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思念 by 悬言

单向思念 by 悬言
  1

  一般人的生存三要素是阳光空气水,安仁扬却是月光咖啡菸。

  顶著大学生的身分,从大一尽兴充实的夜唱夜游,到大四焦头烂额的毕业专题,四年的洗鍊,造就了这三样东西对安仁扬的重要性。

  而现在,凌晨两点,正是安仁扬的精华时段。他一手拿著菸,一手端著一杯摩卡,专注盯著电脑桌上一张精美的风景明信片。

  明信片上的邮戳说明它是从挪威寄出的,有些潦草的字迹诉说著第一次经历永昼的心情。

  安仁扬呼出一口菸。

  “永昼吗?你正处於充满光明的世界啊…”

  心中无法克制地有了一点点苦涩。因为,那是一个如此美好,令人向往的世界,却也是自己进不去的世界。

  寂静的夜或许最能令人脱去伪装,显露真实。对著明信片右下角的落款,安仁扬一切的情感都幻化成思念,像是试图要传达给在遥远异国的那个人。双手撑著额头,倚著桌面,忍不住低声唤著那个名字。

  “礼至。”

  “礼至。”

  “礼至……”

  如果生存要素还要继续排下去的话,他肯定会是榜上的第四名。

  韩礼至。安仁扬从大一结交至今最好的好哥儿们。

  只是这样喊著他的名字,安仁扬就觉得左边胸口被紧紧掐住了。痛,痛的难以平静。

  每一声喊出口的名字,就像是丢进湖中的小石子,下在大海中的雨滴,毫无影响,毫无改变,毫无回应。

  如同他对他的思念。无可期待,充满绝望,只能是单向。

  --------------------------------

  终於再开了。

  整个系列会重新开始贴,

  把想补充的,想修改的,都整理一下,

  之前已经看过的朋友还请忍耐一下。

  orz

  就是这样。

  =]

  2

  手上的菸几乎要烧到手指了,感受到那一点星火的温度,安仁扬回过神来,摁熄了菸头。轻轻摸著右下角的署名,又从头细细读一次上面的文字,安仁扬才把明信片往墙上那块几乎找不到空隙的软木板钉上。

  能从韩礼至那收到的东西不多,最想要的他可能穷尽一生也无法得到,只能珍藏这些琐碎细小的回忆。他将这些片段,珍重地捧在手心,以缓解自己的思念。

  认识韩礼至的机缘,其实很普通,并不特别。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安仁扬和所有大一新生一起坐在大礼堂听各处室的师长向新生作介绍。室内舒适的空调和台上单调的言论都让安仁扬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终於熬到典礼结束,各系新生就被学长姐带到系馆进行迎新仪式。

  韩礼至是以系学会会长身分上台的。明明是炎热地让人心浮气躁的天气,韩礼至却是穿著简单的蓝色系格子衬衫和复古刷白牛仔裤,踩著一双板鞋,戴著一付黑色粗框眼镜,一副清爽的样子。那是安仁扬第一次见到韩礼至。

  “各位学弟妹你们好。我是大三的学长,韩礼至,同时也是这一届的系学会会长。不只是今天,在往後的大学生活中,如果有什麽问题或需要帮忙,可以尽管提出来。”

  简洁有力的发言,以很乾净的嗓音说著。

  安仁扬的目光马上就被吸引了。

  这种人,八成就是那种所谓具有领袖气质的人吧?能考上这间好大学,又被推选为会长,说相貌有相貌,说内涵也有内涵,肯定很受女生欢迎…

  安仁扬这麽想。

  如同其他刚摆脱苦闷高中生活的大学新鲜人一样,安仁扬很希望能在大学生活里交一个温柔漂亮的女朋友,谈一场甜蜜的恋爱。他没有谈恋爱的经验,所以对於这件事,总存著无比的期待和幻想。但是,看看自己,不但身材不够高壮,还长得一脸稚嫩,活像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少年。

  看著台上的韩礼至,安仁扬心里不禁感到挫败,同时也无法抑制地生出一丝向往。

  不自觉对韩礼至看得出神,对方像是感受到异样的注视,突然也转往这里。两人的视线无预警地交会,让安仁扬尴尬低下头。

  呃,被他发现我在盯著他看了吗?

  等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有什麽奇怪的动静,安仁扬再抬起头的时候,台上站的是另外一位学长。稍微往左右看了一下,韩礼至已经不在教室里了。

  安仁扬松了一口气。

  即使对韩礼至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安仁扬和韩礼至在第一个学期却没有太多交集。虽然系学会为了帮助他们融入大学和系上生活,密集筹办了许多活动。但是不知道是否因为身兼会长和大三学生的身分,行程上比较忙碌,总之,安仁扬不太常见到韩礼至出席。

  真正和韩礼至有交集,是一直到下学期他们选了同一门选修。

  由於前一天晚上的夜唱活动,安仁扬睡过头,没来得及准时上课,醒来後才匆匆忙忙收拾背包往系馆赶去。他从後门压低身子溜进教室,不但刚好遇上教授点名,最後一排还正好空了一个位置。甫一坐定,就听见教授叫了他的名字。

  安仁扬举起手,庆幸自己来得正是时候。等他喘过气,才发现旁边坐的竟然是韩礼至。

  “学弟,昨晚玩太晚?”

