卸下紧绷的情绪。
  「我去接你吧。」他笑嘻嘻的对萤幕说。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视讯那一头,严竣熙依然温柔地看他。
  「喂!我难得想去接机耶。」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到机场去。」
  「拜托!」魏晟凯赏一个大白眼给他。「那我不要自己开车去,坐计程车去可以了吧?」
  「可以。」严竣熙温柔地笑了,「凯,你想我吗?这两天,你想不想我?」
  「人家数馒头,我数秒。」魏晟凯笑道:「你离开我超过十八万秒了。」
  「你果然精打细算。」
  「换成现金如何?」
  「我会给你比这价值更高的礼物。」
  「可是我比较喜欢数钱。」
  「凯,这两天我非常想你。」
  「那是一定的啊。」
  「也想了很多关于我们的事。」
  「喔。」
  「大概是被我爸的婚礼刺激到了吧。」
  「不好意思,这边没有适合人选可以介绍给你。」
  「除了你,谁适合我?」
  「那更不好意思了,两个男人要结婚根本没有人会理你。」
  「我不需要别人认同,只要你愿意。」
  「你现在是在向我求婚吗?」
  「可以吗?」
  「没诚意,我们现在的状况根本像网友,你应该要在回国的时候,在机场直接向我下跪才对。」
  「你如果这么希望,我就会这么做。」
  「现在说了就没惊喜了。」
  「所以你是答应了?」
  「答应什么?」
  「我的求婚啊。」
  「严大律师,你想昏头了。」
  「是有一点。」
  「这世界还需要你的拯救,何必背一个拖油瓶在身上。」
  「那也要你愿意让我背在身上。」
  「好!下一个话题,我今天帮钱钱量体重,猜对有奖!」
  依然是勉强不了,其实严竣熙确实有一点沮丧,魏晟凯就像是他生命中最大的挑战,倾注再多的深情灌溉,都滋润不了他的铁石心肠。
  魏晟凯在某方面来说,确实是残酷的,他太可爱又太狡猞,太诱人又太残忍,明明知道很多人爱他,他却可以当那些人只是无关痛痒的路人甲。
  严竣熙庆幸自己至少可以让他任性的耍赖和撒娇,至少对魏晟凯来说,自己已经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他们之间,爱情友情激情统统都具备了,到底还少了什么?好像两人都说不清。
  魏晟凯从不说自己要什么,严竣熙从不对他求什么,于是就僵持着拉扯着,分不开又突破不了,最后只能放任彼此在爱的漩涡里载浮载沉。
  严竣熙知道魏晟凯心里有个洞,那是他一直想要靠近,可是魏晟凯一直回避的迷宫,或许魏晟凯自己也被困在里面,只是他自己不承认也不让人触摸,纵使严竣熙想了解,也不得其门而入。
  求婚听起来又愚蠢又浪漫,可严竣熙是认真的想跟他求婚。回国的机上他始终望着手上的戒指,那是他为魏晟凯精心挑选的白金戒,刻上了他的英文名字,简单又大气的设计,非常适合他漂亮白皙的手指。
  怎么会甘愿将他宠得无法无天?严竣熙自己非常明白,就像树眷恋着太阳,风轻抚着花朵,他们不是缺了谁就不能活,但若缺了谁就会活得很无味。
  魏晟凯有他没有的特质,机伶淘气,有时天真有时深沉,他无拘无束任性潇洒,或许那并不是真正的他,但不能否认,若这是他的保护色,他确实将自己伪装得非常成功。
  严竣熙并不是一个轻易动情的人,他承认自己的时间被工作占据太多,所以当他遇上像魏晟凯这样奔放自由的人时,不由得眷恋他的娇纵和狂野,那是和自己最大的不同之处,若严竣熙像个气质优雅的名流贵族,那么魏晟凯就是不受礼束的淘气顽童。
  结果,严竣熙并没有在机场等到魏晟凯来接他。
  说实在的,他并没有很失望,也许已经习惯了魏晟凯失约,也很习惯魏晟凯真假不分的玩笑,所以在机场没有看到他人影,虽然有一点点落寞,但并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他马上拨了通电话给魏晟凯,电话响了很久,后来直接进入语音信箱,他又打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终于在第三通的时候,魏晟凯接了电话。
  「你到了啊......」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浓浓的倦意。
  「嗯,我到了。」如果他猜的没错,他一定是......
  「我睡过头了。」
  「没关系。」
  「我明明调了闹钟......」
  「没关系。」
  「没生气喔?」
  「我怎么可能对你生气。」
  「那我继续睡。」
  「需要我带点心过去吗?」
  「我只需要你马上过来。」轻轻松松、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人神魂颠倒。
  莫非是中了他的毒,否则怎么会如此无法自拔?也只有在他面前,严竣熙非常甘愿当个傻瓜。
  搭车回到魏晟凯的住所,开门进屋时只有钱钱来蹭脚。严竣熙放下简单的行李,摸了摸钱钱的脑袋,随即走进卧房,看见睡得不醒人事的魏晟凯。
  魏晟凯并不是个嗜睡的人,严竣熙也知道他一直有失眠的困扰,他只担心这两天他根本都没好好睡,所以才会在确定他搭上飞机之后才能入睡。
  严竣熙在床头看见一杯剩下三分之一的水杯,没看见安眠药,却看见止痛药,他随即皱眉。
  在不惊动魏晟凯的轻声细语中,他打电话给孙尚擎,得知魏晟凯这两天还是有到星夜去,但待的时间不长,总是迟到早退,孙尚擎说他闹肚子痛,可是也无法确定他到底严不严重。
  「凯......」严竣熙的大手心疼的抚摸他的脸。魏晟凯咕哝了声,迷迷糊糊地掀开长眼睫,唇角跟着弯起一道上扬的美丽弧线,懒懒地将整张脸往他掌心里蹭。
  「有毛。」他皱了皱鼻。
  严竣熙笑了,「我刚摸了钱钱。」
  「去洗手。」很嫌弃的把他的手推开。
  严竣熙一笑,低下头在他额上印了个吻,起身走进洗手间。魏晟凯立刻坐起身丢了一颗药进嘴里,仰头把剩下的水喝掉,然后马上溜进浴室洗脸冲澡。
  「需要我帮你刷背吗?」严竣熙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魏晟凯转过身,赤裸的身体骨感纤细,白净的肌肤紧致华润,像个美丽的陶瓷娃娃,脆弱又充满柔韧的坚强。他挑了挑漂亮的眉,红润的嘴唇吐露着挑逗的言语,浑身都散发着惑人的堕落香气。
  「那还不把衣服脱了?」
  恭敬不如从命的严竣熙褪去身上所有衣物,俊伟绝伦宛如雄美精硕的太阳神,傲人的强健体魄却不给人过度强悍的压迫感,每一寸肌肉都刚强的恰到好处,不论是外型还是内在,这个男人都让人叹为观止。
  魏晟凯直接勾住他的脖子就吻住他的嘴,赤裸裸的肌肤相亲,光是视觉交会就足以目眩神驰,更何况是皮肉相贴,一碰触就爆炸出欲火狂焰,一发不可收拾!
  淋浴间内上演着香艳火辣的戏码,温热的水柱冲不开交融的体液,喘息、低吼、呻吟,全都在炽烈的交缠中升华。
  从浴室到卧房,仿佛要把两天份的亲热补足似的难分难舍,魏晟凯已经在他手上高潮了两次,可严竣熙却还没发泄,整个人将他捣得天翻地覆,唉叫连连。
  「不要、不要了......」魏晟凯趴在床上,从背后侵袭的肆虐不减反增,他几乎要哑了声。
  「可是你又硬了。」啮咬着他细致的耳垂,沿着美好的颈项吮吻至肩臂,严竣熙原本猛烈的攻势骤减成温柔的爱抚,大手掳住他翘挺的分身,在最顶端的柔嫩部位用指尖骚扰。
  「啊......不、不要......」去美国两天他是吃了什么金刚大力丸吗?猛成这样他怎么承受得住?魏晟凯只能不断求饶哀嚎:「不、不行了......那里......」
  「那里更兴奋了,凯,这次用后面高潮吧,让我看着你。」严竣熙将他翻过身,插在他花穴里的雄伟肉刃直接转了半圈,柔嫩的内璧被搔刮得几乎抽起一阵痉挛。
  「啊啊......」魏晟凯嘶哑着声尖叫。
  严竣熙将他的双手压在头顶上方,他单薄的身子几乎要被折断了腰骨,双脚早已勾不住他强健的腰身,随着猛然狂烈的抽动而几乎要支离破碎。
  太过强烈的性爱让魏晟凯在最后一次高潮时,气空力尽近乎昏了过去,严竣熙同样浓重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逐渐从余韵中回到现实。
  不舍地抚去他汗湿的额,严竣熙的心脏还在急速跳动,可是他却瞬间感到后悔,跟魏晟凯的性爱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时候,他尽可能地温柔,他喜欢让他享受被宠爱的滋味。
  看着苍白虚弱的魏晟凯,严竣熙突然涌现一股一不小心就会失去他的恐惧。
  「凯......」严竣熙轻拍他的脸,心疼地吻了吻他,「凯,别吓我。」
  魏晟凯缓缓掀开眼睫,又疲倦地闭上眼,严竣熙温柔地一笑,疼惜地抚摸他的脸。
  「差点被你做死......」魏晟凯就像跑了马拉松一样全身虚脱,连动根手指都费力。
  「凯,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只要不是再来一次,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带你去看医生。」严竣熙话一出口,魏晟凯就睁开了眼,表情瞬间一冷,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要。」
  「为什么你要吃止痛药?」
  「我只是睡不着,临时找不到安眠药。」
  「凯......」
  「帮我洗澡,我好累。」
  魏晟凯摆明不想再继续这话题,严竣熙也只能将他抱起来再次走进浴室。两个大男人几乎塞满了整个浴缸,魏晟凯背靠在他胸前,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在他身上。
  「这时候特别想念你家的豪华按摩大浴缸。」
  「那就搬来跟我住。」严竣熙从后拥住他软似无骨的身体,嗅着他湿润的发香,轻声呢喃:「凯,不要离开我。」
  不管是你的人还走你的心,都不要离开我。你已经在我身上下了毒,我容许你任性耍赖,可不许你残忍的离开。
  魏晟凯笑了起来,「干嘛?我又没劈腿。」
  「就算你劈腿,我也会把你追回来。」
  「我体力这么差,劈不动啦。」魏晟凯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发现他的手又开始不安分,忍不住笑道:「拜托饶了我......」
  「真想把你吞了。」
  「我没几两肉,不好吃啦。」
  「那就让自己多长点肉。」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事吗?」
  「想吃什么?」
  「我要吃日式猪排,做给我吃。」
  「冰箱有食材吗?」
  「没有。」
  就知道白问了。严竣熙一边帮他按摩一边回道:「要跟我一起去买吗?」
  「我都被你做到腿软了,还出得了门吗?」
  「那就乖乖在家等我。」
  严竣熙宠腻地搂紧了他,宠他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一点都不觉得累,就怕打动不了他的心而已。
  有这样一个完美情人,他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不,他满足又满意,魏晟凯可从没嫌弃过他,就连想要在他身上挑个毛病来耻笑他当有趣都找不着,这样的人,不只完美,简直就是梦幻,一点人性都没有。
  可或许就是因为聚少离多,才能维持着这份神秘的美感吧!
