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int by银色沼泽(师生年下,卑微受)

faint——银色沼泽


1

好象雨后山溪旁一棵孤独的树,

在迟疑中开始爱上透明的阳光.

--题记


"...你到底来不来!"李思远无聊地用耳朵夹着电话的分机,一边吃着哈根的雪糕一边忍耐着电话里的怒吼.他用眼神示意身边的母亲把电视关小一点.美丽的女人无奈地放下CD的nail
color,起身去将电视彻底关了.李思远抗议地瞪了母亲两眼,女人小声嘀咕着:"你到底能一心几用?"但还是顺从地又去把电视开了,然后调小了声音.

满意地看着母亲听从了自己的指挥,李思远向女人撒娇地笑了笑.女人好象在说"你怎么老是这么麻烦"地也回笑了一下.于是看得出她相当宠溺这个正在打电话的儿子.

"喂?你听见没有啊!怎么不回一声!我们可都等着你哪!你这个少爷的架子也忒大了点!说要到皇家飙歌的是你,把我们一群人召来的是你,最后说天气太热不想出门的也是你!你什么意思!"电话里一个女生的声音正在发飙.周围还有一群人的起哄声音,看来是犯了众怒.李思远把电话换到另外一边,懒洋洋地回答说:"我不知道今天的天会热成这样...实在是出不了门.你们几个唱吧.把最后的钱记着,我明天付帐好吗?"女人好笑地侧耳听着,一边继续上着指甲油.看来对自己儿子的这种习惯相当容忍.

"这点钱我们谁付不起!"女生嗤之以鼻."是你让我们暑假最后一天陪你这个需要重修的可怜男人好好疯一疯的.现在我们一个个被晒得快要死了的站在皇家的门口,你一个人坐在家里看电视吹空调.有点不公平了吧?"

"但是我真的不想出去了.你们玩吧.我请.就这样吧.我挂了."李思远有点不耐烦地说.

"姓李的!你一挂电话我们就绝交!不信你就挂了试试!"女生的声音混合着许多不满的嘘声一起传了过来.

李思远应付了两声就毫不犹豫地收了线.他知道这群人不过说说而已.

连母亲都听见了电话里的高声威胁,用眼线勾勒出的优美眼角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打官腔的样子倒是和你爸爸学了个十足十."

李思远不置可否地放下杯子:"他们说着玩的."

"是啊,谁会和你绝交呢?堂堂李家的公子哥."女人骄傲地抬手看了看指甲上闪亮的成果.陶醉地把十指在眼前翻来翻去.

李思远将腿搭上沙发扶手,欣赏着自己美丽却无知的母亲.父亲的第二任妻子,因为害怕生产会使身材走样而在婚前就做了绝育手术,只好把前妻留下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来养.还好她除了热爱交际和美容花费外,算是一个不讨人厌的女人,所以李思远对她倒没什么特别的不喜欢.加上她很聪明地任由自己在家里胡作非为.自己就更没理由讨厌她了.

"对了妈,我数学要重修的事没跟爸爸提吧?"李思远有点忐忑地问.他在家里嚣张任性不代表他没有怕的人,他的父亲就是个严肃的父权主义者,加上做的官那么的大,难免在家里和儿子身上时不时地展示一下官威.所以李思远很害怕自己的父亲询问.因为自己从没有使他称心如意过.

"没有.你说不能说的嘛.我当然不说了.寄到家里的成绩单我在签了回执后就放在你的抽屉里了.你爸爸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过."女人嘟着红唇,得意洋洋地说.

"那就好,千万不要跟他说!被爸爸知道我就惨了!"李思远装可怜地哀求着.在得到女人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保证后,李思远在内心暗暗地松了口气.




第二天,李思远顶着刺目的八月末的阳光到学校去报到,因为家里的别墅就靠着新建的大学城,怕学校宿舍条件太差的父母就给他弄了个走读名额.每天来往学校和家其实也就是几分钟的路程,本来还打算上大学后弄辆宝来开开的自己最终因为实在说不出"需要上学代步"这样的可笑借口而只能丢脸地走路通学.

一路上和见到的同学假装热情地打着招呼,终于来到班主任所在的教学楼.

喊着"老师"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冷气扑面而来.正在打电话的班主任在看到自己后笑容可掬地点了点头.连忙挂了电话后简单地问了几句暑假里的情况,就问到了"你爸爸最近忙不忙"的老套.明白是因为父亲才这么特别地对待自己的李思远在表面上也客客气气地回答了全部的问话.最后班主任才微微皱着眉头提起"数学重修"这四个字来.李思远连忙忏悔说实在是上个学期自己太贪玩了,这次重修肯定是会过的之类的说了好多.班主任见该说的都给学生自己说掉了,也没在多问,只好说"重修费必须学生自己去交"地给了收钱的办公室的地址,末了出门时送来一句"好好努力".

李思远忿忿地走在幽暗的走廊里,直到浑身的暑意没那么强烈了.才微微舒服了一点.但是心里却对一个人在狠狠地下着诅咒.

那就是自己的数学老师,在上个学期,也就是他大一的下学期才转到他们学校的男人.




李思远从小就是个散漫的学生.仗着自己对文科有点兴趣和从中文博士的生母那里遗传下来的记忆力,他很顺利地靠着文科拉分坐在优秀学生的宝座上一路从小学直升上来.可是在高中时就显露出了对数学这种抽象学科的能力欠缺.高考时因为数学不及格而没能上得了最好的学校.不过他仰仗着父亲的影响力上的也是个国家重点大学.可是在大学里他这个学文的却依旧逃不出数学的魔掌,在大一时听说要修一年的高等数学,他惊得下巴差点脱臼.被逼学的结果就是他上课实在想打瞌睡.浑浑噩噩地在上半学期的期末考里得了67分时,以为自己好歹还是有点数学天分的高兴了一阵.
可是厄运很快就降临了.第二学期,带班的数学老师由原来的年轻可爱的矮个子女人突然换成了一个新转来的老男人.和20岁的自己比起来,一个看上去35岁还不止的男人应该可以称之为老了吧.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合作--很"犯贱"--套用朋友的话说.自己这种文科班的数学课随便教教就好了,以往的老师都知道规矩的.可他偏不,准备教案,作业,出勤,小考一样不少!上课看到谁发呆不做笔记或是交头接耳就默不做声的停下来看着对方,搞得大家尴尬地要死.要是平时这样也就算了,在最后期末考的时候他居然出了一张连数学系的学生做起来都有些发蒙的卷子给自己这个班做.搞得尸横遍野,自己这种上课有时都能睡出口水的家伙就更是永不超生了.最让人不可理解的是据说他还声称自己的卷子是完全没有超纲题的,所有题型上课都讲过,做不出来只能是学生的态度问题.


李思远恨恨地找到交钱的地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就扭开了把手.心中还在冒着熊熊怒火."你好,我是来交钱的."讲着丢脸的话语,探头探脑地走进去的自己实在是令人讨厌.正这么想着,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刚才还被自己诅咒的男人站在办公桌前.

男人抬起头来看了看李思远,温和地说道:"是来交重修费的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在心里骂回去,想着"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真是背"的自己表面上却说:"恩.请问交给谁?是老师您吗?"自己的这种双重人格还真是麻烦啊!

"不不,应该是杨老师管的."男人慌忙向只有他们两人的办公室看了看,"她可能出去了,我也是刚进来发现没人的."

"喔.谢谢老师."说完就转身要走,因为李思远深深觉得跟这个男人呆在一起他时刻都有爆发的危险.

"啊,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你等等吧."可惜李思远的浓浓怨气没有被对方感觉到,男人出声挽留了急切想要避开自己的男生.

无可奈何地在心里高声叫喊发泄了几下,李思远无力地乖顺回头.只要说话的是老师,作为学生的一方就没办法不听.至少表面上不能不听.真是悲哀的现实."...喔."

两人沉默地站着,李思远浑身像是被蚂蚁爬着般的不对劲.老师不坐下的话,自己想要坐着等好象不礼貌.虽然现在已经不时兴这么严肃的师生关系了.可是在父亲面前一直被这么教育着的自己实在是没办法不那么表面功夫.焦虑的同时,李思远不经意间发现男人好象身高只及自己的鼻尖.原来他没有印象中那么高.大一的数学课总是在后排睡觉的自己有几次不幸没抢到后排的位子于是只好坐在前排,当时不能睡觉的结果是只能盯着黑板上的曲面积分公式发呆.那时感觉在眼前晃动的身影挺高的,现在想来可能是因为教室前面有被垫高的一部分吧.

男人好象也很不自在地双手抱着胸,低头用脚尖轻轻拍打着地面.陈旧的白色衬衫都有点泛黄了,裤子也是完全无法显现出腿部轮廓的松垮的化纤料子的灰裤.李思远因为对方低着头,所以比较轻松地打量了好一会.发现很多好笑的地方,比如男人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却还没打理,如果说是流行的发型那还好,问题是他的头发根本谈不上有型,幸亏看上去还算干净,否则实在让人看不下去.还有那个皮带的边上都磨出毛边了,他难道连换个皮带的钱都出不起吗.还有那个手表看起来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东西...实在可以称得上古董级的.居然还能用...他上课戴那种表还能不迟到实在是厉害...

正这么在心里冷嘲热讽面前的男人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看到他们两个后顿了顿,男人急忙张口喊"杨老师",女人不冷不热地招呼了一声"蔡老师".李思远这才想起这个男人姓蔡.

女人慢吞吞地走到桌前坐下,开始拿钥匙开抽屉,李思远想交完钱赶紧走人吧.就问了一句:"老师..."女人爱理不理地"恩"了一声."我想交钱.是交给你吗?"李思远低声下气地问.女人翻眼看了看他,问道:"你哪个系哪个班的?"

"今年是大二.政治学系1班的."李思远回答.

"名字呢?非要叫我每项都问!"杨老师很不耐烦地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

"李思远."

女人惊讶地停下动作,"喔"了一声,然后不好意思地挤着脸上的皱纹."你就是李书记的儿子?"知道还问!李思远"恩"了一声."哎呀.不好意思.你要交什么费?重修费?怎么会一时失手重修了呢?哪门?告诉我."对于女人的巴结实在是懒得理会,李思远简短地说"数学".

一直在一旁默不做声的男人闻言吃惊地开口:"那个班是我带的."

就是你带的我才会重修.在心里怨气十足地嘀咕着.李思远低着头不说话.

"哎呀蔡老师你没有为难这孩子吧?他可是个优秀的学生哟!态度是没的说的!怎么就在你的课上重修了呢?"老女人呱噪起来就没个完了.李思远
头痛地皱眉.

"不,"男人坚定地冒出来一句话,"我是很认真地出那张卷子的.难度适中.没有为难任何人.要是不及格的话,绝对是学生自己的问题."

女人有些尴尬地嘿嘿笑出来.男人却没有跟着笑.说完那句话后就继续沉默了.李思远既丢脸又不能回嘴地站着等女人干笑完以后给自己填那张收据.郁闷地想着今天出门后并没有踩到狗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女人填收据的时候,他只觉得人生最黑暗也不过如此了.
填完写着1200元的单子,女人小心翼翼地交到李思远的手里.李思远讷讷地接过,松了一口长气.站在一边的男人却突然又开口道:"1200块不是个小数目,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努力?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要好好想想原因!"李思远有点僵硬地低着头说"是",头顶像是被压了块石头一样抬不起来.只觉得想要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最好到这个男人永远不会出现的地方去.女人见状不妙赶快来打圆场,"蔡老师你不是要来和我要重修班的排班表的吗?"男人"啊"了一声后又用那种老好人的声音说着"我都忘了."李思远松了口气地向门口快步走去.在庆幸自己终于解脱了的时候,听见那个女人说了一句"你这个学期还是负责政治系.二年级的重修班也包在你身上..."

在有礼貌地轻轻关上门的瞬间,李思远突然有种悲哀的想法.

难道是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大恶吗?

所以现在遭到报应了...


*******************************


"所以我们可以很容易地发现,将这个式子拆开后用分部积分法就能轻松地将答案算出..."男人在讲台上眉飞色舞地挥动着手里的粉笔.在敏捷地书写着板书的同时,他还不停冒出"我们可以看到这时出现了一个很漂亮的式子!"或是"这么优美的解法很让人舒畅吧"之类的话来.李思远同情地看着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同学们.因为以前很多不同班的人第一次上男人的课,不怪现在第一节重修课上得跟和外星人亲密接触一样可笑.底下80%的学生呆若木鸡地看着讲台上的老师.余下的20%因为上个学期就是他的学生.所以已经见怪不怪了.男人当然跟以往一样没有察觉,面对着底下无聊的学生们,仍旧是唠唠叨叨地讲解完了以后,拖了五分钟才下课.

一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就像抗日时刚被扫荡过的村庄一样空旷起来.李思远因为不想回家,就在座位上趴着闭目养神.一边还想着等会去接了朋友后到哪里吃饭才好.在食堂和美食街以及街头的小吃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轻拍自己的肩膀."谁啊?"不耐烦地嘀咕,李思远没有抬头."...是我."男人温吞的声音在头部上方响起.感觉心脏简直快吓停了的李思远一边努力平复心跳一边缓慢地抬起头来.看见穿着老气的男人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样式土气的衬衫袖口上沾满了白色的粉笔灰,有一些还落在了桌面上.想着刚才那一拍不要把他身上的nike也沾了粉笔灰的时候,男人开口道:"你是昨天的那个学生吧?"心想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地站起来后,可能觉得被李思远身高压迫的男人稍稍退后了一点."啊,是.老师有什么事?"一面在内心叹气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一面恭敬地问.

男人犹豫了一会,问道:"你上个学期也是我教的对吧?"说完还用被灰尘弄的脏兮兮的手指推了一下眼镜.

是啊,就是!李思远忿忿地想."对."实在很想快点结束谈话的自己用鞋跟蹭了蹭地面.

男人踌躇地换了一下站姿,将重心从一只脚换到了另一只."...我刚才注意到你上课的时候没有做笔记.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重修的考试也是很严格的.不会的话依旧过不了.那样的话,你下个学期说不定还要继续交钱."

"...重修的试卷也是老师出吗?"李思远带着"请说不是"的希望问.

"对.是由每班老师自行命题的."男人点头,给出残酷的答案.

完蛋了.李思远眼睛里的灰色明显到男人都看出来了.男人很快地补充道:"啊,但是是在统一的教学大纲下出的.难度都差不多."

谁会相信你的难度和其他老师差不多?李思远沉默了.

男人讷讷地沉默了一会,突然又问:"你觉得我上的课怎么样?"一副期待的目光看向不自在到极点的李思远.

"啊?"李思远被问住地微张着口,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老师上的很认真".

男人"喔"的应了一下,沉默地点点头.然后很快地说"谢谢".接着转身走向了讲台.

一直到男人从讲台收拾了一堆教案还有作业本离去,消失在教室门口的过程中,李思远都处于一种心惊胆战的状态.他怎么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男人会盯住自己说了半天的话.因为以上个学期的经验来看,一下课,如果没人理他的"有没有什么问题"的一贯询问,他就会默默地收拾东西离开.从来也没见他主动和谁讲过话.今天这是为了什么?





这个疑问最后被好友拿来当作笑柄."哈哈哈哈,也许是因为你一副要痛改前非的样子吧."王梦遥呼噜呼噜地吸着空掉的可乐杯,一边把里面仅存的冰块拨着吃掉,一边不怀好意地说道.梦遥是个长相一般的女生,眼睛很小,个子也小,所幸的是皮肤还算白,否则真是掉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了.作为李思远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这个女人时不时会露出奸诈的本性来.实在是个轻忽不得的人.

"我哪里像是要痛改前非了?"李思远不满地反驳.想着昨天和今天以及未来的悲惨遭遇,简直快要落下泪来了.

"你啊,"王梦遥老气横秋地咳嗽两声,"什么都好.就是在提起数学的时候,像谁要杀了你似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家本来还稍稍动心的热情瞬间被冷水泼死了.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还记得你初恋情人说什么来着?"

"没想到李思远跟个呆子似的,连数学都学不好.将来还能指望什么?"李思远垂头丧气地和王梦遥异口同声复述出来.回想起自己失败的初恋,他不明白为什么当时那个女生的一番话不但没有令他精神振奋,努力攻克难关,反而使他的数学恐惧症越发厉害了.以至今日沦落至此.想来那个女生也是有责任的?...

"我看你是有心理障碍了."王梦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大口嚼着冰块."快想个办法治吧,否则你的高数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学分啊?你已经开始重修了,不会想一直将数学进行到大四吧?"

李思远焦躁地扒拉着薯条,"你不知道,有那个蔡佩怀当我的导师,我可能真的到大四都拿不到那个学分."

"真那么夸张啊?他故意为难你?"

"不是,他..."李思远叹了口气."总之没见过他这样的."

在好友若有所思的表情注视下,李思远只觉得前途没有一丝光明地端起可乐杯一饮而尽.





一边想着自己的担心是正确的.一边无奈地捏紧了水笔的李思远正对着眼前的小考题目发呆.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比平时上课还要严格地对待他们这些重修生.今天居然碰到他最厌恶的小测试.感觉冷汗在冒出来的同时,一个阴影从他的右侧罩上来.李思远心里暗暗叫糟,早知道今天小考,他怎么也不会坐在最外面的位子上.感觉男人的视线在他几乎一片空白的卷面上来回转悠已经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然后男人轻微的一声叹息差点让李思远的面部肌肉抽搐起来.在走开之前男人似乎摇了摇头.李思远沮丧地几乎要当场把卷子和笔一起扔到窗户外面去.

最后等于是交了白卷的李思远心情相当不好地草草收拾了一下.正准备随着人流走出教室的他突然被男人叫了名字:"李思远."惊跳之后诧异地回身,看见男人站在讲台上对他招手.

认命地走到男人跟前,因为低着头,只注意了男人手腕上的老式手表和快要脱线的袖口纽扣.大气不敢出一下地等着批评,谁知男人只是颇为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问道:"你参加了什么补习吗?"

吃惊地抬起头来,李思远怎么也没有想到男人会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注意到男人的脸也透着紧张,突然觉得这种情况实在很好笑的李思远抿了抿嘴角,克制住笑意."啊?"简单的疑问词.为什么会问这个?

"就是...我看你的数学...实在是...需要加强."男人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有点不太敢盯着这个比自己个头高的学生,看了李思远几眼后断断续续地说."像你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不及格."

"啊.可是大学生哪有专门补习数学的?我现在上的就是补习班了啊."李思远有点跟不上眼前男人的思路.

男人踌躇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决心地问:"要我帮你补习高数吗?"

"啊?"李思远除了发出这个单音节外,只能张大了嘴.





九月的傍晚,热气依旧很重.

独自走在通往家里那幢别墅的路上,李思远只觉得很累.看着夕阳的方向,一股烦躁感突然袭击了他的全身.突然"这个人实在很没用"的像咒语一样的东西在他耳边环绕起来.啊.难道这就是大学生的烦恼吗?为了高数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学分而烦恼...想着都好笑的同时,李思远又悲哀起来.自己的这点也很糟糕,父亲曾因为这种太像母亲的特质而说过自己没有前途.当然是气话,但又很恰如其分.自己总是在一些时候显得没有自信和优柔寡断,一旦遇到挫折就想绕路,比如头疼的数学."你再不改改的话将来就准备当个小男人吧!没出息的东西!"父亲的话总是在不恰当的时候冒出来.

一路想着莫名其妙的东西结果到家的时候李思远的心情已经跌到谷底.按了门铃进去,出来迎接自己的是一脸慌张的后母.美丽的脸上写着"你要小心"的警告.李思远微微吸了一口冷气,走进偌大的客厅果真见到阴沉着脸的父亲.

"我今天打电话给你的班主任了."

听见父亲的开场白,李思远只觉得人生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


"...你这个学期不但要把数学过掉,而且拿不到九十分的话就不要回来见我!"父亲的这句怒吼加威胁在李思远无奈地向男人请求帮助的同时也一直在脑海里像阴魂一样固执地盘旋着.

*******************************
两个月了,男人一直很尽责地做着李思远的类似家教一样的工作.在好不容易摆脱了高三的恶补数学家教以后,李思远又一次陷入了数学的海洋.每天那样地学,使李思远的精神都快陷入崩溃的状态.但是同时不可否认的是,男人在数学上的确有一套自己的方法.经过他细心的讲解和例题的分析后,李思远居然也能做一些题目了.这点成就几乎快要把自己所受的苦都抵消了,每次这样想的时候,李思远又不甘心这样成为数学的俘虏.所以时不时他就会在男人讲授的过程中走一会神,或者看到题目懒得计算思考,直接就说"不会",让男人把过程演算出来.男人也许看出来了,也许没有看出来,但是不管怎样他都会把李思远说看不懂或不会做或没听清的部分重新讲解一遍.永远那么有耐心的男人也让李思远颇感到不好意思,于是每回良心发现的时候,李思远都会邀请男人一起去吃个饭什么的.但是男人都蜿拒了.连补习费也不愿意收的男人又不肯被自己请吃饭,这让李思远很伤脑筋.每回自己流露出伤脑筋的表情的时候,男人就温和地笑笑:"你高数拿个高分就行了."每次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思远都不禁感叹男人眼里流露出的真诚和希望,真的会使看着的人觉得教师的职业很伟大.

虽然高分是不大可能的,但是自己有自信这样补习下去的话及格是没问题的了.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李思远,对男人的怨恨也慢慢地消退了.因为每周两次在教室里的补习让他认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给自己上课的这个男人真的是世间已经很少见的认真刻板的人.作为学生碰到这样的老师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而上个学期自己的不及格大部分也是由于自己的漫不经心造成的.这样想想,李思远就开始释怀了.

后来,李思远就开始和男人有了更多言语上的交流.

在一次课间的闲谈中居然得知男人其实还没有到30岁时,李思远控制不住惊讶的表情."老师才29岁吗!"外表上可真是看不出来啊.当然这句话只能在心里说说.

男人好象是有点羞愧又好像是微微有点气恼的回答道:"我看起来很老吧!"说完用干燥而细细的手指抓了抓过长的头发,偏过头去.秋初的风刚好吹过,把例题纸吹落在地.男人叹了口气去捡的时候,李思远意外地发现男人用老旧的皮带扎着的腰看上去好象很纤细.

"老师!"李思远突然眼前一亮地把笔一放,"今天我不请你吃饭.但是作为一定要的谢礼,你和我去逛街怎么样?"

男人直起腰来时,已经被兴奋地站起来的李思远绕过桌子抓住了胳臂.来不及反应的男人一边说着"干什么啊?"一边被学生拉出了教室.




慢吞吞地走在校外的购物广场上,男人的表情很奇怪.他拉住一直往一家高级商场走去的李思远."我没带钱."说完以后有点气恼地将目光看向别的地方.

"我有卡啊."李思远得意地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看起来很厚实的高档钱夹,"没事."

固执地拽住继续想前进的学生,男人语气微微有点颤抖地说:"可是我没钱."不知是气恼还是什么原因,男人的脸有点红了起来.

李思远皱眉想了一会.靠近男人说:"老师,"他注视着男人有点慌张的眼睛,"你知道我爸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交给你.你一直不收的话,我说不定就会忍不住私自把它花了.你肯定不希望我变成那样的人吧?"看着一时接不上话来的男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李思远心里突然冒出了"老师这个样子也满可爱的"的念头.但是模糊得一闪而逝,忙着拖男人去发型店的李思远什么都没多想.

实在不知道剪了新发型的男人会顺眼成这样,李思远和熟识的发型师都惊讶得张大了嘴.李思远终于也明白了为什么很多明星卸了妆晚上都不敢出门。原来人真的都是需要打扮的!男人的脸孔被发型衬托出知性教师的味道。而且看上去非常,怎么说呢,有纯净水的感觉。让人不会紧张的感觉。同时不可否认,他长得真的不难看。打扮入时的发型师在听说男人只有29岁时像是暴殄天物一样地一边惊呼"请以后务必都来我这里理发!"一边递过去一张据说没几个人能享受的打折卡.男人自从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新发型以后就红了脸,一直到理发师将他们送出去都没能说出话来.在门口男人才好不容易开口:"他为什么那么激动?"

李思远笑着回答:"因为很少能有case做出来让他这么有成就感啊!"转身认真地打量了一会男人后,李思远诚恳地说:"老师."

男人好象惊跳了一下后结结巴巴地回道:"什么,事?"

"你现在..."李思远仔仔细细地看着,男人的表情越发不自在起来."需要的是...新衣服!"像是玩着变身大冒险游戏的孩子,李思远心情大好地拖起喊着"啊?"的男人向服饰店跑去.

在那些价格都不标在衣服上的店里,男人自始至终都非常的不安.李思远娴熟地和店里的售衣小姐们讨论着样式,男人在每次被评估似的打量的时候,只是僵硬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过来看衣服,李思远只好自己挑选起来.价格什么的不用在意,只要效果好.他在这么说的时候看了男人一眼,男人站在玻璃橱窗旁边,透过美丽的下午阳光,有点看不清神色一样地望着自己这边.说不定带女朋友买衣服就是这种感觉啊.李思远在看着小姐仔细地讲述衣服的料子的时候,微微笑了出来.


当夜色降临的时候,李思远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购物广场,在后面犹豫不决地跟着的是个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的透着现代气息的男人.因为男人的年龄的关系,店员给他挑选了米色和咖啡色系的休闲装,配合他的新发型,使之瞬间产生了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光采.

男人困惑的声音在后面传来:"这些一共多少钱?"

李思远心情很好地转身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很满意地说:"不是很多."啊啊,使一个一直像被时代抛弃的人重获新生的感觉原来是这么的好.自己都有点飘飘然了.

男人暗暗咬着牙,执拗地问:"多少钱?"

李思远无言地停了一下,"放心吧,我爸给我的钱还有剩."实际上是早就超过了.虽然现在因为要用自己的钱补上漏洞而微微有点后悔,但买东西的当时绝对是心满意足得很的.看在改变效果如此满意的份上,他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男人怀疑地皱眉,作为一个成年人的直觉他知道这些东西不便宜,但是对于李思远的话语他又有点相信.最后他叹了口气."这样你以后就别再提钱的事了.补习费就算是交了吧."

李思远对男人妥协的样子满意地笑起来.想到已经来不及回家吃晚饭了,李思远好人做到底地说:"老师,我们一起吃个晚饭吧?"



吃饭的过程中男人对自己熟识的这家餐厅所表现出的陌生和惊慌使李思远暗暗地有点得意起来.想到自己平时吃饭的地方都是这个上课时候很厉害的男人没来过甚至是吃不起的地方,李思远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不过由于男人今天的打扮和他年龄所透露出的成熟,开门的,递餐牌的和餐桌服务生都是开口先问他的意见.男人看起来并不常吃西餐,所以对于服务生的询问都报以沉默,一直频频向对面坐着的李思远看去.李思远看够了男人十分窘迫的样子,顿了顿才懒洋洋地招过粘着男人的waiter,连餐牌都不看的直接报了几个菜名.见对面的男人吃惊和敬佩的目光传来,李思远报以谦虚的微笑.

"你好厉害."男人在等着上菜的时候,像是夸奖一样地说.

李思远搔搔头,对男人当面的赞赏觉得脸好象红了.奇怪,为什么会脸红...大概是因为对面的人看起来和平常很不一样吧.男人的脸部轮廓比较柔和,在西餐厅昏暗的灯光下,看不见一点瑕疵的感觉很强烈.其实男人现在看上去和他的表哥们差不多大,之前那么老气的样子还是因为衣着和搭配的问题吧.

"老师,你以后就这样穿吧.以前你穿的太夸张了.你女朋友要是和我一样会打扮你就好了.现在走在街上你的回头率肯定超过我."李思远喝了一口果汁,笑嘻嘻地说.

男人低声说道:"我没有女朋友."

心想其实不用说我也猜得到的李思远端起果汁,却不小心呛了一下,努力忍着在西餐厅里不雅的剧烈咳嗽行为的他因此脸憋得通红.

男人抬头看见他这样,吓了一跳地急速问道:"你没事吧!"

喉咙里还在瘙痒,决心换掉饮料的李思远摇摇头,清清嗓子说:"没事,老师,我们换鸡尾酒来喝吧?果汁实在不是我们男人喝的东西."

"好."男人点头,持续听话的他让李思远心情格外的好.

在叫鸡尾酒的过程中,李思远突然冒出个邪恶的想法.啊,也许说是恶作剧的心态更贴切一些.因为他想看看这个认真刻板的老师在喝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一直到以后估计也就他一个人看过也说不定.这也是炫耀的一种资本吧.李思远在心中窃笑着点了喝起来像果酒但后劲非常强的品种给男人.看着低头吃着东西的毫不知情的男人,李思远的眼中满是期待.



一直劝男人喝那些果酒,李思远自己倒是只喝了一些淡淡酒精的饮料.它们之间没有多大的差别,所以男人以为对方和自己喝的一直是一个系列的酒也说不定.看着一开始一口口犹豫着浅尝的男人最后已经开始要酒喝了.李思远想着该差不多了吧?于是一边"老师我们已经吃完了"地劝,一边拖着已经开始步履不稳的男人起身离开.

男人的酒品是李思远见过的最奇怪的一个,当他听到李思远说"我们已经吃完了"的时候,立刻乖巧地点头表示知道了,本来吵着要酒的,也不吵了.安静地被李思远扶着走出餐厅的大门.走到外面的时候,秋天的夜晚已经很有凉意了,男人好象清醒了一点.把声音含在嘴里一样地低低地说:"你是谁啊?"李思远低头看着在自己臂弯里歪歪倒倒的脑袋,好笑地想原来他喝醉了就开始玩失忆.这倒是一个很好玩的话题.明天说给王梦遥听肯定会笑死她.

"是你的学生李思远啦."李思远撑着越来越靠向自己的男人的身体.有点吃不消地回答道.拜托你自己走好不好?明明看上去没怎么喝醉啊.怎么越来越重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几乎把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李思远内心大呼失算.踉踉跄跄地将男人扶到街边绿岛坐下后,男人依旧没有抬头地靠在他身上.
"老师?"李思远有些粗鲁地晃了晃对方的肩膀,不要睡着了啊.我可不知你住在哪里啊!早知道就不要让他喝酒了!还以为会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谁知道这个人喝醉了跟没喝醉一样沉闷.白白浪费了他的酒钱.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男人闷闷地说:"我真是无聊又多余的人."

感觉心里想的东西突然被对方说出来而非常不好意思,有点僵硬在那里的李思远低头看见男人的脸微微有点向上仰,但是眼睛却还闭着.微微颤动的睫毛仔细一看还是挺长的.男人就这么靠在李思远的肩膀上,呼吸间带着酒精和水果的甜味.知道那不过是酒的味道,但李思远还是禁不住觉得有点诱惑的气息.想着今后这男人不知会有多少女人追着跑,突然有点愤怒.自己一手塑造出来的东西居然要被你们抢去!

正对着假想中的女人生气时,男人又开口说:"我知道自己不讨学生喜欢.你也不喜欢我吧."说完伸出一只手来抓住李思远的手臂.继续说道:"可是我就是这样的性子.我没办法..."男人使出了七八分的力气扣着李思远的手臂,李思远忍着听他继续讲下去.

男人却又沉闷起来.隔了一会突然又说:"今天我很高兴."

"因为不用自己掏钱就全身大换血外加大餐一顿吧?"李思远打趣地说道.

男人听了使劲摇头,因为枕着李思远的肩膀,所以他本来漂亮的发型顿时又乱糟糟的了.李思远心疼地想难道你就不能等到明天再弄乱它吗?于是腾出一只手来帮着顺了顺.在伸出手触碰到男人意外的柔软的头发时,男人的双眼突然睁开了.在广场灯的照耀下,男人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色珍珠一样,流动着莫名的情绪一样迎向李思远的目光.

李思远完全怔住,男人在看了他几秒后就又合上了双眼.静静地不再说话.

李思远这才想起收回手,心跳不正常的急促.

刚才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刚才这个男人很不一样.怎么说呢?有点...危险.
虽然这么想着,身体却像被催眠了一样,懒懒的不想动弹.


********************************


最后虽然觉得不好意思,李思远还是决定要把在他身边已经半昏迷状态的男人叫醒.他们已经在这个新城区的广场上坐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了.男人之后就一直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觉得从来没有看过老师这样和学生在一起的李思远刚开始还有点新鲜感.可是慢慢就厌倦了.两个男人一直坐在灯下面,其中一个还靠在另一个身上.怎么看也不属于正常的范围吧?他刚开始还想男人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可是现在已经很清楚了,男人醉得没有清醒的可能了.想到自己马上又要花时间和精力把男人弄回教工宿舍,不知回家要到几点,李思远突然又厌烦起自己来.喜欢心血来潮,喜欢做一些好玩的事,做过之后又马上后悔的自己实在是无药可救了.比如今天的开销大大超过预期,现在又要送酒醉的老师回家.啊啊,怎么想都很荒唐...一边受不了地叹气,李思远一边用手扶着男人,自己先站了起来.