  韩礼至主动搭话,让安仁扬著实吓了一跳。韩礼至给人的感觉不太爱说话,更何况严格说来他们并不认识。

  “呃,是啊。”安仁扬尴尬笑了笑,“学长也有去吗?”安仁扬没印象有看见他。韩礼至不像是会参加这类活动的人。

  “没有。我听绪真说的。”

  林绪真,C大的校花,传说中韩礼至的女朋友,就读外文系。至於为什麽他们会和外文系去夜唱,则是因为安仁扬的关系。

  安仁扬的双胞胎妹妹安仁妍和他一样,也就读於C大,只是他就读资工系,安仁妍则是外文系。长相清纯甜美的安仁妍一开学就吸引不少外系男生的注意,也因此安仁扬自开学至今一直被同学威胁利诱逼著牵线。

  身为双胞胎,安仁扬和安仁妍理所当然长得是同一张脸。明明在女生脸上是那麽讨喜的样貌,放在男生脸上,却不太能算是一种优势。至少安仁扬是这麽认为的。

  “你和你妹妹长得很像。”韩礼至盯著安仁扬看了很久突然冒出这句话。

  安仁扬不禁觉得有些奇怪。他们是双胞胎,长得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学长用”很像”而不是”一样”。

  “学长见过小妍了?”

  “上次偶然见过一次,她是绪真的直属学妹。她跟我说有个双胞胎哥哥在我们系上,要我多照顾一下。”

  什麽?小妍竟然说那种话?

  虽然安仁扬的个性的确是迷糊了点,但是被自己的妹妹这样对学长交代,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丢脸。

  “你别理小妍。她就是这样,爱乱说话。”安仁扬尴尬地向韩礼至解释。

  韩礼至低笑,“那可不行,我已经答应她了。不过由此可见,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安仁扬抓抓头,只能傻笑。

  大概是双胞胎的缘故,安仁扬和安仁妍在成长过程中的确不像一般兄妹,反而更像是感情很好的朋友。

  後来安仁扬就这样和韩礼至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著话,大部份话题都围绕著系上的同学,教授,课程。

  一堂课聊下来,安仁扬发现韩礼至虽然还不到开朗热情的地步,但也不如他外表那样难以亲近。下课时两人甚至还交换了即时通帐号。

  “对了,你…不用叫我学长,叫我礼至吧。”韩礼至毫无隔阂的态度,让安仁扬觉得更加想和对方成为好朋友。

  “学长也可以叫我小扬。朋友都这麽叫我。”

  “嗯。那,我先走了。”韩礼至朝他挥手,走出教室去吃午餐了。

  即使是三年後的今天,安仁扬想起他们的第一次交谈,画面都还清晰的像是昨天才发生一样。

  当时对於韩礼至,安仁扬也仅止於对长相出众女朋友又漂亮的同性的羡慕。

  至於这种感觉後来发展成现在的情感,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

  改了一些小地方(真的很小...)。

  感谢winnie_kewpie,蚀铃,胖草莓和辉夜de姬的礼物。

  =]

  3

  距离上次交谈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今天早上又是和韩礼至共同选的那门课。安仁扬虽然没睡过头,却也只是刚好在敲钟前走进教室。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有些忐忑的在教室里张望了一下。最後一排仍然空了一个位置。韩礼至替他留的。

  一看见安仁扬走进来,韩礼至就朝他招手,还比了比自己身边的座位。

  “早,小扬。”

  明明已经听过无数次的自己的小名,从学长口中喊出来,安仁扬心里竟然隐隐觉得有些高兴。

  “学长早。学长你帮我留的位置?”

  “答应了你妹妹要照顾你啊。”韩礼至的口气淡淡的,让安仁扬没办法分辨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成分居多。

  “呃,谢谢学长。”

  到底只是聊过一次话的学长,安仁扬虽然想和对方成为朋友,但是自己的个性也不是能毫无顾忌地和别人打闹成一片的人。他的态度还是很恭敬,客客气气的。

  韩礼至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话想说。

  ”那个…”

  话才起了个头,教授却在这时候走进教室。低头想了一会儿,韩礼至也不继续说了,只说了声”没事”,就全神贯注看著前方。安仁扬心里好奇,却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该不是自己脸上沾了什麽东西吧?