  严竣熙逼他吃晚餐前先喝一杯牛奶垫胃,结果这么一喝却让他抱着马桶吐得肝肠寸断。
  「我这两天闹肚子痛啦。」魏晟凯逮到机会又开始闹脾气。
  「那就不能吃炸的,我煮粥给你吃。」
  「我讨厌粥,我要吃猪排。」
  「等你肠胃好了,我一定做给你吃。」
  「我现在就想吃。」硬的不行来软的,这招肯定奏效!魏晟凯两眼汪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别说猪排,牛排他都愿意煎给他吃。
  不过,这次严竣熙似乎铁了心,尽管他依然用温柔又心疼的眼神看着他,却没有被他动摇。
  「乖,先把药吃了。」抱着他软绵绵的身子,严竣熙柔声哄着。
  「这是什么药?」魏晟凯马上皱眉。
  「胃药。」其实是强效的安眠药,严竣熙知道必须用点手段才能让他安分,他也不想这样对他,可是他已经无法放任魏晟凯继续自虐。
  「你随身带胃药干嘛?」魏晟凯可不轻易上当,「有时候工作需要,我的公事包里什么药都有。」
  「连春药都有?」
  「你想试吗?」
  「哼,我哪知道你在谁身上试过?」抓了他手上的药就往自己嘴里丢,接过他的水,像喝醋似的猛灌。
  「你就是我的春药,我何需要试在谁身上?」严竣熙帮他将水杯放上床头,鼓励似地吻着他的额头。
  严竣熙跟他说着在美国一些家族的事,不着边际地跟他闲聊,仿佛是刻意转移他的注意力。魏晟凯靠在他身上,越听越想睡。
  「为什么你的胃药让我很困?」
  「是你本来就困,老实告诉我,这两天是不是都没睡?」
  「我在等你啊,等你怎么可以睡......」迷迷糊糊的说着,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既然想睡就睡吧,我会陪着你。」
  「不......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你,我从来没有欺瞒,是你始终不相信我的真心诚意,始终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去探测我对你的真心。可我感觉得出来,你不是不信任我,而是不信任爱情......
  严竣熙为他简单穿上舒适的便服,随即将昏睡的他抱起来,拎了他的车钥匙,载着他前往熟识的私人医院。
  * * *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魏晟凯身体状况不好,可是他却都没有好好呵护他的健康,就算再怎么溺爱,此时都显得那样肤浅。
  严竣熙紧蹙着眉,看着长期与他合作的冯医师向他报告刚拍出来的X光扫描片。
  「肿瘤的位置在胃部上方,目前看来并没有扩散的迹象,但是必须马上做活体切片才能断定是良性还是恶性。我建议先帮他做胃超音波检查,可以正确判断肿瘤的分期。」
  「他对医院有很深的排斥感,我让他吃了安眠药才能带他过来,我怕要他做这么多检查,他会直接杀掉我。」
  「我这里是医院,还怕救不活你吗?」冯医师笑道。可严竣熙却笑不出来,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觉到棘手,再困难的任务他都认为总有办法解决,只是难易度的深浅罢了!可面对魏晟凯的病情,他却痛心无奈。
  「可以让他继续睡下去吗?」
  「我会在他的点滴里放适量的镇定剂,他暂时还不会醒。」
  「趁他还没醒来时,能做的就做吧!」严竣熙起身欲离开病房,冯医师叫住他。
  「你不陪着他吗?」
  「就算他不要我陪,我也会纠缠着他。」严竣熙坚定地启口,只是现在他需要先出去透透气,所以他走到医院的户外,迎着沁凉的夜风,默默地点燃一根烟。
  答应过彼此要一起戒烟的,从那时候起到现在,他有将近一个月没抽烟了,可是他知道魏晟凯并没有遵守约定,他老是说话不算话,而自己也总是放任他耍赖。
  可此时,严竣熙却深深自责着自己对他的过度溺爱,有太多徵兆告诉他魏晟凯的身体已经不由得他糟蹋挥霍,可是自己却跟魏晟凯一样无视这样的严重性。
  自己凭什么说要照顾他一辈子,凭什么说有多爱他呢?就连陪在他身边的时间都比不上一只猫,他又能给魏晟凯什么承诺呢?
  严竣熙现在才发觉过去他们浪费了多少时间,现在才明了魏晟凯一直不愿正式跟他交往的顾虑。不管魏晟凯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大问题,严竣熙无法时时陪着他是事实。_
  所以当魏晟凯以为他搭上死亡飞机的时候,他会崩溃的哭;当严竣熙只是回家两天的时候,他就彻底的失眠!就算魏晟凯嘴硬不说,他也该知道他就是这样倔强。
  他点了这根烟,可是一口都无法抽,就像引信已经点燃,胸口闷痛的像要爆炸,这一抽就会体无完肤。
  原来还是爱得太少,原来怎么都爱不够,原来是自己没有实质上的牺牲,所以换不到对等的平衡。
  要送给他的戒指还在口袋里,可严竣熙却无法在这个时候对他许下厮守的承诺,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好好厮守在魏晟凯身边过,此时那只珍贵的戒指竟成了嘲讽自己的最大笑话。
  是时候了!凯,你的放纵,我的冷静,都到时候了,是该瓦解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数秒算寂寞,也不会再让你独自背负着过去不为人知的伤痛。
  我们的追逐到此为止!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



第七章

  严竣熙一推开他特地为魏晟凯安排的独立病房的门就愣住了。
  魏晟凯坐在床沿背对着门,一旁的点滴架正剧烈摇动,严竣熙立刻冲了过去。
  「凯!」急声一喊,却还是来不及阻止他骤然扯掉手腕上的针头,鲜红的血水霎时涌出,染红了他白皙的皮肤和床单。
  严竣熙冲到他面前倏地握住他的手,却看见魏晟凯苍白冷漠的表情,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痛觉。
  「凯,别这样......」严竣熙直接撕了床单按压在他手上帮他止血,魏晟凯只是冷冷的看着他,连声音都是陌生的冰冷,传入严竣熙耳里,冻到让他心痛。
  「你骗我。」
  严竣熙皱着眉无奈地望着他。他没有骗过他,他也没有答应他不带他到医院来,他可以预料魏晟凯会有多生气,可没想到居然会用这样自残的方式来发怒。
  「你病了,一定要治疗。」严竣熙伸手要去按呼叫铃,却被魏晟凯一手打掉。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如果你清楚就不会放纵自己。」严竣熙紧扣住他的手,血染红了彼此,从他的指间不断滴落。严竣熙紧皱着眉看着他,「除非你是故意的,故意糟蹋自己的身体,故意要让我痛苦。」
  「关你屁事!」魏晟凯恼怒的大吼出声,使劲抽回自己的手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凭什么把我带到医院来?凭什么让我躺在这里?」
  「就凭我把我的心都给了你!」
  严竣熙大步一跨就来到他面前,握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争吵,更是魏晟凯第一次在他面前发怒,而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妥协。
  「我对你太宽容了,结果反而害了你,这是我的错。」严竣熙的眼神既深情又伤心,魏晟凯的眼眶瞬间烧红,却依然倔强地刻薄说话。
  「所以你决定不宠我了吗?后悔了吗?才把我骗到医院里来?」
  「对,我后悔,后悔没有多陪着你,后悔没有好好注意你的身体,我决定要更宠你,要把你绑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许你去。」
  「不在我身边的是你不是我。」魏晟凯挥去他的手,瞬间又被他抱进怀里。
  「凯......」严竣熙放柔了声音,放下了身段,一如平常的溺爱,温柔地安抚着他的焦躁愤怒。
  这双手始终强而有力,温柔又霸气,总是顺着自己,从来不舍得让自己生气。魏晟凯的眼泪被他逼落,整个人被他紧圈在怀里,几乎要勒得窒息,可他却被这熟悉的拥抱瞬间安抚了暴动的情绪。
  严竣熙紧抱着他,直到感觉怀中的他逐渐平稳,他才释出了叹息。
  「凯,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如果愿意原谅我,就听话接受治疗好吗?」
  「呜......」魏晟凯哭了起来,「好痛......」
  「乖,我请人来帮你包扎。」严竣熙扶着他让他坐上床,心疼地吻去他的眼泪。
  「你带我离开这里,我就原谅你。」魏晟凯抽抽噎噎的说。
  「治疗好我马上带你离开。」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负气的扭头,倏地一颤,严竣熙又将他搂进怀里,哑着声音在他耳畔低语。
  「对你,我确实知道的太少,所以我不再允许我自己不知道了,凯,我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魏晟凯在他怀里挣扎,严竣熙却将他抱得更紧。
  「我懂就好,从今以后,我懂你就好。」
  「带我离开这里,我求求你。」魏晟凯开始柔情攻势,却发现这招已经失效。
  「我现在没办法答应你。」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魏晟凯生闷气的不再开口。
  严竣熙无奈地抽出面纸帮他擦去血渍,医护人员此时进房来,快速地处理染血的床单,也为他包扎了手腕的伤口。
  「我来吧。」严竣熙接过护士手上干净的病服,又道:「暂时不要帮他打点滴,我会跟冯医师说一声。」
  「好的。」
  两名护士清理完了就离开,魏晟凯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的让严竣熙帮他换衣服。严竣熙忍不住轻叹道:「凯,不要不理我。」
  魏晟凯看了他一眼,眼睛转向落地窗。
  「你可以生气,但不要不理我。」
  「我不想穿这个丑死人的衣服。」魏晟凯瞪着窗外说。严竣熙轻轻将他的脸扳了回来,温柔一笑。
  「我会请人送衣服来。」
  「不是我的衣服我穿不惯。」
  「那我就请尚擎去你家帮你拿衣服。」
  「我要钱钱陪我睡觉。」
  「我会请他把钱钱带过来。」
  「你打算让我住在这里吗?」
  「我只打算治好你。」
  「我生了什么病?」
  「你的胃有颗肿瘤。」
  「你是因为这样才决定陪着我?」
  严竣熙看着他,看着魏晟凯冷凛的眼神,忍不住一叹:「只因为我让你住院,你就抹去我们之间的爱吗?」
  我们之间的爱,从来没有允诺过;我们之间的爱,一直都在虚实真假中徘徊;我们之间的爱,从来没经过争吵的试炼。
  魏晟凯的眼泪无声地滚了下来。
  我知道你爱我,可我从来不知道你爱我什么......