"老师,"他尝试推了推男人.拜托你清醒一点吧!能自己走回去的话就更好了!

男人有点被吓到地醒了过来,模样迷糊地点点头.但是看眼神和站姿就知道根本没有清醒.凌乱的头发和已经因为长时间的坐姿而产生皱褶的裤子,使男人白天的新形象非常不幸的几乎毁了一半.现在看起来,总觉得有点像是一个偷穿了别人衣服的可笑人物.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烂泥扶不上墙"还是什么的?总之果真是有道理啊.在心里感慨着这样的事,李思远继续摇晃着又要闭上眼睛的男人."老师,你的宿舍是多少号?"没办法,今天他的好人算是做到底了.干脆送男人回家好了.因为新校区建在郊区的新规划用地上,学校连带的把未婚的教师的单身宿舍也建在了校园的边上.所以送他回去倒是不用花很长时间.想着不能自己走路的酒醉男人原来是这么的重的同时,李思远开始搀扶着沉闷不语的男人艰难地走向了教工宿舍楼.

夜风很凉.在黑暗的归途上,李思远扶着沉重的男人,脑海里只想到一句形容的话,"夜黑风高",那下面好像是..."杀人夜"?好笑自己的胡思乱想的同时,累得口干舌燥的李思远终于看见了学校的宿舍楼.在门房诧异的眼神注视下,他架着一直低头的男人艰难地上到二楼.一边核对着门上的号码和男人之前说出来的是否相同,手臂已经快没有知觉的李思远一边将男人的重量转移到门板上."老师,是B楼的203吧?老师?"他的问话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楼道顶里面的感应灯随着李思远的声音而隐约地闪烁着.男人模糊地答应了一声.睁开眼睛开始摸索钥匙,看起来已经比刚才要清醒得多.原来这人醒酒的速度倒是挺快的.李思远看着男人打开了门以后,终于松了口气.忙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抬脚刚要转身,男人突然低声张口:"你要走了吗?"

啊,难道还有事吗?暗地里皱了皱眉头的李思远说道:"是啊...很晚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低着头说道:"我有点不舒服."

李思远虽然厌烦但还是开始担心,男人对酒醉还会有其他不寻常的反应吗?要是因为自己的任性而害老师生病的话,好象也不怎么说的过去.于是捺着性子跟进来,看着男人关上了门,并且开了灯以后,李思远关心地问:"老师哪里不舒服?"

听见他的问题,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一样"啊"地发出了短促的声音,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样后退了一步.眼里的神色不知该形容成后悔还是惊慌.他急促地看了面前的学生一眼,然后看着斜下方向的地面说道:"我想喝...水."声音微微在颤抖着.仔细一看的话,男人的双手正握成拳并且也在细微地颤抖着.现在男人看上去就像是为什么事而害怕着一样.

满头雾水的李思远只好先说:"那我倒给你喝."在找水瓶的过程中,他才看清男人所居住的是个什么样的环境.要形容的话,大概只能说是"超级简朴"吧?没有任何看上去很值钱的东西.不知为何规定两人的宿舍只住了他一人.另一人的床上堆满了书和卷子.虽说全都是东西,但摆放的很整齐.看起来男人是个很爱干净的人.唉,总之他和一般人不同的地方真是多啊.找到杯子之后李思远开始倒水,看着微微冒着白气的水注满玻璃杯,他心想其实高校教师的工资并不低啊,为什么这个男人看上去会这么拮据呢?疑惑地将杯子往男人面前递去,"老师,水."

男人咬着下唇,垂着眼睛,用颤抖的双手去接那个杯子.在稍嫌冰冷的指尖碰触到李思远的手的时候,男人的身体振动了一下,杯子就这样从他颤抖的手中直直摔在了地上.东西砸到地上然后破碎的声音好象突然把男人从某种梦游中拉了回来一样,他迅速地蹲下,用手去拾地上的碎片.李思远无奈地也跟着蹲下,刚伸出手去,男人急忙警告:"别动,会划到手."一边自己快速地将那些碎片收拾到一起.李思远不服气地说:"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老师.会划到手才怪."男人好象苦笑了一下,低着头说:"你不是小孩子了吗..."说着,拿着玻璃片的手细瘦而干燥,迟疑地顿在那里.李思远见男人低着头又不讲话,也不动作.疑惑地正想开口.男人突然丢下手上的东西,紧紧地扑上前抱住了对面的李思远的身体.

还来不及有什么面部表情变化的李思远就这样被压过来的男人的重量推倒在地上.后背突然撞上冷硬的水泥地,把李思远疼得眉头紧皱.男人有些冷意的身体一直细细地在颤抖,手臂却紧紧地抱着自己.脸埋在自己的颈窝处,渐渐感觉奇怪的李思远笑着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老师,我是谁你还知道吗?"该不会这男人的醉意是一阵一阵的吧...男人这时却轻轻地回答:"李思远."

明明是普通的三个字,李思远的笑脸却僵住了.

男人的声音太富有感情,即使是自己这样没什么经验的人,也感觉得到.是在喊情人一样的声音.带着浓腻的鼻音,还有吹在自己颈子上的火热的气息.以及紧紧拥着自己的颤抖的身体.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的时候,李思远突然几乎惊叫出来.男人竟然用嘴唇碰触了自己的侧颈!干燥而冰冷的双唇,平时只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正经的话语的嘴唇,正轻轻贴在自己的身体上!虽然经历过接吻,却从来没有被这样接触过,李思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相比之下接吻算得了什么!这种令人心脏都紧缩起来的接触实在比嘴唇的相碰要震撼得多了!

"你干什么!"失控地狠狠推开男人的身体,李思远感觉脸要烧起来一样地大喊.不知到底是害羞还是愤怒的情绪支配了他的身体.

男人被强力推得后仰过去,双手正好按在了玻璃的碎片上.虽然没有立刻叫出来,但是瞬间脸色的苍白和双眼的紧闭已经说明了一切.李思远大吃一惊地跟着坐起来,顾不得形象地向前爬到男人面前."你的手!"

男人张开双眼,几滴冷汗从他煞白的脸上流过.在看见李思远凑近的脸的时候,男人好象笑了一下.是那种悲哀至极的笑容.李思远不明所以的瞬间,男人已经忍痛皱着眉头流着冷汗地迎上去吻了李思远的嘴唇.

与刚才一样,同样干燥的触感,冷冷的双唇.

和以前的经验相比不同的是,带着酒气和微微水果味道的嘴唇,是属于一个男人的.



2

"你不去上课没关系吗?"好友的问题换来李思远不置可否的一个笑容.漫不经心地看着好友敲着手表表面挑眉提醒自己的动作,李思远拌着面前的石锅拌饭."没什么大关系的."不想多谈的意思非常明显.可惜王梦遥的烦人等级明显是非常人的.疑惑地斜着眼,她挑着面前的海鲜温面."你最近好象逃课逃的很厉害啊."

想着女人真是麻烦的李思远叹了口气."只有数学重修没去而已."实际上连和男人每周两次的单独补习他也有两个星期没去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被数学老师骚扰!还被强吻!这种理由说得出口吗?李思远皱眉大口吃着面前的饭.却再也吃不出鲜味来."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实在没心思吃东西的李思远丢下两人份的钱,非常快速地站起来走了.不去理会身后好友气急败坏地呼喊.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麻烦呢.他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那天被男人强吻之后他什么话也没说,冲向门口拔腿就跑了.回到家后又因为无故晚归被父亲骂得狗血喷头.躺在床上就开始失眠.满脑子只想着原来男人是同性恋,或者不是同性恋...那就是心理变态?不过他也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想到男人说不定暗地里把自己当成是性幻想的对象很久了.他实在失去了睡觉的勇气.怕自己半夜会被噩梦吓死.这样的男人自己和他单独待了两个月,还花了那么多钱给他买衣服,做头发...还兴冲冲地请他吃饭喝酒...没勇气再回想的李思远现在只觉得自己绝对是神经不正常.原来觉得这家伙也是个好人的自己,简直愚蠢到...不能在愚蠢...

正自怨自艾地走在校园里的时候,听见后面校园巴士急促的鸣喇叭声,皱眉向右后方一跳躲避的李思远,突然听见一个短促的闷哼.生生踩到了一个人的脚上.一个踉跄的他失去平衡地后仰靠在那人的身上,隐隐感到了背上透过来的人体温度.靠,走路哪里不好走.非要走在自己后面,校园路明明这么宽的!因为心情正极度郁闷,李思远将怨气全部发到被自己撞到的人身上."会不会走路啊!"怒气冲天地回头,李思远惊讶地看见一脸尴尬的男人提着用超市的塑料袋装着的满满的作业本,站在自己的面前.男人穿着长袖的灰色休闲衫,一看就是那种家乐福大批发的货色,头发也已经没有用定型水了,软趴趴地乱成一团.手上包着刺眼的白纱布,两只手都是.

李思远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虽然这人可能是个心理变态,但是自己有绝对的把握他是个不敢大庭广众下发作的类型.自己是吃什么长大的?这男人的软弱和妥协的性格是不会看错的.所以现在看到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李思远并没感到威胁,只有熊熊的怒火和强烈的不屑.这种道德沦丧的家伙居然还可以在大学里教书?要不是自己不敢声张,早就叫爸爸把他发配到什么边陲中学"支教"去了.没想到只是卑微的不想再见到他的愿望而已,老天都不能实现.啊啊,真是烦死了!李思远只有恨恨地盯着他所有烦恼的根源.

男人在最初的尴尬过后,就静静地站着.眼睛没有看向李思远的方向.而是默默地盯着地面.经过艰难的沉默之后,男人低声问道:"为什么不去上课?"声音含混,却好象已经是男人竭尽全力才发出的声音了.

李思远好笑地抱着双臂:"因为我不敢再去了."浓浓的嘲讽之意是人都听的出来.

男人好象被顶的说不出话,半晌才颤声说道:"你的数学才好了一点,不上课没办法跟上进度的.一定要去上课."连包着纱布的手都微微抖动起来.男人整个给人的感觉就好象快要崩溃了一样.

李思远不耐烦地抿起嘴角."我的数学不用你操心.大不了继续重修.我又不是交不起钱."

"不是钱的问题!"男人声音稍大了一些,"你的学业是不能耽误的!你必须来上课!"终于抬起头来的男人直视着李思远充满恨意和不屑的眼睛,苍白着脸颤声道:"明天的课你不准逃!"

李思远明白男人说的是两人的私下授课,因为这周的公共课都已经上完了,刚才刚刚结束的就是本周最后一次.想着连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你我都恶心,怎么可能会去单独和你见面的李思远嘲弄地笑笑,一言不发地转身迈开了步子.

"李思远!"男人混合着怒气和怯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思远并不理会,却意外地听见男人快步追来的声音."你必须去上课!"男人在背后抓住了他的右手.

一阵恶心的感觉突然从被抓住的右手迅速向全身蔓延.李思远猛地甩开男人的手,听见男人低声的呻吟.回头时,看见男人皱眉痛苦地微微弯着腰,
其中一只手的纱布上面隐隐可以见到淡红色的印子,像是伤口又破裂开了.苍白着脸,男人放下拎在另一只没碰到的手上的塑料袋,用那只手按在被甩开的手上,冷汗慢慢渗了出来."来...上课."男人只是低低地重复着他的要求.微微喘息着.忍住呻吟地闭着双唇.

男人手上的纱布的白色突然刺目起来.

李思远的心脏一阵细微的抽动,像是什么神经被触碰到了一样非常难受,呼吸都困难起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他突然笑了出来,冷硬地开口:"我不会再去上你的课了.你做梦去吧."在男人的脸色明显被打击到死一样惨淡的时候,李思远静静地再加上沉重的一击:"你这个变态."

在男人的身体完全僵硬了的同时,李思远呼吸加快地转身离去了.他的步调越走越快,最后干脆感觉无法满足对氧气和不知名的东西的需要而拔足狂奔起来.迎着深秋的寒风,李思远一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停了下来.用双手撑在弯下的大腿上,他皱眉大口呼吸着.喉咙深处感觉到了淡淡的苦涩.将手抚上胸口,心脏不明原因的悸动迟迟不能消解下去.那几乎跑到嗓子眼的心跳,和令人窒息的陌生心悸,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思远."在走廊里听见班主任的召唤,是又过了一个星期以后的事了.在惊讶地听完班主任的话后,李思远有点疑惑地点头表示知道了.班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夹着办公包离去.留下皱着眉头的李思远站在走廊里思索着.他被调班了.由男人负责的班调到了另外一个系的重修班去了.班主任说是上面的决定,说另外一个班的课表时间比较利于李思远学习.这一听就是屁话.是男人要求的吗?李思远有点嘲讽意味地笑了.原来他还算有点良心.可是.上面决定的...上面,是谁呢?虽然自己要是想转班的话简直是易如反掌,但是是男人要求的话,男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让上面的领导层为学生转班呢?

皱着眉头在走廊里走着,又被一个声音叫住."李思远吗?"

回头看时,不远处一个不认识的西装革履的人正在向自己招手.

"你就是李思远吗?"那男人走近了,他才看清这个人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眉宇间充满英气,长相帅气的中年人.见自己点头后,男人笑了笑,说道:"我是副校长张一宁.你和我来一下好吗?"儒雅地气质,却有着领导普遍具备的强势.淡淡地说完就不由分说地走在了前面.

无言地跟到了位于办公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张一宁客气地请他坐下.想想学校领导看在他爸爸的份上不可能不客气,李思远也就不拒绝地一屁股坐下了.张一宁也悠闲地跟着坐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张一宁端了茶杯喝了一口."李思远...你原来是蔡佩怀的学生对吧?"
硳腿没-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惊讶地挑高了半边眉毛,李思远无言地点点头.

张一宁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昨天他来找过我."

已经想到了部分情节的李思远沉默地等着张一宁说明了整个经过.

原来男人昨天来找过这个副校长,说李思远在自己的班上有点赶不上上课时间,有时会和自己的课表冲突,上课总是来去匆匆.他说担心李思远会因此不能专心上课,所以来请求他帮忙将之调到另外的班去.

"我很好奇.为什么他会来求我呢?他一向不喜欢求别人做什么的.而且为了一个学生...所以很奇怪啊."简略地说明了过程之后,张一宁端着茶杯,笑着打量始终沉默的李思远.

"张校长...你跟蔡老师很熟?"李思远听着张一宁的口吻,不禁开口.

"啊.我们原来是在另外一个大学的同一个部门里做事的.算算也共事了将近四年吧!"张一宁笑着点点头.

"喔,是这样啊."李思远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只好伸手去端起副校长泡给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张一宁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吧?"

李思远垂着眼."我怎么会知道."他才不想知道.那个男人爱怎样都好.其实他现在看见数学就会联想到那个恶心的男人,从此以后再也不要见到数学才好呢.但是既然副校长都出面了的话,他就勉强去上上课吧.只要不要再见到那个男人,真的怎样都好.

张一宁好象小声地笑了笑,拍了拍坐椅的扶手站起来长吁一口气说道:"那好吧...不占用李公子的时间了!来,我送你出去吧."说完走到门口去开门.

李思远沉默地跟着走了过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张一宁突然又开口说:"李思远啊,你最好要小心一点."

不明所以的李思远回头看了看张一宁神秘的脸."小心什么?"

张一宁英俊的脸上突然扭曲了一下表情."你知道吗?你的蔡老师喜欢男人胜过女人."低沉的小心翼翼的声调,像是在讲一个天上地下,只有你知我知的事情一样.

李思远吃惊地看着面前的神秘兮兮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心慌.至于为什么会心慌,他也说不上来.

只见张一宁继续神秘地说道:"所以啊,他才会被原来的学校请走啊.毕竟影响不好嘛.听说他还会在喝醉酒之后骚扰男性学生,原来我们那个学校可是真正发生过这种事的."停顿了一下,张一宁故意看了看脸色已经有些不稳的李思远,"幸好你因为课表冲突,脱离了他的魔掌.这种变态的人,越早离开他越好.我们原来的学校可是人尽皆知的.而且,他除了作风上有问题之外,经济上也有问题.听说校方最后请他离开的原因是因为他利用职务之便贪污.不过因为没抓住把柄,只好请走了.否则很可能会抓住判了几年也是说不定的啊!"

李思远干涩地笑了笑:"校长您这样讲,有什么根据吗?"

"啊?"张一宁愣了一下.

"对于别人也是捕风捉影的事,你身为一个领导,这样在学生的面前大肆渲染,好象有点不妥吧?"挑了挑眉,李思远说了一声"再见"就转身离开了校长办公室.虽然走得那么潇洒,可是纠结在心脏那里的愤怒和恶心感已经凌驾了一切的其他感官成为现在的李思远唯一能感知的东西.巨大的压抑和悔恨,以及被欺骗了的像要把体内的血液都沸腾的愤怒,还有,莫名的想哭泣的冲动.把泛起在眼眶内的酸意硬生生地逼回去,李思远低头暗骂自己没用.走出已经开了暖气的办公大厅,脸上紧绷的干燥感和可以称的上寒冷的风,都宣告着深秋的快要结束.看着空旷的校园里行道树已经几乎没有了叶子,草坪也不见绿色,李思远深深地叹了口气.人生都要经历这些的吧?遇上了宁愿失去生命中的什么去换也不愿有机会遇见的人,被自以为了解和信赖的人欺骗.以为是正直和纯净的人,却是个令人作呕的变态.以为顺利的人和事,结果却在昼夜之间变得面目全非...人总是会经历的.没错,不会错的.就是这样.

李思远再次叹了口气.将领子拉高了一些.向校门走去.

回家吧.什么都不要再想了.



3

再次见到男人的时间间隔.李思远没想到会是那么的短.

去了另一边的重修班,他碰到了一个非常"上道"的老师,一个连讲话都含糊不清的老头.却奇怪地只有在讲"下课"这两个字的时候发音特别的清晰.上课就自顾自地讲,也不管底下是什么情况.学生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讲话别太大声就OK.一开始还奇怪作为带班老师好歹也要顾及一下重修的通过率,却在同学那里得到了这老头最后的卷子内容全在平时的作业里,只要全部背下来就万事大吉的事.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李思远勉强牵动嘴角笑了笑.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上课的时候认真到过分的男人.有点白的皮肤,平时怯懦而在讲台上无比正义感的眼神.还有两人在自修教室里一边做习题一边说笑的情景.每当自己努力耍宝的时候,男人都不太能听得懂自己的笑话,使得自己那段时间总是非常的郁闷,因为别人都笑到肚子疼的段子,男人听后只会皱眉思索,然后说"为什么"或是"不可能"这样的话.在经过自己的百般解释之后,面对无力的自己都会放松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然后说"休息够了吧?那我们继续.".每次每次,都是这样.

李思远无奈地收拾了一下东西,随着人流走出教室.面对更加无聊的重修课程,他只能愈加厉害地发呆.几乎已经严重到除了笔记他的心已经基本不在教室的地步,更不用说听那像人艺老演员一样一天到晚迷迷噔噔的老头在讲什么东西了.但是偏偏笔头上记的还是数学,而一看到这些熟悉的数字和公式,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男人.什么叫"情不自禁"...就是无法控制!发呆着发呆着,男人曾经说话的样子或是耐心地低头在草稿纸上演算过程的样子就自然而然地闪现出来.容不得他拒绝!经常回想起男人有点木讷和害羞一样的眼睛,干燥而细长的手指,还有更经常闪现的是那晚,就是那晚,男人在灯下看着自己的眼神.那种干净无比的眼神.还有,还有...那干燥的水果味混合着酒精味的吻.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像挥之不去的梦魇一样,在数学课上自己发呆的那一刻开始就挤进自己的思想里.然后自己就会有一段时间的失神.

啊啊,不要再想了!发泄地将手上的网球拍挥了挥,李思远抓着网球的绒面,在冷风中朝网球训练中心大步走去.为什么自己的心这么的不理智呢?明明知道那个男人是腐烂掉的树木一样的存在,却总是对他在讲台上表现出来的道貌岸然的样子念念不忘.自己实在是太幼稚和愚蠢了!可此时心中也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你真的完全相信张一宁的话吗?你就没有一点怀疑吗?"李思远头痛地皱眉,就算那个张一宁说谎,他说谎的动机何在呢?向一个学生,而且是大有来头的学生讲述自己的原来同事,现在的下属是多么多么的龌龊.对塑造校长的美好形象没有任何的好处吧?何况关于男人一旦喝醉就会骚扰男性学生的事,他并没有说错啊!那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可是,张一宁在讲男人的时候,一脸奸诈狡猾的样子.实在让人产生他在说谎的直觉."那个声音又在说.

"妈的,不要再烦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在嘴里喃喃自语着像魔咒一样的东西,李思远几乎像逃避什么似的向近在咫尺的训练场大门跑去.

正在这时,班主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啊,李思远吗?"

无奈地顿住身子,李思远无可奈何地回头.

班主任热情地向他招手后走了过来,可是李思远的眼光却片刻也没停留在他身上过.他情不自禁地,首先看向跟在班主任身后的男人.男人的手好象已经好了,他第一时间扫视过他的双手.细瘦而白皙的手.没有纱布了.这时这双手正微微攥在一起.不幸地泄露出主人的木讷表情隐藏下的紧张.至于发型和衣服...还是那样啊.永远的没品位,难道同性恋都像他这样?还是他算个异类呢?目不转睛地看着男人跟在笑眯眯的班主任后面慢慢地挪到自己跟前.李思远对于对方始终不肯看向自己的眼睛产生了细微的不舒服感.知道理亏了就连看都不敢看.这样胆小的人会去贪污吗?他哪来的胆子?

"啊,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啊!"班主任笑哈哈地搓着双手.嘴旁微微冒着白色的烟气.

"老师找我有事吗?"客气地直切主题.李思远知道老师一般都是有事相求才会来找.问完了忍不住再看了眼男人,发现男人的嘴唇干燥得都有点裂开,衣着看上去也不太保暖的样子.不合身的风衣实在遮不住领口处有点脱线的毛衣.

"啊,是这样的."声音拉回李思远的注意,班主任用手搔搔头,"我们院有一个计划,就是那个什么全省的十佳评比啊..."李思远静静地点头,听着班主任罗嗦.男人在后面不安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明显想要离开但是却又明显没有勇气开口.班主任滔滔不绝地讲着作为全省的重点科研单位,在评比的时候需要领导的指导和关心啊之类的话.暗地里就是在说领导是不是可以在检查团来验收的时候能够提一句自己这个学院,或者指示一下检查团最重要的切口会在哪里之类的...李思远会意地朝班主任一笑.班主任大喜过望地两眼都亮了起来.就在谈话停顿的时候,男人终于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说了一句:"马老师,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啊,不急不急."班主任愣了一下以后拍拍李思远的肩膀,"李思远啊,这位蔡老师可是非常关心你的啊.你看,前段时间因为你的课表有问题,你蔡老师特地去学校领导那里为你转班.你还没谢过人家蔡老师吧?"

李思远看了男人一眼,男人难堪地将目光投向地面."啊,恩."他含糊地回答了班主任的问题.

"我说吧!"班主任一脸"就猜到是这样"的表情,大声说道:"今天可是有我在这里,你说什么也不许赖了!走走走,什么叫尊师重道?今天非请你蔡老师喝酒不可!来来来,"说着将男人的肩膀揽住."蔡老师,李思远同学可是大户啊!能宰他一顿可是真--不容易!今天大好的机会,不能放过!"

男人脸色难看起来."不了,不用了."干涩而无力的声音.

李思远看了眼手里的球拍,"老师,我还要打球的."在听见"老师"两个字的时候,男人的身体颤动了一下.脸看向了李思远的方向.李思远用余光看到男人对这个称呼的反应,嘴角微微地翘起.眼神里装着不屑.

男人只是抬头看了一下就慌忙地别过头去.

班主任打量了一下李思远的行头,"喔,要去活动啊?体育课?"

李思远刚摇了个头,就被班主任大力拖动了起来."呃,老师?"

"只要不是非去不可的课,今天你非请不可!"班主任不容质疑地拖起李思远,另一只手抓起男人的胳臂."蔡老师,走吧!"






"...所以我就说,校党委的那帮人可真是...唉!坏事做尽!"班主任豪爽地抓着啤酒瓶,粗糙的脸上有着微微的红晕,显然已经有点醉意了."...我从来就说,谁面前都一样说!尤其那个张一宁!什--嘛--东--西!仗着自己在市里有点亲戚,逮谁压谁!哼哼,为了和市里交际,学校硬是把这种没什么本事的鱼虾提到副校长的位置上去.他哪点能服人?哪点?"嗓门提高了后,班主任充满男人气概地一挥手,"小姐!再来一瓶!"

李思远无奈地朝犹豫的服务员一点头,"再给加两瓶吧."

"一瓶!就一瓶!多了我不要!"班主任瞪大眼睛,执拗地嚷嚷:"一瓶!"

李思远好笑地朝不知所措的服务员挥挥手.看着办吧.

"话--说回来."班主任一脸认真地回头抓住一直闷不吭声的男人的手,"蔡老师,我跟你说啊.那个张一宁算个屁!"说完用已经对不准焦距的眼看向吃菜的李思远.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知--道他李思远是谁吗?"冓龎弗熭运鼥-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男人苍白着脸,不知眼睛该看向哪里.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并没开口.

"人家李思远才是真正的高干子弟!他张一宁算个什么东西!啊!看看李思远!学习又不错,待人又和气!人家有架子吗?今天我说要让他请吃饭,他就理我了!买我的帐!--我算什么人物?人家爸爸是多高的领导干部啊?人家怎么就这么好说话啊?说到底!素质!这就是素质!不是我巴结人,啊,"班主任煞有介事地喝了一口,"我是真喜欢这个学生.级别高到这份上的学生,我是第一次教!但是,我很满意!这是个好孩子!绝对."

李思远扯扯嘴角,继续吃菜.这种话他听的多了,也许是真心,也许是假意.谁能分的清楚呢?不过自己在周围同样的孩子中算是最没架子的一个倒是真的.班主任的话也算是对了.

男人一直坐立不安地低头吃着.不过好像也没吃多少东西.因为他和班主任坐同一面,正好面对着李思远,所以自始至终就没有抬起过头来.

"对了蔡老师,你和张一宁原来都在政大吧?怎么会调过来的呢?"班主任乐呵呵地转了话题.抓起酒杯又是一口.

男人顿时紧张起来."啊..."声音像堵住了一样,"我...我是因为家里的原因..."细微和躲闪的回答,使李思远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

"说谎."

男人颤抖着嘴唇,最终没将话接下去.



4

李思远尖刻的两个字使男人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更加的不安和沉默.面前的菜只是被他用筷子拨来拨去,因为班主任热情过度而倒得快要溢出来的啤酒从开始就没喝过半口,带着已为数不多的气泡静静泛着金黄色泽放在男人的面前.班主任越是大嗓门,就越衬出男人身上消沉的气息.因为店内开着暖气,男人把外套脱了挂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穿着的过时的灰色羊毛衫,不知是衣服大还是其他的缘故,李思远发觉男人比一开学的时候感觉上瘦了很多.拿着筷子的手在动作的时候经常隐隐现出淡青色的筋络.

突然班主任的手机响了,男人微微一动.将脸看向身边醉了的同事.脸上好象因为终于可以离开而现出了轻松感.

"啊,我老婆叫我了.哎呀!"班主任放下手机,大惊小怪地看了看店堂里的挂钟."都这么晚了啊!我得走了.得走了!"说完就站了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大衣,毛毛躁躁地一披,向李思远笑道:"李思远啊,今天老师可是真得谢谢你了.学习上继续努力!向蔡老师多请教请教!就这样了啊,再见!再见!"才说完,挥着手居然就大步跨出了店门.将来不及说声"那我也走了"的男人孤单地留在了椅子上.

随着门口笑容可掬的小姐的一声"谢谢光临!欢迎再来!",在男人和面对面的李思远之间猛然膨胀出一股无言的紧张感.强烈到使人呼吸都停滞的地步.

男人抓着筷子,却没有再动过菜.好象想放下筷子,又因为不敢抬头看李思远的反应,就这么在桌面上尴尬地僵硬着.李思远不耐烦地叹了口气,男人随着这声叹气而咬紧了下唇.抓着筷子的手指尖都泛白了.

"你肯定在想马老师怎么走的这么快,把您丢下不管了对吧?"李思远有点恶作剧地笑起来.将手里的筷子放下,伸懒腰一样地在椅子上动了动.只是盯着男人的眼里的厌恶和不屑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轻松.

男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在神经质地站起身来的同时,手中被毫无预兆地摔下的筷子撞到了桌子上的瓷碟,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男人张口,声音发颤:"我走了."说完就去拖挡在自己左侧的班主任刚才坐的椅子.没垫橡皮底的椅腿在水磨石的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噪声.在左腿跨出去的时候,李思远低声喊了一句:"等一下!"

男人只稍微停顿了一下,就反而更加快速地动作起来.眼看着男人胡乱地拎着外套就要离去,李思远心里隐隐感到不快.现在的自己就真是那么令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存在吗?刚才也是,现在也是.一副死都不要和自己说话的样子.到底谁比较不正常?到底理亏的是谁?怎么从头到尾好象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一样!这么想的同时,李思远的手已经未经大脑思考而自己行动起来,猛地抓住男人坚决离去的身影,使劲扣住对方明显想要挣扎的胳臂."叫你等一下!"

男人使劲挣扎了一下,却因为被李思远牢牢地抓住而不能动弹.所以苍白着脸,低头放弃了.李思远满意地放开对方僵硬的身体,向总台招了招手:"小姐,买单."




一出饭馆的门,李思远下意识看了手表就明白了班主任的大呼小叫不过是虚张声势,现在虽然因为晚秋的缘故天已经黑透了,但实际上并没有到不立刻回家就死定了的时间.同时将手伸出袖口老长的下场就是没有遮挡的手腕所感觉到的刺骨的冷.这里就连呼吸的气都感觉像无情的刀子.冷风隐隐夹杂听起来带着残酷感的声音从李思远的耳边滑过.缩了缩手,将领子翻起来的同时,看见男人胡乱搭在臂弯里的外套和身上宽大而又似乎很单薄的圆领羊毛衫,李思远不禁皱起了眉头.再看看那十分没有血色的脸和消沉委靡的表情,以及极力闪躲的眼,李思远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愤怒起来.

"你很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啊?老师."站定在离校门不远处的街心花园里,李思远转身对男人带点讥诮口吻地说.

男人原本默默地跟在李思远的后面.突然听见对方的声音,不免惊跳了一下.然后立刻沉默下来.

"很难想象你和那天晚上的是同一个人呢!"李思远看着路上因为郊区飚车产生的来回的汽车光影,眯眼说道.

男人继续沉默着.手里的外套并没有穿上的意思.一边想着难道真的不怕冷吗?李思远一边对男人丝毫没有动静的反应感到愤怒起来.

"为什么不说话?理亏吗?!"李思远带着冷笑,尖锐到使男人颤抖起来.

"......"男人后退一步,在嘴里低低地说着什么.却因为实在太含糊,传到对面站立着的李思远耳朵里就成了无意义的呢喃.

"什么?大声一点行不行?"李思远皱眉抱起双臂,随即就用几乎可以称的上恶毒的语气作恍然大悟状道:"天哪,我都忘记了.你这种人哪里敢大声地说话呢.恶心的同性恋."

就在那一瞬间.在李思远话出口的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就是对面一直低着头的男人好象要跪倒下来了.好象突然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了一样,男人也许突然停止了呼吸.或是心跳.或者说某种生命的迹象突然消失了...李思远就是这么觉得.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单薄的身体,李思远在对自己说出口的话稍微感到了一丁点悔意的时候,男人突然开口了:

"对不起."

说话的人低着头,僵硬而无力地像连珠炮一样居然不理会对方的反应而自己说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男人微微驼着背,在寒风的夜晚,街心的花园里,像失去思考能力的傀儡娃娃,看不见表情地重复着道歉的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单调而无意义的三个字,让李思远越来越厌烦起来.

"够了!你就会说这三个字啊!?"李思远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因为男人莫名其妙的举动而感到浑身上下十分的难受.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感到完全无法理解对方举动的挫败感使李思远有冲上去抓住男人的领子摇晃的冲动.

男人仍旧毫无生气地垂着头,声音虽然低了但依然重复着道歉.

"够了!我说够了你听不见啊!有毛病吧你?!"李思远终于克制不住烦躁到让人想尖声喊叫的情绪,大步走上前去单手扣住了男人的手臂.刹那间温热的手掌心所碰触到的是惊人的冰冷感,似乎都超出了人可以忍受的范围.男人的身体出乎意料的僵硬和寒冷使李思远接下来几乎冲口而出的愤怒霎时化为无形.