  安仁扬担心自己在学长面前出糗,赶紧朝脸上摸了摸。

  没有面包屑也没有美乃滋啊…

  台前的教授正在说明某个函数在实作上的应用,安仁扬却没能听进多少内容,只是不断疑惑地挑著眉毛,脸上不自觉顶著一张古灵精怪的表情。

  难道昨晚阿凯他们趁著自己睡觉时在脸上恶作剧?那可就不是单纯在学长面前出糗那麽简单的问题了,自己早上一路走来被多少人看见了啊??

  不时的小动作让韩礼至忍不住转过头来,刚好对上他逗趣的表情,韩礼至也忍俊不住。再看看他手上的动作,韩礼至脑子里转了转,明白了他心里的想法。

  安仁扬还在拼命地回想早上出门前到底有没有照过镜子,正在寻找手边能反射影像的物品,左手边的桌面上却推过来一张便条纸。

  字迹很整齐挺拔,就像韩礼至的人一样,散发著某种独特的气息。

  “你的脸很乾净”

  字条上这麽写著。

  安仁扬忍不住好奇,拿起笔也在上面快速写上几个字,又推回左手边。

  “真的吗?”

  韩礼至只是看著文字,却好像能看见安仁扬紧张不安,急著想确认的表情。

  笑笑的在字条上写上”真的,我保证”之後,又把字条传回给安仁扬。

  看完学长的保证,安仁扬却是歪著头,好像遇上什麽问题。

  “那学长刚刚要说什麽?”

  安仁扬想不出其他任何能让学长欲言又止的事情。

  韩礼至看著字条,拿著笔的右手停在空中,犹豫了几秒,才又缓缓动笔。

  “学长”

  字条递回来。安仁扬看著它,没搞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学长干嘛叫我学长??

  盯著字条疑惑很久,最後只能在後面打上一个问号。

  字条再传回来,学长两个字被打上一个叉,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安仁扬的视线顺著箭头方向往旁边移,箭号後面又写了两个字。

  “礼至”

  安仁扬瞬间明白了。上次韩礼至说过,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但是仔细一想,其实他和韩礼至并没有熟到能直呼名字,而且韩礼至再怎麽说也是学长,学长喊学弟外号不奇怪,但是学弟喊学长名字…感觉上就是有些没礼貌。

  安仁扬想了想,在名字後面又加上两个字,然後把四个字圈了一个圈。写完自己又看了看。

  嗯,挺好的。和别的学长区别开了,既能看出是有些交情的,不会太过生分,却也不失学弟对学长该有的态度。

  安仁扬把字条推过去。韩礼至看著字条上被圈起来的内容,笑了笑,又提笔写了什麽。这次字条很快就被传回来。

  上面只是简短写了一个”嗯”。

  後来安仁扬见到韩礼至,就一直都是这麽称呼的。即使是两人渐渐熟稔之後,交情早已超过了一般的学长学弟,安仁扬还是没有改口。不单是因为没有机会,自己其实也改不了口。

  师长或同学都叫他礼至,学弟妹们也只是叫学长。礼至学长,却只有他一个人这麽叫。

  对於韩礼至的称呼问题,到这算是有了个定案。韩礼至重新投入在讲课内容里,安仁扬却忍不住偷偷用馀光瞄著他。

  这是他头一次真正地细看韩礼至的样貌。韩礼至的侧面也很顺眼,鼻梁高挺,前额的浏海看起来细细柔柔的,散落在额前。他的眼神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对教授的讲解感到疑惑。再往下去,就是一张薄唇,看起来……

  等等,自己干嘛观察起同性的嘴唇啊?

  安仁扬摇摇头,试图藉由这样的动作理清思绪。

  嗯,一定是因为学长是自己景仰的目标,所以想了解一下吧?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被自己的理由说服,安仁扬又放心的继续暗中观察。这次他不敢再往脸上看,却转而开始研究韩礼至的手。

  这应该算是安仁扬一个小小的怪癖。他总喜欢观察别人的手,大概是因为,有太多的动作和感情,是藉由手来表现与传达。

  韩礼至一双大手看起来很…有力量,似乎能把一切掌控得很好。修长的手指不时拿起笔在书上抄写笔记,偶尔停下来,也会用一种很优雅的姿势撑在下巴,一副游刃有馀的模样。

  课堂结束时,安仁扬看见一位很漂亮的女生站在後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韩礼至也看见那个女生,然後他像上次一样,朝安仁扬挥挥手,就牵著那个女生的手离开了。