  我知道我爱你,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跟你在一起......
  我们之间的爱,连我自己都无法跟你肯定那是不是真的爱。
  严竣熙将他抱了起来,柔声叹道:「我带你到外面。」
  落地窗外风景宜人,底下可以看见宽敞的停车场,阳台上有舒适的躺椅和素雅的木桌,这个远离尘嚣的医院,没有他所恐惧的压迫感,可是这里依然是医院,他这辈子最痛恨却又纠缠不清的地方。
  「凯,我不会放弃的。」严竣熙抱着生闷气的他,轻轻拍抚着他纤瘦的背脊。
  魏晟凯冷淡地启口:「不必跟我承诺。」
  「这是我的自由,接不接受是你的自由。我无法勉强你爱我,你也不能勉强我不爱你。」
  严竣熙捧起他的脸,看见他眼眶湿润,他的心就疼了,他就明白了。爱逞强又爱说反话的魏晟凯,从来不让人看见他无助的模样,可是他却无法在严竣熙面前克制他的眼泪。
  「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这句话,熟悉又残忍,像个诅咒,让他背负起无情的罪恶。
  「我才不信......」都是骗人的,先离开的都是许下永远的那个人,叫他怎么相信这样飘邈无实的承诺。
  那个人对他这么说的时候,他只有冷笑,可是严竣熙这么对他说的时候,他却觉得快死掉了。
  「凯。」严竣熙紧张地握住他踉跄的身子,紧蹙着眉看见他不住地流泪。
  「我讨厌、讨厌......」魏晟凯揪住他的手臂,泣不成声,「你们都这样,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永远......都是骗人的!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说这么重的话......我不信、我不信的......」
  「凯......」
  「我不敢跟你许下永远的承诺,因为我怕自己做不到,如果我死了,就是说话不算话......」
  「我不会让你死。」
  「可是他死了!他骗了我,说永远不会离开我,可是他还是离开,永远的离开了,全世界的人都怪我......」悲愤地哭喊出声,是他压抑过久的哀痛,再也承受不了的煎熬。魏晟凯泪眼望他,看见他眼中的深情,比那个人还要浓烈的深情,严竣熙从来就不吝啬给他。
  「凯,我不是他......」虽然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会马上查出来的,他不会再让魏晟凯一个人背着沉重的回忆,更不愿让已逝去的人占据他心中的位置。
  「我连坠机都能躲过,因为你不许我死,可我不许你死,你愿意为了我活下去吗?」
  魏晟凯哭了起来。
  「别哭,凯,我不要你哭,我要你好起来。」
  「可是在医院里,我会死掉。」
  「你不会死掉,你只是自己吓自己。」
  「竣熙,我求你......」
  那绝对是他们认识以来,魏晟凯最诚挚的哀求,失去了气焰,消失了骄纵,剩下的只有彻底的无助和恐慌,这样的魏晟凯严竣熙几乎不认识,几乎可怜的让他心碎。
  他还能怎么办呢?他根本就狠不下心拒绝魏晟凯悲伤的眼神,更何况是他破碎的眼泪。`
  「好吧,我们出院,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做治疗。」终究还是敌不过他的哀求,输的一方永远都是严竣熙。
  果然魏晟凯马上破涕为笑。
  「我先让冯医师帮你做切片检查。」
  魏晟凯马上又垂下眉,晶莹的泪珠还挂在颊上,好不可怜。
  「不会痛的,内视镜的活体切片是小手术,目的是要确定肿瘤的性质与分期。你如果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出院。」看见他的眼泪又开始滚动,严竣熙心疼地摸摸他的脸,柔声笑道:「不怕,我会陪着你。」
  「做完可以马上走吗?」
  「不能我也会带你走。等冯医师的检验报告出来,我让他到家里来帮你看病。」
  魏晟凯噘高了嘴,但他知道,这已经是严竣熙最大的让步,他自己的病,严竣熙比他还紧张。
  * * *
  「那个人......徐青。」孙尚擎啜着冰啤酒,仿佛在回想着遥远的记忆。「阿青是几年前夜店最有名的调酒师,人长得帅又风趣,迷死一堆小女生。」
  严竣熙面无表情,沉默地喝酒。
  「那时我跟晟凯还在念大学,晚上最常去光顾阿青的店,晟凯的调酒都是阿青教他的,阿青爱惨晟凯了,可是没人知道晟凯到底爱不爱他。」
  「你也不知道?」严竣熙总算开口。
  「谁知道?他是个大家好,谁都爱,谁也不爱。那家伙总说,他没有那么多爱可以给,他不懂为什么总有人可以轻易把爱挂在嘴边。我跟他从高中当死党到现在,没见过他爱过谁。」
  「阿青死了?」
  「嗯,喝酒喝到挂,年纪轻轻就肝硬化。阿青的死带给晟凯相当大的打击,阿青那么受欢迎,大家就觉得晟凯到他死都不愿回报他的爱实在是相当残酷,也因为这样,晟凯就休学了。」
  严竣熙又沉默了。
  「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晟凯把阿青当兄弟,可是阿青把他当情人,别人凑什么热闹?阿青住院期间,晟凯几乎没去看过他,他很怕医院,叫他去医院根本就是叫他去死!结果阿青死了,所有人都把怨气推给他,他本来就不轻易谈感情,这下更难去爱了。」孙尚擎转过头看他,微微一笑,续道:「但我肯定的是,晟凯爱你。」
  「我感受得到,虽然他不肯说。」
  「他有爱情恐慌症。」
  「是我付出的太少。」
  「你根本把他宠坏了吧。」
  「还不够......」
  一点都不够,所以他必须弥补这样的遗憾,他不能让魏晟凯对爱绝望,因为他会让他看见爱是真的存在。
  「他为什么对医院也那样恐惧?」
  「他终于鼓起勇气去医院看阿青,阿青是死在他怀里的。」
  「阿青死之前他就恐惧医院了,所以并不是阿青造成他对医院的排斥,只是更加深他的恐惧而已。」
  「嗯。」孙尚擎皱起眉来,「他身体那么差,可是从不去医院看病。」
  「你也不知道原因?」
  「他那么好套话就好了。」
  「我会去了解的。」
  「终于要把你的专业用在他身上了。」
  「我曾经很希望不要这么做。我一直都在调查别人,揭发人的隐私,对于所谓的秘密,我已经变得冷淡麻木,所以我并不想私下去勘查他的一切,我希望他能主动告诉我。」
  「至少他已经把阿青带给他的压力释放给你了。」
  「所以我不能再让他承担了。其实我也曾担忧当我得知他的过去,是不是也会一样麻木不仁,可是当我看见他在我面前哭泣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非常自责......」
  「我认识他十年了,没见他哭过。」
  「他以为我坠机时,他哭了;他告诉我阿青的事时,也哭了......」
  「他爱惨你了。」
  「我该怎么让他说出口?」
  「他想说的时候就会说。」
  「我也是这样想,但我现在不能等。」
  「他的病严重吗?」
  「只要他乖乖配合就不算严重。」
  「竣熙,你会为了他做到什么程度?」
  严竣熙看着他,反问:「当初你为禹杰放弃你曾经坚持的一切,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没有。」
  严竣熙淡淡一笑,「这就是我后悔的地方。」
  「啥意思?」
  「我太冷静了,做不到你的奋不顾身。」
  「现在呢?」
  「人如果过于理性,就少了很多乐趣。」
  孙尚擎笑了,「像你这种世面见太多的人,不是不懂浪漫,根本就不屑浪漫,而晟凯却是一个过度浪漫的人。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不需要任何感情,可以闲云野鹤当个自由的仙人,事实上,他根本就是一朵寂寞的水仙花,自恋又自怜。」
  「我以为我们都太实际。」
  「错了,晟凯总说自己是个非常实际的人,其实他比谁都不切实际。」
  「是吗?」
  「是啊,否则他为什么迟迟不敢跟你交往呢?因为怕回归现实,就得去面对现实的丑陋,他宁愿跟你搞暧昧,多浪漫?说穿了,就是个不负责任的任性鬼!」
  「你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所以我曾经是他的挡箭牌。」孙尚擎笑道:「让大家误会我们是一对,挡彼此的烂桃花,连禹杰都忍不住怀疑我们是不是有一腿,算起来我牺牲真大。」
  「还好他身边有你。」
  「这句话我还你,我相信只有你有办法让他体验到爱的感受。」
  「这就是你介绍他给我认识的原因?」
  「多交朋友嘛!不认识哪知道合不合得来?」
  「你绝对是我这辈子最感激的人。」
  「是兄弟就别这么说。」
  「这段时间我不会让他到星夜了。」
  「他要来我也会赶他走。」
  「我不知道星夜是不是他最想做的事,但我知道在星夜,你非常快乐。」
  「星夜我会跟禹杰好好经营,放心吧!」
  「我该回去了。」
  严竣熙起身向他道别就离开星夜,刻意将吧台留给他们的禹杰这时才走了过来,一脸的担忧。
  「凯哥真的没事?」
  「有你严大哥在,绝对不会有事。」
  「其实,我不希望凯哥再调酒了。」禹杰轻轻地说,孙尚擎一笑:「竣熙一定也这么希望。」
  「尚擎......」
  「每个人都有不堪的过去,我们都是不完美的个体,拼凑在一起,才能互补彼此的缺。」
  「凯哥缺的是爱,严大哥缺什么呢?」
  严竣熙缺什么?他看似什么都不缺,孙尚擎说他缺了浪漫,而他自己知道,他缺的何止是浪漫,他缺了一份冲动,缺了一点放纵,缺了一点固执,更缺了一股豁出一切的猖狂!