"你..."李思远忍住快说出口的关心话语,喉头像梗住一样没有了声音.

"对不起."再一次说着的时候,男人终于抬起了头,被寒风吹乱了的头发下,男人的眼睛充满了灰色.隐隐都泛出青色的苍白的脸孔,还有没有血色的嘴唇."我不是故意的."男人有点僵硬地牵动了冻僵了的面部肌肉,做出一个含混而失控的笑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对不起..."

"......"李思远无言地看着男人对自己这些天来露出的第一个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心脏都差点抽痛起来.突然,他觉得眼前的男人可怜极了.一切的一切,那混乱的眼神,神经质的道歉,僵冷的身体.

还有刚才那个可悲的笑.

"为什么?"温柔的声音,就这样出了口,想阻止都来不及.李思远静静地问出这些天一直缠绕在自己脑海里的话.

"为什么...要那样做?"

男人吃惊地抬起了眼,不敢相信地微微张开了嘴.



5

因为是僻静的新区的花园,到了这个寒冷的时节一般都没有人再会来此游荡的缘故,周围环境的出奇静谧使李思远第一次在花园这种公共场合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好象电视里的情节啊,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眼前的男人.男人刚刚才抬起的双眼好象不象一开始那样的灰暗和无神了,现在只是装满了惊慌和疑惑.实在不像一个虚岁到了30的人.李思远看着因为失措而张得大了些的男人的黑色的瞳孔.灯光实在是昏暗啊.冒出了奇怪的想法.怎么会看不见自己的倒影呢?不是说离得很近的时候都会看见的吗?像是情人啊什么的,电影里都这么演.没意识到自己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李思远又开口:"为什么?"

男人从喉咙那里发出了短促的一个音节,好象是"啊"之类的吧.缓慢地将头低了下去.身子虽然依旧僵冷却安静了下来.只是好象因为寒冷而微微还有一点颤抖.李思远几乎怜悯着这样的男人,停顿了一下后终于下决心开口道:"你先别说话,把衣服穿上.不冷吗?"

男人迟了几秒后才像反应了过来一样地默默地抓起臂弯里的外套,却因为长时间的寒冷而僵硬了上半身,怎么都套不进去.李思远站在男人面前看着男人艰难地将右手去对准衣服的袖筒,却因为怎么也不能如愿而急得快要哭出来一样的时候,觉得自己实在不能确定对男人的态度.因为现在看着如此紧张而害怕的对方,李思远只感到了无限的怜悯.而无论如何也恨不起来了.

"你这个容易心软的个性迟早要吃大亏!"父亲的话突然非常不合时宜地跳进他的耳朵里.在内心暗暗地叹气地同时,李思远默默地踏上前了一步."把手给我."十分粗鲁和故意现出有点嫌恶的表情,李思远用温暖的手抓住了还在努力尝试伸进袖子里的男人的手.男人手上附着着的几乎可以称的上刺骨的寒意使李思远暗暗打了一个寒颤.但是李思远并没有松开.轻轻地引导着这只有点僵硬了的手,李思远帮男人顺利地穿上了外套.男人在被抓住手后就陷入了沉默,在穿上外套的过程中李思远听见了他有点急促的呼吸声.却因为对方低着头的缘故,李思远只看见了乱乱的有点长的头发而观察不到男人的表情.

像是木头娃娃一样被套上了衣服后,男人低声快没有声音地说了"谢谢".李思远没再责怪他为什么不放开嗓子.因为他在思考说不定刚才男人就已经冻得说不出什么话来了.模糊地也不管男人有没有看见地点了点头,李思远松开手退后了几步.男人低头僵硬地合拢双手想扣上纽扣,但是十个手指不稳的程度却已经到了使李思远怀疑他会把扣子扯下来的地步.
呕搷墛溮牃蓄励-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啊..."男人像是呻吟又像是快哭出来一样地用手狠狠地抓着扣子,却还是怎么努力也扣不起来.李思远越是在对面沉默,男人的手就好象越是出着差错.最后已经到了李思远再一次看不下去的地步.

"别动了."似乎叹了口气,李思远伸手去抓住了男人的外套.

"啊."男人急促地喘息了一下,身体想要往后退.在脚刚刚移动的时候,李思远忍不住提高音量:"叫你别动听不见啊!"

好象化石一样又停顿下来的男人被李思远细心地将每个纽扣都扣好了之后还是不敢动弹.仍显得十分大的外套更显出男人这些天身材上的消瘦.

"好了..."李思远清清嗓子.男人微微动了动.

"老师..."听见这个称呼,男人的呼吸明显加快了一些.但是并没有抬起脸来.

"为什么,那天,要那样做?"自认为已经非常柔和的声音,但是男人还是没有回应.

强迫自己做出了几个深呼吸之后,下定决心这件莫名其妙的见鬼事一定要在今天解决掉的李思远静静地走近了默不做声的男人,在面前站定后感觉现在委靡不振的男人比平常看上去还要瘦小.但其实他并不是那么矮的.只是,实在是太感觉不到气息的存在而已.

"老师,对不起,之前的态度很糟糕."将声音放温和再放温和,李思远原本想深吸一口气来稳定自己快要压抑不住的焦躁的情绪,却因为完全忘记了现在周遭的空气温度是多么的低而差点使胃都痉挛起来.赶紧停止呼吸的下场就变成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一手按在发疼的胃上,一手捂着嘴,李思远很没有形象地干咳起来.快要到声嘶力竭的地步时,一只手急忙拍上了他的背部.

"怎么了?不舒服吗?"男人焦急而混乱的声音.而俯着身子的李思远只能看见男人毫无新意的皮鞋在自己身边焦急地无意识地动作着.想着终于听见男人比较有人的气息的话了,李思远暗暗笑了出来.

"没事."快速地直起身来,李思远没给对方任何躲闪的时间地望进了对方的眼中.

男人被逮个正着的眼里盛满担忧.虽然还留有僵硬的感觉,但是已经很像以前的男人的表情了.不做作的,单纯的表情.

李思远看着男人的双眼,在那双眼里模糊地看见了自己.

"我..."被注视着也注视着对方的男人慢慢地开口了,声音不出所料的干涩而颤动."对不起,我以为不会再犯了..."

"什么?"李思远为这来之不易的坦白而轻轻屏住了呼吸.

"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男人的嘴唇细细地不着痕迹地颤抖着,勉强压抑着的呼吸和插在口袋中的手隐隐可看出的握拳动作都在暗示男人的紧张.

李思远静静地点了点头,脸上尽量不显出任何会给男人带来压力的表情.

"而且我..."男人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我..."男人闭上眼,微微仰起头好象要把什么东西逼回心里去一样地沉重地呼吸着,"我一喝酒...就会..."脚在地上后退了两步."就...会..."

"就会骚扰男性学生."李思远平静地接下了话.

男人紧闭着唇瓣.脸色惨白.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好象快要支持不住的声音."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犯了...我...对不起..."

"...老师,我才要说,"李思远慢慢呼吸了一下,叹气似的说:"对不起."

"啊..."男人来不及反应地僵硬着.好象疑惑而畏惧的眼神.不知为什么男人在李思远看来真的很像可怜的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就好象那种被赶出家门之后又接到了主人家一根骨头的感觉.那种眼神.啊啊,自己又为自己之前做的事而后悔了.



6

而不说话的男人,表情很像是在问为什么,不过很确定的是,李思远知道对方问不出口.正在考虑接下来该说什么的时候,一阵寒风及时刮过,看着眼前紧紧抓着衣服,脸色苍白的男人,李思远苦笑了下.

"对不起.老师.是我的错,"李思远喃喃道:"之前我说的话,"叹了口气."你不要放在心上."

男人低下了头.半晌才轻轻地问:"你说过什么话?"

惊讶于男人的这个问题,李思远有点停顿."就是...反正就是那些话,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说着这个摸棱两可的回答的时候,李思远在脑袋里思索着.问是什么话...男人并不可能不知道吧,也许只是因为实在没什么话好接,才顺口问了这么一句的.李思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抬手看了一下手表.感觉好象过了很久了.

因为维持着侧低着头的姿势,男人也许看见了李思远的这个动作.当然也可能并没有看见.不过总之他很快地点了个头,匆匆地说了一句:"不用抱歉.是我..."没有生气的话语还没有结束的情况下,男人就在短短的一个间隙中转身离去了.随后的话也好象飘散在了寒夜的空气中.

"...应得的."

几乎细微到难以察觉的声音,但是李思远的确是听到了.一边没加阻止地看着男人像是在逃避瘟疫一样地快步离去,李思远一边想着,虽然男人这样说有点不值得,但是在自己并没有非常愧疚的情况下,男人得到自己这样的对待也应该是有责任的.谁叫他是个会骚扰别人的人呢?而且说起来这种习惯并不是能用喝醉了来掩盖过去的.虽然他不是很清楚,但想来不是每个同性恋都会这样的吧.所以可以说是个很恶劣的情况.尤其,那个人不是第一次犯.

在走回去的时候,李思远抬头看着学校夜晚悠然而广阔的正门广场上方少量的几颗星星,将手深深地缩进袖子里,脑海中一直想着"自己是否真的太好说话了呢?"的问题.以及

"就这样...原谅对方了?"

那自己的初吻...不知自己将来还能不能对第一个正式的女朋友骄傲地说:"这是我的初吻喔,是我为了等你而守着的"这种话了呢?虽然很可能不会说出口.不过有没有资格说也很重要吧.

"那个...应该还不能算是吻吧?"喃喃自语接着被大脑发觉讲的是什么蠢话后,李思远很是觉得无聊地甩甩头.在望着因为寒冷而分外清朗的夜空时,男人疑惑的表情也浮现了出来.

要是男人问出口了,他要怎么回答呢?关于为什么自己要道歉的事.

"因为我觉得你好可怜."这种理由说的出口吗?好象是在变相地侮辱人.如果是自己听到了这种回答,说不定是会上去揍人的.虽然平常自己无论在哪个圈子里都是比较公认的好说话和好修养.不过,李思远低下头看向脚边开始显出初冬萧条景象的草坪,嘴里不自觉地说道:"换作是那个男人的话,大概只会僵硬地挤出一个笑,然后脸色发白地说出"是这样吗?"这种毫无底气的话吧?"

一定是这样.李思远越想越是肯定.那种人,说到底,大概是生来就注定不会幸福的类型.个性这样懦弱,老话说的好,连狗都会专挑这种人欺负的.再加上不通世故,不可能找到什么靠山.因为至少前段时间的接触,就使李思远非常确定男人没有任何可以称的上交情好的人的存在,都只是点头的关系而已.这样的人,在大学这种连看门都需要关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混得好?再再加上,他还是个同性恋.最最最可怜的是,他还是那种只会在喝醉酒以后才显露出来的,以骚扰身边的同性为方式发泄的可悲类型.人生给活成他这样,真的...会自杀自己都不会奇怪的.

想到这里而开始皱眉,李思远对自己慢慢泛起的同情心无可奈何起来.说起来,今天的结束方式也实在够失败的.自己都下了决心这种暧昧不明的状态一定要解决掉,可是到最后却还是变成了男人落荒而逃的结局.那句"是我应得的"如果换成"我也有错,我们互相能够谅解吗?"不就好了?!不过,要男人说出那种话来,好象非常的天方夜谭呢...现在自己道了歉了.可是感觉上和男人之间的气氛还是没有丝毫改变.自己看着他离开的时候,怎么就不能再挽留一下,说一句"我们今天能够彻底把它解决了吗?"这种话呢?

...想着想着又开始自我厌恶了.眉头越皱越深的李思远看着不远处已经可以看见的家里的灯火,决定暂时不再想关于男人的任何一个问题.





没有男人身影的日子好象飞快地流逝着.可是李思远走在去教学研究室的路上的时候,非常悲哀地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因为看见男人和班主任一起迎面走来的同时,班主任嗓门有点大地喊道:"啊,怎么才几天就又碰见了啊.李思远!"是啊,自己也很想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看向男人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地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对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会是原来那样的僵硬吗?还是恢复成最先的那种温和?和男人目光相接的瞬间,男人看着自己微微笑了.

李思远感觉心在下沉.因为明显的,那是一个客套而虚假的笑,从表情和眼睛里都看不出男人在想什么.原来他也会这样笑的吗?自己原来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不会应付的人.是自己想错了吗?

"往哪里走啊?"班主任客气地问.

"去教研室拿东西.经济法课上要用的."应付着班主任的提问,李思远继续打量着男人的神色.

"那马老师我先走了."男人轻轻招呼了一声,便不再看向李思远的方向,径直向相反的方向走开了.

"啊,啊?你不去啦?"反应过来的班主任只来得及扭头朝男人笔直得有点奇怪的背影轻喊了几句."奇怪,不是说好一起去的吗?"纳闷地搔搔头,班主任自言自语.

"老师要去哪里啊?"李思远不动声色地问.男人显然又在避开自己了.可是,自己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尤其是在上次已经道过歉的情况下.避开是因为害怕的话,刚才男人可以那样对自己笑不就说明他已经不怕了吗?为什么?怎么也想不通...
"和几个老师一起去市区玩啊.我是特地来拽他的."班主任眨眨眼,"不过你也知道,那个人啊..."也许是一起喝过酒的缘故,班主任对李思远的态度比原先热络和亲近了好多.察觉出来的李思远没有点明地接口:"怎样?"

"实在是很不合群啊!"无限感叹地摇摇头,"这不,说好的,突然又走了.我们都说他有点自闭症的感觉."

其实不是那样的,李思远在心里说道.因为那个人也有温暖的时候.也会害羞地笑,会开玩笑.虽然都不怎么好笑.也会面部表情非常的轻松...会关心别人,虽然大都局限在学业上...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冰冷的人...

这时突然冲上心头的一股强烈的欲望,使李思远决定要拉住刚才逃跑的那个人!一直,一直以来,那个人都只会逃跑!永远暧昧不清的表情,永远含含糊糊的语言,实在是不能忍受了!自己察觉到的,没有察觉到的,都一定要和那个人说个明白!




匆匆和班主任话别后,李思远在校园里顺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快步寻找起来.冬日下午的空气透着暖洋洋的味道,但是依旧可以感觉出尖锐的寒冷在每个可以渗透过衣服的地方刺痛着自己的皮肤.想到刚才男人穿的衣服似乎是很厚重的样子,李思远微微放心下来.但是为什么会放心,大概是因为不能忍受他再像上次那样以近乎自虐的方式来折磨自己吧.那样僵冷的手,自己可不想再碰第二次了!一边想着,一边四处张望的李思远终于在接近教研室的地方看见了正准备上楼的男人的背影.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穿过楼前的摆着学校创始人半身和蔼塑像的雕像花园,已经顾不得草坪不准践踏的规定.因为要节省路径而直接踩了上去.大口呼吸到连牙齿都在寒风中疼起来的李思远最终在始终垂着头的男人踏上第一级台阶之前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因为吃惊太大而身子剧烈抖动了一下的男人急忙回头,在看见李思远的瞬间表情便由吃惊转变成了漠然.

"干什么啊?"男人轻轻地问,手臂想要挣脱开来.但是李思远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因为看见了男人表情的变化而感觉更加气闷的李思远一把扯过男人的身体,向离他们最近的教研室走去.感觉真是老天都帮忙.刚刚的任务正好可以使他拥有教研室的钥匙而光明正大地使用它.

迅速地扭开了门锁后,李思远将挣扎得越来越厉害的男人推了进去.然后反手立刻关了起来.男人因为突然的一系列动作而短暂地愣了一下,接着有点怒气地向门走去:"你干什么啊?让我出去!"

李思远快速地将门从里面锁上,然后闪到一边笑了起来:"好啊,我让你."

男人使劲摇了摇门,看向李思远."你到底要干什么!"难得的怒气使男人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一边惊讶于这些天已经绝迹的男人脸上生动的神情,李思远一边微笑起来:"老师,我们并没有谈完对吧?"

"谈什么?"男人脸色渐渐又暗淡下来,眼睛看向手里的门把."你已经道了歉了不是吗?我也说过,"声音慢慢干涩起来,"我是应得的,所有的一切,"顿了顿.男人艰难地抬头看着李思远:"我们不是已经谈过了吗?还需要再谈什么?"

"会吗?"装出皱眉思考的样子,李思远一边稍微拉开了时髦的羽绒衫的拉链,"我不记得我们有谈完吧,老师.比如...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向你道歉吗?"虽然现在自己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是内心却非常的彷徨不定.人是找到了,可所有的激情已经在刚刚自己狠狠锁上门的时候消耗殆尽,现在看着眼前的男人,李思远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跑过半个校园来找他?那一瞬间的冲动,涌到喉头的非要见到男人不可的不可收拾的骚动,好象...有点不正常了.

"...我不想知道."男人移开了视线,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疲惫."真的,我不想知道."乞求地看向李思远,男人的眼神里开始出现哀求."我们已经谈完了吧?我可不可以出去了?"

"不可以."

强硬地回答使男人抿起了双唇,神色开始慌乱起来.神经质地抓住门把,男人使劲地摇晃起来."让我出去!"巨大的噪音在空荡荡的教研室里回荡.

"老师!冷静一下好不好!"无奈地上前抓住男人的肩膀,李思远使力将之带离了门的周围.为了使不断挣扎的男人安静下来,李思远无技可施之下猛地将男人抱住.

"放开!"男人在惊喘之后几乎尖叫着更激烈地想要挣脱李思远的手臂.因为男人的身高并不比李思远矮很多,所以在无意间男人的手狠狠地挥到了李思远的脸上.

因为吃痛而松开了手的李思远感觉男人忙不迭地跑开,在整个空间里回旋着的急促呼吸声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想到以前男人不管自己对他怎样,都会关心自己,连咳嗽一下都要紧张起来.而现在打了自己后,只会跑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一动不动,李思远感觉怒火在慢慢升起来.捂着脸好象有几分钟之久,男人还是一句话不说地缩在远处.李思远站直身子抹了把脸.

"这么不喜欢被我碰啊?"尖利的语言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从自己的嘴里冒出来."刚才还和马老师那么亲密地走在一起,老师,我好象遇见你的时候都会看见马老师啊.看来你很喜欢和马老师在一起了?"看见男人惊讶的神色,李思远继续说道:"或者说,你只是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呢?不对啊,说起来,我可是被你骚扰过的人啊.按理说应该最喜欢我才对啊."男人的脸色一下难看起来,但是李思远并没有停止的意思."还是说,"故意停顿了一下."你是那种只要是男人,在酒后都会想骚扰的人呢?"

男人好象因为这句话而停止了呼吸.李思远感觉得到.看着慢慢垂下头去,身体也发软地靠在墙壁上的男人,李思远感觉那句话好象也捏住了自己的心脏一样.呼吸好困难.怎么办?好象说了不可挽回的话了...

"那个..."走近低着头的男人,李思远试探地开了口.自己真的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可是谁叫你那种态度呢...

"我求求你."男人突然闷声说道.

"什么?"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李思远停下了脚步.

"我求...求求你...李思远..."男人慢慢抬起头,"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纠缠我了好不好...是我错了...你不和我说话不就行了...难道这也做不到吗..."

就那么一瞬,李思远的身体被定住了,感觉四肢像石头一般沉重呆滞,完全没有办法动弹.

不是因为男人说的话,事实上,男人说了什么他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见.

因为男人,抬头的时候,泪流满面.

"你哭了..."不知该说什么,李思远干涩地开口.自己伤他伤到这种地步了吗?以前不论怎么恶毒的话,男人都只是苍白着脸默默离开.为什么,今天他哭了呢?

"我喜欢你...这也有错吗...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啊..."男人好象自言自语一样,慢慢顺着墙壁滑坐到地面上.

"...什...么..."李思远看着面前泪水不住滴落的男人,已经支离破碎的语言和思维能力只能结合出嘴里那两个字.他刚刚听见了什么?他看见男人的嘴里说了什么,但是那和自己听到的不是一回事吧?自己...是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喜欢你..."男人在地上仰起悲伤的脸,直直看向愕然站立在自己面前的李思远."我只是喜欢你...我不是...那种随便谁都可以的人...说...说喝醉酒就会乱骚扰...只是...只是骗你的..."好象已经承受不住巨大的哀伤,男人的呼吸紊乱到了极点,因为哭泣而消耗的氧气使男人说话时非常的急促而混乱."骗你的...真的...我不是那种人..."

慢慢消化出男人话里意思的李思远只能呆楞地看着面前坐在地上哭泣到没有力气说话的人.是骗他的?为什么?

"为什么要骗我!?"已经没有余力去考虑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李思远哑着嗓子开口.

"我不能喜欢你的...骗了你...就会被你讨厌...就结束了...不用再痛苦..."男人几乎颤抖着身体,嗓音里充满着哭泣的湿气.

"你很痛苦吗?为什么?"缓缓蹲下的李思远忍不住用手抚摩着男人柔软的头发,轻声问.

"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喜欢你...每天都那么和你在一起...我怕...我哪天就会控制不了...就会告诉你...那样...我可能连学校都会呆不了..."泪水像失控了一样,不停地掉下来.经过李思远的视线落在地面上.

"你一直喜欢我吗?"轻轻地问着,李思远像对待婴儿一样上前抱住了男人寒冷的身体.

"喜...欢,好...喜...欢..."男人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你放过我吧...我已经受不了了!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求求你好不好...那天...以为终于能结束了...可是今天你又来找我...你就当做...被狗咬了好不好...如果...给你带来了麻烦,我向你道歉..."男人挣脱开李思远的怀抱,哭泣着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将头埋了下去.

"只要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每次被你那样说...我...很难受...像死了一样难受..."

"我会...离你远远的...我真的会的!对...不起..."

李思远默默地站着,一直看着男人在空荡的房间里因为抽噎而再也说不出话来.



7

"我们今天的内容就上到这里,下课!"有着"<魔戒>里的树人之王"美称的重修课老头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夹起了讲台上的公文包.此间随着那两个大家期盼已久的字而冲出了教室的人已经占了总共来听课的数量的1/2还多.一边奇怪这种惊人的速度到底是如何从周围那些从始至终睡得天昏地暗的死猪们身上爆发出来的,李思远一边懒洋洋地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这个星期的课又过去了.在心里对自己说,李思远叹了口气.又失败了.

所谓的失败,是指自己又没能将数学和男人分开.虽然做了很多的尝试,但是上课的过程中,他又一次走神了.想着什么已经忘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些模糊的过程中全部出现了男人的身影.好象有以前单独授课时的,那次致命的喝酒事件的,男人包着白纱布追赶自己的,再一次喝酒的,以及,一个星期前的,男人的告白.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种非常失去规律的被打乱了的顺序在自己的脑子里转来转去,特别在上数学这门课的时候,简直快要让李思远有发疯的冲动了.

无力地背起包,李思远走出了教室的大门.现在无论是上帝还好,什么菩萨也好,谁能在这时将自己的苦难带走的话,自己一定会虔诚地皈依过去的吧,没什么力气地笑了两声,李思远垂着头一步三晃地走下了楼梯.

虽然菩萨什么的没有显灵,不过倒是有一个瘟神跳进了李思远的视野.

"hi,请我吃饭怎么样?"笑眯眯的王梦遥,出现在了楼梯口


嘈杂的快餐厅,因为有个小孩在过生日而更加有向菜场靠近的趋势.嫌恶地看了周围一眼,没心情和面前一脸谗相的女人争辩的李思远深深地叹了口气.心里只想着为什么明明已经很烦了,还会撞见这个人.现在他连呼吸都懒,实在没力气和这女人闹.

"...你这个死形样好象已经很久了喔!"很恶心地将薯条插进巧克力新地里搅来搅去,王梦遥眯着本来就不大的一双眼,毫不客气地说.

"我哪有."有气无力地不去看好友很没品的吃相,李思远吸了口可乐,看向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

"今天是星期五,现在是放学后,没错吧?"继续蹂躏着面前的大薯,王梦遥没头没尾地问.

"是啊."你想干什么?挑起眉毛,李思远的脸上写着"我警告你别发神经喔"的字样.

王梦遥非常淑女地一笑,伸出右手优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干吗?"李思远皱眉.

"我决定牺牲自己的宝贵周末,你有什么事,一个字,说."虽然笑着,但是好友的脸上明显带着威胁的表情,知道面前的女人有惊人的纠缠力,如果现在不说可能会到春节的时候还被纠缠住的李思远犹豫着.

她能了解多少自己的心情呢?

看着朋友似笑非笑的脸,李思远叹了口气.




"...还记得我的初恋吗?"看着因为终于讲完而口渴得低头喝水的李思远,始终沉默的王梦遥突然开口.

"...高三的那个?"虽然不明白这有什么相干,但是依旧回答了的李思远失望地想,告诉眼前的这个女人所有的一切看来是个很错误的决定.

"那是我第四个了好不好!"白了明显不关心自己的青梅竹马一眼,王梦遥说道:"是初三的那个.那个乐队的鼓手."

"喔,有点印象.和这有什么关系?"不耐烦地抬头,李思远惊讶地看见王梦遥一脸的忧伤.

"其实我那时真的很喜欢他的.比你帅多了..."正准备回忆往事时,看见对面男生一脸的警告,王梦遥连忙收敛:"知道为什么会分手的吗?"

"你移情别恋?"想着最有可能的答案,李思远难得地笑了出来.

王梦遥正经地摇头,"因为乐队里一个男生向他告白了."

自己的表情肯定惊讶极了,李思远只能屏着呼吸看着对方.

"他开始没和我说,当时就拒绝了.后来,那个男生每天都跟着他回家,不说话地跟着,每天都写信给他,一到节日就送礼物,弄得他好烦好烦."王梦遥深深叹道:"不过说实话,比我追的时候有心多了."

"后来呢?"想着如果男人也这样做的话,自己可能早就受不了了,李思远浑身不舒服地皱眉.现在这样的话,比那种方式好多了.原来男人真的是很好说话的类型啊.自己相比之下还是比较接受男人这类的吧.一边无意识地想着危险的事,李思远一边浑然不觉地催促着好友.

"我们分手了啊."一脸"你的魂在哪游荡着呢,到底听没听我说话"的表情,王梦遥丢下了结局.

"就这样吗?那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无力地看着眼里满是无辜的好友,李思远咬牙问.

"不过最近我们又碰见过一次."眨着小眼的女人开始不怀好意地抿着嘴笑."在英语角旁边的咖啡座里."

"怎样?"总觉得女人接下来讲的话会很惊人,李思远不禁紧张起来.

"我看见他,还跟那个男生在一起."王梦遥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续了N次杯的红茶飘着淡淡的热气.在杯子上摩挲着自己的手,她的声音严肃起来,"五年了,而且是我们变化最大的五年.想想看,不论是思想,面貌,还是身体,全都变化很大.可是,他们两个,"李思远看见好友抬起的双眼湿润起来."...还在一起."

"怎么难过起来啦?突然发现那个男生还是你的最爱吗?"想要缓解缓解两人之间过于沉重的气氛,李思远试图搞笑地说.不过很不幸失败了,他无言地第一次看见好友努力挤出的笑容透着极度哀伤.

"当时我刚刚失恋,你知道的.第四任男朋友和我拜拜了.至于原因,因为我们从高中生,变成了大学生.所以他说我变了,他自己也变了.所以不适合了,所以分了."王梦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而当我看见他们两个的时候,那两个人,居然还在一起.而且看上去,那么的和谐.那个男孩笑起来的时候,和初三的时候一模一样..."停顿下来,她认真地问道:"思远,你知道我当时站在那里看着,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轻轻反问,李思远知道自己不过是她继续下去的一个引子.

"我好羡慕."王梦遥用纤细的手抚上额头,眼睛看着窗外."我真的好羡慕,就那么一瞬间,羡慕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只想着,什么时候啊."苦涩的声音说道:"我才能像他们那样幸福."



8

"可是..."李思远看着面前的红茶慢慢失去热气,用着连自己都讨厌的犹豫语气说道:"那是..."不对的...快要出口的时候,男人忧伤的脸却浮现了出来.静静地闭上嘴后,李思远只感觉自己的心在不断地沉下去.

王梦遥露出了好象惊讶一样的表情:"你是想说那是不正常的吗?拜托啊什么时代了,你够格称得上迂腐了!"

"我当然不是..."但是真正在你身上发生的话,你不见得比我开明到哪里去吧.在心里闷闷地接口,李思远逃避一样地望向了窗外.

王梦遥皱起了眉头.用手点了点李思远的额头:"拜托你振作一点吧!现在连我都郁闷起来了!"

一把抓住朋友蠢蠢欲动的手指,李思远懒洋洋地撑着眼皮:"那最好,正好陪我.有句话说的好,独郁闷不如众郁闷."

"思远,你不觉得,一直是你在纠缠老师吗?"任由对方无聊地把玩自己的手指,这一从小习惯的双方玩耍的方式,王梦遥轻轻地说.然后满意地看见李思远停下手里的活动,变得张口结舌.

"而且,"再接再厉的这个女人好象完全不去理会对面男生明显已经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人家都已经道了歉了,又一再努力地躲着你,你偏偏老是不让人家如愿,几次三番地去找人家,还一再说那种伤人的话.理由是什么?说来听听好不好?"

"那是因为..."因为...?皱眉再皱眉,李思远僵在了那里.

"因为你想找借口再见他嘛."急忙用手压住对方急欲说话的嘴,王梦遥快速地说道:"别反驳,先想想我说的话对不对."看着对面那个麻烦的男生一脸抗议的表情,她笑道:"至于你为什么想见他,我可没说是因为喜欢吧?也许你..."坏心地继续道:"是想要一再地使他难过,羞辱他,折磨他一直到你开心为止呢?"

"我没有!"比思考更快的,是从嘴中说出的严正声明.李思远顿了一下,又郑重地说道:"我真的没有!!!"

"那是为什么?你说啊."王梦遥收起笑脸,看着李思远的眼睛.

突然严肃下来的气氛,使李思远心虚地转开了视线.

"不为什么..."逃避,只有逃避.他不敢深想,因为自己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那你听见老师说喜欢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王梦遥穷追不舍.

"没什么感觉."李思远的口气越来越软弱,使王梦遥听得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可能没什么感觉啊!讨厌就讨厌,恶心就恶心,说出来啊!"忍不住地大声后,终于看见对面的男生困难地低语:"我不是那种感觉..."墉蠑蚰梨须陌-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那你到底什么感觉?!"翻了一个白眼,王梦遥泄愤地一口咬住一根长长的薯条,好象把它当成对面拖拖拉拉的人一样吃了进去.

"我..."继续吞吞吐吐地闪躲着,李思远将眼神转向了窗外的大街,然后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没有了声音,王梦遥顺着看出去时只看到到处都是神色漠然的人群在流动,而再看向李思远时发现刚才还平和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了不小的怒气.

"怎..."刚想问个究竟时,听见李思远不可置信一样地低声叫道:"他怎么在这里!"

"谁啊?"好奇地仔细看去,在对面不远处好象站着一些人,在一个酒吧的门口停停留留.想着到底是谁让李大公子这么大反应的时候,她已经拉不住飞奔出去的男孩了."哎怎么回事啊?真是的!"一边在嘴里念着"怎么会有这种人",王梦遥一边也收拾东西快速地追了出去.





"到底怎么啦?呼,是谁?"终于穿过滚滚车流,王梦遥气喘吁吁地站到了一路像不要命一样横飙过大街的李思远身边.看着好友阴晴不定的神色和紧闭的双唇,王梦遥转头看向了他们的对面,然后挑起了眉毛.

一个看上去快要四十岁了的男人也非常感兴趣地回望着他们.单单一眼王梦遥就肯定地判断出他是个生活优渥的人,身上的衣服好看而高级,而且居然还罕见地衬人,另外长的也儒雅.于是暗暗又在心里将这人的实际年龄延后了几年.这时男人笑了笑,淡淡的鱼尾出现的时候居然透出优雅的气息."你好."男人向紧绷着脸的李思远打了声招呼.

连看都不看这个男人一眼,李思远紧紧地看向旁边的一个人.语气奇怪地喊了一声:"老师."

王梦遥吃惊地顺着李思远的眼神看过去,一个个子略矮一点的消瘦男人也正吃惊地回望着他们两个.仔细打量了对方一会,王梦遥对李思远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说谎啦!"

"什么说谎不说谎的?"不耐烦地看了王梦遥一眼,李思远迅速又将目光放回了一边沉默不语的男人身上.心里只想着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而且好象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很熟这件事.

"蔡老师好!"不再理会身边无法沟通的李思远,王梦遥笑着走上前,向男人微微点了点头."我是思远的女朋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听见了后面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王梦遥面不改色地眯了眯眼."思远经常提到您,不过他实在没有形容人的天分,因为像您这么有气质的老师我第一次见呢.他居然还说您不喜欢打扮."