  看著那两人走远,安仁扬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些羡慕。

  他以为,自己是羡慕学长能牵著那麽漂亮的女生。

  後来这张字条被安仁扬钉在软木板上其中一角。偶尔他会後悔,自己当时为什麽不就照著韩礼至说的话做,为什麽还要顾忌著所谓交情或辈分的问题。

  正因为这份执拗,让自己在後来的时间里,都只能被这一道墙禁锢著,无法逾越。

  ---------------------------------

  细部修改的想法,

  似乎让人不能接受,

  那麽就不再改了,

  只是想解释一下它真的不是某种trick。

  明後天外出,

  回来後有时间会把原先的尽快贴完。

  已经看过的朋友,

  如果还有意愿想看,

  可以过几天再来。

  谢谢。

  4

  今天是星期五,安仁扬和安仁妍一起回家的日子。开学一个多月,他们两人都还没回家过,昨天终於接到家里的电话,催促他们两人回来给爸妈看看,安仁扬才赶紧和安仁妍约好今天要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教授说下课,安仁扬立刻拿起背包往教室外走去。

  看一下手表,比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晚了半个小时。

  等那麽久,小妍等一下肯定是要念自己了。

  想到这,安仁扬赶紧加快脚步往外文系系馆走去。还没走近,安仁扬远远就看见安仁妍站在大楼门口,似乎正和谁在说话。那是一个男生的背影,安仁扬看著也觉得很眼熟,却又想不出来那到底是谁。

  看见安仁妍和对方有说有笑的,很愉快的样子。安仁扬忍不住往男朋友的方向想去。安仁妍的确有著出色的条件,这样的女孩,如果在大学期间都没有追求者才会令人感到奇怪。

  不过,一直以来都扮演过度溺爱妹妹的哥哥角色,安仁扬心里同时有些吃味。竟然在自己不注意的时候,就出现了一个能让妹妹露出那种笑容的男生。

  随著自己渐渐走近那两人,面对这个方向的安仁妍也看见自己,马上朝著他挥手,然後又向对方说了什麽,才往他这里跑过来。原本背对这里的人也转过身看向这里,向他点点头,然後走进大楼里。安仁扬这时候才发现那个人是韩礼至。

  “小扬好慢啊。”安仁妍嘟起小嘴,有些不满地抱怨。

  “抱歉,教授不让下课,我也没办法啊。我这不就尽快赶过来了吗?”

  “让我等那麽久,罚你帮我拿原文书。”

  接过安仁妍手上两本厚重的课本,安仁扬毫无怨言。不过,就算没有迟到,安仁扬也会自动自发帮安仁妍提重物。谁叫他就是个疼妹妹的傻哥哥呢。

  摆脱了手上的累赘,安仁妍脚步轻快地和安仁扬走在树荫下的步道,忍不住还要小小的埋怨一下。

  “要不是学长陪我等,我肯定要无聊死了。”

  “那是礼至学长吧,他怎麽会在这里?”

  “来找小真学姊啊。刚好我们在门口巧遇,所以就聊了一下。”

  “…小妍,你跟学长很熟吗?”

  “嗯,常常在系馆遇见他,再加上他和小真学姊的关系,自然而然就有些交情罗。”

  安仁扬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安仁妍比他还先和学长成了朋友。

  “学长他…真的和你学姊在交往?”

  “我也不晓得。大家都传得像真的一样,也从来没看过他们否认。应该是真的吧。”

  “他们…感情很好吗?”

  “很好啊。至少我看见他们走在一起的时候,都有一种很奇妙,让外人无法闯入的气氛围绕著他们呢。”安仁妍脸上流露出羡慕的表情说著。

  安仁扬听见妹妹这麽说,心里的疑惑却一点也没减少,因为他不久前才意外目睹那一个场景。

  两天前的晚上,安仁扬突然觉得肚子饿,所以从宿舍出来,想去宵夜街买点东西吃。穿过小径往侧门走去,深夜的校园里没什麽人,安仁扬也想著要快点买完回宿舍去。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瞥见围墙阴暗处有人站在那里,似乎是一男一女。

  这样的情境当然并不稀奇,安仁扬也不想当电灯泡打扰别人,只能当作没看见就要经过。但是却有一个耳熟的名字,以不太大却也足够清晰的音量传进他耳里。

  那个男生叫了一声”林绪真”。

  然後那女生回头,投入那男生的怀抱。

  安仁扬对韩礼至在迎新仪式上的嗓音记得很清楚。而那个声音,他能确定,不是韩礼至的。

  安仁扬没敢多看,只是放轻脚步从旁边快速通过。虽然林绪真和他碰面的机会并不多,但为了避免将来尴尬,安仁扬还是小心翼翼不让对方发现自己撞见了这一幕。

  是同名同姓的巧合吗?还是……

  “…扬,小扬!”

  安仁扬回过神来,安仁妍正凑在他面前看著他。

  “啊?什麽?”

  “你怎麽了?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想什麽想得那麽专心?”

  安仁扬不想制造不必要的流言,只好敷衍的回答,“没有,没什麽事。”

  “你对这件事情怎麽那麽有兴趣?”和安仁扬相处十八年,安仁妍从没见过安仁扬对哪一个女生的事情这麽关心。

  “哪有。随便聊聊而已啊。”安仁扬看出安仁妍的心思,赶紧否认。

  “嗯?否认的这麽快,你该不是…对学姊有好感吧?”