  所以即使他再宠爱魏晟凯,也无法让他得到深刻的安全感,无论他再怎么付出,都让魏晟凯觉得只是在填补没有好好陪在他身旁的亏欠。
  就好像为工作繁忙无法陪着孩子成长的父亲,总是尽量以物质去满足孩子的要求,却忽略了孩子其实只要父亲陪他吃顿晚餐。
  浪费太多时间了。严竣熙深深感受到这样的遗憾,回首一望才发现时间匆匆过得好快,可两人相处在一起的时候却少的屈指可数,这样不是可笑吗?这样怎么让魏晟凯相信他呢?
  自从让他出院之后,严竣熙就直接连人带猫接回他的家,不管魏晟凯怎么闹脾气,他都要坚持亲自照顾他。
  严竣熙回到家,将一束香水百合放在房间的桌上,走近床沿看见魏晟凯躺在自己的床上沉沉睡着,钱钱窝在他枕边跟着打呼,他微微地笑了。每次看见他的睡脸,他就会忍不住微笑,睡着的魏晟凯多么像个甜美的天使,没有任性没有伪装,是最纯真的模样。
  缓缓掀起眼帘,魏晟凯半睁着眼看着他,噘起嘴咕哝:「你趁我睡午觉溜出去......」
  「我去帮你拿药。」
  「我不想睡了,睡到腰酸。」
  「那就起来,我带你去公园散步。」
  「好像老人。」魏晟凯笑了起来,「好香的味道。」
  「喜欢吗?」
  「太香了。」
  「尚擎说你是水仙花,可我觉得你比较像香水百合。」
  「我没那么自恋。」
  「我希望你自恋,希望你多爱自己一点。」
  「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花吗?」
  「什么花?」
  「其实,我什么花都不喜欢......」



第八章

  肿瘤是恶性的,庆幸的是发现得早,还没有扩散的迹象,只要切除之后定期作内视镜追踪,魏晟凯甚至不用做化疗。
  严竣熙沉思了很久,冯医师不断提醒他一定要立刻让他住院,可他只是锁着眉思忖着。
  「我可以到你家去看诊,不可能到你家去开刀,你不能再让他拖下去了。」
  严竣熙知道,所以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让魏晟凯乖乖听话到医院,这简直是他遇过最棘手的任务。就在此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魏晟凯。
  「你在哪里?」
  「冯医师这里,你要来找我吗?」
  「不要。」想都没就想拒绝。
  「凯,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严竣熙试探性地问他。
  「我不想听。」如果是有关于自己的病情,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好吧,那我就不说了。」
  咦?这么干脆?
  「算了,你说吧!」
  「不了,免得你担心。」
  「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我可能要晚点回去......如果今天没办法回去,我会请尚擎他们去陪你。」
  「等一下,说清楚。」
  「真的没什么。」
  「你从来不让别人知道你住的地方,就连孙尚擎也一样,为什么突然愿意让他们来?」
  「真的没什么,你别担心,我会自己处理,你只要乖乖按时把冯医师交代的药吃了就好。」
  「你再不说我要生气了!」
  「唉,是你不想听的。」
  「我现在想听。」
  「可是我不想告诉你了。」
  「喂!」
  「我不想让你担心。」
  「这样我更担心。」
  「凯......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最近我必须离开你一阵子,请相信我不会太久,我会马上回来。」
  「什么意思?」
  「我......」
  「说清楚!」
  「我要住院。」
  一旁的冯医师一口来不及咽下的茶直接喷了出来,严竣熙瞥了他一眼,柔声又道:「不会太久的,只是动个手术,如果幸运的话,冯医生说存活率有三成。」
  「三......等一下!该动刀的不是我吗?」魏晟凯几乎要尖叫出声。
  「你的只是小手术,只要切除之后追踪治疗就可以痊愈,冯医师要我顺便作健康检查,因为我决定要照顾你一辈子,如果我没有维持健康,拿什么照顾你呢?」
  「你......」魏晟凯完全乱了,严竣熙并不是个会说谎的人,尤其对自己,他更是没有任何隐瞒,可这种时候跟他说这个消息,实在叫他难以置信。「你把电话给冯医师,我要问他!」魏晟凯几乎要生气了,他根本不相信事情会变得这么荒谬。
  「嗯,或许他跟你说明会比较清楚。」
  严竣熙看了冯医师一眼,冯医师立刻翻了个白眼,无奈地接过电话,语气还要装得很沉痛。
  「晟凯,我很抱歉。」
  「你、你干嘛跟我道歉?」
  「前两次竣熙来帮你拿药,我就要求他做健康检查,今天看了结果......」冯医师瞪了严竣熙一眼,续道:「情况不乐观。」
  严竣熙朝他微笑。
  「什么意思?」
  「他必须马上住院......你放心,凭我跟他的交情,我一定会全力抢救他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冯医师心虚的看着严竣熙,只好又继续说:「他现在不在我旁边,他不担心自己,只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晟凯,你一定要让自己好起来,别让他担心,他现在是自顾不瑕了。」
  「到底是什么病?」
  「他希望你不要知道。」
  「所以我才问你!」
  冯医师一叹,回道:「甲基丙二酸血症,目前临床诊疗都属于实验性质,我不确定他为什么会得到这种罕见疾病,应该是遗传因素加上长年工作过度累积的神经系统损坏。」
  魏晟凯完全傻了,他在说什么他完全听不懂。严竣熙忍不住咬着唇憋笑,他敢肯定冯医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啊,他帮你拿药回来了,我先把电话还他。」冯医师像是丢烫手山芋似的把电话扔给严竣熙,摇着头赶紧去喝口茶压惊。
  「凯......」严竣熙柔声一唤,却发现电话里传来了断线的嘟嘟声,收起电话,严竣熙不以为意,现在,他就等魏晟凯的回应。
  「我如果下拔舌地狱一定都是你害的。」冯医师见他收起电话就开口抱怨。
  严竣熙一笑,「你果然是我最信任的搭档。」
  「这种事少做点好。」
  「你说的那到底是什么病?」
  「是一种罕见疾病。」
  还真的有这种病就对了?果然很专业。随即又听见冯医师说:
  「只不过那是新生儿才会得的。」
  严竣熙笑了。
  「你觉得这样行得通?」冯医师问他。
  「我不知道,总得试试。」
  「我怎么觉得他知道后会把你分尸?」
  「他如果下得了手就让他分吧。」
  「啧!」
  严竣熙太了解了,魏晟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病,就算他明知道大家都会为他担心,可是他自己根本不在意。
  可是如果病的人变成他呢?严竣熙或许想赌的是魏晟凯对自己的感情,如果今天躺在医院的人变成自己,魏晟凯会不会为了他战胜那份恐惧?其实,严竣熙一点把握都没有......
  * * *
  这实在是太离谱了!可是严竣熙何必拿自己身体跟他开玩笑?这种玩笑不是随便拿来开的吧!
  魏晟凯瞪着手机生气,冷静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在哭什么意思,可他的眼泪却止不住。
  连你也要骗我吗?连你的承诺都是假的吗?如果是这样我还能相信谁呢?
  魏晟凯感到愤怒又无助,抓起钥匙就冲了出去,那种悲愤交加的感觉仿佛不久前才经历过,以为他搭上了死亡班机,以为从此天人两隔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以为永远就失去了他。
  可是没有,他没有死,他没准他死他怎么可以死!