男人不知所措地看了王梦遥一眼,然后好象无奈地侧低下头去笑了一下,说道:"你好."不知是在和谁打招呼的语气令一旁被忽视的李思远不满起来.

"您身上的牌子好高级啊,还有您的发型是哪里做的?我也好想让思远去试试喔!"一副甜蜜的样子拽住了僵硬到极点的好友的胳臂,王梦遥感觉快要憋不住大笑的冲动了.看看思远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呢...啊啊自己真是个坏女孩啊...

"请问我错过了什么吗?"兴致昂然地插进话来的,是一直在旁观的西装男,王梦遥张大眼睛不客气地直接问道:"啊,对不起,你和老师正准备去约会吧?那我们不打搅了!"说完就拖了拖李思远的手,抬头道:"走了!"

西装男先是张大了双眼挑起眉毛惊讶地打量着面前神色如常的女孩,然后不加掩饰地笑了出来:"啊,我刚才的确是想约这位老师的!不过..."潇洒地耸耸肩,"刚刚被他拒绝了."

"是吗."觉得身边的人稍稍缓和了下来,王梦遥坏心眼地接道:"那老师也一定另有合适的人选了!我们绝对是识相的学生,所以我们要走了.老师,"特意看了一眼默不做声的男人,"再见!"笑眯眯地说完,去拖李思远的手时却意外地抓了个空.王梦遥不意外地抬头看到李思远绷着脸走上前去,然后,拽起男人的手,将一脸愕然的男人拖离了自己的视野.

男人稍稍挣扎了一下但被李思远更加坚决地牵住手后,就沉默着和浑身充斥着愤怒的男孩一起消失在了已经昏暗下来的熙来攘往的大街上.

"看来我真的错过了什么."再次耸了耸肩,西装男笑得更开心了.

"对,而且任何其他人都不会再有机会了喔."整理了一下背包,王梦遥笑容灿烂地瞄了眼周围的男男女女,以及弥漫着暧昧色调的酒吧大门,"有兴趣请我喝饮料吗?"

"对不起,"温柔地摇摇头,他的脸上现出寂寞:"我只请男人喝酒."

将手放在上衣口袋里摩擦着,王梦遥跺了跺因为寒冷而僵硬了的双脚."那么,"歪着头想了片刻,"加油吧!"似乎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女孩挥了挥手离开了.




拉着男人的手在周末汹涌的购物人流里快速地穿梭着,李思远始终只是紧绷着表情.因为心里的闷气根本没有得到舒展,所以看到一家高级茶社的大门时,李思远决定避开嘈杂的环境,带男人进去谈个清楚.不由分说地拉住冰冷的手推开了玻璃大门,李思远只向服务生说了两个字:"包间."

站在流淌着高山流水的音乐的雅致竹屋里时,男人因为强大的暖气设施而脱下了羊绒的外套,李思远注意到不管外套还是内里的毛衣都不是便宜的货色,从质地到款式都堪称一流,再观察一下男人的发型,李思远深深地眯了一下眼睛.男人好象...一瞬间完全改变了似的.只不过十多天没见而已!

难道是为了招引像今天的那种人吗?一想到这点,李思远立即烦闷到心口都像被堵起来了一样.

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男人从刚才到现在的态度,一路上男人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是明显已经试图挣脱了好几次,而且不是意思意思的那种,而是使出了很大的力气.强烈的不确定感也是迫使李思远找了一个地方的原因.男人好象真的变了.巨大的疑问浮上心头.以前的他,不是很懦弱吗?

男人叹了一口气,表情无奈地坐在了竹椅上,一边缓慢地将手伸到了精致的茶碗沿上吸取着淡淡的热,男人一边开口道:"请我喝茶吗?"声音平静安定,一点也不见以前的颤抖和怯懦.

"不行吗?"赌气地抱着胸,李思远打量着男人不卑不亢的神态.心脏却仿佛飘在水上的落叶一样慌张而摇摆.从来不曾见到男人这样对待自己的,讨厌的陌生感和令人厌恶的隔离感几乎要让他生气了,讨厌"原来男人还有这样一面"的想法和认知,尤其讨厌自己被男人用这一面来对待.因为这就很清晰地表示出了自己和别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真是有空啊,大学生还是要多用功一点的.尤其是你的数学."客套地笑了笑,男人空泛地讲着.

"是啊,当然没有老师那么闲,还特地买了新衣服出来招摇."气恼地在对面坐下,李思远看着男人质地柔软的外套挂在扶手上.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男人用虽然客气但是明显带着不满的声调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眼睛也从来没有过的迎上了李思远的视线.

"你..."只说了一个字,就感觉到了喉咙的梗塞.李思远几乎可以说是震惊地回望着开始整理衣着的男人.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可以走了吗?我还有事,不像你那么空闲."男人压着声音,收回视线后好象还很悠闲地端起了一直没动的高级龙井,用一只手微微掀着青瓷的碗盖,轻轻吹了吹,然后小心地泯了一口.

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沉积在自己的胸口,带着绝望一样的情绪站起身来的时候,李思远冷声说道:"不一定啊,我刚才丢下了女朋友,还要赶回去赔罪呢."

低着头的男人手里正在放下的青瓷茶碗突然剧烈地歪斜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哗啦一下泼散到了红木的茶几上,伴随着瓷器与硬木桌面清脆的碰撞声,男人以极快的速度站了起来,无声地疾步朝门口走去.

以更快的速度冲上去,几秒之内,李思远插进了男人与门板之间.用力抵住门,松了口气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同时面前男人急促到不正常的呼吸也使李思远的心跳渐渐加快起来.

"请让我出去."男人伸手从李思远的身侧试图转动门把,坚定而急促地说话的同时并没有把头抬起来.

"为什么..."你的手在颤抖.想问的平常的语气却变得低哑而暧昧.李思远低头凝视住男人沉默的身体.得到的唯一回应的是男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很有趣吗?"低低地好象自言自语地开口时,男人后退了几步."这样一再地看我出丑,你觉得很有趣很好玩吗?"用抬起的发红的眼睛看着李思远,男人的表情开始痛苦起来."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不是..."自己只是想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将茶碗打翻不是吗?李思远慌张地试图解释,却换来男人扯出的一个惨淡的笑容.

"不是?你和女朋友放了学就在街对面约会,我都看见了.什么不是?喜欢同性的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好笑吗?那么值得捉弄吗!?"颤抖着身体和声音,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男人突然拨开挡在门前的男孩,力气之大使怔愣的李思远踉跄着倒向了一旁.

在男人打开门的一刹那,已经没有力量思考的李思远从男人身后抱了上去.

只僵硬了一秒,消瘦的身躯便使劲挣扎起来."干什么!松开!"

慌乱的情绪,无法思考的脑袋,急促的呼吸声,剧烈的心跳,怀里摩擦着自己的温热而愤怒的身体,李思远用力抱紧了对方,在使劲扭动的侧颈上吻了下去.

时间似乎停止了,因为李思远听不见任何动静.用自己的耳朵贴在男人一动不动的侧颈上,李思远听见了类似血液流动的声音.温暖而干燥的触感,使李思远闭上了眼睛.

"...放开."突然停止动作的男人,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

被瞬间莫名其妙地汹涌而来的甜蜜感和羞耻感所淹没,李思远脸红地静静松开了手,好象有很多话要说,但是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说的.感觉手心沁出了汗,李思远凝视着男人身穿的乳白色毛衣,不敢去看背对着自己的男人的脸.

"我..."因为男人迟迟没有将身体转过来,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的李思远清了清嗓子.
不、觫憹釈熩笆檪跪-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男人依旧沉默地面对着包间的出口站立着.

开了口却不知如何说第二个字,虽然不敢看男人这时候的表情,但又越来越觉得男人不应该是这种反应.渐渐烦躁起来的李思远终于忍不住伸手扳过了男人的肩膀."老师你..."只说了三个字便呆住了.

男人红着眼睛看着自己,脸上的红潮虽然还未完全褪去,却明显地想用深呼吸来平稳自己的情绪,脸上无法掩饰的,却是深深的悲哀感.

"我不想知道你想干什么..."男人悲伤地看着李思远."但是我不是你的玩具."



9

虽然清楚地明白男人的心情,但是由于始终在心底翻滚的沉重感突然间全部化作了乌有的关系,李思远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微笑.眼疾手快地抓住因为这笑容而更加面露灰色地想要逃走的男人,李思远笑出了声音.男人听见声音以后愤怒了起来:"笑什么!"像困兽一样挣扎着,男人要哭却哭不出来的表情使微笑着的李思远的心又抽痛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声音赶紧柔和下来,李思远又好笑又酸涩地轻轻抱住了男人的身体.感觉到男人因为自己小心翼翼的态度和话语而疑惑地安静下来,抑制不住心跳的李思远深呼吸了几下,轻轻将还带着抗拒的男人的身体转了过来.

男人像在笼子里挣扎过的一时没有力气再动弹的鸟儿一样,眼睛里充满戒备和疲惫,但是发红的眼角却使他的表情脆弱了许多下去.身体的僵硬说明着一些男人没有说出口的愤怒.微微逞强地抬着眼,男人赌气一样地看着面前的李思远.

想吻男人的欲望是突然出现而且没有来由的,当自己觉察到的时候,李思远已经慢慢地低下头去了.男人吃惊地连连往后缩,身体僵硬而绷紧,被自己抓住的手腕也使劲想要挣脱开来.一边用自己都不相信的诱惑语气低声说着:"别动...",李思远一边轻轻地吻上了瞬间屏住了呼吸的男人的嘴.

干燥又羞耻的触感,因为男人惊愕地微微张开了口,还尝到了嘴唇内侧某种潮湿的气息.第一次正式主动的接吻却是和一个同性的老师,恐怕是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事吧.一边在脑海中超脱着自我意识一样地想着这种深奥的事,李思远一边陶醉在了男人紊乱而温暖的呼吸中.好象承受不了所有发生的事了一样,男人短促地"啊"了一声,捂住嘴身子发软地向后退去.怜惜地搂上去,李思远郑重地在男人的耳边说:"别难过了."

当随后的那句"我也喜欢你"说出口的时候,男人只是苍白着脸看着自己的表情使李思远的心深深收缩了起来.

守护珍宝一样小心地搂住不知所措的男人,李思远静静感受着男人急促的心跳.

"我喜欢你."再一次说给两人听.只是想让男人安静下来.

男人终于动了动,将脸埋在了李思远柔软的羊毛外套上,然后身体慢慢地颤抖起来,白皙而细瘦的双手环抱着攀上男孩的身体,紧紧攥在了后背上.





望着黑板前懒洋洋地讲着无穷级数与幂函数转换关系的老头,李思远的思绪第N次偏离了正轨.在茶社里那羞涩仓促而紧张的告白之后,两人当天晚上就开始了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好象还没法从仿佛梦境般的遭遇里脱离出来的男人和完全不知道约会应该干什么的自己,在麦当劳里吃早就过了时间的晚饭时,男人因为屡次走神而差点打翻了滚烫的咖啡杯,自己则像是第一次吃快餐一样笨拙地几乎将全部的番茄酱挤到了桌上.望着懊恼到脸红的自己时,男人终于笑了.只是单纯的因为好笑的事而发出的笑容,自己却完全看呆了.甚至产生了"只要他能天天那样笑,要自己干什么都愿意"之类的念头.之后自己也吓了一跳.

男人因为自己的注视而不好意思地低头搅拌起沙拉的时候,自己居然胆大到伸手去覆盖住了男人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稍稍冰冷的触感证明了自己比较温暖的事实,既然男人冷的话,那自己应该握着他的手直到暖和为止吧?理直气壮地想出理由,任由男人如何不着痕迹而意志仿佛还很坚定的挣扎,李思远只是抓着不放.

最后以男人妥协地抬起头来,慌张而甜蜜的一次短暂对视结束了第一次约会最初的尴尬.

在和男人一起走回教工宿舍楼的路上,自己试探性地将没有戴手套的男人的右手放进了自己外套深深的口袋里.男人只低声说了一句"好暖和",便将他的右手和自己的左手在口袋里默默地交握在了一起.

在几乎没讲什么话的情况下走到了宿舍楼前,男人却没有上去的意思,看到墙角阴暗的草坪.李思远稍稍使劲将男人拽了过去.

第二次接吻,男人的双唇依然干燥.不同的是柔顺地仰起脸的样子.只是轻轻地贴在对方稍嫌冰冷的嘴唇上,一股从头顶酥麻到脚心的感觉就在全身到处奔流.忍不住在男人的脸颊和耳边亲吻的时候,男人带着悲哀气息的自语传来:"真的不是梦吗?"

在片刻的安静过后,男孩只是紧紧拥抱了一下充满不安的男人,贴着被冻得发红的对方的耳廓说:

"不是."

男人努力地笑了一下,随即低头用右手捂住了双眼.

"对不起."说着含混而意义不明的话语,男人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纤瘦的肩膀向后缩着,不敢靠在男孩的身上.

叹气似的将无声抽噎着的男人搂进身体的温暖里,李思远闭上了眼睛.



10

新年就要到了,教室里上晚自习的人也在明显地减少.是因为新年前还有个情侣们神圣不可占用的"圣诞节"的缘故吗?在寒冷的教室里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李思远无聊地转着笔.意识到了以后又马上停了下来.瞄了眼桌上透明的笔杆,李思远对自己的反射动作笑了笑.因为转笔是男人讨厌的行为,会让他在上课的时候心神不宁,所以在男人偶然的一次抱怨中,李思远记住了男人不喜欢的东西,然后自己就下决心决不再做了.其实在不上课的时候转一转也无妨的,毕竟自己的转笔技术在系里面还少有敌手呢.不过,真正让李思远在意的还是男人皱眉说出的那句"转笔实在是很幼稚的行为".幼稚...是说以男人的年龄已经无法理解的事才会用的形容词吧?

那么自己在男人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恋人?

虽然说和男人已经约会过几次了,也就是说,在一起看过电影,吃过饭,聊天,走路,没有人的夜晚就手拉着手,在男人的单身公寓里接吻,看着男人批改作业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发呆...可是从来没有成功地谈过一次恋爱,所以没有其他的经验可以效仿,又不能随便找朋友商量的李思远,有时候会感觉非常的茫然.为什么呢?总觉得男人...

很不安.

约会的时候总不敢靠得太近,在街上走的时候望见类似熟人的背影都会立刻僵硬起来,和自己的距离也会拉得更开.吃饭的时候不想去约会气氛很浓的餐厅,看电影也不想看爱情片,"两个男人会结伴去看欧洲文艺片的吗?太奇怪了!"男人在电影院门口反驳自己的样子非常焦急,因为自己坚持要去看一部法国的爱情片.只有在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候.这种情绪才会表现的少一点.可是依然存在.

"要知道,不安是会传染的啊..."喃喃自语着,李思远抓头看摊在桌上的英语读物.突然想到上次曾经问男人英语水平怎么样,当被回答说"不错"的时候,自己曾笑着说"听说语言学的好的男人是GAY的可能性会很高喔,因为某些神经比平常男人纤细敏感!像我的英语就不太行!"当时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但是自己现在也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本来就是GAY啊...还把自己都拖下去了...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吧?会很令人难受吗?真是弄不懂.

"啊啊,好冷."皱眉看着面前的英语,李思远开始思念起男人的体温来.虽然手脚都会在这个时节变的很凉,但是男人的身体却经常是温暖的.可以称之为奇怪的反差.对于去拥抱男性的身体这件事,李思远到现在还是不太能习惯.不过那人的身体抱起来真的很舒服,纤细又契合自己的身体曲线...尤其在接吻的时候,那人的腰线那里就会开始细细地颤抖,身体的重量也会不自觉地转移到自己的身上来--他喜欢那种被人依靠的感觉--这时,呼吸也会急促起来,带着好象压抑一样的声音:"...远..."唇瓣上也好象感觉到那人脆弱而依赖的柔软...湿润的...

"...思远...李思远!!你个猪头!"一本厚到夸张的<资本论>不偏不倚砸到了李思远的头上.

"王梦遥!你还是不是女人啊..."呻吟着抱住头,李思远皱眉看向没一点气质地站在他面前的损友."温柔点将来才会有人要!知道吗你!"

"如果男人都像你这样一天到晚喜欢色迷迷地一个人淫笑,我明天就去尼姑庵报到."不客气地将手中的一大堆原文书扔到李思远面前的桌面上,秀气美女在对面坐了下来."我在你面前出没N久了,你一个眼神都没递给我.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是个如此容易被忽略的存在.说,一个人想什么呢?表情淫荡成那样?"

"男人哪个不色啊?!...话说回来,你真的是女人吗?拜托说话文雅点好不好?"喃喃自语似的拿过好友的书,李思远随意地翻阅起来.

"哼,不想回答就算了.想也知道你在回味什么.唉,谈恋爱的人真是幸福哪!"笑眯眯地看向佯装没听见却渐渐脸红的李思远,坏心眼的女生更是凑近了距离,压低声音问道:"我说思远,你们...顺利吗?"

算是顺利吗...?在心里思索的李思远却不耐烦地回道"顺利啦顺利啦."

"喂你什么态度啊!这是和恩人说话的态度吗?李思远你很嚣张喔!"瞪大眼睛,王梦遥顺手拿起最近的<社会契约论>向男孩的头上砸去.

是否该感谢卢梭当初写社会契约论的时候没写的很厚呢?一边想这种无厘头的笑话,李思远一边叹气:"同学,你到底想怎样?先说明我没有把感情生活和盘托出的嗜好.问点有益身心健康的问题好不好?比如马上就要到的期末考试,不如我们一起来猜猜题目?"说完一本正经地打开书本."试用里格斯的行政生态学理论分析韩国的政治转型.你觉得这个题目考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

"..."

夜晚的自修教室里安静地坐着两个对视无语的人.

"没想到你搞笑起来也是很搞笑的."僵硬着脸庞说出这句话后,王梦遥的嘴角慢慢上扬."算啦~我服了你了,不问了啦."潇洒地站起来,女孩收拾起桌上的原文资料."只是...有点担心而已."放松下来的李思远转着笔抬头问道:"担心?什么?"

"那个老师啊."停顿了一下,女孩歪着头思索着."怎么说呢?总觉得会很危险."
-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危险?"在嘴里重复了一遍后才了解到这个词的含义."是吗?...果真和男人在一起..."沉思地自语被粗暴地打断.

"我不是说两个男人在一起就危险啦!"不耐烦地像挥苍蝇一样左右晃着手,王梦遥眯着眼睛想着."...而是感觉,他好象会自虐一样地去喜欢你."

自虐..."哪有那么严重..."轻松地笑起来,却在看到好友眼睛的时候慢慢消逝去了笑意.

"思远...不要告诉我你没有感觉."女孩郑重地站在李思远面前,她的眼神在日光灯下闪着点点光芒."那个男人,如果不是你无意识地缠他,肯定到死都不会让你知道他喜欢你.他就是那种不会去做打扰别人的事,一直一直压抑着压抑着在心里自虐的人种.现在虽然你成为他的恋人,可是以他的性格肯定还是会很危险."

"什么会很危险?我不明白..."迷惑地询问着,李思远在心里勾画出男人有点懦弱的脸.

"一旦和你失败我怕他会把自己自虐到很惨很惨."转头望着纯黑色的窗外夜色,王梦遥语气沉重地说.

"我现在就想把你虐待到很惨很惨你信不信?"挑起眉来做了个标准的坏男人表情的李思远同样深沉地道.

"为什么?"愕然的王梦遥回过头来,愣愣接道.

"我们才开始你就在这里预言结束.会遭天谴的好不好."没好气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自习时间又要到了.今晚又没丝毫进展地度过了.唉.

"喂我和你说真的..."大小姐正准备发飚.

"我听到了."轻轻点点头,李思远扯了扯嘴角."记住了.所以你也暂时别再问了好吗?梦遥."

"...我只是希望你们都快乐."缓缓安静下来的女孩最后笑着耸耸肩,"你也知道,单身的女人总是最爱管闲事的."

两人在相视一笑后背着包离开了教室.

五楼的教室已经基本都关上了灯.黑漆漆的长廊让王梦遥慢慢靠近身边的高大男生."喂,为什么我以前没觉得五楼这么可怕过?"微微颤抖的声音在尽头下楼处好象消失了的幽暗通道里回荡.

"都关灯了嘛.哪有人像我们留这么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检查了一下后,李思远皱眉:"女人,快十点了喔.你一个人回宿舍没关系吗?"

"怎么会没关系!~啊~受不了了~又冷又黑~下楼通道到底在哪里啦?!讨厌~"王梦遥不客气地抓过此时唯一可依靠的李思远的手肘,将整个身子贴过去."喂,我怕."

了解这个青梅竹马最讨厌黑暗,李思远没办法地揽过对方的肩膀,以一种非常暧昧的姿势朝楼梯口走去."拜托你有用点好不好?怎么不神气啦?"

"闭嘴!你就没怕的东西啊!哼!这时候爬出一只蟑螂看你怎么办!女人怕黑还好说,男人怕蟑螂怕到会晕倒的,你怕是世上仅存的硕果了吧!还说我~"

"...小姐你真的很会说.拜托你闭嘴吧!到楼梯了."无奈地松开手,李思远偏头瞄了下身边顿住的小小身影."走呀."

"不要."声音微微在发抖.

"...这栋楼十点半关总门喔.虽然楼道灯不是很亮,但是还是看的见啊.你不走站这干吗?"

"你走在后面的话,虽然知道是你但是我还是会没有安全感,因为气氛会很像悬疑杀人片;你走在前面的话我就会觉得后面有东西,因为气氛会很像悬疑恐怖片."女孩理直气壮地发表在李思远看来无法理解的王氏谬论.

"...那你到底是想怎样?"楞了几秒后直接问到核心.女人真的不是一般的麻烦!

"你牵着我的手我们并排,这样比较安全!"像是要赴刀山油锅似的伸出左手,王梦遥抬头看向身侧的男生.

"..."女孩在昏暗中瞪着身边的男生.

"..."男生像看外星生物一样地回望.

"我靠...快点快点!总之没见过比你还麻烦的女人!"最后宣布投降,李思远摇头伸手将王梦遥拽下楼梯.

"干吗!手借牵一下会死啊!我不是老师真是对不起你了!"女孩在昏黄的灯光下冷哼.

"跟他没关系啦."快速地移动着脚步,李思远咂舌.女人真的不能得罪.

"脸红啦脸红啦~"笑闹声在三楼附近回荡.

"见鬼这么暗你是夜行性动物啊!看见才怪!"男孩恼羞成怒.

昏暗中经过贴有"2F"的墙壁.

"喂...你有没有觉得后面有人啊?"不敢回头地压着嗓子,王梦遥突然扯了扯李思远的手.

"没有."干脆地回应.

"可是刚才我就一直觉得了,所以我才大声不停地讲话!...你真的没感觉到?"越来越笃定的女孩握紧了给她带来力量的手.怎么办.她最怕走冬天夜晚的楼梯了啦!不管怎么样就会觉得后面有东西!这次还这么明显!

"你烦不烦啊?已经到一楼了啦!快点回宿舍啦!我送你."幸好已经看见外面的大草坪,在被阵阵寒风迎接后,王梦遥被李思远拉向了女生宿舍的方向.

"喂我真的觉得一直有人跟我们下到一楼哎!我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远远的,女孩还在试图说服好友相信她的感觉.

"好啦好啦!烦死了!"声音渐渐远了.




"呼...受不了."边将双手放在嘴边试图温暖被冻僵的指尖,李思远边跑向学校依旧灯火辉煌的大门.快点回家,明天一大早就有课...有课..."靠!忘记了!论文!"在门口猛地煞住,李思远就着大门处耀眼的白炽灯把自己的包翻了个遍."我的论文!丢在教室了!"僵硬了两秒,李思远看向手机的屏幕.十点半物业开始锁门,现在..."十点十分!"

抬头看向远处白色的教学楼.目测了一下距离后,李思远将包斜挎过肩.拔足开始拼命地奔跑.

妈的现在才发现这个新校区还不是普通的大!一栋楼和一栋楼之间隔那么远!急促地喘着气,李思远渐渐接近黑暗笼罩下的大楼.千万别关啊千万别关啊!眼尖地发现一个人影在玻璃门附近徘徊,李思远努力吸口气大喊:"喂!!!!别关门----"

那人被惊吓似的猛地扭过身来,在李思远跑近后都维持着僵直的姿势.

而李思远更是惊讶地喘息着,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然后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老师?"

男人复杂地看了李思远一眼,正要说什么时.李思远猛地靠在男人的身上,"累死了!呼...等下再跟你说!我要爬到五楼去拿东西!再晚就来不及了!"说完就要往门里冲.

"是论文吗!"被男人一把拉住,李思远回头看见男人手里拿的一叠稿纸.

"咦!!在你这儿!"被一连串惊奇弄地有点发愣的李思远缓缓接过."怎么会..."

"你不用上去了吧?那就早点回家吧.不早了."男人有点急促地说完后转身就要走.

"啊好.咦等等!"反射性地抓住离去的男人的手,更是被那手的温度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我说等等!"强硬地拽住挣扎的男人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自己的手已经被风吹的很冷了.而男人的手更是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再怎么说也不正常!

"没事.我走了."男人低头说道.瑎-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没事才怪!你先把头转过来,看着我说话."李思远挑眉道.

"...我想回宿舍了.很冷."男人沉默了一下,依旧没转回头.

"那也不急在这一刻.老师,"始终不回头的男人让李思远焦躁起来."好了,你到底怎么了?深更半夜的在这里站着,到底是为什么?"男人依旧以沉默来回应.

李思远忍住叹气的冲动,固定住男人的肩膀然后自己绕到对方的面前."老师..."

然后无语.

男人用隐隐含着水气的发红的双眼看着自己.



11

什么叫作无奈...也许这就算是了吧.李思远放弃似的转过头,深呼吸努力忍住所有就要爆发出来的情绪,只是问了一句"怎么了".可是依旧不能让好象被什么封住了说话的能力的男人说出半个字来.正想着该怎么打破这该死的僵局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楼身拐角处传来的人踩在草皮上的沙沙声,李思远不由分说拉起别扭中的男人向反方向跑去.

简直可以说用飞奔的到了教师宿舍楼前,当可以安心喘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几乎已经缺氧了,原来一直是屏息着像作贼似的在漆黑的校园里跑着的.男人也有点喘地半弯下腰,但是依旧倔强地没有说出半个字.不过与他闹情绪的身体语言相反的是,他的手却老实地任由男孩握着.看了看周围,李思远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感觉所有负面的情绪全部在恋人依恋的手心里溶解消去.亲昵地拉了拉男人的手,他压低声音:"你们这里晚上有物业的守门吗?"

慢半拍地抬起头,男人的眼睛在唯一的楼前灯照耀下带着奔跑后的微润,迟疑了一下,轻声回答道:"在门口有值班室,不过老师都有钥匙可以直接从楼道上进去."

"太好了.快走吧!外面好冷."握紧男人的手,冻得缩手缩脚的李思远不由分说地向前走去,一边还左右张望着:"楼道口在哪里?"

男人呆了一下,"你...做什么?"

"......"无语地回头,李思远看着惊讶中带着胆怯的男人的脸,沉默地挑挑眉,便使劲拽住直往后缩的男人向前走去.男人惊讶到了肌肉僵硬的地步."你要干什么啊!"压低嗓子几乎气急败坏的声音.

干什么...李思远简直快要无语问苍天.有一个迟钝的恋人对任何人都是个理智的考验吧.这个时间已经明显不适合回家了.与其回家被骂死,男人的宿舍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回头将手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李思远拉着不合作的男人偷偷摸摸地来到了宿舍门前."你不会想住在这里吧!"背后的声音居然在发抖.李思远忍不住弯起嘴角,难得见到男人这么惊慌失措自己还觉得滑稽.真是不错的体验,天这么冷,时间又这么晚了,如果恋人一点没有收留自己的意思...那真的是太悲惨了.

轻手轻脚地示意男人开门,李思远低头看了一下手机屏幕,十点四十五分整.还有五分钟到门禁极限.跟着不情愿到极点的男人走进朴素干净的房间.李思远朝男人做了个"别做声"的表示,便接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是我.我要赶论文,晚上就住在老师宿舍了.好的,我知道了.你们早点睡吧.和我爸说一声.就这样,好的,晚安."镇静自若地说完,李思远合上翻盖就看见男人不自在的眼神.

"你真的...要住在这里?"男人艰难地询问,脸上流露出绝对称不上高兴或欢迎的神情.

"你听见我说的啦.今天晚上我要住在老师宿舍.老师,这是你的宿舍没错吧?"绕着弯子回答的同时,李思远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男人的床上,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在床尾的被子上伸了个懒腰."呼...困死了."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抬眼看向自己的恋人.男人站在放着教学用书和作业本还有一大堆试卷的书桌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让李思远摇了摇头,夸张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男人皱眉看向李思远,脸上虽然写着"不满",可在对方听来却是无庸置疑的可爱音调.笑嘻嘻地向站在自己对面最远处的男人招了招手,李思远装出轻佻的神情:"没什么.你过来."

因为男孩的语气和吊儿郎当的表情而更加紧张起来的男人只能用欲哭无泪来形容了."李思远,你回去吧...要不,你睡这里,我去隔壁看看有没有空床..."男人急速地向门口移动,在快要突围成功的瞬间,伸向门把的手被后面温热的双手包住,接着整个身体陷入了男孩温暖的怀抱里.

"你在紧张什么?"轻轻问出口的同时,李思远温柔地吻了吻男人稍嫌冰凉的耳垂.结果引来怀里纤细身躯的一阵轻颤.满意地将鼻尖在男人微微冰冷的后颈上蹭来蹭去,"你身上好冷,让我来暖暖."微微嬉笑的低沉声音让李思远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起来.

"你放开..."几乎媲美蚊子哼哼的音量显然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窘迫地挣扎起来的男人让李思远又想叹气了."别动."警告好象没有效果,男人还在不懈地试图离开这种气氛太过于暧昧的状态.恋人的不合作终于让男孩皱起了眉头.

"这么想和我保持距离吗?"声线的温度陡然下降,李思远松开男人,走到桌前,拉出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普通到有点寒酸的靠背椅坐下.没有任何表情地看向不知所措的转过身来的恋人."好啊,"男孩双手抱住椅背,将下巴搁在上面.眼睛里带着强硬的表情."...那就如你所愿."冰冷结尾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玩笑的成分.李思远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天,现在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有演戏的天分.一点破绽都没有.这样不会太过分吧?他只是想试试男人的真心话而已.他们这些天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到了某一种界限男人就会像受惊的鱼一样"哗"地游到安全距离之外.恋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真的很想知道.而现在是个绝好的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他肯定以后也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听见恋人的话就低下头去的男人只是靠在门板上静静地站着,没有再抬起头来.房间里弥漫着太多书本堆积在一起那种泛黄的气味,还有天花板上荧光灯管发出的细细的脉冲噪音.李思远在最初的等待里还能平心静气地望着自己那别扭到了极点的恋人,在不知道第几分钟的等待结束后,李思远终于明白了自己喜欢的这个人擅长沉默擅长到了何种程度.放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自觉地呼出的一口长气让靠着门板的身体轻轻地颤抖起来.

慢慢走到依旧低着头的男人面前,李思远头疼地想着该怎么解释刚才自己的表现不是真的.如果照实说的话,男人应该...也不会怎么样吧?毕竟这个人就是不太会生气的性格...那就明白地说吧.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李思远抬起右手抚着额头皱眉开口道:"好吧,听着,我刚才..."

接下来的语言在突然出现的一股巨大冲力下被冲得魂飞魄散,李思远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接着等待自己的就是后背撞到地面的震动和隐隐的疼痛.忍不住呻吟出声的李思远狼狈地用肘部撑起身体,看见始作佣者正紧紧地压在自己的身上,而且紧紧地搂着自己的脖子,并且紧紧地把头埋在自己颈窝处.急促的呼吸告诉自己对方有多么激动."老师..."愣了一下,李思远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老师..."带着半真半假的呻吟,"你压得我好痛...先起来好不好?"

"不好."低低的声音从李思远颊边传来.

惊讶到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李思远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脑震荡后,他试探着动了动脖子,"你让我没办法呼..吸了.先放开再...恩...?"又一次巨大的冲击,而且是以一种近乎爆炸式的方式让李思远完全进入怀疑自己是否还活着的状态.男人湿润的双唇笨拙而带着必死的决心似的贴到了自己的嘴唇上.稍稍冰冷而干燥的唇瓣却同时出奇的柔软,在自己惊讶到完全没有回应的状态下固执而胆怯地吻着自己的双唇.李思远可以说是震惊地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恰巧男人也适时地张开了眼睛,一种专注的眼神出现在男人因为紧张、激动或是羞惭而弥漫着水气的眼里,但是与之不协调的是红得不像话的双颊.因为这种强烈的反差而忍不住弯起嘴角,李思远望着处于霸王硬上弓的位置的笨拙的恋人,终于笑出了声.男人随着这一声笑立刻露出复杂的表情,但是眼里瞬间的受伤却让李思远的心一紧."..."张开口刚要说什么,男人已经撑起身体,将头转向一边.眼疾手快地撑起半边身子,李思远用力一推,将正要起身的男人压到了一边的地上.