  “你想太多了。我才不会去抢别人的女朋友,更何况还是礼至学长的。”

  “很好。这样才不会对不起我。”安仁妍把他当小孩一样摸摸他的头。

  从小一起长大,两人比一般手足有著更深的牵绊。他们之间常常出现像这样亲腻的行为,甚至安仁妍偶尔还会颠倒立场,像个姊姊一样把他当弟弟看待。安仁扬并不介意这个,这时候他反倒在意安仁妍说的话。

  “怎麽说?这和对不起你有什麽关联?”

  “毕竟我才请学长要多照顾你啊。如果你对学姊表现出好感,那我岂不是对学长过意不去?”

  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件事,安仁扬忍不住要向自己的妹妹抗议。

  “我还没质问你呢,干嘛跟学长说那些话啊,我才不需要别人照顾。”安仁扬装作生气的样子,把头转向一边。

  “骗人。小扬你那麽迷糊,如果不找个人留心你的话,我才不放心。”安仁妍对於自己的好意被拒绝也感到有些不平。

  “好啦。小妍,谢谢你喔。”感受到安仁妍的心意,安仁扬心里有些感动。不想让妹妹的心意白费,他也只能坦率收下。

  “笨小扬,谢什麽啊。”

  明明是妹妹,安仁妍也从不觉得被照顾是自己的特权,相反地,她还常常对迷糊的哥哥叮咛嘱咐,这让安仁扬觉得窝心。这就是属於他们兄妹之间独特的情感。

  话题虽然被转移,安仁扬并没有忘记那件令他挂心的事情。但是说到底,他也没办法确定那天晚上的人真的就是林绪真,或者那一幕到底代表了什麽。就算能确定,那也是学长和他女朋友之间的问题,安仁扬似乎没有理由去关心或插手这件事情。

  所以他选择什麽也不说。

  5

  自己和韩礼至的学长学弟关系,加上妹妹和林绪真又恰巧是直属学姊学妹,彼此渐渐熟稔之後,四个人自然就有了不少相处的机会。

  最初是某天中午,才从教室走出来的安仁扬突然接到安仁妍的电话,要他到学校餐厅一起吃饭,等他到了餐厅却看见韩礼至和林绪真也坐在同桌。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安仁妍提议的,说是四个人关系匪浅,却竟然还没有一起聚过,所以趁这个机会,大家一起吃饭。

  安仁扬还没来得及质疑安仁妍的用语,就被强迫按在韩礼至对面坐下了。

  “礼至学长。学姊。”

  安仁扬有些不自在地向对面的两人打了招呼。这是他在上次撞见那个场景後首次见到林绪真,也是第一次和林绪真面对面。

  林绪真所表现出来的,就像她一直以来给人的感觉一样,亲切,气质,朝著安仁扬露出一个可人的笑容。

  “你就是小妍的哥哥吧?我可以也叫你小扬吗?”

  “啊,当然可以。”

  “礼至也提起过你,说你和你妹妹一样,很可爱。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林绪真用的是种带有称赞意味的口气,安仁扬脸上却忍不住三条黑线。

  可爱?自己?一个男生?

  安仁扬怎麽也想不通这个词会和自己画上等号,虽然自己真的有张对男生来说稍嫌秀气的脸,但是,距离可爱应该也还有一段距离吧?更何况,这还是韩礼至对自己的形容?

  安仁扬带著无法赞同的表情看向韩礼至,对方却淡淡地笑著回应。

  “是挺可爱。班上几个女生都被你迷倒了。”

  安仁扬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不是玩笑话,只是睁大眼不敢置信,安仁妍偏还要在这时候火上加油。

  “我就说小扬也挺有潜力的嘛。我身边的姊妹淘也有向我打听你喔,上礼拜甚至有个研究所的学长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学…学长?!”说到”长”这个字,安仁扬还特意加强了语气。

  “嗯,是学长没错。不过我已经替小扬拒绝了。”

  呼,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安仁扬正要感激安仁妍替他避免了尴尬的场景,没想到後面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惊人的发言。

  “那个学长花名在外,才配不上小扬。”

  安仁妍说得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是小七学长吗?”林绪真问。

  “是啊是啊,就是他。”安仁妍点头如捣蒜,还带著有些气愤的语气。安仁扬也是事後才知道,这个小七学长是外文系有名的花花公子,外貌一流,却是出了名的处处留情,吃人不吐骨头,而且还专吃男人。

  “嗯…”林绪真若有所思地对著安仁扬东看西瞧,”的确,小扬条件很好,配小七学长实在是暴殄天物。至少…也得找像礼至这种等级的,那才是极品小攻啊。”说完和安仁妍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的笑著。

  “行了。小扬都快被你吓死了。才初次见面,你就想把学弟掰弯呐?”