  车子火速飙到冯医师的私人医院,那幢森冷的建筑就像一座冰山一样蓦地压上他心头,他一下车仰望着医院时差点要喘不过气。
  他知道冯医师的医院其实跟一般医院不一样,这里所属位置隐密幽静,不但出入严谨管制,还有阵仗庞大的保全隐密控管,简直就是为了不愿曝光的政商名流所打造的秘密院所。
  严竣熙会跟冯医师如此熟稔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严竣熙的工作绝对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搭配。
  冯医师的医院也不太像一个正规的医院,倒像一处高级休闲旅馆,但是,它终究还是医院,都有医院特殊的气味,和令人窒息的诡谲气氛。
  魏晟凯靠在车上,拨了一通电话给严竣熙,电话一接通他几乎是哀嚎出声。
  「你在哪里?」
  「抬头看。」严竣熙的声音一如平常沉稳而温柔。
  魏晟凯缓缓抬起头,看见严竣熙就站在三楼的大阳台上,那是他之前曾住过的病房。
  严竣熙低着头对他露出一抹醉人的微笑,单手撑在木栏上对他说:「上来好吗?」
  「你不能下来吗?」
  「我被冯医师下了禁足令。」
  「你......」
  「你愿意来,我好高兴。」
  「我来不是要听你说废话。」魏晟凯拗着气瞪着他。
  「可是你终究还是来了,这足以证明你对我的在乎。」
  「你到这种时候还要试探我吗?」
  「因为我不想有遗憾......」
  「闭嘴!」
  「我不闭嘴,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你......」
  「上来吧,我想抱抱你。」
  魏晟凯瞪着他好一会,低咒了声可恶就挂掉电话,转身不见人影。
  严竣熙走回病房,对在里头等候的冯医师说:「你可以先回避了。」
  「我不是应该等在这里帮你收尸吗?」冯医师终于逮到机会可以调侃他。
  「我会喊救命的。」
  「你会才怪!」冯医师啐了声,摇头离去。
  就让他来承担魏晟凯的所有愤怒吧,这份感情已经不容许他们继续浪费时间。若不是魏晟凯的病,或许他们一辈子就这么耗下去,最后谁也无法真正碰触到对方的内心;若不是魏晟凯的病,或许严竣熙一辈子也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为爱疯狂一回。
  应该是不用三分钟就可以见到他,可是严竣熙等了十分钟依然不见他人影。才拿起手机电话铃声就响,是冯医师。
  「你等的人在急诊室。」
  什么?严竣熙立刻冲出房门,一路往楼下的急诊室急奔过去,跑进急诊室病房,就看见魏晟凯脸色苍白的昏迷在床,冯医师一见到他就说:「刚刚护士通报说他昏倒在大厅。」
  严竣熙立刻皱眉。
  「趁这时候,我直接麻醉他送进手术室,你觉得如何?」
  「他为什么会昏倒?」
  「等他醒来才能知道。」
  严竣熙有点犹豫。
  「给你三秒钟考虑,我这针是真的很想打下去。」
  「那么等他醒来你真的要急救我了。」
  「你真会担心这个吗?」
  严竣熙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拂开垂落在魏晟凯额上的发丝,柔声道:「让我进去陪着他。」
  「你以为在接生喔?」
  「我有没有在他身边,他会知道的。」
  严竣熙的眼神,温柔深情的让在场所有人都动容,就算是很想找机会损他几句的冯医师都于心不忍。
  仿佛是个赌注,豁出生命去赌一次爱的永恒,严竣熙从没有为自己的人生做这么大的豪赌,他总是心思缜密,计划周全,凡事都按着行程规划去执行,不容分毫差错。
  可魏晟凯一直以来都是他的意外,包括爱上他的骄纵,放任他的顽劣,包容他的蛮横,心疼他的孤单。
  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计划表当中,可这几年来,却因为有魏晟凯带给他的种种意外,才让他的生活变得充满不可预知的刺激和难以着墨的快乐。
  早就在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被深深吸引,都已经亲密到不能没有对方的地步,却因为少说了一句我爱你,几乎就要酿成不可挽回的遗憾。
  简直愚蠢到极点!
  凯,不管你醒来会有多生气,只要能治好你,我会不惜任何代价!
  * * *
  魏晟凯已经昏睡了将近两天,明明是成功的手术,他却没有清醒的迹象。那是他无声的抗议,用来表达对严竣熙的不满。
  严竣熙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旁,用最大的耐心去等候他的苏醒。冯医师随一名护士进来帮魏晟凯换点滴,严竣熙却开口:
  「如果可以不用注射点滴,先拆了吧。」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你一定有其他办法。」严竣熙的回答让冯医师很想回他一个白眼。
  冯医师对护士交代了几声,护士便先行离去。冯医师一边碎碎念一边处理魏晟凯的点滴。
  「病人已经够难搞了,你跟着耍什么任性!」
  「他不喜欢被这些东西绑着。」
  「不要告诉我你又要把他带回家了。」
  「可以吗?」
  「至少等他清醒,他不醒来,无法确定他的状况。」
  只怕,他是故意不醒,故意让我担心,故意叫我自责......严竣熙无奈地看着魏晟凯的睡脸,回道:「下次把病人服设计好看一点。」
  「啐!」
  冯医师懒得理他,护士轻敲了敲门便进来,端着手上的托盘走近冯医师,跟在护士后方进来的还有两名陌生男子,他们都是严竣熙事务所里的同仁。男子将手上的文件资料交给严竣熙,严竣熙点点头,开口道:「接机的准备就麻烦你们。」
  「是。」
  「那边我都安排好了,有任何问题再用电话联络。」
  「好的。」
  男子们离去,冯医师为魏晟凯打了两针,收拾好东西之后也准备要离开。
  「如果他醒了,你随时可以带他回家。」
  「我现在就想带他回家了。」严竣熙微微一笑。
  冯医师啧了声,随同护士一起离开病房。_ _
  严竣熙很快地浏览完纸袋里的资料,将这阵子所调查的讯息在脑子里做一个整合。微叹,其实面对魏晟凯,他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凯,你要惩罚我到什么时候呢?我已经知道你一切的事了,如果你要生气,一次对我发泄吧。」严竣熙贴近他,单手捧着他的脸,深深注视着那双紧闭的眼睛。「但是,我绝对不会离开你,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是我欠你的誓言,我不会离开你,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你要牢牢记住这句话,我、爱你!」
  吻住他失色的唇片,那么心疼又那么深情,那么坚决而又那么地无悔。魏晟凯不肯说的,由他先说,魏晟凯不肯做的,让他付出,这段感情本来就在一个失衡的状态,既然一开始就宠坏了他,那就宠到底。
  严竣熙缓缓抬起头,看见魏晟凯半睁着眼看着自己,失焦的眼神恍恍惚惚,憔悴的让人心疼。
  「凯......」
  魏晟凯倦倦地又闭上眼,仿佛还没清醒,可是严竣熙却能感觉到他有听见他刚才的话,他的身体不住地微微发抖。
  「凯。」柔声唤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唤醒他的沉默。
  「你知道了什么......」魏晟凯的声音气若游丝,他依然闭着眼,虚弱地启口。
  「徐青的事,还有你害怕医院的原因。」
  魏晟凯似是轻哼了声,没有说话。
  「我一直期待你可以亲口告诉我,可惜我等不到。」
  魏晟凯依然闭眼沉默。
  「凯,那些事都与你无关。」
  如果无关的话,为什么我挣脱不了那样的枷锁?为什么我总是得面临这种种的考验?我试图什么都不在意,努力让自己过得逍遥,结果成了自私叛逆的人,成了一个习惯戴着假面具讽刺这一切的人。你能告诉我答案吗?如果你已经知道了一切,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一切?
  严竣熙温暖的指腹拭去他渗出眼角的泪水,他沉稳又温柔的嗓音,一直以来都能安抚他躁动的情绪,他一个轻柔的拥抱,都能抚慰他受创的灵魂,可是自己却从不承认,从不向他表明自己对他的彻底依赖。
  「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带你去找到把你丢弃在医院的生母,但是凯,那已经没有意义了。她狠下心丢弃你的时候,你知道她的痛苦吗?她带着几乎要死的身体逃离医院,她根本没有能力养育你,那时候的她只有十六岁,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严竣熙看着他,平静地续道:「可你记得吗?你在医院一直长到一岁半,那个把你当自己儿子养的护士阿姨,你记得她的笑容、她的拥抱吗?为什么要记得被遗弃的痛苦而忘记被呵护的感受呢?你被社会局的人带走,是她又把你带回来,最后领养了你,这些你忘了吗?」
  他不记得了,他怎么可能记得那么小时候的事?可是他不自觉却记住了被遗弃在医院里的阴霾,他也不想这样,可他就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对医院与生俱来的厌恶。
  「护士阿姨病了,你守在医院陪她走完最后一程,想起来了吗?阿姨也曾躺在你所痛恨的病床上,你曾经紧握她的手要她不要害怕,那时候你只是个少年,可是你知道要告诉阿姨不要怕。阿姨去世了,你就忘了那份勇气。」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呢?阿姨是我唯一的依靠,是这世上唯一承认我的存在,还把我当成宝贝呵护的人,当这世界不要我的时候,只有她要我,可是她还是离开我,说好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她却还是离开我,阿青也一样,每个人都走那样,你叫我能信任谁呢?