"做什..."皱眉开口的倔强恋人因为男孩面孔的逼近而隐去了声音,被比自己小九岁的男孩眼里闪耀着的温柔迷惑,男人怔怔地屏息看着温柔地将手撑在自己两侧的恋人."李...""嘘,闭上眼."低沉地讲出自己平常认为是三流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恶心台词,李思远在这时才体会到这几个字里的煽情成分.以光速冲上男人脸颊的红晕再次证明了这几个字的杀伤力.还没等到对方完全闭上眼,李思远已经渴切地吻上了那仿佛一直在诱惑自己的微微张开的淡色唇瓣.技巧地打开贝齿的封锁,男人被湿润而温热的在自己口腔里的逡巡引出了难耐的呻吟.仿佛等着爱怜的声音让李思远更加沉迷在恋人逐渐热起来的纤细身体里.与恋人唇舌缠绵而发出的带着淫糜色彩的声音让男人被紧紧压住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终于结束了一个令两个人都完全缺氧的长吻之后,男人在急促的呼吸中偏过头去,柔软的头发遮住了他为了平复下来而闭上的双眼.同样强烈需要呼吸的李思远在尽快得到氧气的同时依旧眷恋地在男人因为转头而露出的象牙白的颈项上轻轻摩挲着.动脉里温热的流动让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口.

感觉底下的身体猛然收紧,弯起嘴角的男孩又咬了一口.那种不像抗拒又不像欢迎的紧绷让李思远仿佛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在男人纤细的颈项和耳垂前后像玩弄老鼠的猫一样这一口那一口不痛不痒的咬着.男人虚软的身体难耐地蜷曲起来,偏过去的脸让李思远无法知道此时对方的表情,但急促到不能再急促的呼吸让他确定男人绝对不是无动于衷的.漫不经心地在男人的耳朵上的某一点一咬,却让身下的恋人再也忍耐不住地呻吟出声."啊..."

"这里吗?"坏心眼地问了一句,李思远更加亲昵地舔了一下.

"不...要..."男人用手掩住面庞,身体更加蜷缩起来.好象忍耐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李思远莫名其妙地浑身一热.

"真的不要吗..."沙哑起来的声线让说话人自己都微微颤栗起来.事情好象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去了.



12

但是奇怪又合理的是他并不想阻止.

男人在听见这句带着太放肆引诱意味的问句的一瞬间蜷缩得更紧了些,以致于腰背的曲线居然勾勒出一种莫名的诱惑姿态,虽然拒绝回答的意图表示得非常明显.但是那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却同时忠实地背叛了他,让李思远忍不住露出可以称得上奸诈的笑.慢慢伏到男人已经脆弱到不堪一碰的耳边,坏心地用嘴唇摩擦着那粉色的耳廓吐气:"老师...我在问你呢..."

"..."就快冲出口的呻吟被男人咬住下唇硬生生地忍住,但压聚在喉咙深处的声音还是微微传了出来.似乎被自己带着情色的声音吓到,男人更加坚决地把头偏到了一边,实在是太鸵鸟心态了!李思远暗笑.不过...

好可爱.

李思远用右手将男人的脸转向自己,虽然遭到了小小的抵抗但最后恋人还是不情愿地转了过来."别咬了."轻声说完,李思远温柔地将唇覆上对方的,用舌尖挑开咬住下唇的顽固,在男人的唇线上轻柔地绕了一圈后离开.湿润而柔软,只是这样的感觉而已.还有一点悸动和爱.可是当李思远看进恋人的眼睛里时,发现那里面含着泪光一样的东西,是因为,压抑着...情欲?这样一想,身体里便突然开始不可抑制地骚动起来.随着那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电流开始向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集中,他感到自己越来越口干舌燥.

想亲近眼前的这个人...想更亲近他,再更亲密一些.

...想要他.

可是,怎么做?李思远觉得脸上在发烧,看着依旧细细喘息的男人,自己突然想看他呻吟时的表情...

"教我."哑着嗓子在恋人耳边说着,感觉到身下一颤."教我...快点."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无法控制了,思绪与心跳一样毫无章法可循,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快些...好想要.怎么还不回答?难道他不想吗?这样想的同时,焦躁的情绪立刻窜进五脏六腑.在男人敏感的耳垂上稍稍惩罚性的用力含住,用舌尖舔舐.

颤抖着的恋人用手捂住了嘴,在崩溃的边缘痛苦又快乐地挣扎.可是所有的忍耐都在男孩简单的两个字里瓦解殆尽.

"...佩怀..."湿热的气息,带着渴求和些微的失措.

"..."用手挡住太能泄露出情绪的双眼,男人终于转过脸来.可是脸上艳红的色彩却狠狠背叛了他.在李思远忍不住从耳垂亲吻到脸颊的时候,那颤抖的双唇低低地吐出了深深压抑的情欲:"...到床上去...地上好冷."



脱去衣服的男人在微微的颤抖,也许是因为冷,但也许更是因为自己的注视吧.李思远伏下身子,将自己赤裸的压在那白皙纤瘦的身体上,听见对方的惊喘.瞬间温热的身体的接触带来无法形容的感觉,好象能感觉到恋人身体里血流的方向和心脏的鼓动,一种感动混合着欲望在血液里奔跑.李思远沿着恋人仰起的颈部细细地吻下去,在胸前舔舐尖立的突起时听见了男人再也控制不住的声音.

"啊...思...远!"乞求着快感,却又拒绝承认的夹杂着些微哭音的声音.李思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喜欢这样的声音...

"怎么?不喜欢吗?"坏心地边问边离开剧烈起伏的胸口,李思远向下吻去.手在男人腰侧轻轻刮搔,却意外地让恋人的身体弹跳起来."不要!碰那里!..."歪过头去的男人用手遮住眼睛.差点笑出来的李思远在刚要说"原来你这么怕痒"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下的某个点在慢慢变热.

敏感带...吗.弯起嘴角的男孩重新趴上恋人的胸膛,用舌头挑逗着白皙胸膛上的嫣红,手却固执地在那一阵一阵颤抖着的腰线上像羽毛般抚摩着,从肋骨到大腿,来来回回."啊...啊...思远!啊..."男人的身体渐渐扭动起来,难耐的声音.

接下来该碰那里了吧?凭直觉行动的手从大腿旁滑进内侧,握住了已经苏醒的热源."别动!"半命令地压住男人挣扎的身体,李思远慢慢地摩擦起来.细碎的喘息渐渐浓重,情欲的红晕曼延上白皙的身体,男人死死将手挡在眼前.又来了!不满地用唇摩擦着恋人已经嫣红的耳部,李思远命令道:"让我看你的眼睛."

"..."拼命与自己的身体反应对抗的男人连说话的力气都已经没有,只是倔强地摇头.

"把手拿开,否则..."低沉着说完,李思远用手指压住已经坚硬起来的性器上端的敏感点,虽然没做过,但是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他知道什么地方最让人无法忍耐."啊!"男人的手猛地扯住头顶的床单,弥漫着水汽的双眼终于对上了李思远的视线.在日光灯不太明亮的光线下,男人微微发红的眼角和像浸透了泉水的黑石般的双眼,带着巨大诱惑的抗拒感.

"又变大了呢...老师."戏谑的声音,李思远一边欣赏着男人脸上熟透了的红色,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虽然开始的时候对于碰触别人的那个东西有点不适应,不过由于恋人诱惑的表情,他倒很乐意做这件事情.

"舒服吗..."

"你...你说谎..."在呻吟的空隙中,男人表情搀杂着小小的愤怒.

"说谎?"微微喘息地吻住男人胸口,李思远的表情带着困惑.

"你...还让我教你..."虽然怒气是有一点的,不过在红得快滴出血来的脸颊和水汽氤氲的双眼陪衬下,说着这种话的男人连最后一点气势都荡然无存了."你...明...明有经验!"

其实自己并没有经验.微微歪着头,李思远决定跳过这种无聊又没建设性的对话.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更加重要.

"我真的没有..."快要咧开嘴笑的男孩诱惑地看向已经迷醉在感官刺激中的恋人."不过你这么说我倒很高兴."

"...啊...要..."就在这时,男人突然皱起的眉头,张开的嘴唇和扬起的下巴在李思远眼中组成世间最负挑逗意味的画面,在自己配合的动作下男人无声地颤抖着射精了.

"...舒服了吗?"沙哑着声音,李思远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白色物质.并没有特别怪异的排斥感嘛...还觉得有点淫糜的味道.尝起来...不知道是什么味道...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李思远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念头.

"..."无声地侧着头,男人剧烈地喘息着.在听到问话后,男人只是闭了下眼,然后用湿润的眼睛看向跪坐在自己身上的男孩.无言地翻过身,男人静静地伏在了李思远的面前.

"...?"正在诧异的男孩突然觉得自己的右手被另一只炽热而颤抖的手抓住.然后被带引着来到某个柔软的地方.

"...用那个...润滑一下...就不会太疼了."颤抖而压抑的声音,几乎可以感受到说话人声带的紧绷.李思远挑起眉毛,然后微笑着压上那微颤的脊背.将右手探进缝隙之间,摸索到了柔软的洞口.在尝试着伸进去一根手指的时候,身下的人全身肌肉都僵住了.

"疼吗?"急忙退出来,同样僵硬住的李思远紧张起来.

"不...快点..."将头深深埋下去的男人完全看不见表情.

"可是快点的话,你会疼的..."虽然想快,但是完全茫然的李思远急得咋舌.只敢将手指在浅处来回游移.

"...啊,你...!"恋人突然发出的气急败坏的颤音,把男孩吓了一跳."这样都疼?"那还怎么做?

"你...难道你不想要吗!!快点啊!!!..."已经不知怎么是好的带着哭音的呻吟,男人在说完后整个身体都泛起深深的粉色,将头埋到不能再深的位置,全身一阵阵的轻颤起来.

当然想啊,那里可都疼起来了...可是没人告诉自己该怎么做啊...万一做错了不完蛋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李思远深吸口气,慢慢将自己的勃起押进灼热的柔软里.

"...啊哈..."男人的身体瞬间弓了起来,手指扯住了床单.

"好热!..."恋人的身体里面,紧紧地包裹着自己.好舒服...李思远猛地深深押进去,引起男人喉咙深处的呻吟."啊...慢一...点!啊!思...远你...啊...啊!不...啊"身下的身体开始随着自己猛烈的冲刺而一阵阵地痉挛,以致到后来男人用哭音喊出来的"疼",李思远都没力气去思考了.感官的极度刺激让他的身体疯狂地运动起来,男人那里渐渐快速地收缩起来,紧紧吸着自己的性器,随着身下一阵剧烈的颤抖,男孩在意识空白时和高潮到哭泣的恋人一起射精了.




让虚软的恋人先在被窝里躺好,李思远也钻了进去.一股情欲的气味在床上弥漫,男人闭着眼睛转过身面向墙壁躺着,从呼吸来看并没有睡着.试着将手绕过男人的腰,李思远搂过了纤细的身体.温热的身躯,让人安心.皮肤接触的地方都泛着细微的电流,酥麻的陶醉感.自己...爱这个男人.更紧地贴在一起,李思远温柔地在微微汗湿的脊背上印下一吻.

怀里的男人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接着又打了一个.吸着鼻子的同时,男人听见了身后的轻微笑声.

"笑什么."嘟囔着的可爱音调让李思远咧开嘴角.

"没什么,你好可爱."撒娇的回答.

"刚才那么长时间没穿衣...服,你为什么就不打喷嚏?"已经发展到无理可讲的状况了,但是李思远对突然因为害羞而耍赖起来的恋人除了喜爱以外再没有其他的感觉了.

"因为浑身都在散热啊...你感冒才奇怪.身体太弱了!"

"现在是冬天吧!"男人不满起来.

"我看你是因为站在外面太久了吧!"说完才反应过来,李思远被自己的话提醒."对了,之前你为什么站在楼下?还拿着我的论文..."

"..."沉默下来的男人让李思远有种熟悉的无力感.

"老师,我们是恋人吧?但我不可能知道你想的所有事情,所以,你可以把你想的都告诉吗?...你是在跟踪我吗?跟踪我和梦遥?"沉思着说完,李思远搂紧怀中的身体.拜托你说些什么吧...在祈祷中突然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声音.

"我没有...只是,偶然在教师休息室外面经过,看到你们还在自习...就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你们下去了..."

"那为什么呆站在楼外面?你可以叫住我们的."

"我忘了...我在发呆."男人的声音有点遥远.

"发呆?"惊愕地重复了一遍,李思远皱起眉头."夜里那么冷,你拿着我的论文在楼前发呆?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男人在恋人的怀里蜷缩起来,将不知什么原因而冰冷的手指覆在男孩的手上."李思远果真还是和那个女孩比较配...他们会在一起吧...总有一天他会离开我的...他们牵着手看上去多自然啊...到时候我..."

"够了!"气愤得连声调都变了,李思远硬是将男人的身体扳了过来.埋着头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充满了泪水.

"到时候我...可能会死...吧...所以我,再怎样也不可以和那个男孩发生关系...因为那样他离开时就会顺利得多...是我害他的..."哽咽到喉咙发不出声音来,男人只是无声地任凭满盈的泪水滑出眼眶."是我喜欢他的...他是被我引诱的..."

"好了!"用额头抵住对方的,李思远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你.老师,听见了吗?我喜欢你.我也不会和其他人在一起的.谁告诉你我和那个没口德没气质没长相的女人比较配的?不要贬低我的身价好不好."

"可是..."语气薄弱的男人依旧想反驳.

"没有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对其他人可从来没有这个念头.不是你引诱我的.硬要说也是互相引诱."断然说完,李思远吻了下恋人的唇."了解了?"

"..."男人闭上了双眼.

"了解了吗?"不依不饶的问.庢冿-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乱讲,当初明明是我把你扑倒的.什么时候互相引诱了?"深深呼吸完,男人用微微带着笑意的眼睛说道.

"...说起来,刚才也是你把我扑倒的."眨眨眼转移话题的意图在男人瞬间红起来的脸上得到完美的实现.弯起嘴角看着恋人,李思远的脸上满是得意.

"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李思远?"沉默了片刻的男人用些许哀求和害怕还有期待的眼神望向面前的男孩,突兀地开口."就这样在一起."

"..."忍住眼里快要泛起的莫名酸意,李思远用被子盖住两人.在有点冰凉的恋人耳边轻声说道:"以后也随时欢迎你把我扑倒."



13

第二天是个很大的晴天.虽然依旧寒风刺骨,不过在李思远看来却是温暖到过分的地步.

早晨,确切地说,是在他们睡着后五个小时,李思远感觉到有人在轻轻地摇他.同时有个犹豫的声音在他耳边有一声没一声地说:"起床...起床了..."因为莫名的困意,李思远顽固地拒绝睁开眼睛.于是那个声音渐渐变大,摇晃的力量也慢慢从犹豫不决到试探性的加大幅度.终于被摇醒后,无比郁闷的李思远看见了站在床边穿戴整齐的男人,此时正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张开眼的瞬间就看见如此有教师的威严感的恋人,李思远的大脑停顿了三到五秒的时间."...老师?"

"你要迟到了吧?七点四十了!"男人用严肃到家的口气说.因为单身宿舍里通常不会福利到配备暖气的缘故,男人已经将羽绒衫都穿上了.只是没扣上扣子而已.虽然浑身上下都透着正经的气息,可犹如鸟窝一样凌乱到及至的头发却还是意外地构成一幅搞笑的画面,让躺在被子里的李思远不由地弯起嘴角.好可爱.一大早就看到男人这么可爱的一面真是不错.头脑还不太清醒的李思远只是在脑海里这么想着,完全忽略了男人说话的内容.

"还笑?"男人严肃地皱起眉,将一件件整齐地叠在床尾的昨晚被扔的七零八落的衣服快速地拿过来.从保暖内衣,羊绒衫,到外套,裤子."还不快穿?你还没吃饭呢!校车还有一刻钟!"见躺在被窝里的李思远依旧迷茫着双眼,男人终于忍不住伸手将被子掀掉,接着麻利地把耍赖般缩成一团的李思远拽起身来,像给洋娃娃穿衣服一样地把保暖内衣往他身上套."手伸出来."轻声命令,男人接着又拿起裤子,"腿伸出来,不然我掀剩下的被子."

"老师..."终于有点回过神来的李思远想说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八点就第一节课了.没想到刚张开的嘴巴就被塞进半个煮好的鸡蛋.

"把鸡蛋吃了.桌子上有牛奶.你带在车上吃.从这里到教学楼大概是十分钟.虽然有点迟到,但是不会有大问题.快点.把鞋穿上."男人蹲在地上,试图将球鞋套上在床沿乱晃的李思远的两只脚.

"老..."好不容易咽下半个有点烫口的鸡蛋,浑身都已经被打点整齐的李思远试图再次开口.

"你的包也在桌子上,我检查了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遗漏的了.记得带钱坐校车.我在你包最外面的口袋里放了零钱.还发呆?去洗脸."从来不知道男人也这么能讲的李思远愣愣地被推着走到洗脸台,用已经放好的水洗了脸.一边在大脑里整理早晨起床以后他们似乎没做的某件事.是什么呢?

"五十了.还有五分钟.快下楼!"男人将包塞进洗好了脸在门口呆站着的李思远的怀里.见对方没有动静,便又催促了一声:"还不走?"

"佩怀...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么..."抱着包的李思远突然笑出声来.可爱...真是太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吻上去的那种可爱.在男人因为突然改变的称呼而光速脸红的同时,李思远已经不假思索地将他的想法付诸于行动了."我想吻你..."贴着男人有点凉的唇瓣,李思远将包扔到一边,拥住对方后轻轻含住微凉的嘴唇,用舌头抵住牙齿的阻拦,"张开."诱惑的命令.

"你要迟到..."艰难地发音,在说到第四个字的时候终告防守失败.被恋人的湿热长驱直入,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在终于忍不住从鼻腔发出粘腻的声音后一秒,回过神来的"老师"记起了他的天职.用还在颤抖的手猛地推开还粘在身上的"学生":"李思远,你下不下楼!"可惜声线的颤抖使这句话有点向"嗔怒"滑坡的倾向.

想起第一节课就有论文要交,李思远也无奈地拎起包.和依旧红晕满脸的恋人对上视线的瞬间.李思远扬起笑容."那我走了."




上完两节课后,一天就清闲了.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收拾东西的同时,李思远忍不住又一次轻笑出声.至于他为什么要笑.天知道...莫名其妙地心情就好到极点.想到早晨男人的那个鸟窝头,他想笑.想到他为自己忙来忙去的样子,也想笑.不过后者是因为感动罢了.想想看,自己也只睡了五个小时,男人估计只睡了四个小时吧.要把地上的衣服收拾干净,检查他的包,放洗脸水,去食堂买早点...总觉得昨天他的体力应该消耗地差不多了,今天不是应该下不了床才对吗...还这样跑来跑去,不知道他今天有没有课,这样的身体状态能上课吗?

从想到上课起就越来越不放心的李思远决定去高等数学固定授课的教室看看.如果男人今天有课,那么他就肯定在那个教室.毕竟自己在那个班待了半个学期啊.不过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情况会演变成今天这样吧.摇摇头微微一笑.李思远抬头却撞见了一个久未碰面的人.

"啊,思远啊.好久不见!"依旧和记忆里的那次一样穿着得体的西装,举受投足充满中年男人魅力的校领导层新贵,张一宁在几个教授模样的人簇拥下和李思远在走廊里擦肩.

真是"好久不见",久到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么一号人物了.扯扯嘴角,回忆起眼前这个所谓的"高干子弟"在自己面前说的关于恋人的种种坏话,实在是让李思远提不起答话的兴致."啊,你好."有胆量用这种口气和校长说话的学生全校估计也就他一个了.谁让自己的爸爸的级别压得过这个副校长的爸爸呢?所谓高干子弟之间也就是这种互相倾轧的关系罢了.

不冷不热的回答并没有使张一宁失去丝毫的风度.示意周围的教授级人物先行离去后,张一宁微笑着示意李思远和他避开下课的十分钟里走廊里汹涌的人潮,来到楼梯拐角处.不情不愿地跟过去,李思远的表情明显表达着"有话快说"的意思.

用手推了下金边眼睛,可以称得上风度翩翩的副校长以"最近怎么样"这种老套开头.在听到李思远懒洋洋干巴巴的两个字"不错"以后,张一宁有片刻的停滞,然后他这样开口:"你和蔡老师还有联系吗?啊,就是那个教过你高等数学的蔡老师."末了还加了这么一句意义不明的解释.

"...您为什么问这个?"挑起半边眉毛,李思远的表情混合着不耐烦和不合作.当你不想回答一个问题的时候,你就反问对方这样问的意图.这是谈话的技巧.也是他从政治家的父亲处学来的一点点处世之道.

"啊,别多心."张一宁抱胸,表情轻松愉快."我只是关心一下你的学习成绩.毕竟你父亲也吩咐过让我照顾你的."

李思远终于认真地望了一眼面前笑得实在称不上单纯的男人."我爸叫你照顾我?"什么时候的事?自己不认为张一宁能够有机会和省里组织部的高官这么近距离的闲话家常.虽说他也算是个"名门"之后.况且也没听父亲提起过.

"也就是最近的事.我到省里去开会,在休息大厅见到的你父亲.当时教育厅的领导给我们做的介绍,李书记听说我是你读书学校的代表,就多聊了两句.我说和你有一面之缘之后,他就说让我多费心照顾照顾你."张一宁不急不缓地说.笑得很是得体.却让李思远说不出的不愉快.被这个自己看不惯的男人教训,还打着自己父亲的旗号.可恶,真想掉头就走.

"喔.劳您费心了.我一切都好.可以走了吗?我有急事."点点头,不容对方回应,李思远轻轻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绕过站姿潇洒的张一宁走了.

真是碍眼的家伙.找机会把他调到别的学校去好了.凭那个男人的关系在哪个部级高校都能飞黄腾达的不是吗.在这里真是让人不爽到极点.泄愤地踢了一脚楼道里的水管,李思远快步走到高数教室.

在门外不远处就听见恋人的声音了.还是充满激情的演讲嘛.今天讲到..."曲面积分的复习吗?"喃喃自语着,李思远站在紧闭的后门处从玻璃窗向教室里望去.坐在底下的人依旧没精打采或干脆倒头酣睡,至于有良心的还在强撑着做笔记,体谅老师的就是那些默不做声地在抽屉里发短信的人了.至少他们没有增加这个教室的噪音分贝.看着在黑板上吃力地拿着三角尺划三维坐标系的恋人,李思远有点心疼起来.不要那么认真了啊,坐标系随便用手画画不就好了?底下又没人在听.举着那么重的三角尺,手好象都在抖了.

低头看看手表,这节课才上了五分钟,本来可以在下课时见到男人的,都被那个张一宁给搅和了.在走廊里冻到手指尖有点疼的李思远思考了两秒钟,决定不再站在后门傻等男人下课.

"对不起.迟到了."推开教室的门,李思远微微低头向有点呆滞地举着三角板的男人示意,随即在前排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与其在那么冷的走廊里等,不如坐进来听听久违了的由男人上的高等数学.反正都是等啊.自己好歹也是要重考的人.再说,在温暖的课堂里重温恋人的数学课,多惬意啊.微笑地向男人眨眨眼,李思远从笔袋里拣出一只水笔.

"那...么,我们今天开始复习.一月上旬就要考试了.希望大家能够足够的重视.如果再不认真的话,你们当中的某些人会再次重修的.我不是在吓唬你们."在惊愕了几秒后,男人重新拾回镇定,两手撑着讲台的边沿郑重地开始了授课.听到考试的消息台下一片哀号,李思远却笑得一脸灿烂.虽然自己很怀念男人的激情授课,可是这时候却万分庆幸自己调到了"混班"去重修.男人带的这个班估计重修考又要尸横遍野了.

宣讲完考试日期之后,男人开始认真地摊开备课笔记讲课.刚才还哀号一片的重考生们却并没有洗心革面的意思,之前在干吗的基本还在干吗.说话的声音渐渐开始盖过男人没配话筒的讲课声.见到满手都是粉笔灰的恋人因为不停地擦黑板而被灰尘迷了眼睛,却还在竭尽全力地发出声音,就差没扯着嗓子喊了的时候,李思远开始皱眉了.

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的吗?在男人的课上肆无忌惮地讲话或是玩游戏,和别人短信聊天,完全不理会台上认真到极点的教师在讲的内容?哪怕教师眼里有了受伤的表情,或是在看了教案回头写黑板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叹气?也许自己以前和周围的人没什么两样吧.可是在自己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作为教师是怎样的认真负责,每天晚上认真地批改那些可能一看就知道是从参考书上抄来的答案或是十几个人共抄一份作业的那种作业以后,实在不能忍受他遭受这样的待遇.

"够了吧你们!很吵哎!不想听的出去啊!"头也不回的突然沉声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李思远听见了教室里瞬间的一片寂静.



14

正在低头翻看备课教案的男人听到声音后吃惊地抬头.在见到一脸阴沉的李思远后,男人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表情有点复杂地低下头继续查看教案上演算过的结果.虽然他出了课堂上的练习题,不过他清楚地知道学生是不会去算的,结果还是要由他来给出答案.

后排的学生们好象有点不满地发出议论声,却没有人敢真的站出来反驳李思远的话.理亏是一方面,更主要的原因是大家都是政治系的,对李思远的身份都很清楚.这样的人巴结还来不及谁敢得罪?虽然不知道李大少爷为什么突然成了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主,不过不能顶撞是肯定的.于是剩下的半个小时的课程便在异常安静的氛围中结束了.听到下课铃,周围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众人都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冲出教室,没有人在意男人最后说的"如果有不懂的问题可以现在提问"之类的话.在教室里的人都走光后,早就收拾妥当坐在那里等的李思远收到男人疑惑的目光询问.

"我来看看你."微笑着说完,李思远站起身来走到男人面前."你的眼睛好红.一定很累了吧?"趁着男人怔忪的时候,李思远已经接过了恋人手上的公事包和杂七杂八的一堆教具."教师休息室在哪里?"

"401.你早晨没迟到吧?"跟在李思远身后走向休息室的男人轻声问.

"没有."一边闪避着来往的学生人潮,李思远一边心情很好地回答.

"是吗.还好我决定叫醒你."男人松了口气.

走到休息室门前的男人用随身的钥匙开了门,李思远随即跟着闪了进去,并且快手快脚地把门关了.男人无言地回头看了一眼,有点结巴地问:"你,你干吗把门关上?"

"外面很吵啊."理所当然地回答后,李思远顿了一秒."老师,难道你以为我要..."嘴角在看到男人红起来的脸颊后弯成了夸张的弧线.男人开始紧张了.真是老实的反应.

"我,我没有啊."掩饰似的一边将所有的教具归还原位,一边这样回答的男人接着快速地开口:"你以后不要来我的班上课了."
"为什么?"

男人有点焦躁地用手撑住办公桌的边沿,"你不是已经调到别的班去了吗?再来上我的课,不是浪费时间吗."

"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啊.来看看你不好吗?"奇怪地反问,李思远注意到男人始终不肯将手离开桌子.回想起上课期间也是如此,李思远走到一直低着头的男人身旁."你不舒服吗?"

停顿了几秒后男人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出"腰疼"两个字,李思远在茫然了好一会儿后才恍然大悟似的问:"是因为昨晚..."还没说完,低着头的男人就微微一颤,接着连耳朵都红了.见到恋人这样羞涩的反应,害得李思远的脸也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有点掩饰目的地清清喉咙,李思远拉过靠着桌沿站着的恋人抱住.用不给对方任何挣扎机会的那种拥抱方式.说起来,他最近越来越习惯将男人拥在怀中了.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西方人那么喜欢互相拥抱,而且表达"拥抱"意思的动词有那么多个.因为将所爱的人抱在怀里的感觉真的很好,很舒服,有一种从心底泛起的感动.还有,冲动...

"昨晚真的对不起,我没有经验嘛."又提到敏感处,男人的反应更可爱了.在微笑地注视了男人的耳廓一会儿后,"可是...怎么办,我又想吻你了."贴着红红的耳廓,李思远有点挑逗地说.怀里的身体隔着软软的羽绒衣有一种别样的瘦而韧的质感,在这句话的挑逗下正在慢慢变得绷紧."老师?"撒娇的声音,自己知道男人对这两个字没什么免疫力,尤其是自己用撒娇的语调说出来的时候."把头抬起来嘛.你这样我只能吻到你的头发啊."

 」唬腥寺鹆搜劬Γ垡蛭渲忻致碾畴邓槎鹄矗缸徘槎奈兜溃腥酥雷约旱恼飧霰砬橛卸嘤栈舐穑勘纠粗幌胩鹈鄣匚俏切量嗔艘簧衔绲牧等耍庀虏幻庥械阆蛳拗萍斗⒄沟那魇疲蛔藕奂5靥玖丝谄钏荚肚崆崽夏腥宋⑵舻乃剑阱已擦艘蝗笥蒙嗟挚四腥嗣辉趺吹挚沟谋闯荩ⅲ⒎⒊霾蛔跃醯纳胍鞅窍⒌哪腥撕粑贝倨鹄矗致ё×死钏荚兜牟弊樱?BR>
第一次,男人在接吻时这么投入而且配合,不加掩饰地透露出自己的欲望.是因为已经把自己的心交出来的缘故吗?这个念头像电流般激荡过李思远的身体,混合着感动,他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欲望.紧贴着李思远身体的男人当然很快察觉了出来.在结束长长的一吻后,男人用湿润的眼看向搂着自己的表情有点尴尬的男孩.黑色水润的双眼中看不出什么表情.

"呃,老师..."僵硬着身体的李思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真是不会挑时间和地点啊.原来自己的自控力如此薄弱...算是又了解了自己的另一面...如此自我安慰地想着不着边际的事,李思远清清喉咙正准备闲聊几句扯开话题,却用余光瞄到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地蹲下了身子.

"呃?"震惊地看着男人用些许颤抖的手撩起自己羽绒服的下摆."老...师...?"不是吧,应该不是自己想象的那回事吧?倒吸一口气,李思远的心脏开始不听使唤地大幅跳动...在看到男人脸红到无以复加地颤抖着拉开拉链的时候,李思远终于开始呻吟.神哪...告诉我这是在做梦......



"...啊"奇妙的快感在腥说目谥新涌吹乃布洌钏荚兜乃肿ソ袅俗姥兀诿月业募湎兜屯房吹降闹皇悄腥巳险娴牟嗔常酝宰稣庵质拢唬切枰艽笥缕陌桑磕腥耸潜ё旁跹男奶龀隼吹模炕姑挥兴伎汲龈鼋峁氖焙颍钏荚兑丫灰还纱颖臣勾苌系目旄姓鞣诙檀俚纳胍髦型蝗皇头旁诹四腥说目谥校?BR>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男人被结结实实地呛到了,蹲在原地剧烈地咳嗽起来.赶紧将恋人托起的李思远不知所措地递过一张从口袋里搜刮出来的湿巾."先...擦擦吧?"

垂着脸接过湿巾,男人仍旧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依旧不愿意抬起头来的男人背对了李思远轻轻说了一句:"你可以先走了吗?"就慢慢行动缓慢地坐在了桌前的靠背椅上.看得出他的腰部相当难受.在男人咳嗽的时候就开始自责的李思远见到男人身体这么不适的样子,心脏都有点抽疼起来了.在男人这么累的情况下自己还任性地让男人做这种事,果然,是生气了吧.

"对不起,你生气了吧?"越想越觉得男人有足够的理由对自己生气,刚刚的感动和喜悦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一齐统统转化成后悔.自己实在是太孩子气了,这种让别人受苦的事也只有自己能做的出来.李思远叹了口气."老师,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看着那么瘦弱的背,却不能走上去抱住...暗暗握住拳头,李思远深吸一口气"那我走..."

"我没生气!..."急促地说完后,男人像是闹别扭一样地一声不吭起来.

"没生气?那..."停住脚步,李思远试探性地问:"那为什么要我现在就走?"难道是因为..."老师你...在难为情...?"

男人因为"难为情"几个字而更加僵硬起来的背影坚定了李思远的猜测,怀着渐渐有点雀跃的心情和想笑的冲动,李思远小心翼翼地靠近现在看来实在是在赌气的男人身后."...老师?"