  “开开玩笑罢了,就是知道你们都是直的,不可能有那个意思,才敢拿来说嘴啊。”

  安仁扬顿时被这样的话题炸得体无完肤。对话之中出现的专有名词把他搞得面红耳赤,莫名其妙就被配了对,另一个当事人就坐在对面,提议的竟然还是他的女朋友。安仁扬脸都不敢抬起来了。

  韩礼至倒是很淡定,温温地抬起手摸了摸林绪真的头,好似习惯了林绪真这样拿他来开玩笑。

  “好啦,小扬,你别紧张。小真学姊她就这个个性,之前和她还不熟,我也把她当仙女呢,谁想到,熟了以後才发现…”

  安仁妍话还没说完,只见林绪真已经装做凶狠的斜眼看著直属学妹,”嗯?熟了以後发现什麽?”

  “呃…发现学姊依然是仙女啊,还是个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仙女呢,呵呵。”安仁妍倒是见风转舵得快。安仁扬也由此看出妹妹和林绪真似乎已经有了不错的交情。

  就在这样和乐的气氛之中,四个人进行了一顿愉快的午餐。安仁扬看著眼前两人的相处,倒是有些意外。林绪真竟然难得表现出外人无法在她脸上见到的一股孩子气。韩礼至也表现出对林绪真的包容和疼惜,不但替她备餐具,端餐盘,还拿她爱吃的蒸蛋交换她不爱吃的红萝卜。

  安仁扬心里又想起那件本来已经渐渐被他淡忘的事情。原本还有点疑惑的,但是,今天亲眼看见了韩礼至和林绪真的相处,要说这样的两个人之间没有感情,安仁扬是怎样也不相信的。

  是误会吧,或者,那根本不是学姊。嗯,肯定是这样的。

  想法一确定,心里原有的那一点疙瘩和尴尬也完全消失了,再看看韩礼至和林绪真,就更是觉得两人郎才女貌,登对得不得了。

  从那次之後,四个人相聚的次数渐渐就多了。通常是安仁妍居中联络,或者是一起参加两边系上的活动,吃饭,唱歌,烤肉,出游,大学生该玩的一样也没少。

  相处的机会多了之後,安仁扬也愈发了解韩礼至。韩礼至表面上看起来并不主动热情,对谁也都客客气气的,但是是个挺会照顾人的家伙。

  系上的烤肉活动,韩礼至几乎是没离开过烤肉架,话不太多,却很辛勤为大家服务。一群人在KTV玩得很疯,他也总是保持清醒,还会叮嘱他们不要喝太多。出去玩得晚了,韩礼至会先送两位女生回宿舍,然後陪安仁扬走回他的寝室,最後再回自己的寝室。

  而对於传言中的女朋友,韩礼至就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安仁扬好几次注意到韩礼至的视线,常常跟随著林绪真的身影,专注地都没发现自己无意间从眼神中表现出了深刻情感。

  这样的韩礼至,在不知不觉之间,渐渐就吸引了安仁扬的注意力。在一群说笑打闹的人群中,安仁扬总能发现韩礼至在看著林绪真。

  如同还深印在自己脑海里那两人牵手的一幕,安仁扬对著这样的深情,觉得有些感动,也觉得欣羡了起来,不知道什麽时候,自己也会这样深情的望著某人,或者,被某人深情地望著。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造成的错觉或者自己解读错误。有些时候,他会觉得,韩礼至的眼神中,似乎还带有一点落寞。

  6

  几乎是不知不觉中,安仁扬大学的第一年就接近尾声了。大一本来就是最能毫无顾忌大玩特玩的,下学期开始和安仁妍,韩礼至,林绪真四个人凑在一起,安仁扬的生活过得更是有滋有味,精彩丰富。

  但是,还没能来得及细细回味,安仁扬就先面临了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考科轰炸。考前两个礼拜常常跑图书馆不说,晚上熬夜那更是家常便饭。说来本来也没什麽的,期末考前人人平等,谁也都得考,也不是只考安仁扬一个。偏偏安仁扬寝室里的室友,要不就学习特好,早早为期末考做好了准备,要不就学习特差,做不做准备也没什麽差别了的。

  只有他一人,老为了debug搞到半夜,这厢几个室友睡得都打呼了,他还在试著与那些机器语言进行沟通。

  难怪阿凯每交完一次作业,就暴走著大喊要转系,说是电脑太笨了,总要你下一个命令它才做一件事,你要不写进程式里它绝对不做,你要不说停下它就跑到天荒地老。总归一句,写程式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谁也不会乐意当个笨蛋的老师。

  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两百多行的程式,安仁扬点击两下滑鼠把MSN的视窗给打开了。深夜两点多,线上的人数却依然不少。安仁扬其实也没特别想找谁,就是随意看看,却看见韩礼至的图像难得还是绿色的,腻称写著”思念是单向的”。

  看见这几个字,安仁扬鬼使神差的就开了对话视窗。视窗打开了,他却还琢磨了很久,也许这六个字背後什麽含意也没有?就算韩礼至真的有心事,以他和韩礼至的交情,问这些恰当吗?会不会太过失礼或逾矩?