  「凯,在医院里,每天上演着生老病死,那些人有比你更不幸的,也有更残酷的,人没有能力改变命运,可是,你可以不必被命运摆布。」
  魏晟凯终于缓缓掀开眼帘,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却可以清晰地看见严竣熙眼中赤裸裸的深情注视。
  「徐青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会在乎别人的眼光吗?你不需要在乎,你只要在乎我,你只能在乎我一个,知道吗?」
  魏晟凯又想闭上眼,严竣熙立刻捧住他的脸,逼他看着自己。
  「凯,如果是我呢?如果今天病倒的人真的是我呢?你会选择离开我还是陪着我?」
  「为什么要这样逼我......」魏晟凯泣喊出声。
  「因为我要你在乎我,我要你不要逃避我,我要你认真的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要你知道,就算你觉得全世界都遗弃了你,你的身边也一定会有我。」
  严竣熙的一个吻,再度逼得他眼泪溃决。
  「凯,没有人是完美的,我也一样,可我就是爱这样不完美的你。」



第九章

  像是刻意让自己昏睡,魏晟凯分不清白昼黑夜,甚至拒绝跟任何人对话,将自己囚在封闭的茧里,仿佛就可以假装自己并不是在医院。
  「砰」一声,门被粗鲁的撞开,侧躺在床上的魏晟凯不耐地拧起了眉,随即听见孙尚擎的咆哮在耳边响起。
  「起来,不要装死!」
  「尚擎......」禹杰拉住他,低声轻喊。凯哥看起来还很虚弱,他实在很担心。
  「我看不下去了,任性也该有个极限,他到底要人家为他做多少?别真以为别人是欠他的,再大的耐心也会有用完的一天。」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就算不是情人也是朋友,人家对他已经仁至义尽,他到底还要怎么样?」
  「你说完了没......」魏晟凯的声音倦倦地传来,眼皮却懒得跟着掀开。
  「当然还没,你如果醒了就不要给我装睡!」
  孙尚擎并不是个容易发脾气的人,虽然每每跟魏晟凯说话总会让他肝火上升,但他绝不会轻易动怒,魏晟凯也很清楚他这么说只是故意刺激自己而已。
  「我真的很想睡。」真要要起性子,没有人拗得过魏晟凯。
  「请问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我想醒自然就醒。」
  「那请问你要他为你做到什么程度才甘愿?」
  「我从没要他为我做什么。」
  「对,所以是他自作孽活该倒霉爱上你?」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意思。」
  「你不明白......」
  「我不想明白,我只相信我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你根本不在乎他!」
  「我如果不在乎,你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里看到我。」
  「你......」孙尚擎再好的脾气也会被他气死,他真的只能用崇拜来看待严竣熙对他的包容。
  「你不明白......」魏晟凯侧躺着背对着他们,喃喃低语,半睁开沉重的眼皮,全身疲惫的提不起任何力气。他确实已经无法再睡,但也不想清醒,他当然知道严竣熙都在自己身边守护着他,所以他还愿意留在这里,嗅着这令他窒息的消毒味。
  「凯哥......」禹杰绕到他这边,轻轻地在床沿坐了下来,轻声启口:「我请尚擎先出去了。」
  魏晟凯淡淡一笑,「还是你最贴心了。」
  「凯哥,你有事想说吗?我可以听你说,我不会开口的,如果你不希望我说话的话......」
  「唉,难怪你这么讨人喜欢。」
  魏晟凯又闭上眼,病房里随即一片寂静。好一会儿后,魏晟凯终于又睁开眼,缓缓地爬起身,禹杰赶紧将他扶了起来。
  「竣熙呢?」
  「严大哥似乎很累的样子,尚擎要他去隔壁房睡一会。」
  魏晟凯又沉默了,禹杰是不会说谎的人,所以他只能沉默,可是严竣熙也不是会说谎的人,但是他却对自己撒了个可笑的谎言,让他耿耿于怀。
  「你知道我在生什么气吗?」
  禹杰摇头。
  「我气我自己。」
  禹杰皱眉,显然听不明白。
  「气我自己应该更狠一点,更潇洒一点,可是我却做不到......」魏晟凯接过他递来水杯,一边啜着一边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就跟以前一样,我生我自己的气,生他的气,可是大家都误会我了,全都怪我。」
  「如果你不说,谁知道你在想什么呢?」禹杰忍不住启口,魏晟凯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脸红。「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说话......」
  「不,你说得很好。」
  「凯哥......」
  「我也一直在想啊,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
  「工作在一起,住在一起,吃喝拉撒睡都在一起,好可怕。」
  禹杰笑了,魏晟凯瞥他一眼。
  「笑什么?」
  「不可怕,我觉得很幸福。」
  「你没想过万一吵架呢?」
  「那就尽量不要吵架。」
  「总是会吵的。」
  「我不会吵架。」
  「你......算了。」他根本就问错人了。
  「严大哥也不会跟你吵的。」
  魏晟凯斜睨着他,「说得你很了解他似的。」
  「我不了解他,最了解他的人是你。」
  魏晟凯挑了挑眉,「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伶牙俐齿。」
  这是称赞,可禹杰总以为他在取笑自己,只能脸红。 _
  「对!现在我应该去找我最了解的人好好谈清楚,再被扣上一次罪名我真的要去跳楼了。」魏晟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禹杰立刻紧张地扶住他。
  「凯哥。」
  「我没那么虚弱。」
  「我去叫严大哥来就好了。」
  「我三天没踏出这个房间,没馊掉也长霉了。你说他在哪里?」
  「隔壁的空房......」
  * * *
  「禹杰陪着他,你继续休息吧。」孙尚擎一看见他开着笔电在工作就皱眉。
  严竣熙淡淡一笑,「我休息的很足,别担心。」
  「是吗?我看你瘦了点。」
  「在这里不需要什么运动量,所以少吃了点。」
  孙尚擎给了他一个「少来」的表情,敲门声响,两名护士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又喜又羞的微笑。
  「严律师,你还好吧?」护士小姐温柔地问。
  「我很好。」严竣熙礼貌地回答。
  「这是病人家属要送给冯医师的补品,不过冯医师说他不需要,请我们转交给你。」
  「谢谢。」严竣熙还是客套地微笑着。
  「我看最需要补的人就是老冯吧?」孙尚擎故意笑道,果然让两位护士小姐当场脸红。「有你们这么细心照顾,严律师这辈子没这么健康过。」
  「我一直很健康。」严竣熙才说完,突如其来从门口传来他所熟悉的语调。
  「是啊,整栋医院的护士都抢着要照顾你,你干嘛辜负人家的好意?」
  「凯。」严竣熙一看见他,而且是恢复过往那副骄恣任性的口吻,让他惊喜地露出了笑。
  「接下来要儿童不宜了,我们出去吧。」孙尚擎立刻识相地招呼两名护士离开病房,经过魏晟凯身边时还故意轻声启口:「不要做得太激烈啊。」
  「滚开。」魏晟凯低斥了声,转身将门关上,倏地一愣,严竣熙从背后抱住了他,温热的亲吻也同时印在他耳朵上。
  「怎么听起来你希望我真倒下去让护士照顾了?」
  「我只是满足她们的想望。」
  「你在生气?」
  「看不出来吗?」
  「看得出来。」
  魏晟凯在他怀里转了半圈直接面对他,伸出手勾绕住他的脖子,略显凹陷的眼窝却闪着锐利灼人的眼芒,看来他真的是恢复了精神。
  「你说,你该怎么向我道歉?」
  「你要我怎么做?」严竣熙宠溺的看着他,眼中始终漾着深情的温柔笑意。
  「你居然骗我!」
  「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所有护士都对你有意思?」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才怪!」
  「你以为除了你,我还能看得到别人的存在吗?」
  「你!」
  「我一直在等你醒过来。」严竣熙低下头,贴上他的唇启口。
  「我气还没消。」可他却闭上了眼,甚至主动把舌尖钻进他的嘴里,宣示主权似的霸道的吻他。
  严竣熙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平躺在干净的病床上,拂开他散落在额上的柔软发丝,心疼地望着他。
  「感觉怎么样?」
  「你是问跟你接吻的感觉,还是躺在这里的感觉?」
  严竣熙笑了,好像看见过去的他回来了一般,他突然感动的眼眶发热。
  「如果你觉得好多了,我马上带你回家。」
  魏晟凯看着他,脸上没有笑容,眼中却有氤氲的水气。
  「我以为我一醒过来,就会看到你在我身边。」
  严竣熙抚着他的脸,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深情注视。
  「凯,你可以尽情对我发怒,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你随时都可以看到我,就算你想赶我走我都不会离开。我已经请我一个弟弟从美国过来接手我的事务所业务,为了你,我愿意抛下我的工作。」
  魏晟凯皱起眉来,倔强地低喊:「你要我欠你多少?」
  严竣熙却笑了,「我以为你从不会这样认为。」
  「喂!」
  「凯,是我欠你的......」严竣熙吻着他柔软的嘴唇,心疼地启口:「是我欠你的。」
  「我并不希望你牺牲你的工作。」
  「我也想减少我的工作量,我们都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来储备后半辈子的体力。」
  听到他这样说,魏晟凯居然难得地脸红了。
  「凯,未来的时间还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计画,我只要你答应我,让我照顾你,别再想自己一个人孤独的过日子。」
  「我是独居老人啊。」
  「我也是,那就让我们在一起。」
  「说不过你。」
  「你从来没说不过我,只有你愿不愿意。」
  「你好像变了?」