"...你先走好不好...叫我怎么面对你啊,在做完那种事之后..."终于自暴自弃地开口的男人声音简直像蚊子在哼,当然是那种比较大的蚊子.咧开嘴无声地笑得越来越嚣张的李思远终于扑到了害羞到僵硬的恋人身上."老师...你真是..."可爱啊...

"放开我..."仍旧做着垂死挣扎的男人被李思远搂着更紧,"不要.刚才还以为你生气了.害我自责了半天..."拉过另外一张凳子,李思远坐在了男人的身后.慢慢让对方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放到自己身上,李思远轻轻拥住了恋人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说清楚.我可不想一天到晚被你吓."

"怎么说的出口啊!那种事..."发出闹别扭的声音,男人的身体却慢慢在李思远的怀里放松了.

"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啊.我早就说过了."再次抱怨了一遍,李思远将手移到了男人的腰间,"腰哪里疼?我给你按按."

"...就你手那里."沉默了一下,男人终于低低地回答.

"这里?"李思远轻轻地摩挲着.

"恩."老实地回应让李思远心情大好,双手认真地按摩起来.

"舒服吗?"

男人好象猫一样顺着李思远的手的移动方向变换着姿势,发出享受的叹息."今天站在台上腿都在抖,腰那么疼也就算了,你居然还坐在下面,害我紧张得连连出错,讲错了三四个地方."过了一会儿,男人突然小声抱怨起来.

"啊?老师讲错过什么吗?底下没什么反应嘛."男人有讲错什么地方吗?李思远努力回想着整个上课经过?BR>
"...那是因为你们都没认真在听吧."男人有点生气起来.

"呃...我是没怎么注意啦."打岔般地带过这个话题,李思远停下手里的动作,重新拥住了生起气来的恋人."所以我说啊,你以后上课不用那么认真也可以啊.因为没人会体谅你的苦心的,对那些人你何必费那么大的劲呢?考试卷出难一点让他们知道你的厉害!"

男人突然微微颤动地笑出了声.

"干吗?很好笑?"不满地嘟囔着,李思远抱得更紧了些.

"也不知道是谁在我的课上不认真到重修的地步,还在这里说大话..."男人边笑边说.结果被李思远报复性地挠起了痒痒.不配合地扭着身体,男人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震动的腹部又引发了腰痛,一边呻吟一边还在笑,男人在李思远的怀里蜷缩成一团.

"老师..."轻轻在嘴巴里回绕着温柔的声音,李思远静静抱紧了怀里的恋人.今天的男人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像小孩子一样笑闹着的恋人,是真正向他敞开了心.再没有惯有的拘谨和压抑.像水一样柔和下来的男人,原来是这么惹人怜爱的存在.

"做什么啊..."终于渐渐控制住自己的男人带着笑意开口,在李思远的怀里舒展开来.

"你今天起的好早.都没怎么睡吧?"将两人的姿势调整了一下以后,李思远拍拍男人的头,"就这样睡一会吧.我给你靠."

"不要像拍小孩一样拍我的头..."发出抗议声音的男人却慢慢将头靠在了李思远的颈窝.

抱着没几分钟就快速进入沉睡状态的不省人事的恋人,李思远轻轻在男人的头发上印下一吻.

老师,这下我们真的开始谈恋爱了吧?



15

圣诞前夜,对于所有恋爱中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神圣的夜晚."干脆地抛出答案,王梦遥端起盛满番茄汁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满足的样子颇像吸血鬼喝到鲜血.李思远撑着额头叹气,不知道为什么"神圣的夜晚"前六个小时要和这个女人一同坐在这里.

明明有着一堆计划的自己不幸在中午收到男人"晚上要到系里封闭讨论数学的全校期末卷.十一点前估计不会结束"的短信.又接着在郁闷地走回家的路上被损友逮住.以"我们多久没见了你这个死人还想跑?"为理由,被绑架到"咖啡"屋里喝"番茄"汁.接着没几分钟,话题果然就转到了自己的恋情上.在得知男人无法陪自己过平安夜以后,王梦遥露出了在李思远看来极端欠修理的恶质笑容.

"喔?那敢情好,我们俩一起过吧."

为什么要和你这个恶女一起过?叹气了N次后李思远终于接受了残酷的现实.那就是在十点半门禁时自己一定要回家.因为白天收到了父亲的短信,说有重要事情商量.于是决定傍晚就到男人宿舍一起庆祝到十点回家,可是又收到男人信息说不能回宿舍,于是计划变更成和朋友一起庆祝.总结说来只有一点,那就是今天无论如何见不到恋人的面了.平安夜啊这可是...李思远郁闷地看向窗外渐渐开始多起来的情侣装扮的手牵手的人流.第一次正式谈恋爱后的第一个情侣间的重要节日啊...教师出试卷的时候连手机都一定要求关掉.这下可好,用短信甜言蜜语一下也没希望了.

"喂!好歹我也是你从小到大的死党给个面子OK?!你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望过我几眼~!"很有气势地拍了一下桌子,王梦遥终于唤回了好友哀怨的目光.真是的,果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吗...同性也一样啦.

"你有什么好看的?都看了这么多年了."李思远又叹了口气.

"是啊.当然没有你的老师好看..."板着脸附和,王梦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到好不好看,老师最近穿衣服倒是有品位很多.是不是你在幕后捣的鬼?"想起最近几次在教学楼里撞上行色匆匆的男人,衣服和发型都改进很多,基本上已经脱离原先那种"与时代脱钩"的感觉了.虽然品牌的选择问题...值得再讨论.

"是不是顺眼多了?"李思远开心地接过话头.说起男人的装扮问题,可是最近自己最有成就感的事了.两天前自己开始着手重新打造男人的形象,在说了几次"我不喜欢你这样穿"以后,备受打击的恋人开始听从自己的安排改变穿着和发型.不过在牌子的选择上出现了严重分歧.

"不过我让他买的那些牌子他都嫌贵.我要付钱他又不让.麻烦死了."抚着额头,李思远开口.
褳潨栻蜴-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其实我早就想问,老师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困难啊.总觉得一个高校讲师的工资没道理会让他穿成那样才对.还是说,他的品味真的...那么与众不同?"小心翼翼地问出长久以来的疑问,王梦遥的表情是一半认真一半揶揄.

"品味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也不想想我的品味."

刚想反驳"你的品味和老师的有什么必然因果关系"的王梦遥被李思远打断:"不过我也怀疑他的家里有什么问题."仔细想想,真的很不合理.男人一没结婚,二没供房烦恼,没道理手头会这么拮据.证据就是在男人坚持自己付钱买衣服后明显的对价格脑谝猓思婀思鄹窈推肺逗Φ盟负跖菰谏桃登教煺乙路钏荚洞用徽饷从眯牡毓涔痰辏康幕共皇俏俗约郝蚨鳎媸堑搅送榷伎炫芏狭说牡夭剑?BR>
"你也这么认为吧?"凑近了些,王梦遥问道:"你问过他吗?关于钱的事情."

"这倒没有."皱起眉的李思远仔细想了想,"他要是想说自然会说吧.我问总觉得不好.万一哪里说错话又让他会错意难过伤心怎么办?"他不是没领教过男人爱钻牛角尖的程度.

"..."收回身的女孩表情瞬间有点复杂."思远你有点变了."

"变?"自己哪里变了?"变帅了吗."扬起痞痞的笑容回应.李思远终于认命地端起面前的果汁.算了吧,今天余下的时间就送给没有男朋友的死党权当是爱心活动好了.

"...帅你个大头鬼."没好气地翻个白眼,王梦遥决定把"你变成熟了."五个字吞回去.是自己看错了,李大少爷做事哪会那么贴心?从来都是自己在后面收拾此人留下的烂摊子,从小到大,她都快成李大少的专职保姆了.算了,今天不是来讲这个的.她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思远,其实今天我有件满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又喝了一口酸甜的果汁,王梦遥眯起了眼睛:

"我要出国了."

"啊?"睁大双眼的李思远急忙放下杯子."去哪里,什么时候?"

"大~英那个帝~国~"捏着兰花指用唱戏般的调子讲出口,眼前的女孩满脸的戏谑中藏着不舍."过完春节就走."

"...当初不是说好,读完本科再出去的吗?"回想起高考前爸爸和梦遥的父亲曾经就儿女的未来商量过一次,那时的意见是在国内打好基础再出去见世面,毕竟将来还是要回来发展的.可是眼下才读了两年不到吧?这么仓促的决定,显然梦遥也是才知道不久...为什么?

"不知道啊...昨天我爸突然把我叫过去告诉我的.说是剑桥的什么什么名额刚好空缺,鬼知道怎么回事."轻轻叹口气,女孩皱起修的纤细的眉."想到不能再随时欣赏你被老师弄得神魂颠倒的呆相,我昨晚郁闷地觉都没睡好."

"去你的."笑着推了一把满脸哀伤凄切的死党,李思远知道对方这样说只是为了掩饰真实的那份离愁."想到以后不用再被你压榨荼毒,我今晚肯定睡得贼香."配合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李思远的眼睛却渐渐盛载起温柔.

原来自己注定要把这个重要的日子安排给死党.看在她马上就要奔赴异乡孤苦伶仃的份上..."晚上去吃什么?我请."老师,谁让你去出什么考试卷?既然你在这么重要的日子抛弃我,我就和美女约会去咯~不要怪我呀~贼兮兮地站起身来,李思远笑得一脸诡异地拉住好友的手."赏个脸吧?美女!"

"看你被人抛弃的份上,我就可怜可怜你."挑高纤巧的眉,王梦遥如淑女般点了点头.

"那还真是多谢了..."

"干吗?不服气啊."

"...没有...那王小姐这边请..."

老师,为什么你要抛弃我...在牵着女孩那小巧的手走出店门时,李思远不免再次叹了口气.





"...几点了?"酒足饭饱的王梦遥一边吃着最后上来的提拉米苏一边口齿不清地问.

"拜托你吃东西的时候别出声."无奈地撇了撇嘴,李思远抬腕看了看表."八点了.天,我们吃的够久的."

"反正你又没约人.迟点怕什么."歪歪头,王梦遥无所谓地说.

"那你看还要点什么?"无奈地刚问完,李思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看时,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我完工了,现在来我的宿舍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请回复.蔡.]

"怎么了?谁的短信?"王梦遥舔着圆形的银勺问.

李思远猛地站起身来:"梦遥,我要走了.老师提前收工了."

"啊?哎可是,我还没吃完..."

"我把钱丢这里,你自己等会打个车回学校吧."急匆匆说完不容对方反应的李思远已经冲了出去.

"喂!"只能再发出一个音,王梦遥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冲出了店门.伴随着店员的"谢谢光临",女孩成了全餐厅注目的焦点."真是的,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这么困难吗?吃到最后男生还跑了,面子丢大了."喃喃自语着,王梦遥泄气地坐下来吃最后的半块提拉米苏.

"...思远我恨你..."



16

坐着出租车回学校的一路上,李思远的视野所及之处一直拥挤着对对情侣,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空更是应景的下起了小雪.夜色已经降下来了,可原本应该漆黑的夜幕在城市的上空却并不那么黑,反而在霓虹灯的反射下透出一片淡光.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出租车由于人流减慢了速度.虽然车窗紧闭,但那斑斓的灯火和热闹的人群,年轻人脸上灿烂的笑容和手上拿着的各色气球、荧光棒还是把一种喧闹的气氛传达给了偏着头往车外望的李思远.路边的大型商场都在门口放着巨型的挂满彩灯的圣诞树,绿色的树冠下聚集着无数的人.好多精心打扮过的女孩笑着,尖叫着从车身边跑过.

在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后,李思兑蛔染土⒖谈腥嘶亓艘桓觯畚衣砩献倒ィ谒奚岬任遥莸男畔ⅲ墒窍衷诒徽庵制仗焱斓钠账腥荆钏荚段⑽⒅迤鹆嗣迹ツ腥说乃奚崆熳;岵换崽サ鳎恐跋胍急傅亩饕蛭苹谋涓棵挥凶急福礁鋈烁勺乓裁灰馑迹?BR>
还不如两个人来这里.

看着好多情侣在广场上把伞丢掉后手拉着手转圈,那种夹杂着羡慕的骚动在身体里渐渐蔓延开来.如果到了宿舍马上就打车到市中心,前后也就只要花费半个小时.那么他们还能玩一个半小时左右.虽然不能公开地像其他人一样拥抱和亲吻,但是只要在那种氛围里安静地并肩走着也好...决定了,到了宿舍就立刻把男人拉上车.在心里仔细盘算着时间表的李思远完全忽略了放在口袋深处的在餐厅里被调到最低音量的手机发出的微弱声音.满脑子都在想着到了广场上买什么礼物给男人的问题.

"不知道花还买不买的到?"一边在路边飞逝的景物中寻找花店的踪影,一边喃喃自语.

"现在还想买花啊?你是大学生吧?肯定买不到了呀!要是有也贵的吓死你!"司机好事地插进话来."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会过日子.就不知道一个洋节有什么好过的.乖乖,看看刚才广场上的那些小年青啊,疯狂.疯狂."摇摇头,司机继续开车.

不置可否地笑笑,李思远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学校.




车在靠近教师宿舍的学校边门刚刚停稳,李思远已经打开了车门.将一张百元大钞丢给司机的同时,李思远头也不回地向宿舍楼跑去.连"不用找了"四个字都没时间说.听见身后出租车忙不迭启动的声音,李思远一边跑一边笑.想也知道那个司机肯定是怕他过会儿后悔又来找钱.不过这点钱他根本不在乎,何况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跑到男人的宿舍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男人也已经等的很辛苦了吧.李思远的步子跨得更大了些.

郊外的雪不知怎的比市区要来的锋利和冰冷,而且雪势也大得多.在没有什么灯光照明的城市新区,幽暗的天空不停地落下雪白的大片结晶体,在奔跑的过程中,李思远感觉着那些雪片不停地在自己脸上融化着.到了宿舍门前的时候,头发都有点湿了.高级外套也狼狈地挂着好些未化的冰晶.可是这些都完全影响不到李思远的心情.努力压抑住急切和雀跃的神情,走到门房那里登记"找蔡佩怀"的时候,李思远瞄到男人的宿舍号前已经写了一个名字.

"赵...爱惠?"低头仔细看了看,一个女人的名字.而且是没有听说过的.在嘴里默默念了几遍,李思远狐疑地签上了自己的姓名.顺便瞟了眼上方的赵爱惠的记录.晚上八点一刻来访.只来了一刻钟啊,是什么人?

一步跨三层地冲到男人的房前,李思远敲了敲门.

听不到里面有什么大的动静,隔了几秒,男人的声音传来:"哪位?"

"老师.我."微微喘着气,李思远又敲了敲门:"快开门,外面好洌?BR>
里面又沉静了几秒,有脚步声传来.男人走到了门口,打开了房门."你...没收到我的短信吗."轻声开口,男人似乎没有让出道放李思远进屋的意思.饎鲜鱾阻宫铀-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短信?没啊."诧异地摸索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一条新信息"的字样."哎?什么时候发的啊.我没注意."李思远随即按了确认键,闪出这样一段话[我临时又有事了,你可以不用来我这里了.对不起,圣诞快乐.]

"..."端详着手机屏幕,李思远和男人同时陷入了沉默.男人并没有抬头看李思远,而是将目光同样放在了蓝色荧光的屏幕上.李思远仿佛终于感受到了身上残留的雪花的寒意.在一路上酝酿出来的激情全部被这一行字浇灭.扯扯嘴角,轻轻吐出一句话:"真是的,好象笨蛋一样."说出口的同时,一股沮丧感充斥了李思远的胸口.老天,自己那么辛苦的跑来跑去,心情大起大落到底是为什么啊...上帝是在耍自己吗.

男人低着头,轻轻说了句"对不起".

深呼一口气,李思远耸耸肩.这种突然来访的事谁也料不到吧,仔细想想也不能怪男人.虽然对从白天就莫名其妙在自己身上开始的衰运还耿耿于怀,不过现在他最介意的还是那个访客的身份.说起来,男人为什么不让自己进去?里面是什么自己不宜见到的人吗.

"没事啦.我不介意的.老师."柔声安慰,李思远想伸手拍拍男人的肩,却被迅速地闪过了.男人抬起的脸上有一丝尴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李思远向房里望了望,隐约看见桌前坐着一个女人,好象也在向门口张望的样子.逆光下看不清楚她的脸.从穿着上只觉得不像是个...城里人.

"老师,你不让我进去吗?我从二号门跑到楼下,头发都湿了.会生病的."用可怜的声调淡淡透出只有两人才明白的撒娇意味,李思远用恳求的目光看向恋人.男人现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一只手按着门把僵在那里.那样子似乎是不想让李思远进去的,可是同时又心疼他一身湿冷,不忍就这样赶他回去的意思也包含在眼神中了.

在李思远对屋内的客人越来越开始怀疑的时候,那个客人走到了门口.

"阿哥,是谁啊?请他进来坐吧.老让人家站在门口多不好."一个努力说着普通话可还是带着重重乡音的声音从男人遮掩的背后传来.

"阿哥?"茫然地重复着这个称谓,李思远的思路差点打结."...谁?"

男人的脸上现出比方才还要尴尬一百倍的神情,甚至带上了少见的恼怒之色瞪了李思远一眼.然后让开了道:"你先进来再说."

一个年龄大概比自己大个两三岁的女人站在男人的身后,这就是"赵爱惠"?李思远不动声色地向其点了点头.然后三人一起走进了不算宽敞的房间.男人丢给李思远一条干净的毛巾示意他把头发擦干,又端来一杯热水.喝着水的李思远坐在了男人的床上.开始不露痕迹地打量坐在眼前有点手足无措的女人.让人有倒退七八年的时空感的衣服,让人有倒退起码十年感的发型,红里带着被晒出来的黑的皮肤.不是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吧?她是男人的什么人?亲戚?听她称呼男人的样子,可能是.

"你,你好."应该叫做赵爱惠的女人表情局促地开口了.自己应该怎么应对她呢?关键是,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李思远抬眼望了望站在一旁的男人.

老师,给个提示也好啊.

"爱惠,这是我的学生.姓李.思远,这是我的同乡,赵爱惠."无可奈何的男人做起了介绍.李思远弯起嘴角,原来如此.

"你好,我是蔡老师的学生."虽然不知道她找男人到底是什么事,自己也还对这个眼前破坏了自己最后计划的不速之客有着小小的抵触情绪.不过现在只要好好扮演她的同乡"阿哥"的好学生就足够了不是吗.在接下来的寒暄过程中,李思远的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客气笑容.谈吐间也给了男人十足的面子.在赵爱惠夸奖男人来到城里多年,衣着品位果然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时候,李思远得意地望向自己的恋人,却发现被夸的人脸上一丝开心的笑容也找不到.男人奇怪地在三人的谈话中变成了开口次数最少的一个,反而是李思远和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一个只知道姓名的女人聊得热络得很.在三人的谈话过去十分钟左右时,李思远好象终于察觉到了这一点.

搞什么啊.李思远的表情开始微微僵硬起来.老师到底是在想什么?让自己捺着性子和这个什么赵爱惠漫天地海扯,他倒是闲闲地站在一边?从表情看,是在生气?可是气什么呢?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到来妨碍了他们两个人同乡叙旧?

虽然不太想承认,可是思前想后,的确这个理由的可能性很大.想到这里就不太有心情再继续顺着赵爱惠的无聊话题说下去的李思远也慢慢收住了应付的笑容,应答上也懒散起来.当面前的浑身衣着不用看牌子也知道很高级的英俊男生也开始莫名地沉默了以后,叫赵爱惠的女人也好象明白过来了似的收住了话题.

十多分钟的谈话一直没有明确的主题,李思远知道这女人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再看男人一开始不想放他进来的样子更是验证了这一点.李思远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妨碍了那两人谈正经事.

可是.

他现在也很不爽.

李思远用余光看到男人的表情好象很僵硬,在心里哼了声以后,他将手里喝完了的水杯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开口道:"老师,我..."



17

男人似乎终于松了口气地迎上自己的视线.

"我才不会让你如愿."一边想着这样的事,一边勾起一抹简直称得上恶劣的笑的李思远乖巧地说;"...还想再喝一杯热水可以吗?"你们今天是别想避开我谈事情了.反正我的门禁要到十点半.微笑着从眼神里透露出这样的意思,李思远从神色更加郁闷的男人手中接过另一杯热水.

"那个啊,思远好象和我家阿哥很熟..."在一旁迟疑了一会儿的赵爱惠突然开口.

"是啊,我和老师关系很好的."抢在似乎想辩解的男人前面,李思远笑眯眯地回答.顺便在心里加了一句"你家阿哥?...思.远.??"

"那,时间也不早了.我还要赶凌晨的车回去...既然思远不是外人,"赵爱惠顿了顿,在凳子上挪了挪."我也就说了.其实这次,阿哥,妈妈查出来是肝癌了.要住院的话得先交钱.我跟医院说先让妈妈住进去,可是医生不让.怕我们交不起住院费.虽然你上个月才寄过钱.可是实在是不够用了.而且马上要过年了..."女人在继续诉说着她和家里那些人缺钱的苦处.李思远在听到肝癌时吃了一惊,到底是谁的妈妈?赵爱惠的妈妈生病的话,为什么要找男人要钱?可是如果是男人的母亲,为什么没听男人提起过.而且为什么是由这个不同姓的女人来照顾的?一连串的疑问在李思远的心中盘旋的同时,李思远突然发现,自己对男人的事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自己不知道他的家乡是哪里,因为男人听不出别地的口音,他甚至一度以为男人就是这个地方的人.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家庭情况,他有没有兄弟姐妹,他家的经济状况如何...

是因为男人从来没主动说过吧.而且了解是需要时间的.他们也许只是还没来得及交流这方面的事.想到这里,李思远胸口的不舒服才微微缓解了.赵爱惠终于倾诉完了苦处,期期艾艾地看向始终不说话的男人:"阿哥,所以...你可以再汇些钱吗?我们家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你是大学老师,不像我们农民穷..."说来说去,就是来要钱的吗?李思远也将目光投向了沉默的恋人.自己终于了解了,原来男人对金钱的吝啬和花消上的节俭是因为家里有人要接济的缘故.

"爱惠,你今天先回去吧.再晚你一个女孩子就不安全了.钱的事,"男人没看向李思远,而是轻轻拍了拍赵爱惠的背,笑着说:"不用担心.明天我就汇回去.以后缺钱打个电话就行了,不用自己跑来找我这么麻烦."

"可是,老是让阿哥你三天两头的汇钱..."赵爱惠有点感动又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拉拉自己的衣角.

"没关系的.我的工资很多用不完的."听到这话的李思远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因为太做作而遭到了男人的注视.在收到李思远挑眉的回望后,男人转头又安慰了几句,就把赵爱惠送了出去.当李思远也跟着向门口走的时候,被男人拦了下来."你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就上来,好吗?"

"喔,好."回答之后李思远目送两人走下了楼梯,因为过道里实在太冷而回到屋内坐在了堆满考试卷,笔记和作业本的桌前.在发呆了整整十分钟以后,男人仍然没有回来.搞什么?送到火车站去啦?皱着眉不耐烦地拿起桌面的一只笔在手里变着花样地转来转去,李思远长吁一口气.原来恋人是从农村上来的.估计是因为当年考上了大学的缘故留在了这个大城市.可是他讲话一点口音都没有,也难怪自己看不出来不是吗?

"农村的,家里有人要接济,性格又认真到别扭,在城市里没有朋友,还只爱同性..."盯着手上飞转的笔,李思远喃喃自语完以后,摇头笑了笑.真是悲惨的命运不是吗?在认识自己以前,男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停下手叹了口气,李思远突然觉得心有点疼.

一定是很孤独的日子.

在一开始知道男人是同性恋后,自己好象说过些什么话.是什么来着的?靠在老旧的木漆椅背上,李思远伸了个懒腰.努力回想起来.

["你这个变态!"..."你这种人哪敢大声的说话呢?恶心的同性恋!"..."理亏吗?"...]

因为突然无比清晰地全部回忆起来的缘故,李思远僵硬在了伸懒腰动作的半途.自己...真的说过这些话.连丝毫的疑惑都没有,李思远非常肯定自己的确是讲过这些.当时男人的表情好象快哭出来一样.后来的神情就更加难以形容得受伤.

自己,真的很伤人啊,那时候.仗着男人的个性不会反驳和抵抗,自己就任意地嘲笑和践踏男人的自尊,甚至到了后来有一点"看看你到底能忍耐到什么程度"的潜意识也说不定.原来自己是这么恶劣的人吗?收回身体在椅子上坐正,李思远不敢相信似的深吸了一口气.正在这时门被打开了.男人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等很久了吗?我把她送到了校外的公交起点站.因为车一直不开,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就一直陪她到发车了."男人解释的声音在背后传来.一阵寒冷从打开的门缝里涌进来,男人打了个喷嚏,连忙关上了门.

李思远突然没有勇气去看背后的恋人的脸,因为自己的思绪还完全无法从刚才的回忆里跳脱出来.这样的自己怎么还会得到男人的原谅的?记忆中在很久以前好象曾经道过一次歉,可是那并不是很真心的吧?李思远皱眉回想着当时的自己的心情,似乎是因为可怜对方,所以才道歉的.对了,那时男人是怎么回应的?是不是说了"没关系那是我应得的"?

满脑都是以前的事情的李思远只是象征性地接近无意识地"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男人的解释后,就仍旧有点发愣地在椅子上坐着.直到过了一分多钟后才猛地醒过来一样地站起身回过头.男人的肩头散落着些白色的晶体.不敢看男人的脸的李思远目光游移地没话找话:"还在下啊?"

"...什么?"男人隔了几秒才接话.

"雪.还在下吗?"李思远解释.完蛋了,自己开始紧张了.是愧疚感在作祟?有一种想躲开男人的冲动.

"...啊,是啊.不是很大."因为看不到男人的脸,李思远没办法知道回答的时候男人的表情.

"伞借给你吧.走路时间长了还是会不方便的.这种雪."

"...什么?"慢了半拍后李思远明白过来:"喔.好啊."拜托别再紧张了...不停对自己说"冷静",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一大堆情绪搅在一起的李思远微微皱起了眉露出厌烦的表情.

站在玄关处的男人停滞了片刻后走过李思远的身边从床边拿出一把伞."这把比较新,给你."

"啊?可是还早呢吧?"李思远盯着男人手里九成新的折叠得十分整齐的伞回答.

"不早了."男人抬腕看了看表:"九点二十了.这雪说不定晚上还要变大,现在走保险点."-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匆匆看了眼男人的表情,发现男人的表情正常客气到可疑的地步.李思远抿起嘴角.好吧,虽然还因为以前的事有点心虚,可是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因为总觉得,恋人好象又误会了什么的样子.

"老师,你在生气吗?"轻声问,李思远走到男人面前.

"没有."过于快速的回答让李思远叹了口气,因为叹气而迅速转开头去的男人又让李思远急忙收住.

"其实我刚才一直在想事情.抱歉没用心听你说话."想着总之先把歉道了再说其他的李思远想拥抱面前的恋人却被对方拒绝了.

"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男人后退一步,目光侧向李思远身后的地面.轻声开口.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心有灵犀也不是这么灵的吧?李思远诧异地接道.

"知道我是农村的很让你惊讶吧?"男人不带停顿地突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暴自弃和更多的隐晦的哀伤.

"的确是...有一点..."而且还刺激自己想起了以前做过的很多错事.

"我就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男人顿了下,"而且我有很多亲戚需要资助.那个爱惠是我表妹,她妈妈就是我姨娘.我姨父早就死了.你也听到了,他们家很穷.现在又遇到这种事..."男人深吸了口气.

"所以?"李思远轻声问.

"所以我没有钱."男人低着头.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第一天发现你没有钱的...觉得恋人的思路开始无法让人理解的李思远继续问.

"所以我没办法买很多你喜欢的衣服穿着给你看."男人老实地回答.

"那以后我送你."李思远很快地找到解决方案.

"我不要."男人摇头."而且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你不是在这儿想了半天了吗?"男人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睛有一点红."我根本不配你."



18

老天.李思远在心里呻吟,为什么每次他们讨论一件事情到后来就会演变成男人的一次自怨自艾?这些消极的想法到底是从哪里跑出来的?无论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最后总是会被恋人理解到莫名其妙的方向上去.知道他是农民的儿子又怎么了?自己看上去是那么无聊到介意这种事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呢,老师?"李思远换了个姿势用轻快的语气问.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对男人这些简直可以称得上令人绝倒的思维也稍稍有了抵抗力.现在的第一要务还是安慰面前忧伤的恋人.虽然这忧伤来的很莫名其妙.

"你不用掩饰的.我能理解."那双眼睛更红了一些,但是男人坚持不让眼泪掉下来."我知道迟早你都会发现,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而已."声音里居然带着哽咽.

"老师,你能好好听我说几句话吗?"李思远走上前去,抓住试图挣扎的男人的两肩."只要几句话就好了.你先别说话."

等到恋人偏过头去不再乱动,李思远整理了一下思绪:"首先,我没有注意听你说话是我不对.但是,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想那些事情.其实,我刚才想的是."讲到这里开始有点脸红,李思远感觉到了两颊的热度,是因为第一次这样把内心坦诚在一个人面前吧.在不知该怎么形容的悸动情绪下,李思远接道:"以前对你说过一些很过分的话,我现在觉得当时自己很无聊,很没品,对你觉得很不好意思.就是这样啦."快速说完后,有点僵硬地继续按着男人的肩膀的李思远感觉到了对方身体轻微的摇晃.

"真的啦!"轻声又说了一遍,李思远稍稍低下头寻找男人的视线.一边祈祷着男人能够接收到自己的心情.

"思远..."男人在犹豫中开口,转过来的鼻头红红的,在李思远看来就像是带着邀请的意味.

"什么?"喃喃回答的同时李思远将脸靠了过去.在能感受到对方鼻息的位置,听到男人开口:"我以前有过...恋人."

天,在心中呻吟的同时,李思远僵在了那个姿势上,然后扫兴地直起身.这个话题他们一直没有谈过,不过李思远用脚趾想也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男人的初恋,因为再怎么失败男人也是个接近三十岁的成人了,要说一次经验都没有,即使是男人这样的人他也不相信.况且从他们第一次的情况来看,男人应该是有经验的.这些分析都曾经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但每次都会被自己压下去,因为介意别人的过去是很无聊的行为,他才不屑去做.而且想也知道以前的那个什么猫狗肯定不会比自己优秀,所以他也懒得去介意.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由男人主动提起,还真是让自己有了很特别的...心情.

"我早就猜到了.然后呢?"男人想告诉自己什么呢.任由恋人轻轻挣脱开自己的双手走到桌前站住,李思远注意着男人的面部表情.

男人慢慢地将双臂抱在胸前,李思远知道那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的动作.沉默了几秒后,对方的有点遥远的声音传来:"我在大学里就认识的他,是个我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会接近的人.他家世很好,长得很好,而且学业也很优秀...做人又很张扬..."将头偏向一侧的男人好象在努力回忆自己的象牙塔岁月,找出那个人的合适的形容."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和他在一起的,只是暗恋他而已,怎么给他发现的我也不记得了..."

李思远深深呼吸,安静地听男人继续寻找自己的过去.

"反正我们就在一起了,那时侯我真的很爱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就要改变了...但是,很快他好象就厌倦我了,总会找什么理由奚落我,说的最多的就是我们出身的巨大落差."好象牵动了一下嘴角,男人的声音变得干涩:"我是农村来的,好多事情都不懂,任何事情他非要看我出过丑以后才会教我怎么做.一开始我还能忍受,但是他越来越过分.好象把我当成一件消遣的东西.在语言上,行为上处处表现着他对我的鄙夷.虽然他最后总会抱着我说对不起,我没有想伤害你的意思..."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看了李思远一眼.

"...等一下,我刚才说的可不是哄你的假话..."愣了一下后李思远站直了身子.话语却又被男人打断.

"我虽然是乡下来的孩子,但是我真心的爱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被他那样对待...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我想要离开他."男人呼出一口气,右手的手指有点颤抖地抓牢自己的左臂."可是他居然不同意,还做了很多让我觉得,真的很过分的事情..."

李思远眯起眼睛,如果一件事情被男人认为是很过分的,那么想必是"很"很过分的了.到底是什么人,如果让我碰到...在心里暗暗思考的时候,男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最终我还是离开他了,只不过付出了一些代价而已.然后就很平静地生活了很长时间.然后..."声音停住了,李思远感觉到了恋人的视线,"然后就碰到你.其实,你对我做的事情...真的,不算什么.和...以前遇到的相比的话,我是指."

站在那里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己的想法的恋人让李思远的心脏微微疼痛起来.对于恋人肯敞开内心的事,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同时又从心里感动.如果恋爱就是这种令人悸动的情绪的传递,那他真的是在谈一场真正的恋爱了.