  就在几乎要按下右上角的红色叉叉时,他突然想起了韩礼至的眼神。

  想了一会儿,安仁扬还是在视窗里敲下几个字,传送出去。

  小扬不爱喝爪哇><:礼至学长,还没睡?在准备考试?

  思念是单向的:也没有,只是还不累。

  小扬不爱喝爪哇><:也是,学长肯定都准备好了吧?哪像我啊…TAT

  思念是单向的:还在看书?

  小扬不爱喝爪哇><:在coding。夏老师说要上机考,所以现在正抓紧时间做练习。

  思念是单向的:是物件导向程设的夏老师吗?

  小扬不爱喝爪哇><:是啊。T_____T

  思念是单向的:难怪你腻称那麽写。他的考题也不会太刁钻,练习题好好做就行了。加油啊。

  安仁扬可以想像韩礼至现在脸上挂著那一抹淡淡的笑,很有安定人心的效果。

  小扬不爱喝爪哇><:嗯。谢谢学长。

  安仁扬还有些犹豫该不该问,但是只要想到韩礼至如果真的有什麽心事,他就衷心希望自己能帮上一点忙,即使这可能是极为私人的感情事。

  一来是因为韩礼至一直也都像照顾弟弟那样的照顾他,不论是在课业上还是在生活上。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和韩礼至拉近距离之後,安仁扬对他从最先的崇拜羡慕之中,慢慢地就生出了亲近和信赖,渐渐也就有了些把他视为哥哥的心态。

  所以,安仁扬总想著也许自己也能发挥那麽一点用处,能稍微回报一些韩礼至为他所做的。即使那多是一些举手之劳的小事,但是对他来说,那就是一种关心。一种令他心里头开心的存在。

  小扬不爱喝爪哇><:礼至学长,那个……

  思念是单向的:嗯?有什麽事?

  小扬不爱喝爪哇><:这麽问可能有些失礼了,不过,学长你是不是有心事?

  思念是单向的:……为什麽这麽说?

  小扬不爱喝爪哇><:呃,如果我说错了,那我先道歉。学长你的腻称看起来好像有些…

  安仁扬想了很久,都没想出到底该说是有些”怎样”比较好,只好就这样把句子丢了出去。

  等了几分钟,韩礼至都没有再回传讯息过来。既然并不是否认,安仁扬只能以为自己肯定是越界了。

  小扬不爱喝爪哇><:……如果不想说,那就当我没问啦,不过,如果学长想找人聊聊的话,我反正也还没要睡…

  丢出这句讯息,安仁扬点开浏览器,随意看了一些新闻网页,在网志上回覆几个死党哈拉打屁的留言。又过去几分钟,对话视窗依然没有动静。

  “啊,既然没事就好,那学长我先…”这句讯息还没打完,视窗上就跳出韩礼至的回覆,安仁扬赶紧又将打到一半的文字给删除掉。

  思念是单向的:小扬,你觉得思念为什麽是单向的?

  嗯?为什麽?这下可考倒我了…

  想了一会儿,安仁扬战战兢兢的回传了一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答案,希望能让这场谈话,或者说,让韩礼至的心情轻松一些。

  小扬不爱喝爪哇><:呃…因为…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注一)?

  思念是单向的:呵,原来你也挺幽默的。不过,这词写得很好,很贴切。

  那麽,答案到底是什麽呢?

  安仁扬想知道答案,但是不确定该不该反问。不过,在他犹豫的同时,韩礼至又把话接下去了。

  思念是单向的:我以为,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你思念至极,辗转难眠,通常是因为,那个人并不思念你。

  思念是单向的:因为,那个人并不思念你。得不到回应,所以只能这样无法自拔,无可救药地想著对方。只有这个办法。所以说,思念是单向的。有去,无回。

  小扬不爱喝爪哇><:礼至学长正在思念著谁吗?

  安仁扬大胆地问了,虽然他脑子里第一个就想到林绪真,但是,这没道理啊。那段话看起来,明明就像是单恋的心情…

  思念是单向的:小扬,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早上不是有必修课?