  「我只是想开了。你呢?你觉得自己变了吗?」
  「哼!看不出来吗?」
  「你变勇敢了。」
  「不过就是在医院住了几天而已。」
  「谢谢你愿意为我妥协。」严竣熙亲亲他的额头。
  「谁是为你!」别扭地转过头去,魏晟凯轻咬着唇启口:「别跟我说谢,我们有必要这么生疏吗?」
  严竣熙将他的脸扳回来,深深地望着他。
  「凯,我爱你。」
  以前,他从不跟他说这三个字,魏晟凯昏迷时,他不时在他耳边重复地说。现在他醒了,严竣熙看着他的眼睛,在那双漾着水波的眼中深情地向他告白,那是他们之间一直很深的、却又不敢许下的、最简单却也最艰难的承诺。
  「说不腻啊!」魏晟凯眼眶瞬间湿润,却依然倔拗地叫着。
  严竣熙笑了,「不腻,我决定把它当口头禅。」
  「神经病!」
  「神经病这么爱你,你愿意爱这个神经病吗?」
  「我又不是疯了。」
  「就陪我疯吧。」语落,连同温柔的吻也一并覆盖了他的唇。
  * * *
  严竣熙从柜台那边回过头,看见魏晟凯坐在等候椅上,神色看似凝重又像是出神,两眼呆滞地望着大门口。
  跟柜台的护士道了谢,严竣熙朝他走来,在他面前蹲了下去,握住他略显冰冷的手。
  「怎么了?」魏晟凯缓缓将失焦的瞳孔对上他温柔的双眼,严竣熙柔声淡笑道:「可以回家了,应该很高兴才对。」
  「我发现,我真是摆脱不了医院的纠缠。」
  严竣熙看着他,保持温淳的微笑。
  「在这里出生,在这里被遗弃,在这里拥有第一份亲情,又在这里失去爱情。」
  「徐青并不是你的爱情。」
  「但每个人都认为我是刽子手。」
  「杀他的人不是你。」严竣熙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是他杀死他自己。」
  魏晟凯的眼中聚起了水雾,他轻一咬唇,低喊:「如果你也离开我,我就杀死我自己。」
  严竣熙一笑,「这惩罚够狠。」
  「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会昏倒在这里吗?」
  「你一直不肯说。」
  「因为我一跑进来就听到那边所有的护士都在谈论你,每个人恨不得都能嫁给你。」魏晟凯眼中的水气瞬间眨成利刃般的光芒,直射入人那双浑然不觉自己在放电的深邃瞳眸,严竣熙微微一愣。
  「气死我了,我那时就知道你骗我,气到我晕倒。」
  严竣熙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好,只能苦笑看着他。
  「真希望我再也不要踏进这个鬼地方。」魏晟凯站起身,严竣熙也跟着站了起来,魏晟凯立刻搭上他平坦的肩,灿亮的眼睛往旁一扫,续道:「但如果我不盯着你,哪天你被吞了都不知道。」
  严竣熙一笑,顺手环住他单薄的腰身。
  「以后的每一次回诊我都会陪着你。」
  当他说废话似的,魏晟凯瞪了他一眼。
  「我更讨厌这里了。」转身走出大厅,魏晟凯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严竣熙,漂亮的眼眉一挑,充满了邪气又妖魅的风情。「总觉得该给她们一个谢礼。」
  严竣熙突然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在众目暌睽之下,尤其是所有目送他们离去的所有爱慕又不舍的注视,魏晟凯勾住严竣熙的脖子便送上一记香艳火辣到足以让所有人傻眼脸红的热吻,只差没顺便把脚勾上他的腰而已。
  魏晟凯突如其来的举动不只吓坏医院所有人,连严竣熙都为之一愣。
  充满诱惑的眼神看着他,魏晟凯优美的唇角此时勾起的微笑就像个得意又淘气的坏孩子,那一向是他最致命的魅力,严竣熙完全无法抗拒他这样的狂野挑逗。
  「发什么傻?」魏晟凯笑道,拉着他就往外跑。「我饿坏了,要吃大餐。」
  「你现在只能吃清淡的食物。」
  魏晟凯在他的车前猛然停了下来,一手捂着腹部整个人几乎弯下了腰。
  「凯!」严竣熙立刻紧张的扶住他的肩,却看见他抬起头来就是一瞪。
  「胃口都被你破坏了。」
  「凯......」
  「哼!我跟你赌下个月我就可以吃牛排了!」
  严竣熙这才露出了微笑。「如果你乖乖吃药,也按着老冯交代的做,别说牛排,酒我都让你喝。」
  「只能喝浓度五以下是吧?你干脆只让我喝可乐算了。」
  「可乐伤胃。」
  魏晟凯直接给他一个白眼,迳自钻进车里。严竣熙微微笑着上车,看他正对着后照镜整理自己的头发,严竣熙温柔一笑,勾起他尖削的下巴扳向自己,心疼地吻他。
  「带你去剪头发?」
  「我想先回家。」
  「回哪个家?」
  魏晟凯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那里退租吧。」
  「怎样?决定要养我了?」
  「我一直想要养你,是你不让我养。」
  「靠你养多没面子。」
  「我以为带我出去应该不会让你丢脸才对?」
  魏晟凯眯起眼睛凑近他的脸。「严大律师,早跟你说不要跟孙尚擎那家伙走太近,会变得油腔滑调讨人厌的。」
  严竣熙笑道:「我从你们身上学到最多的就是随性的疯狂,那是我一直欠缺的特质。」
  「何必勉强去改变自己。」魏晟凯想退回椅背,却被严竣熙捧住了脸。「我从来没有勉强过自己,我所做的都是心甘情愿。」
  「所以我压力真大。」魏晟凯一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你还不够满足吗?非要做到百分百的完美才罢休,这样又要让人家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凯,就是因为我不完美,所以我必须做更多。」
  「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嗯?」
  「我就爱不完美的你......」语落,魏晟凯主动地吻了他。如同严竣熙对他的告白,认定了这个怀抱,从此他不再流离失所。



第十章

  似乎是经过了好漫长的一段时间,其实也不过才短短一个礼拜,两人回家之后相拥而眠的第一个夜,魏晟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在严竣熙怀中惊醒过来。
  「做恶梦了?」严竣熙心疼地拂开他散落额际的发丝。
  「没有。」往他怀里钻了钻,魏晟凯的声音闷闷传来,「我只是确定我是不是还在医院里。」
  严竣熙抱紧了他,轻吻他柔软的发梢。
  「凯,等你完全好了,我带你回美国。」
  「回去干嘛?」
  「散心啊。」严竣熙柔声笑道:「我们有好多地方的公园都还没去散步。」
  「那我看到你老爸要叫什么?」
  「叫严先生就好了。」
  「这么不熟?」
  「我在美国工作的时候也这么叫他。」
  「还说你们感情好。」
  「他不喜欢我们叫他爸爸,他说他才六十岁。」
  「真年轻。」
  「凯,我带你回去的目的并不是要见他,我在西雅图有自己的家,或许你会喜欢那里。」
  魏晟凯总算从他胸膛抬起头来,微微拧着眉。
  「干嘛急着把我带离开这里?」
  「我只是想带着你过和以前不同的生活,你忘了,我们要试着放空过居家生活,不思考不工作,简单的过日子。」
  「那也不用老远飞到美国去。」
  「你不想去?」
  「也没有不想......」魏晟凯懒懒地回道:「只是我现在无法思考。」
  「这样很好。」
  「不好,我脑子是空的。」
  「还不够空。」
  「哼!那钱钱怎么办?」
  「如果只是停留短期的时间,就跟之前一样先托给禹杰照顾,如果我们要长期留在美国,就把钱钱一起带去。」
  「想得真周到。那星夜呢?」
  「星夜已经有尚擎他们,你还担心什么?」
  「为什么我有种你根本不想让我回星夜的感觉?」
  严竣熙轻轻托起他的脸看他,正色启口:「是啊,我不想让你回星夜了。」
  「喂,那是我的工作。」
  「不,那只是你赎罪的地方。」
  魏晟凯蓦地瞪大了眼,随即闷闷地坐起身。严竣熙跟着起身,魏晟凯却下了床,走出卧房,钱钱立刻冲到他脚边打转。
  微蹲下身摸摸它的小脑袋之后,魏晟凯走到阳台,完全没有睡意,只觉得整个人好像都空了。
  「凯......」严竣熙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你生气了?」
  「没有。」他没有生气,就是觉得空而已。「我无法思考。」魏晟凯难得露出茫然的表情。「你确定冯医师切的是我的胃,不是我的脑?」
  严竣熙一笑。
  「想抽烟。」魏晟凯往他身上靠。
  「我以为你戒了。」
  「戒了,但你害我想抽了。」
  「别抽了,我陪你说话,而且我也没有烟。」
  「你真的戒了?」
  「我说到做到的。」
  「哼!少拐弯抹角损人。」
  「你现在烟酒都不能碰。」
  「好了,可以了,不要再说了。」
  「等你完全好了再说吧。」就是这样宠坏他的,严竣熙发现真正学不乖的根本就是自己。
  魏晟凯看着漆黑的夜色,黎明前的浓稠黑幕,像要把整座城市都卷进幽黯的漩涡里,黑的让人怀疑阳光是否真的会到来。
  「竣熙,如果我失去了星夜,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并没有失去星夜,我只是希望那里成为你玩耍的地方就好。你能做的很多,只是你从来不去尝试。」
  「例如说?」
  「你有清晰的思绪和伶俐的口才,一直待在吧台里是大才小用。」
  「说得真好听。」魏晟凯可不这么认为。
  「凯。」严竣熙圈住他单薄的身躯,轻吻了他略显冰冷的额头。「不要对未来感到迷惘,我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你看,我从来不觉得这里的夜景有多美,而事实上也真的不太美,那仿佛是我对未来的感觉,我从来就不认为能对未来有什么期望。」
  这些话,以前他不曾对严竣熙开口,好像在他面前示弱就会显得自己真的很寂寞,可现在,他就依偎在他怀里,说着自己都不知所云的话。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从未像此时这么宁静过。
  「那么你会爱上西雅图的夜景。」
  「你就是坚持要带我去?」
  「对,我坚持。」
  魏晟凯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没有想去,也没有不想去。在医院过了宛如一个世纪的一个礼拜,他发现原来那个地方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他很清楚那是因为严竣熙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缘故,早已在不自觉中深深依赖、早就在分隔两地的时候就离不开,他们之间失去谁都不可以了,那么他还在坚持什么?