"那,你相信我吗?老师."请说你相信吧,李思远拼命忍住想冲过去抱住男人的冲动,在心里不停地重复着.

"...如果你说,刚才你说的是真的,我就相信是真的."男人低下头,双手紧紧抓住身后的桌沿.

李思远勾起嘴角,慢慢踱到男人面前停下.弯下腰,故意停顿了几秒,在看到男人的身体紧张到颤抖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真的."

"...恩."

男人低着头,看不到任何表情,李思远暗暗地砸舌,继续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真的不觉得你不配我."

"...恩."

"我没有任何嫌弃你的意思."

"...恩."

"我刚才真的是在为以前的事后悔.以至于没听到你说的话."

"...恩."

"你相信吗?我讲的话."
"...恩."

"我喜欢你喔.老师."

"...恩."

面对着依旧只会闷声回答的恋人,李思远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被男人突然抱过来的冲力撞得后退了一步.看着将脸埋在自己肩窝的恋人,李思远试图把男人的脸抬起来看看现在浮现在上面的是什么表情.

"不要看我."男人的声音闷闷的,好象是因为埋着头,可是又好象是带着鼻音.

"为什么..."感觉男人的拥抱越来越紧,李思远喘了一口气接着说:"好吧,不看就不看...老师,你不要每次都突然冲过来好不好,我这次没跌到地上真是万幸...而,且,"咳了一声继续道:"你,抱得很紧...松一点.我又不会跑掉..."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察觉到男人也是拥有"蛮力"这种东西的.

"你说的.我相信了.不可以说谎."男人继续闷着声音.

"什么?"头脑转不过来的李思远接口.

"你不会跑掉."

"..."男人的声音夹杂着什么情绪,李思远一时还无法全部感受到.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的感情好象跨过了某种很深的障碍.这感觉清晰明显到连他这种第一次谈恋爱的人都察觉出来了.

"对啊.是我说的.要不要录下来?"笑着轻轻抽出双臂,李思远慢慢抬起男人的脸.

"..."努力憋着笑,但是好象并不成功的李思远终于咧开嘴."老师,你的脸...还满可爱的嘛."其实是惨不忍睹才对.红彤彤一片,夹杂着横流的眼泪和鼻涕...想着自己的衣服肯定也完蛋了的同时,李思远对仍然从心里开心上来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到了极点.

"别看我."慌忙别过头去的男人四下找着抽纸,一边用左手挡着鼻子断断续续地吸着.

笑着拉过窘得耳朵都红了的恋人,李思远用随身的纯棉手帕帮忙整理男人一脸的狼狈.在基本清理干净以后,李思远凝视着依旧轻微红肿的男人的双眼.无言地对视后,男人面对欺近的李思远闭上了眼睛的同时微微张开了双唇.

安静的空间里是唇齿相濡的甜腻声响,以及男人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在终于发出一个短暂的呻吟后,被吻到无力的男人被李思远带到了床沿坐下.

...自己终于找到那种勇气了.原来,男人是带着这种心情为自己做那种事的.微微笑着的李思远看着不明所以的男人,在心里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疏导.

"我喜欢你,老师."轻轻按住想要动弹的男人,李思远跪在了男人的两膝之间.

男人的脸上现出慌乱的神色,但是身体却依旧软软的不能动弹.在看到李思远拉开拉链的时候,男人的表情好象快哭了."不..."

"不准动喔."轻声说完,李思远深吸了一口气.

在被含住的瞬间,男人极压抑地发出一声呻吟,随后就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埋着头的李思远只能听见湿润的呼吸声.

"我要听见声音喔."也算是给自己能继续下去的鼓励啊.这么想着的李思远说完就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取悦男人的身体上,不过毕竟经验有限的他数次还用牙齿刮到了男人的柔软之处.在男人小小声的痛呼之下,李思远有点泄气.

"啊..."在李思远停下后,听见了上方带着哭腔的呻吟."不要...停..."

"是吗..."终于听见回应的李思远勾起笑容.

"啊...不..."已经压不住任何声音的男人在男孩并不纯熟的技术之下呻吟着,身体支撑不住地向后仰倒.受到莫大鼓舞的李思远终于让男人在一阵连呼吸都消失了的颤抖后释放了.不过不幸的是自己也躲闪不及地呛到了.

"思远...!"喘息着的男人挣扎着坐起来,着急地要去拿东西帮助清理.

一边咳嗽一边制止衣衫不整的恋人的行动,李思远走到桌前拿抽纸做了简单的清理后回到床前帮男人整理好了衣服."别受凉了.这里好冷."一边说着这种话,一边还没有丝毫脸红的意思,李思远对如今的自己只能用"佩服"两个字了.

男人站起身来顶着通红的脸倒出了一杯温水递到李思远面前:"去漱口."说完目光就飘忽起来,看在李思远眼里除了"可爱"还是"可爱".闷笑着去洗漱间将口里的味道清洗了个干净,回来的时候已经看到男人站在了门口.

"快回去吧.快十点了."男人拎着手里的伞,"这把你拿去.我看了一下,雪好象还在下.幸好不大了."

点了点头接过伞,李思远对跟着自己走出去的男人说道:"不要送我了.没有多远的."

男人愣了一下后"哦"了一声,在转身要回房的时候被李思远拉住.男人用疑惑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时候,"对不起."自己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为以前自己说过的,做过的一些事情.

"..."男人依旧疑惑地皱着眉.

"说你原谅我了,为以前的事."李思远加重手里的力道.

男人的目光柔和下来.

"不用说对不起的."轻轻的一句话,让李思远不满地皱起眉.

"说你原谅我了."就让自己耍耍脾气吧,反正自己也比较小.

"...我原谅你了."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冲李思远露出了一个真正的笑容.



19

踏上自家门前的台阶时,雪已经积了有一公分.还在继续下着,可奇怪的是天上的月亮还是从不薄的云层中透下了很强的光线.周围的景物通通泛出明亮的颜色.下雪的时候总是比较温暖,脱下羽绒的手套,李思远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的时候想,不知道老爸是不是还在等着.

正想着门就开了.一股中央空调制造出来的暖气扑面而来,笼罩在李思远的脸上.继母站在玄关处穿着奶色的名牌睡衣笑:"听见你一路踩雪的声音了.你爸爸在等你呢.回来得还真是及时啊."向继母调皮地挑挑眉毛,在玄关整理衣服的李思远瞄了眼挂钟.十点二十五.好险.

拉了拉羊绒衫的领口,李思远走进客厅后发现空调有点过,目光游移了几秒后迎上了父亲严肃的眼神.

"爸."端正地在沙发里坐好,李思远舔了舔嘴唇.好热."什么重要的事?"连明天都等不了.

"你还真是会掐时间啊."

好象没有生气.李思远衡量着父亲的面部表情和语调语速,等到这么晚,看来是真的很重要.讨好地笑了两声,李思远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时间也不早了,我明天有事还要早起.直截了当地和你说吧."父亲将手交握在一起,语气平稳:"这个春节前你就要动身去英国了."

"啊..."无意识地应了一声,三秒后李思远感觉到自己的心狂跳了一下.什么?哪里?

"剑桥的中国留学名额有空缺,这个机会很难得.我和梦遥她爸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和梦遥的情况,在国内再待两年和现在出去没什么区别,反正你们俩现在也不是在北大清华,国内的这个本科文凭不要也罢.干脆现在就出去还适应的快一点."

李思远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肯定错愕到极点.

等等,剑桥...

"和王梦遥一起去?为什么?"语气急促起来了,自己为什么要和那个女人一起去国外!难道说那个女人今天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吗?不,不像.她应该不知道自己会和她一起去.为什么啊.天哪,现在出去...要几年? 李思远的思维开始不受控制地混乱起来.一个人的脸开始浮现:老师...老师怎么办?!

双手开始不自觉地紧紧交握.李思远觉得这个房间越来越热了.

呼吸...开始困难.

"什么为什么.你和她都符合条件啊,我和相关的朋友招呼都打好了,梦遥她爸也是仔细考虑过的.问了她,她没意见.我想你更不应该有什么意见吧.这么好的机会."父亲将身子在靠背上挪了挪:"何况你们不是从小就玩在一起嘛.周围也没什么更合适的女孩子了.我看她就满好的,她爸爸和我也是老朋友了.你们在那里也互相有个照应,给她看着,你比较不会出纰漏.过个几年拿个研究生文凭回来就结婚好了.我看这个安排不错."

"结婚?谁?我?"和王梦遥?李思远觉得自己的思绪打结得更加厉害.发生了什么事到底!!!怎么一切都开始向超现实发展了?

"怎么.你不喜欢她啊.我看你们一有空就黏在一起嘛."父亲扶着真皮的沙发扶手,从鼻腔里发出了然的笑声,"思远啊,你也知道梦遥她爸,她堂姐夫,她姨夫都是省里面的人物,都和我走的近.况且她个性也不错,够强,正好可以弥补你.又是从小一起长大,选贤内助,她绝对是好人选!"

"贤内助????"将领口扯到最大,李思远皱眉忍受着房间里的非正常温度.好热.

伸出手在空气里慢慢向下压了压,父亲的表情很愉悦:"当然这都是后话,如果你们在那边处了几年有什么变化,你想娶其他人,我也无所谓.剑桥里的大陆女孩子应该也有一些.到时候注意一下她们的家世,别挑太差的就行了."说完后顿了顿,"不过你的个性太软,不要人家一粘你就同意了,尤其有些靠拿奖学金过去的小女孩,多注意着点."父亲摸摸下巴,"说来说去,我还是觉得梦遥最好.又是我从小看大的,放心."

李思远感觉到喉咙发涩.半天才挤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急?离春节只剩两个月不到了!"时间太紧,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来不及思考.

"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你越早动身越好,最好一月底前就走.这名额有太多人想要,我朋友也盖不了太久.你越早走,越保险.到二月份说不定有上面的人也来要.那时侯就很麻烦了.知道吧?"父亲低沉下声音,看向自己的眼神锐利.

李思远抿起嘴唇,脑子里像疯了似的找寻着话题.必须得说点什么.找点什么来问一下...

"如果我说我不是很想...去...呢."干涩地张合着嘴唇,李思远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

"你不想去?"简单的四个字,李思远抬眼望过去,被父亲极具压迫感的气势逼得再次低下头.

"不是..."暗暗咬牙.一团乱...乱得彻底.

"我想也是.剑桥是世界名校,你老爸可没去过!...到那边给我长点脸听到没!"以简短的类似首长交代的语气说完,李书记站起来揉揉眉心."好了,我也累了.基本上就是这么多,从现在开始就做准备吧,你做事一向不爽快.拖泥带水.到时候抓瞎."

"知道了."努力发出声音回答了爸爸的话,李思远想站起来,可是两条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以一种呆滞的姿势坐在沙发上,面前所有的东西都对不上焦距.

思绪无法集中.空白一片.

听到已经走到卧室门口的父亲又迈着他惯有的强势的步调走回自己身旁时,李思远抬起脸却迎来打在肩膀上的一掌重击."给我精神点!一天到晚散散漫漫的!今天回来这么晚我就不和你计较了,去睡觉去!"

"喔."接近无意识地拎着包回到自己的房间,李思远径直走到浴室开始放热水.

好象梦,可是不是梦.在浴缸里漂浮着,被热水压迫胸口压迫到有点呼吸困难的李思远慢慢覆住脸躺下."怎么办"三个字一直在脑子里回响.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完全不知道.

"FUCK!!!"泄愤地用手乱劈水面,浴室里水花四溅.李思远挫败地闭上眼睛.

自己完全没有办法.

父亲...自己是死也不可能反抗的.

自己没有这个胆量.无论是什么事,从小他就无条件地顺从那个威严的男人.让他说"不".不可能.

深深吸了口气,李思远将头埋入水下.

晃荡的水声包裹住自己的听觉.闭上眼的黑暗中,李思远捂住自己的双眼.




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回到自己的床边,李思远裹着浴袍倒在柔软的床垫上.歪头看见继母放在柜子上的自己的手机闪着灯,拿过来看见五条短信.

[思远!天哪我刚听我爸说你要和我一起去英国!千真万确!收到就打电话给我!]梦遥的.

[喂你在干什么啊!!!!十万火急!你到底知道没啊.不管怎样打电话过来!]梦遥的.

[李思远!!!我真是快吐血了!~不管多晚,我等你电话!]梦遥的.

[...你到底在哪里?!!!你在新校区的那个家还是回省大院那个家啦!你爸爸今晚不是在新区住吗?我要打过去啦!死人!我都急死了!]梦遥的.

[圣诞快乐!雪还在下,你走回去没问题吧?我这里真是冷...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节日快乐!]老师...的.李思远抓着手机,盯着最后一条短信.可以想象那个男人在发这条短信的时候腼腆的表情.

为什么...如果今天只有22个小时,在自己十点离开教师宿舍时就结束该多好?这样自己就不会听到父亲的那番话,不用现在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不用去想做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电话在响.这个分机的号码没几个人知道.李思远知道那是王梦遥.

"喂."

"思远!天哪终于找到你了!你看到我短信了吗!"女生一激动起来嗓门就特别尖.李思远皱眉想着.

"看到了.我爸刚跟我说了.留学的事."自己的声音真是平静.最初的震撼过去后,一切都越来越像真实.

"你怎么那么平静啊!这一去就起码是五年啊!老师怎么办!你怎么办!"怎么变成王梦遥来谴责自己?觉得有点好笑的李思远摇了摇头.

"我爸说以后我们俩会结婚.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眼睛在笑,李思远的声音却好象被抑住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女孩的声音也低沉下来.

"我是在开玩笑吗?我不觉得."因为一点都不好笑."那你觉得我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李思远用手撑着额头."跑去跟我爸说我在和我的数学老师谈恋爱,我不要去英国,我要留下来陪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电话那端传来令人压抑的沉默."你也许可以做点什么.我不知道...也许会有办法解决..."

"有啊.是可以解决.我跑去和我爸坦白,然后被强制带到国外,或者再激烈些,我和家里断绝关系.到时候你资助我把大学念完吧,怎么样?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在这个大学待下去.你家人认识什么其他大学的领导吗?"李思远歪着头,语气是连自己都意料不到的轻快.心好象有点疼.但居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为什么呢.李思远深呼吸,闭上眼睛.

"思远..."王梦遥的声音好象快哭了.

"你知道吗.莎士比亚早就说了."李思远盯着窗外纷扬的白色碎片.
訍訌-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To be or not to be.That‘s a question."

不容对方反应地挂上电话,李思远想笑,因为这一整天的戏剧性.

鼻子却开始酸.

根本就没有什么QUESTION.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20

没有睡好.

李思远坐在餐桌前吃着羊角面包的时候,一直努力着让自己不要闭上酸涩的双眼.心不在焉地喝牛奶,结果狠狠地呛到,被继母关心地询问了好一会儿.父亲一早就已经出门回到市里,使李思远走出卧室的时候长吁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在几乎失眠了一晚以后,在每次全家早餐时候父亲例行的训话时会不会有什么不恰当的反应.

食不知味地咽下所有的东西后,李思远坐在桌前稍稍地出了一会儿神.

新鲜的羊角面包,牛奶,果酱,切好的猕猴桃肉,半杯橙汁,一只水煮鸡蛋.他的早餐.

如果自己和父亲说了,会怎么样?李思远将目光抬起,看向这个和厨房连在一起的半开放式餐厅.早晨的阳光正穿过厨房的雕花玻璃窗照在他的身上.

"今天天气真不错呢."继母披着外套,坐在客厅里翻着杂志说道."雪都化得差不多了,所以温度会低些.记得多穿点喔."

和父亲说了的话,会...怎么样?

李思远猛地惊醒,手心都是汗水.不可能的,即使是为了那个男人,即使是为了他,让自己去和父亲说这种事!李思远按住桌面以安抚自己发抖的双手和动摇的内心,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的!

自己,是不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那个男人?



"路上小心点."被美丽的后母送出家门,李思远被迎面呼啸而来的冰气狠狠地滑过所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真的,很冷.冬日的阳光就像是另一个山头的篝火,你在这个山头能看见却丝毫不能用它来取暖.跺了跺脚,李思远抬眼看向下雪后一片纯净的天空,天空下就是偌大的校区.目光收回的时候却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

女孩裹得严严实实,粉绿的上衣米色的长裤,苏格兰风格的帽子围巾,正微微向自己露出笑容.

"干吗在这里等我?"走到王梦遥面前,李思远低头轻声问道.

"自然是有事了."垂下眼回答的王梦遥,音调里摈除了往常的戏谑.转身自然地和李思远并肩,两人在阳光明媚的寒冷里慢慢朝着学校大门走去.

"思远,老师的英文水平怎么样?"走了两步,女孩突然开口问.

"...好象比我好."怔愣地回答完,李思远因为"老师"两个字而瞥开了视线.知道她要谈这件事,但开头的问题实在很摸不着头脑.其实他现在真的不想说话,但,他又迫切想说点什么来引开对脑子里始终转来转去的可怕想法的注意力.

"那...让他去英国吧."突然冒出来的话让李思远停下脚步.

"什么?"这女人疯了吗?怎么可能?有时候自己真的很想知道,女性的大脑结构到底是怎样的."你疯了吗?怎么可能办到!"

被凶得退了半步,王梦遥的表情黯淡下来."我也知道很难办到,但不试一下的话...我们又不可能留下来不走."

控制住呼吸的频率,李思远迈步继续向前走."我们是不可能留下来."梦遥虽然性格比自己要强,但是她同样明白哪些事可以争取,哪些不可以.这是他们俩心知肚明的.

"所以啊!才要想办法把老师带出去啊!不然你有更好的方案?"急忙跟上来的女孩声音提高了不少.冬日寂静的新区早晨,这声音分外空旷响亮.

"别傻了.我们没有能力做这些."淡淡地回答,李思远的心在慢慢地下沉.

"那总得做些什么吧!"猛地停下脚步,王梦遥着急地喊道:"总得!总得要想个什么方法..."

"没用的.没有办法."李思远再次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的青梅竹马:"一点办法都没有."

梦遥的眼睛在盯着自己,那里面是什么呢.李思远垂下眼避开似乎是谴责又似乎是心疼的目光,别用这种表情,自己并没有可怜到那种地步不是吗.相较之下,也许是那个男人更可怜一些吧?

"李思远!我真没想到你这么懦弱!"王梦遥跺脚:"虽然你从小就拖泥带水没有长性,性格又软弱.但是这几个月我真的觉得你比较像一个男人了.心想也许真的是因为谈恋爱的关系.但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是这副德行!"抬眼看到女孩真正动怒的样子,李思远反而弯起嘴角.

"梦遥你没有资格批评我.大家都是一样的.你敢反抗你爸爸吗."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男孩和女孩面对面地僵持着.

"但是!"王梦遥抬起头,"你总得先努力一下试试啊!也许,也许等五年就可以了.只要五年,让老师等到你回国,这也是个办法啊!"

"然后呢?"李思远开口问,咽喉里蔓延苦涩.

"什么然后?"

"然后我爸就会让我结婚.那时候我说不说?如果不说,我和他就完了.那和现在就结束有什么不同?还早解放了他五年."是啊,自己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办法,但结果又有什么大的不同?让那个男人苦等五年,然后回来后说再见,岂不是更残忍?李思远牵动嘴角,为那可预见的结局.

"..."女孩想张口说些什么,但最终合上嘴转开头去.太阳越升越高,气温开始有了丝丝的上升.李思远默默转身继续向大门口走去,王梦遥无声地跟在他的身后.

一种类似绝望的感觉慢慢从喉咙里升上来,李思远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难受.为什么一大早就要遇见这个女人呢.有些话不说,放在心里会慢慢地疼;而说出口后,就是浑身的剧痛.

连指尖都疼痛起来.

"思远."走近大门后,一直沉默的王梦遥拉住前面好友的手.李思远转过身看见女孩坚定的目光.

"思远."王梦遥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对不起.刚才那样说你.其实,"她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没有资格说你.因为如果是我,我也是死都不敢和爸爸说的."无奈地笑了笑:"因为,我想我离了那个家活不了多久."

抿起嘴看向别处,李思远只能沉默.

"但是!"被激烈的语气拉回目光,李思远看见一脸严肃的好友:"千万千万,不要做会后悔的事."

"...做什么会后悔?"轻声问,不知是在问谁.

"只有你知道."放开好友的手,王梦遥后退一步.扬起早晨第一个虽然勉强但货真价实的笑容:"拜.我要回宿舍了.今天上午没课,为了你才早起的,要记得感激我!"

冲着远去的背影吐出"你有什么值得感激的"的话语的同时,李思远的心思飞到了刚才的那句话上.

怎样做会后悔?

......

如果人可以知道什么是做了会后悔的事,谁还会后悔?
-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21

上午最后一堂课居然遇到老师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发慈悲,提前了整整十分钟下课.教室里一片欢呼声与收拾东西声交杂.李思远盯着手机屏幕,望着刚刚收到的[中午一起吃饭吗?我在四楼的教师休息室等你]的短信.男人第一次这么主动,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李思远努力压抑了一上午的平静心情又开始波动.整个上午听不进老师在说什么,充斥着和王梦遥早晨的那番对话的大脑更加混乱起来.

"fuck!"小声地咒骂了一句,李思远拎起包.总之,一切事情都要等见到男人的面以后再说.

走到休息室门前的时候,男人正好低着头走出来,无意间发现自己的男人脸上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但很快又被好好地隐藏了起来.

单是望着恋人的脸,李思远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速.自己的脸上有没有慌乱的表情呢?李思远暗暗握紧拳头,警告自己不要泄露任何负面的情绪.

"我还以为你没收到我的信息呢.都准备自己去吃了."走近自己后男人这样轻声地解释着,淡黄的外套和绛色的围巾衬得脸色更加白皙,细瘦的手握着大公文包的肩带,李思远悲哀的发现,自己在接近这个纯净而害羞的男人后,昨晚的经历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记忆里,导致心中那种可称为"喜欢"的情绪越来越明显,疯狂地洋溢在每个细胞里.甚至让他有种立刻在这人来人往的走廊里对这个男人说"我爱你"的冲动.

"我们去教师食堂吃吧.学生食堂太远了.我下午没课,你呢?"稍稍保持了点距离,男人和沉默的李思远走向了位于教学楼地下一层的教师食堂.一个据说不允许学生进入的神秘食堂,因为是教师福利的一部分,所以听说又便宜又好吃.若是平时李思远一定对这个没进去过的地方表现出兴趣,但是今天只是"喔"了一声的李思远让男人侧头注视了一会儿.

"进去的时候跟着我,就不会有人向你要教师证了."小声地嘱咐了一句,男人推开餐厅的门.

坐在桌前等着男人点菜的时候,李思远总是察觉到一股视线注意着自己.好象有谁一直在盯着这个方向的感觉.一开始以为只是院里的任课老师发现了自己这个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的学生,但那感觉久久不散.

想着到底是哪个老师那么不识相地迎着视线看过去,李思远眯起眼睛.

居然是那个张一宁.

平时就懒得和他罗嗦的自己,就今天的心情而言就更不可能理睬他了.连客套地笑一下都免了,李思远直接冲对方挑了挑眉.

张一宁看上去很有涵养地笑了一下,目光突然偏离了李思远,李思远回头一看,男人已经端着饭菜向桌子走过来了.再看向张一宁的时候,对方已经站起身来,在男人坐下的同时,张一宁整了整领带看不清表情地转身离开了餐厅.

"在看什么?"男人一边放筷子一边问.

"没什么,这里好象只有我一个学生."顺口胡诌了一个理由,李思远将目光放回到面前的恋人身上.

"应该没关系吧..."稍稍皱了皱眉,男人想了想:"我以前也见过别的老师把他们的子女带过来吃的."

"我又不是你的子女."是恋人.

男人红了红脸,又很快镇静下来地清清嗓子:"趁热吃吧."

李思远默默地吃着,虽然实在没胃口,但因为男人点的菜居然都奇迹地符合自己的口味的缘故,不知不觉也吃了很多.

"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男人欲言又止,"我,我也没课."

"..."李思远继续沉默地喝着汤.

"所以..."男人好象再一次鼓足了勇气.

"去哪里逛逛?"李思远笑着放下碗,给男人一个看上去很灿烂的笑容.

男人好象终于放松下来地点点头,"好啊."




是啊,本来应该是这样的.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的李思远望着荧幕上色彩斑斓的生死离别,想着.和男人在昨晚的感情上更进一步之后,紧接着迎接他们的应该是幸福的爱情生活吧?虽然说起来会有点别扭,但实际上就应该是这样才对啊.幸福地逛街,看电影,吃饭.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手牵着手.应该是这样才对吧.

那为什么.李思远加重手上的力量.为什么他遇到的会是现在的状况呢.一切都好象在预示着两个月的离别,不管做什么都有强烈的虚无感.笑的时候会想,这些都会过去,两个月后,什么都是空的.

...如果,全部告诉他呢?

"我去一下洗手间."被握着手的男人倾身过来说道.在恋人抽手离去的刹那,李思远反射性地抓住了那只细瘦的男性的手.

"怎么了?"男人回首,因为不好意思挡住后排的视线,已经猫着腰站起来的男人又坐了下来,转过来的脸因为映着荧幕上的五光十色而分辨不出表情.

"...我和你一起去."一边在心里大喊着不要发神经了,一边嘴上仍旧吐出这样的话的李思远垂下眼,无论如何,现在,此时,他不想"离开"这个男人.任何带有"离别","分开"意味的话语和行为都让他下意识地抵制.

他想和他的恋人呆在一起.

他想和这个男人呆在一起.

"你等会儿再去不行吗."男人假装盯着荧幕,侧着身子用极低的声音问.

"我要和你一起去."自己的理智大概已经阵亡了.才会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李思远在心里鄙视自己的同时,固执地抓紧了男人的手.

"..."男人无语地看了李思远几秒,站起身来.



"你...你转过去."在无人的洗手间里,男人红着脸这样对李思远说.

依言转过身去,李思远祈祷这时候不要有人进来.否则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什么都不做地站在这里背对着另一个同性.一直沉默,直到听见男人开始洗手的声音,李思远才转过身来.

男人走到自己身边的烘干机,一边烘手一边问:"你不去吗?"

"不去."摇了摇头,李思远注意到男人今天从里到外都穿着前些天由自己挑选的衣服,虽然不贵但很好地衬托出了他的气质.因为空调而解下的围巾松散地搭在肩头,露出恋人白皙的颈.

想吻上去.

"不去你跟来做什么啊."轻声地嘀咕了一句,男人回头笑:"那我们回..."话没说完就被李思远拽着手臂向分隔间走去.

"喂!你做..."压低声音的男人因为别扭的姿势差点跌倒,跌跌撞撞地被年轻的恋人拽进了分隔间.

一关上门,李思远就将吃惊到说不出话来的恋人拥进了怀里.男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轻轻挣扎起来."别闹了.这里可能有别人在的."将声音压到不能再低,男人在李思远耳边说道.

温暖的感觉,李思远加大拥抱的力度.能听见恋人些微急促的心跳,李思远将唇移到充满诱惑张力的颈边轻轻摩挲着,慢慢地吻下去.男人的身体绷紧了,双手开始用力地试图推开李思远的身体."别闹了,思远!"已经急到不能再急的声音.

李思远的回应就是低下头轻柔地吻了吻男人的双唇,在两人的唇刚刚接触的距离上用令人浑身发麻的气声回答:"也许隔壁就有人,所以别发出声音."男人想要说什么,但刚张开嘴就被李思远深深地吻住.从鼻腔里发出些微的似乎是急到哭泣又似乎是生气到无奈的呻吟,男人的身体渐渐软下来.双臂最终圈上了男孩的后颈.贊厉亣-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结束了一个长长的湿吻,两人的气息都有点不稳.男人将脸埋在李思远的颈窝,努力控制自己呼吸的声音.恋人的体温肯定升高了,李思远抱紧怀里柔韧的身体.因为男人的耳朵已经红成一片,贴着自己的颈,能够感觉到两人血液互相呼应的脉动.

好舒服.舒服到眼睛都湿润了的地步.

李思远抱着恋人,轻轻地说:"我想抱着你."

吻了吻恋人的头发,继续说:"我好想你."

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昨晚才见过的."

"我才不管."说出任性回答的李思远,心口疼痛起来.所有在家里被压抑的感觉都在见面后释放出来,也许,自己比自己认为的,还要喜欢眼前这个人,只不过在见不到他的时候,这种情绪被干扰和隐藏起来罢了.

而只要一见到这个害羞的,认真的,善良的,纯净的男人,他的心就好象重新被找了回来.

"我喜欢你."在恋人耳边说完,李思远将手滑到了对方大衣的内侧.

男人奇怪地居然没有挣扎,只是稍稍颤抖了一下,就紧紧拥住了李思远.任凭李思远的手解开拉链.在那低于体温的手触到欲望核心的时候惊喘了一声,随即弓起身体压抑住了自己的呻吟.

被连呼吸都不能太重的限制逼得身体格外敏感的男人浑身颤抖地靠在李思远的身上,在终于忍不住要呻吟出声的瞬间,意乱情迷地咬住了李思远的颈部.在李思远闷哼的同时又大惊失色地松口."你没事..."

李思远低低地笑出了声,手上突然加重了力道.男人的话来不及说完,就改成了再也控制不了的喘息."...啊..."感觉到衣领被狠狠地拉扯住,李思远怀里的恋人绷紧了身体无声地释放出了全部的欲望.

用随身的纸巾清理完毕后,李思远靠在墙上搂着恋人.空荡荡的洗手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以至于呼吸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男人调整了一下姿势,靠着李思远的肩无奈地说:"我真是疯了."

"为什么?"

"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而且..."男人的声音莫名地颤抖起来."我还想..."

李思远还来不及反应就被男人的手解开了裤链.

"别说话,别动,别看我."因为比自己矮些,李思远无法看见现在蹲下身去的男人的脸.但,想必那一定又是红成一片了.

"我可能真的疯了."男人轻轻地自言自语.

被席卷而来的欲望淹没,李思远扶住恋人的肩膀,闭眼抵抗想呻吟出声的冲动.从大脑皮层传来的刺激也许勾起了其他的生理反应,自己居然泪湿了双眼.

如果,告诉你的话,我是不是也疯了?



22

屏住呼吸地走出来后,男人的目光小心地从其他隔间的门上扫过,觉得似乎是没有人在以后,明显松了口气.这时忽然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吓了一跳的男人身形僵硬地与那两个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的人擦肩而过,走出了卫生间.

回到座位时电影已经发展到高潮,后排对男人和李思远两人对自己视线的阻挡发出不满的声音.赶紧拉李思远坐下后,男人的手迅速离开,却被李思远固执地拽住.不着痕迹地继续想挣脱时,李思远握紧后倾身低语:"再动我就吻你."

果然不敢再动的男人转头就着微弱的光线瞪着旁边的男孩.李思远发觉后回望对方,男人的眼睛里没有怒意,相反的却充满了羞愧与甜蜜的意味,同时还带着点点不可思议.

"怎么了?是想我在这里吻你吗?"情感一旦涌现,便如奔腾的瀑布一般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拦.李思远毫不怀疑如果男人再动一下自己会吻上去的机率--绝对是百分之百.

男人愣了一下,表情僵硬地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展颜.眼眸里映衬着荧幕上的流光."我又不会跑掉."侧过头,男人轻轻地说:"所以先放开一下吧,手心被你握出汗来了."

不情愿地放开手,李思远根本没心情注意电影进行到了哪里.在隐忍了几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后,他甚至开始觉得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是件荒谬的事.

...想和男人说,现在就要.

也许再过一个小时他就会失去这样的勇气,也许下一秒他就会失去.所以他不想等.

李思远觉得喉咙和嘴唇一样干涩.望着将注意力转向那部据说十分吸引人的电影的恋人,李思远突然觉得,为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就算让自己离开家庭,也不是不可以的选择.在为这个与理智的劝阻相抗衡而越来越执着起来的念头惊讶的同时,李思远并不想再深入思考下去.他不想思考,也已经不能思考.

"老师,我们走吧.我有事要和你说."压抑着自己心跳的李思远,郑重地扣紧怀里男人的手.十指交握.

转过脸来的男人表情还没从情节中跳转出来时就已经被迫不及待地拉离了座位.






用有如想要说服男人又想要说服自己的急促坚定的语调说完整件事后,李思远握紧手里的恋人的手指.它们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冰凉.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个男人意料中的任何短暂的绝望或气馁的情绪,李思远在恋人面前蹲下,直视对方的双眼.

"等我."不容商量的陈述句.

男人无言地垂下眼睛,又被李思远强行捧起双颊,"老师,等我.不需要很久.几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难道会让这个懦弱的恋人说"不"吗?李思远性格中任性的一面开始浮现.无论如何,只要自己开口,面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是不会拒绝自己的任何要求的.他爱自己.不是吗?