  其实早就没有坚持了,只是他一时还无法适应这转变,突然之间,他的生命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了。
  魏晟凯其实感到忐忑,他总是无法交出自己的感情,因为太恐惧失去的痛苦,无法掌握的爱情,不如一开始就不要任何承诺。
  他一直以为严竣熙跟他是同一种人,跟他有同样的想法,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们可以维系着这样的暧昧与自由。
  其实根本没有自由这玩意!他现在才确切地体会到了,早在爱上彼此那一刻,自由就不在了,只有在看见对方的时候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证明。
  魏晟凯反过身埋进他怀里,用力在他胸膛深吸一口气,然后张口咬他的胸肌。
  「这是什么意思?」严竣熙笑道。
  魏晟凯抬起头,澄澈的双眼在黑夜下特别明亮。
  「你如果不要我,我就咬死你。」
  「是我应该要怕你不要我才对。」
  「你是我第一个要承诺的人。」
  严竣熙笑着看他。
  「你对我说的话,我都愿意相信,愿意期待,因为我知道你说到做到。」魏晟凯环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嘴启口:「你让我没有你就会死,所以你非得负责我的人生不可了。」
  「那就是我这辈子要做的事了。」严竣熙温柔一笑,就在魏晟凯要吻住他的时候,他居然微微一退,魏晟凯立刻皱眉,只见他笑得高深莫侧,大手贴上他的双眼,柔声道:「闭上眼睛。」
  「你要做什么?」魏晟凯还是拧着眉,随即一愣,严竣熙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他赶紧环住他的脖子,不解地望着他。
  「闭上眼。」严竣熙依然柔声笑道。
  「搞什么?」啐了声,还是将眼睛给闭了起来。
  严竣熙抱着他走回卧室,轻轻将他放在床上,看见他眼皮动了动,立即开口:
  「不可以睁开。」
  「钱钱在叫,你让它进来。」魏晟凯闭着眼睛说,其实根本就是想偷看。
  「我没关门,不可以偷看。」
  魏晟凯忍不住噘高了嘴,却冷不防被偷亲了一下,正要开口,就听见严竣熙的声音。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魏晟凯缓缓掀开眼帘,竞看见严竣熙跪在自己面前,让他错愕的不只是严竣熙的举动,而是他手上的戒指,魏晟凯傻傻地望着他,觉得脑袋更空白了。
  「这是我在美国为你挑的礼物,如果你真的有来接机,我会照你的希望在机场下跪跟你求婚。」
  魏晟凯瞠大了眼。严竣熙牵起他的手,将戒指套上他纤细的手指,尺寸完全刚好,魏晟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愣愣地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亲吻,然后送给自己一抹温柔的叫他眼眶发热的微笑。`
  「凯,我爱你。」这句话,真的要变成他的口头禅了。
  魏晟凯笑了出来,这一笑,眼泪居然毫无预警地跟着掉了下来。他又哭又笑,看着他却张口结舌,最后只能挤出一句--
  「你真他妈的疯了。」
  严竣熙只是温柔地微笑看他,伸手去抹掉他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疯的是我才对......」魏晟凯还是在笑,可是却怎么都控制不了溃堤的眼泪,他根本不想哭啊!「我居然觉得好高兴。」
  「因为你爱我啊。」严竣熙捧着他泪湿的脸,吻他湿润的眼睛。
  「我却从没跟你说过......」
  「我说过,我会等到你愿意主动跟我说你爱我那天。」
  「这时候说就太矫情了。」
  「你什么时候想说都可以。」
  「你好过分。」
  「我以为你要说你好爱我。」
  「用这种方式......」
  「你可以先跟我说你愿意。」
  「我怎么可以让你得逞!」魏晟凯挥开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整个人扑向他,双双倒卧在地。
  严竣熙抱着他,让他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下腹上,魏晟凯俯下身疯狂的吻他。
  「老冯有交代,暂时不要做激烈运动。」严竣熙眷恋不已地啄吻他软嫩的嘴唇笑道。
  「我记得他还自豪的跟我吹嘘,在我身上动的是最新技术,完全不用把我的肚子给破开,还说这种小手术早就超越其它国内大医院的医术?」
  「老冯拿的是国际医师执照,对于国内迂腐的传统观念他经常嗤之以鼻。」
  「所以只要不要做激烈运动就可以了嘛!」
  「我会温柔的疼你。」
  「那还等什么......」一记深吻,又是绝魅而又残忍的勾引。
  黎明前的夜看似绝望的黑,但当曙光乍现那一瞬,再黑的夜都会被光明覆盖。
  * * *
  飞往的西雅图前一晚他们几乎整夜都窝在星夜,感觉上四人已经很久没有聚集在一起,没想到居然变成了饯行之夜。
  「那我要多久才看得到你们?」禹杰马上垂下了眉。
  「拜托,我又不是要移民。」魏晟凯揉揉他的头。
  「你不是要嫁过去?那跟移民有什么两样。」孙尚擎立刻调侃他。
  「不好意思喔,就算我要嫁也不一定跟他一样拿绿卡。」
  「你如果想要,我就有办法帮你弄一张。」严竣熙笑道,马上被他抛了白眼。
  「我只是一只米虫,要绿卡干嘛?」
  「你真的要养这只米虫一辈子?」孙尚擎认真又诚恳的问他,严竣熙都还没回答就看见魏晟凯的拳头已经挥过去了。
  「暂时休息一阵子,未来的事我们再好好计画,我大概已经超过十年没有放假了,趁这时候思考一下未来方向也不错。」
  魏晟凯瞥他一眼,「不是说要完全放空?」
  「当然,但不能空一辈子,会被尚擎耻笑。」
  孙尚擎一口酒喷了出来。
  「浪费!欺负我现在不能喝。」魏晟凯悻悻然地说。
  「严大哥和凯哥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休假可以当作是很棒的充电机会,反而能对未来有更清楚的想法。」禹杰笑道。魏晟凯立刻贴了过去,漂亮的眼睛闪着促狭的笑意。
  「这是经验谈吗?」
  禹杰倏地脸红,孙尚擎立刻瞪了贼贼窃笑的魏晟凯一眼。
  「我们去美国公园散步找灵感吧。」魏晟凯对严竣熙笑眯眯的说。
  「可以好好计画一下星辰是怎样的店。」严竣熙宠腻的看着他。
  「好啊好啊!」魏晟凯眼睛为之一亮。
  孙尚擎忍不住翻白眼,「还真的要叫星辰就对了。」
  「星辰很好听啊。」魏晟凯得意的笑着。
  「不要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再来个星星知我心什么的。」
  「孙大少,你果然是我的好朋友。」
  「拜托......」
  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彻夜通宵了,隔天上飞机的时候,魏晟凯整个人无精打采,几乎半睡半醒的被严竣熙扶上飞机。
  在头等舱舒适的座椅上睡了好一会,魏晟凯终于醒来了,看见身旁的严竣熙安静地看英文报纸,他将身子挪到他腿上,继续懒洋洋的趴着,眯着眼喃喃开口:「你怎么都不会累?」
  「我睡过了,你继续休息吧。」
  「好像有点饿了。」
  「我请服务员送餐点过来,你也该吃药了。」
  「竣熙,我跟你说一个秘密。」魏晟凯缓缓睁开眼,一手在他腿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轻声道:「其实我也怕坐飞机。」
  严竣熙笑了,伸手帮他按摩他的颈肩。
  「以前我不怕的,自从以为你飞机失事之后,我就害怕飞机。」
  「那么现在怕吗?」
  「不怕,因为我陪着你。」
  严竣熙的笑意更深了。魏晟凯起身,直接爬坐到他腿上,捧住他的脸看着他。
  「如果是你一个人坐飞机,我怕;如果是我一个人坐飞机,我也怕。我怕我们哪一个先挂了,谁都会受不了的,但现在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们在一起,就算要死也死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
  「我从来没想过死亡的问题。」严竣熙执起他的手吻着,只手捧着他的后脑向前,让他俩的额头靠在一起。「可自从你生病,我才发现原来我这么恐惧死亡。」
  「其实我不怕死,但那是因为我以为我不会有牵挂。」
  「就像你不准我死一样,你要为了我好好活着。」
  魏晟凯笑了起来,「在飞机上讨论死亡的话题好像很不吉祥?」
  「我不在乎,也没有这样的忌讳。」
  「我也没有,我只怕死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
  「不会的。」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哪天你如果忘了或是不爱我了,这些话就会变成呈堂供证。」
  严竣熙笑着回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好,我相信你。」
  魏晟凯凑向前,主动献上自己软嫩的嘴唇,密实熨贴的唇肉缠绵,像浓烈的醇酒,一碰就上了瘾,他任性而又骄纵的强吻,一向是他又迷人又可爱的霸道,严竣熙心甘情愿被他捆绑。
  就在两人吻得如胶似漆,甚至几乎是激情火辣,眼看就要擦枪走火的时候,垂落的门帘忽然被掀开来,端庄优雅的空姐甜美的嗓音跟着传来。
  「打扰了,请问有什......」话语骤止,只见空姐美丽的脸庞顿时像被雷打到,石化了一秒钟过后,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尴尬地将门帘再次放下。
  「抱歉打扰了。」然后还是非常有礼貌地离开。
  魏晟凯转头看着微微摆动的布幕,又转回头看着满脸笑容的严竣熙,丝毫不受影响的挑了挑眉。「她是被吓到还是觉得赚到?」
  「我觉得是后者。」严竣熙笑道。
  魏晟凯凑近他的脸。「看来你也不在乎被看到嘛!」
  「我的情人这么美,为什么会在乎被别人看到?」
  「这么开放?」
  「你在乎吗?」严竣熙反问他。
  「我在乎的话就不会还在你腿上。」加深了挑逗看着他,甚至刻意地用身体蹭着他,魏晟凯像只佣懒又充满致命魅力的猫,不断挑衅他的自制力。
  「我一点都不介意在飞机上跟你亲热......」捧着他的脸,纤细修长的指尖没入他耳后的发根,魏晟凯妖冶的气息在他逐渐发热的耳畔撩起火花蔓延。
  贴着他的耳边,舌尖勾着他的耳廓,魏晟凯的气音同时送进了他的耳里,那是他一直没告诉他、却一直很想告诉他的三个字--
  「我爱你......」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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