"让我想想."沉默了一会儿后男人终于开口.

没有听到自己期望的答案,李思远有点失望地松开手.

"我没有办法不出国,但是我会尽量快点修完回来.也许不用五年,也许是四年,三年或是两年半...我就会回来."轻声补充,李思远拉紧男人纤细的手.此时它正微微的颤抖着.

男人抬起眼,双唇开启,却什么也没说出口,转而倾身向前抱住了蹲在自己面前的男孩.

"你不要出国."失去音准的声音,男人的声带因为情绪而颤抖着.又抱紧一点,男人在李思远耳边乞求:"别出国."

如果可以,自己真想就这样回答对方"好",但比谁都清楚自己处境的李思远缓慢地强迫自己摇了摇头."我已经说过了,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老师,我只能争取早点回来."

男人安静下来.李思远听见自己和对方隔着衣物的心跳声音.

时间仿佛停滞了,直到李思远听见那句回答.

男人轻轻点了点头,在李思远耳边乞求:"你要早点回来."



23
庍衻葬嵕麉晣怀偀-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所有的变化开始在第二天.

当晚回到家里的时候父亲又催促了自己要快点开始准备.梦遥在深夜打过来的电话里报告了她那方面的进展.签证已经在办,学校内部档案开始整理准备调离,老师们私下通知她课可以不用来上并开始统计她的学业分数.女孩的语气沉重,因为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与迅速,可以想象的是李思远这边的情况也一定大致相当."也许明天你的档案就会和我的放在一起被调离."梦遥这样说.

怀着沉重同时又有一点如释重负和惶惑不安的复杂心情进入睡眠状态的李思远,梦见了男人.看不清表情的恋人向自己伸出了手,但自己怎么都无法够到,拼命伸出手去并开始想要叫住转身离去的男人时,李思远大汗淋漓地醒来了.

讨厌这种梦境,讨厌到害怕的地步.昨天积聚起来的勇气在早餐时父亲的威严下又开始松动.

对自己容易动摇的性格越来越厌恶的李思远迫切想要见到恋人.只有见到男人的脸才能带给自己勇气.

可是却没有办法再联系上.李思远瞪着手里的手机屏幕,连续打过几遍男人的手机都呈现关机状态.想着也许是在上课而忍耐下来,但是中午时分也依旧没有再打开手机的男人引起了李思远的不安.

现在是下午第一节课,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询问男人以后,李思远在座位上心情烦躁起来.刚从台湾参加过学会回来的导师正在口沫横飞地讲着他在日月潭的见闻,李思远忍无可忍地举起手:"老师我有事可以先走吗."





背起包跨出教室后,李思远决定去教师宿舍看看.依稀记得男人今天上午有课,但不太记得他下午的安排.如果没课的话男人只能在宿舍里.顶着寒风向宿舍区移动的同时,李思远开始拨打宿舍电话.

没人接.

李思远停下脚步.如果在宿舍,男人没理由不接电话.但自己现在除了去那里看看以外,真的不知道哪里还能够找到男人的身影.心情越来越差的李思远继续迈开脚步,头顶的阳光在几片薄云后微弱地挥发着感觉不到的热.

还是去教师宿舍.这么决定了之后,李思远开始摸索身上的钥匙.男人在自己的百般要求下复制了一把宿舍偏门和他自己房门的钥匙,这样李思远就可以绕开检查来客登记的大门直接进入宿舍大楼.

下午教学时间的教师住宿区洋溢着不一般的静谧气氛.几乎没有任何人影在走动,只听见风在楼与楼之间刮过的声音.楼前挂着红色的横幅在庆祝即将到来的元旦.为了不引起其他老师对自己这个学生的怀疑,李思远放轻脚步的力量走上二楼.

空荡的走廊,在靠近男人的房间后也没有任何声响.想着男人真的不在宿舍而更加烦恼起来时,李思远走到房门前发现房内有人在说话.钥匙是多余的因为门虚掩着.

男人好象忘记关门了.是因为临时有什么人来访而不方便接自己的电话吗.稍稍安定下来的李思远不自觉舒了口气,在考虑要不要敲门告诉男人自己来了还是不打扰他会客等会儿再来时,听见了男人压低到不正常的声音.

"你来干什么!"

绝对不是欢迎的语气,那种不希望别人听见的感觉让李思远怀疑起来.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访客,开始担心起男人来的李思远小心地站到门缝前观察房间里的情况.随后为出现在自己视野内的面孔深深皱起眉头.

张一宁.

为什么张一宁会在这里?

正在混乱中的李思远听见了张一宁的轻笑,"听说...李思远要出国了?"不怀好意的低语.

"关你什么事."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是不关我的事.但好象关你的事.身为你的好朋友,我当然要来看望你一下."张一宁压低声音说完后,好象压抑不住自己的喜悦一样呵呵地笑起来.

"不需要.你可以走了."男人似乎完全被对方的气势压住,声音里带着颤抖.因为位置的关系李思远看不见男人的表情,只能看见张一宁的侧脸.此时这个副校长的脸上正挂着幸灾乐祸的神情.

"不,我想你是需要的吧."张一宁歪了歪脑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后说:"佩怀,我以为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多少会懂点事.没想到你和以前一样笨,不,"顿了顿."是越来越笨..."微微向前倾了倾,张一宁用他那端正的脸摆出嘲笑的表情:"李思远多大你知道吗?"

男人站在张一宁面前没有出声,他的存在感在那个气势凌人的副校长对比下越来越弱.纤细的身体渐渐颤抖起来.

站在门外的李思远没办法用大脑整理出现在正在发生的是什么情况,只能抓住门框看向室内对峙的两人.

"他才21岁吧.而你呢,佩怀,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已经虚30了吧?"轻松地靠在桌上,张一宁抱起双臂."你疯了吗?学校里那么多男人谁不可以,偏偏勾引上他?"

"别再说了."男人的声线沙哑而绝望,但除了这四个字他似乎再也没有力量挤出别的字眼.

"为什么不让我说?"从鼻腔里哼出令人难以忍受的笑声,张一宁享受着宰割面前男人精神世界的快感:"我可是一直很想问,你到底是怎么勾上那个小子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你跑到我这里求情为他转班的时候?是的话你还真是高招啊,欲擒故纵.啧啧."缓慢地摇着头,张一宁吐出令李思远血液停顿的话语:"比你勾引我的时候进步太多了."

张一宁...似乎就是男人口中所提过的那个以前的恋人.李思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男人的身体颤抖起来,"张一宁,你可以走了!"

"你生气了?"惊讶地挑起眉,张一宁恍然大悟地接口:"也对,要是以前你可不敢这么和我说话.有了李思远这种靠山,我这种人你怎么会放在眼里?说起来我也真佩服你,全校学生里来头最大的一个居然能被你攻下,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啊.看来,你床上的功夫也进步了很多?"

"够了."男人终于抬起头,"真的够了.张一宁,我们早就没关系了.你也已经结婚了,你还想做什么?"男人的声音充满疲惫:"我现在没什么话要和你说,你可以出去吗?"说完后男人开始想门口移动,似乎是想开门请人离开的意思.李思远浑身僵硬,一时不知是该站住不动还是转身逃开的好.

"我只是好奇,李思远这么一走,你是不是真的要等他?"张一宁完全不理会男人的逐客令,也似乎完全没有听见男人的话一样,突然转换了话题.

"这是我的私事,应该不用和你报告."男人止住脚步.

张一宁不可思议地张开嘴,用接受不了的语气说:"你不会真的要等他吧?"直起身子在原地走了两步,他的表情依旧缓和不下来."你以为李思远真的会信守和你的什么狗屁诺言?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家是什么背景?连我都顶不住的压力,你以为他能顶得住?像他那样的嫩苗,他爸爸只要一根手指就能压得他再也不敢和你讲话你懂不懂?"

男人似乎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呼吸沉重起来,但是静静的,没有语言可以反驳.

李思远的心因为张一宁的几句话而弥漫开悲哀.也许站在那里的张一宁就是自己的未来,因为他们两人的经历是如此的相似,不同的也许只是自己的父亲官做的更大而已.

但是,心中有个声音静静地说.真的是这样吗?自己和那个垃圾怎么会有同样的命运?李思远垂下眼,自己,不该和那个垃圾走一样无聊的设定好的人生.

"你真的很傻.退一步讲,你怎么知道李思远是真的喜欢你?"张一宁走近一步,在男人面前站定."像他那样的孩子,要什么没有?也许只是因为你是男人,他没试过所以尝尝新鲜而已.你真的傻等他五年,到时候他从英国回来不出两年就会结婚你信不信?就和我一样,我和他是一样的.你还不明白吗?到时候你已经三十好几了,这辈子就这么完蛋了你知道吗."

男人好象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李思远站在门外感觉到了自己恋人的背影蔓延开的无声绝望.



24

"所以."张一宁的身影欺近僵立不动的男人."佩怀,"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千万别犯傻.你和李思远是没有未来的.你已经长大了,别再做蠢事."说完用戴着钻戒的那只手扶上了男人无力的肩.

在李思远为两人间流动的暧昧气氛而几乎要推开房门冲进去的时候,男人低垂着头静静开口:"把手拿开."语气居然不可思议的坚定.

张一宁和李思远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李思远放下要去推门的手的同时,张一宁动作迟缓地离开了男人的肩.

"佩怀,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你应该知道大家需要的是什么."张一宁面不改色地继续.

男人无言地抬起头,李思远焦虑起来的心在恋人的声音里安静下来,因为那里面包含着浓浓的轻视和同情."张一宁,我现在才觉得,你真的是个很可怜的人."
饞阡晕眳-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张一宁的表情微微瓦解,但也仅仅是一闪而逝.他扬起嘴角,神情里满满都是自信和优越感."我不知道自己和你相比哪里可怜了?佩怀."

"你活得太累了."男人看了昔日的恋人一眼,转开头去用淡定到不像在讨论自己过去的语气说道:"上大学那会儿就是这样,什么都要争第一.做什么都要有优越感.为了事业可以结政治婚姻,为了心理的平衡而在原来那个学校公开我是同性恋的事.其实和你分手后我没有再谈恋爱,和那几个学生关系好点你就看不过去.难道说你还喜欢我吗?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无法理解你的行为."

"我有吗?那消息是流言,你有证据说是我散布的?"张一宁迅速反驳,开始用一种十分攻击性的语调.

房间里的空气沉降下来.

"我没有证据.也不想去找."男人摇摇头,"只是没想到,我被流言逼到这里来不久,你也来当这里的领导了..."

"那是组织安排!你以为我追你追到这里!?哈!天大的笑话!"张一宁的情绪渐渐失控,笼罩在两人之间的紧张感一触即发,使站在门外的李思远完全找不到机会推开那扇现在感觉沉重无比的门.

"我没这么想.要不是为了李思远,我绝对不会再去找你.你结婚前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我想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男人的声音好象随着他的记忆一起飘忽起来."现在我才想到,你当时只不过是把政治结婚的压力和绝望都发泄在我的身上而已,但是当时我太爱你了,以至于只想着忍下来就好了,什么反抗都没有."

张一宁只是哼了一声,像笑又不像笑的声音.

"但是我早就把那种感情忘了.现在我只觉得你很可怜而已.特地为了李思远的事来嘲笑我,真是让我对你仅存的一点回忆都消失了.当初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这种人的?"男人渐渐自言自语起来,接着抬头指着门口的方向:"可以请你走了吗?这话我不想再重复了."

李思远反射性地侧退一步躲开了男人的目光,接着就听到人的手掌重重打在脸上发出的脆响.心脏漏跳一拍后,李思远从门缝里看见男人的脸歪向一边退靠在冰冷的墙上.张一宁呼吸急促地站在原地,眉眼间笼罩着浓烈的神经质的味道.男人咳嗽了一声,抹了抹唇边:"你连这个习惯都没变."

张一宁扭曲了嘴角:"是我抛弃了你,知道吗!你这个农村人!要不是我你当年怎么能留在这个城市?我可是你这辈子最大的贵人!以为傍了那个李思远就飞黄腾达了?哼!你的命终归是贱的!他一定会离开你!现在马上!到时候看你找谁去哭!"

男人靠墙站稳.然后慢慢转头定定地看向失控的张一宁:"就是这点不一样."

张一宁的表情几乎称得上狰狞.

"和李思远相比,你真的是垃圾."男人轻声但坚定地说,"我的自卑感可以说完全是拜你所赐,一颗真心最后被你踩踏到什么都不剩,我是个很胆小的人,你做了任何事我都可以忍下来.但是你这样的垃圾居然说李思远不好,"声音慢慢沉下去,男人直起身来."我坦白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

"哈!"张一宁好象听见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你很生气?你会生气???"

"坦白说我没什么可留恋的."男人沉静安详的语气令李思远渐渐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的双脚像被吸在了地面上无法再动弹分毫.混乱到极点的大脑里回响着这句话..."没什么可留恋的."

难道自己不是他留恋的对象吗!?

"你来找我也就算了,但如果你要去找李思远的麻烦,我警告你,我会向所有认识的人公开我们之间曾经的关系.到时候你在这个大学乃至这个城市的人际圈内都会被众人背后指指点点,我知道你最怕这件事的发生."男人平静地叙述.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你有这种勇气吗?"张一宁眯起眼睛,"你了解我,我也最了解你,你比我还要害怕这种事,起码还要再害怕一千倍.你就是那种一旦有人背后说你你就会想去死的人."

"你不了解现在的我."男人摇了摇头."也许以前是那样,但现在为了保护李思远,这不算什么.而且我马上就要交辞职报告,回老家去了.现在那里已经城镇化,我可以在镇上教书.所以这儿的人说什么影响不到我.相反,你的所有关系都在这座城市,离开它你就活不了."

张一宁脸色越来越阴沉.

"我说到做到.你最好相信."男人又咳嗽了一声,捂住了开始红肿的脸.

李思远的心越来越凉,好象站的久到走廊里的寒气全都沁进了胸口.门里的恋人说要走,没有任何留恋.

那他到底还等不等自己?回到家乡去等?笑话.

李思远握紧双拳.

原来男人在骗自己.

"你凭什么认为李思远比我强?"张一宁沉默良久,突然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做不到的事他能够做到?"

"他无庸置疑比你强.但我没说他能做到什么你做不到的事.实际上我也不打算知道他到底能不能做到."男人平静回答:"他有他的光明前途,我不会阻碍他."



房间里陷入沉默.冬日下午的阳光穿过玻璃窗射进来,将男人和张一宁的身影包裹起来.



这静寂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



礼貌地轻轻叩了叩门,李思远终于推开门迎上两人惊异的目光.

"你..."男人费劲到只能挤出这一个字.而张一宁的面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门没关."简短的解释."我想我基本上都听见了."小声地说完,李思远从背后关上门.然后脸色如常地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我想...首先,"李思远偏过头看向道貌岸然到令人恶心的张一宁,"我应该要..."声音消失时,李思远狠狠地挥上张一宁的脸,从手指沿着每个细胞蔓延上来的疼痛果真带给自己很爽的感觉,李思远扬起嘴角看着在地下摸索眼镜的副校长,表情冷酷而傲慢."...谢谢你这么关心我和老师的事."

张一宁狼狈地站起身戴好眼睛,"李思远,看在你爸爸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势利的人.在背后说尽坏话,却无论如何不敢在本人面前撕破脸皮.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不禁使李思远真正怜悯起这个人来.

"你可以去计较.去我爸那里告密吧,如果你有胆的话."他不敢的,李思远确信.

张一宁表情复杂地看着男人和李思远,"你们不要太天真了."自言自语的同时,张一宁脚步不稳地走了出去.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男人挺得笔直的背也瞬间松垮下来地靠在了墙壁上.那种防备和紧张的情绪也一并消失了.

也许面前的恋人是把半生的勇气都在这次释放出来了,虽然有点夸张但李思远觉得这个比喻真的很恰当.走到男人面前,李思远淡淡地说:"老师,现在能不能请你解释一下刚才那段话的意思?"

虽然声音里听不出来,但现在自己,非常非常的.

生气.



25

李思远小时侯曾经喜欢过一个女生,很喜欢很喜欢甚至到了幻想和她结婚的程度.在那段时间里面,他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每天上学然后看见那个女生来得更重要.以至于有一天他高烧到40度居然还在家里吵着嚷着一定要去上学,最后在学校里拿了一面奖励的小红旗,还被老师当做范例说了一个学期.

那段感情和所有儿时的恋曲一样很快就淡去,不仅淡去,而且以更快的速度从李思远的记忆里消失殆尽.以后的十几年人生里李思远根本就忘记了那个小学女生和那份心情的曾经存在.但是当他站在这简朴的教师宿舍里,看着被冬阳笼罩着无话可说的恋人的时候,李思远突然记起了那个女生.虽然面貌已经模糊,但他奇迹地在一瞬间想起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就好象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样.

一同被回忆起的,还有自己对那个女生所抱有的简直称得上狂热的情感.那种从心脏的深处战栗开来,在身体里穿行,与大脑无关的情感.一种当时身为孩子的自己无法理解的爱情的本能.

李思远悲哀地看着面前的恋人,因为他的心在望见这个消瘦的,白皙而怯懦的男人时,疼痛到手指尖都一阵一阵地麻痹的地步.他很想就这样把这个男人藏起来不让他离开,无论是离开这个屋子,这个学校,或是这个城市.
闀陝栿庂柉玷憎适-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这是一种病态吗?李思远的脑海里飞快地划过这个问题,但虚弱的判断力已经无法思考出答案.

他现在就好象十多年前那个发着高烧的自己,即使会死,他也要见到他的梦中情人.

同样.无论如何,他都要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在这个结论出现在李思远的脑海里的瞬间,他知道自己笑了.源于一种终于找到方向的轻松和跃跃欲试的憧憬.

因为毕竟,在有一个张一宁作为对照的前提下,他不会去把自己毁成那个样子.

他不相信自己会和那个人一样.沦为生活的奴隶.

他的人生不会是那样.

所以现在所有的问题就变成,面前的男人会选择什么.

这个比自己年长得多的恋人想要逃走,并且已经开始付诸实施.想到刚才男人用平静的口气所叙述的东西,李思远的眼就不由自主地眯起,他承认,他越来越生气了.而且不巧的是,他也不太想控制情绪的发展.

"老师,我在问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轻轻地重复了一遍,李思远的语气里开始凝聚连他自己都感受得到的温和的压力.

男人僵硬地摇摇头.穿着大衣的身体被勾勒出瘦长的轮廓,在李思远的注视下虚弱地靠在墙上.

这是拒绝回答还是说自己不知道?李思远好笑地分析着.男人在畏惧,以一种与方才判若两人的明显的软弱态度.自己是否应该为此而感到高兴呢?因为这至少证明了自己与那个张一宁在男人心中的分量是多么的不同不是吗.微微牵动嘴角,李思远很想叹气.

时间悄悄地在流失,可能已经到了下课时间,走廊里开始传来人声和脚步的声音.教师们有的已经回到宿舍.男人因为墙外的声音而明显松了口气,也许是房间里快要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被一并打破了的缘故.

李思远无言地看着依旧不敢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恋人.心里开始聚集起一种可以称为失望的情绪.

"老师,你答应过我的."一旦说出口,这隐约的情绪便伴随着愤怒一起出现在李思远的脸上."你答应过要等我的.为什么?为什么要交辞职报告?"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情况下,已经不可能说出还要等下去的借口了吧?

男人又意义晦涩地摇了摇头.但他最终抬起了脸.眉眼间是李思远前所未见的浓浓哀伤.

"我没有答应你."男人的轻声回答终于打破两人间紧绷的压力和这一室的静寂.

"可是你说了!"要早点回来.难道这不是允诺吗?李思远的喉头因为激动而梗住.

"我只是让你早点回来.但是我没有说会等你回来."男人垂着眼,摇摇欲坠的声音从张合的唇瓣间滑出,细瘦的手指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无言以对.

李思远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好象脑筋急转弯一样无厘头但是明显一点都不好笑的回答.深吸一口气,想叹却叹不出来.李思远只能干涩地笑了一声.男人随着笑声无言地转开头去.

"为什么要制造这样的误会?"最终,李思远哑着嗓子这样问.心开始一点一滴地凉下去.因为既然男人没有答应,也就谈不上所谓的反悔.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很短,但等待让李思远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道是几秒还是几分钟后,男人侧着头无奈地回答:"难道真的让我等你吗?"

"你不相信我?"很快地,李思远接口.不相信自己会尽快回来,不相信自己回来后还能和他在一起,男人是这样想的吧?

"让我怎么相信你?"男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一样地说.靠着墙站立的身形显得孤独而孱弱.

"是因为张一宁?"李思远很快想到这个人.因为恋人的阴影绝大部分是托他的福.可是,自己是不一样的.想要继续说明时,男人张口:

"也许是也许不是.反正我们在一起就是个错误.我相不相信你有什么关系?"因为你迟早会背弃你的诺言.男人抬起的眼里传达着这样令人悲哀的信息.

"你爱我吗?"突如其来的问句,说话时的李思远已经意外地冷静下来.因为他决定了一件事.

"......"男人被这锋利到快划破了他的心防的问题逼得愣了一下.脸色更加晦涩起来.

"你知道吗?"停顿了一下,"我爱你,老师."看着被这句更加突然的话吓住的男人,李思远才想到这是他第一次用"爱"这个字眼.是的,他爱这个男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几乎全身都开始颤抖的恋人,李思远开始微笑:"只要你说一句你爱我,我就会在两年内回来.然后和我家里坦白我们的关系.再然后永远和你在一起."

声音在不大但空旷的房间里产生了细微的回音,也许根本没有回音,只是李思远本人的幻觉而已.因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的紧蹦感席卷了他的耳膜,使他在瞬间产生了幻听也说不定.

男人的双眼惊异地睁大,而后用力地咬了下自己发白的下唇.

"别闹了."发颤到听不出原来音准的三个字.男人的表情快要崩溃了一样,

"说一句你爱我,只要三个字就够了."用诱导的声线继续说着,李思远冷眼看着男人在瞬间眼中充满晕开的红色.

"你疯了李思远!"终于说出口的男人抬手无助地抓着头发,筋络分明的手背无意识地细细痉挛起来,男人闭上眼睛低语:"...真的,别说了."

"说啊.说你爱我."用冷静到残酷的声音说话的同时,李思远怜悯地看向面前的恋人.

胆怯的人.

"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带着哭音喊出这句话的男人抬起眼,泪水急速地滑落.他的情绪终于到达了临界点.苍白着唇,男人如同孩子一样哭出声来:"你会和张一宁一样,很快就厌倦我,然后离开我."男人红着眼,用悲戚到极点的目光看着逼自己说出真心话的男孩.泪水期间不断地掉出眼眶.

"我爱你,老师."柔声重复着,李思远的身体因为恋人的哭泣而疼痛起来.

原来这就是爱.

"你只有现在爱我而已."梦呓般地说着,男人摇着头:"和你在一起我好象做梦一样开心,但是早晚有一天你会离开我.那还不如,"哭泣的声音:"那还不如,我来离开你!"

"你知道吗,老师."走到因为哭泣而失去力气站立的男人面前蹲下,李思远悲怜地看着蜷缩起来好象迷路孩子一样脆弱的对方:"你是个卑鄙又胆小的人."因为害怕就抛弃我的你明明是那么的喜欢我.想着这些而笑出来的李思远温柔地低语:"不过我还是喜欢你."

"你们都是一样的..."好象没有听见对方在说什么的男人抱着膝说道.

"我真的喜欢你."抚摩着男人柔顺的发丝,从发间偶尔露出的白色头皮所散发的洁净感与脆弱感引起了李思远的爱怜.

"我不会相信你的."男人闷声回答."你几年后的心情我怎么可能知道?你会忘了我的,我没有长相又没有钱,而且还是个男人."

"这些我早就知道了."耐心地回答着,李思远露出微笑.

"我根本不该喜欢上你.我一定会去死的,等你结婚的时候."男人崩溃地哭着,更用力地将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团.白皙的手狠狠地掐进衣服里.

"我不会结婚."继续温柔地应答,李思远像安慰小动物一样摩挲着男人的肩.

"你会害死我的.我不要,我不要等你..."男人的声音因为哭泣而虚弱,间断的抽噎更加使他的话语支离破碎.

"说句你爱我,你希望的就都会实现.否则就真的会像梦一样消失,我出国后就会忘了你,然后回来找个女人结婚喔."李思远最后一次说道:"老师,你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像我一样爱你的人了.只要说一句你爱我."
阻鳅柣懎堸-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我不会等你..."男人终归没有抬起头来,依旧只是梦呓一样说出这句话来.

"我最近就会走.我会一直等你说那句话,一直到我上飞机.老师."站起身来,李思远将冰凉的手放回口袋.

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前途都是未知的.现在自己把决定权交给他.

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呢?李思远悲哀而幸福地看着哭泣的男人想道.



26

"新年快乐~"

站在门口的李思远转头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楼前,接着王梦遥开门跑了过来.白色的雾气在她说话的时候不停地在四周飞舞.在李思远面前站定后女孩冻得开始跺脚."这里SO冷啊.刚从空调车里出来,真受不了~"

"新年快乐.很变态的时间表对吧?"回答的同时,李思远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出五点十二分整的字样.赶一大早的飞机要准时是不错,但有必要这么早吗?回头望了一眼,透过朦胧的窗玻璃可以看见家里人忙着最后检查所有行李和通关手续的忙碌身影,李思远呼出一口长气,随即变成一缕白雾.

好冷.没有任何星星的天空笼罩下,一切都好象沉睡在深夜里.黎明前果真是最黑暗的时候.李思远小心地呼吸着,因为流动在周围的空气都彻骨严寒.

"为什么不进去?这里起码零下五度."王梦遥干脆在原地蹦了起来,穿着一身桔色羽绒衣裤的她看起来像极了一只正在跳舞的胡萝卜.

忍住笑回答"你为什么不进去?"的李思远,随即因为想到了什么事情而敛去了笑意.

"当然是因为陪你啊!"作势要踹过去一脚的王梦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不想进去."笑了笑,李思远默默地垂下眼,说给自己听:"我有点事要想一想."

"喔?"慢慢的点了点头,王梦遥抱着双臂安静地站在了李思远身旁.

屋外的温度使李思远的眉眼都快僵硬了,努力地眨眨眼,李思远望向远处.天还没亮起来,黑沉沉的,能见度非常之低,犹如自己现在的心情.

从那天以后男人没有再传来任何信息.任何的方式都没有,信件,手机,电话.李思远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递了辞职报告,因为出国的准备工作实在太繁杂,他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再去找他.而且即使他有,李思远自嘲地笑笑,他也不想再去和男人多说什么了.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自己把心都完整地摆在了男人的面前.再见面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也许男人只是需要时间来想清楚所有的事,自我安慰地想着的同时李思远握紧了插在口袋里的手.

可是把两人的未来都交到那个胆怯的人手里真的好吗?这些天这个问题经常会小声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话又说回来,李思远酸涩地想,让他怎么能为了一个连"我爱你"都说不出口的人把自己的前途押出去呢?

时间不为人类的心情所左右地奔跑着.

期间绝望的情绪开始一点一点地侵蚀李思远的心.

低头再次确认时间.五点半.

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六点自己就要拖着行李坐上开往机场的专车.

已经没有希望了吗?

随着这句话无声地出现在心里,李思远抬头看向茫茫的夜空,压抑的黑色弥漫在自己的视野.空旷的住宅区里只能听见偶尔的狗吠声和呼啸的风.以及偶尔有人咳嗽的声音.

孤独到寒冷的空气.

自己一夜没睡,准备东西是一方面,睡不着是另一方面,反正正好可以在飞机上补眠.凌晨时最后一次将出发的时间表用短信的方式发给男人以后,李思远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再讲.男人和前几天一样半个字也没有回过来.使李思远不禁有种自己一直把短信发给了空气的错觉.

他甚至连打一下男人的手机看看他开机了没有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想知道也许男人为了逃避他已经扔掉了那个手机,逃离了这个城市.以一种迫不及待的心情.

李思远闭上眼睛.

"老实说,你这样会感冒."女生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语气轻松:"我本来不想打扰你的,但看来还是需要提醒你一下."王梦摇歪着头笑道:"我们的飞机票不出意外应该是连座,到时候传染给我可怎生是好?"

"梦遥,你觉不觉得,我们的名字配到离谱?"李思远在门前的空地上走了两步缓解一下僵硬的腿脚,换了一个话题.

"早就这么觉得了.思对梦,远对遥.的确配到离谱."摇摇头,王梦遥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你知道为什么吗?"李思远转头看着女孩.

"为什么?"女孩也看着他.不大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因为我们父母早就有把我们配成一对的意思."李思远牵起嘴角.

"不是吧.从我们生下来开始吗?"王梦遥张着嘴表情怪异."真恐怖."

"说真的,你爸没跟你提过吗?我们将来可能会结婚的事."转回头望向天空,李思远语调平淡.

"有.但那是不可能的不是吗."干脆地回答道,王梦遥呼着白气."我一直把它当笑话听."

沉默了一会儿,李思远闭上眼苦涩地开口:"...谁知道?"

王梦遥愣了一下:"那老师怎么办?"

继续沉默了一会儿,李思远迎着黎明的风张开眼:"...谁知道."

王梦遥无言地看着身旁的男孩,直到男孩静静问:"几点了?"

"五点四十五."抬起手腕看了眼精致的手表,王梦遥很快回答.

"还有一刻钟六点."计算着剩余的时间,李思远自言自语.

"思远,你好象很难受."走到男孩身边,王梦遥伸出手抓住好友的手臂."怎么了?"

"我有吗?"低下头回答,李思远的思绪有点飘离.

自己也许是个很傻的人.
役ッ寮襞迂ㄎ嬽培俳-授权转载 Copyright of 惘然【ann77.xilubbs.com】
期盼着不可能的事情的人,终归要在结局来临时从梦里醒来.

"你和老师,最后的结论是什么?"仿佛看出了什么,女孩最终这样问.

"...还没到六点呢."所以还没有结论.

不敢面对现实的自己,和那个不敢面对现实的男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看来终究,是要分开走的了.

天空的边缘开始现出点点的白色.浓郁的夜色不知什么时候已被稀释得差不多不见了踪影.只有寒冷依旧不变.

快到六点了.还有几分钟.

李思远别开头,不让眼中的酸意被好友发觉.

想着就这样吧而体会着心慢慢死去的感觉时,李思远缓缓张大了眼睛.

这一幕,也许会成为李思远印在记忆里一辈子的画面吧.

别墅拐角的小径上,一个身影在遥远的晨光里渐渐显现出来.






不再理会梦遥的大惊小怪,李思远盯着不远处那个面色雪白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向对方,时间好象凝固在脚步里,他的世界里好象只剩下了那个人影.直到他在那个仿佛站了很久的男人面前站定.李思远打量着自己的恋人,面前的人唇色苍白得像涂了一层白蜡,裹在大衣里的细瘦身体僵硬到了不正常的程度.等李思远站住后,这个人姿态很不自然地微微抬起头,眼睛里是疲惫到极点的点点血丝.此时这双眼睛里正慢慢地蓄积起悲伤的泪水.

"你怎么知道我住的地方?"轻声问着,李思远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摩上这个人的脸.就好象摸到一块大理石一样冰凉而僵硬的触觉.手指开始麻痹.似乎传染了这个人身上的冷.

男人只是无言地盯着面前的自己,整个身体除了那双眼睛以外好象都已经被施了变成石头的魔法,一动不能动.

而那双眼睛里的湿意却越来越浓重.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一夜吗?"用双手温暖着男人的脸颊,李思远享受着热量被迅速吸走的感觉.男人为这暖意而低低地从咽喉里呻吟出声.睫毛轻轻地颤抖起来.

然后眼泪悄悄地滑出了眼眶.

在自己的手和对方的脸一样凉了以后,李思远收回了手,心情复杂地看着面前无声地哭泣着的恋人.

他终究没有逃走.也许在这里站了一夜,也许没有,但他终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李思远扬起笑容.

"我在等你说那句话喔,老师."

男人的眼泪掉得越来越凶,悲哀地看了面前的李思远一眼,男人张开了嘴.

但声音却僵在了喉咙里.也许因为长期站在寒冷的户外的缘故,男人的面部已经冻到不能自由活动的地步.苍白着脸晕红着眼眶的男人惊慌地一边发出"啊"的声音一边伸出手拉住了作势要转身离开的李思远.

李思远被手上传来的刺骨寒冷冰得浑身都疼痛起来.

这个胆小而单纯的人,为什么在这时候还这么惹人爱怜?

"说你爱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为发不出声音而急得哭泣不止地咬住下唇的人,李思远幸福而怜惜地笑了.

而男人只是颤抖着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僵冷的双手抓着自己爱恋的男孩,最终无声地哭泣着垂下了头.




--完--


Tag : ★★★☆

留言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