  安仁扬知道话题结束了。韩礼至的确有心事,但是没有和他分享的打算。愿意说这麽几句也许是因为他的确想找人聊聊,但是自己大概不是他心里那个适切的谈话人选,所以只能说到这,已经是极限了。

  对於自己并不能让韩礼至放心说出心里的话,安仁扬隐隐有些失望。对自己失望。但是,就算不能分担负面的情绪,安仁扬还是希望能提供一些正面的力量给韩礼至。

  小扬不爱喝爪哇><:礼至学长,也许有些冒昧,不过我以为,其实许多双向的情感都是从单向的思念开始的。

  小扬不爱喝爪哇><:呃,那麽,学长也早点休息。我先下线了。晚安。

  丢完最後一句讯息,安仁扬没敢多留,马上就下线了。

  不知道韩礼至看见那句话的反应会是什麽,会不会觉得自己多管閒事了?搞不好韩礼至指的根本就不是爱情?可是除了爱情,自己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麽其它的事情能让韩礼至用上这样的腻称。

  但是,如果韩礼至想说的真的是关於爱情,那又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他不是正和林绪真交往得很顺利吗?难道韩礼至喜欢上别人了?不,韩礼至怎麽看也不像是会三心二意的人啊…

  安仁扬躺上床後,翻来覆去地不停思考著这件事情。他想了很多可能性,却没有一个能被确定。在他渐入梦乡前,想到的最後一件事,是小径围墙旁那一声”林绪真”。

  注一:《我愿意》的歌词,原唱为王菲,作词为姚谦。

  ----------------------

  感谢domoki同学的礼物。

  =]

  7

  熬过一整个星期的大考,安仁扬拖著一身疲惫回到宿舍。连续被程式码,微积分,计算机概论折磨,安仁扬已经连再走出校外买便当的力气都没了,只想在寝室里赖著,等室友帮忙带晚餐回来。

  上星期丢完讯息就下线之後,隔天安仁扬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设和准备才鼓起勇气上线的。一登入MSN,萤幕上就跳出一个离线留言视窗,却是小妍留给他的,不是韩礼至。等前前後後里里外外把历史讯息检查个透,还登出再登入,都没看见来自韩礼至的任何一字一句之後,安仁扬才相信韩礼至的确没有再回应他什麽了。

  安仁扬顿时觉得有些担忧。如果说是对方不想跟他聊,那也就罢了,就怕是他自己根本文不对题,瞎猜乱蒙的,让韩礼至觉得莫名其妙。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安仁扬就觉得只想挖个地洞把自己给埋下了。

  不过,还好,事情过了快一个星期,安仁扬也没机会见到韩礼至的面,甚至就连他隐身上线,看见韩礼至的帐号也都是离线状态。和韩礼至共同选修的那门课,又是以期末专题代替考试,课程也早在上个星期就提前结束了。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安仁扬即将迎来漫长的暑假。没有意外的话,下次见到韩礼至,应该就是三个月後了。

  感到紧张不安的同时,安仁扬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三个月後再见面,这件事情大概也已经被消磨得一乾二净了吧。

  不用面对自己乱说话之後的尴尬场面,再加上这阵子挑灯夜战的夜猫子生活终於能在今天画下一个句点,心理加上生理的压力一下子松懈下来,安仁扬昏昏沉沉地就在床铺上睡著了。

  睡梦中隐约觉得听见有人在门板上敲了几下,虽然是睡得迷迷糊糊,心里还是明白如果是室友们回来的话是有钥匙开门的,换句话说,门外不是室友,也不会带著自己的晚餐,既然如此,安仁扬也没起身去替访客开门。不论是找谁的,不论有什麽事,对安仁扬来说,补眠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翻了个身,安仁扬面朝里又继续睡下。睡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就觉得不太对劲,猛然回头一看,韩礼至竟然就坐在自己书桌前,正在看自己看了一半的惊悚推理小说。

  "呃?礼至学长?你怎麽在这里?"

  韩礼至温温地朝他笑一笑,"听阿凯他们说你连著熬夜好几天,一考完试晚餐也没吃就跑回宿舍休息,所以想说来找你一起去吃饭。不过刚刚敲门没人应,还以为你是不是不舒服,没想到你只是累得睡著了,还连门也没锁,我就自己进来了。"

  原来刚刚敲门的是学长啊…嗯?不对啊?

  "礼至学长,你…等很久了?"

  "也还好,才坐了半个小时。"

  "啊,你可以叫我起来的啊。"

  "没关系,我也不是挺饿,看你睡得很熟,就自己随便拿书翻翻。你不介意吧?"

  这时候安仁扬哪还有心思去介意那个,韩礼至就是把他的日记本拿起来看,他也不觉得有什麽不行的了。终於完全清醒之後,安仁扬就一心只想著那段对话,睡著之前的紧张不安又都全回来了。

  也不知道学长找他这一趟有什麽用意,安仁扬只能小心翼翼地问,"那,学长找我什麽事?"

  韩礼至英挺的眉毛微微挑高了一边,突然就从平常正经平淡的脸上生出一些亲近感,"嗯?刚刚不是说了找你吃饭?正好期末考周到今天也结束了,一起庆祝一下?"

  安仁扬脸上毫不掩饰地就露出诧异的表情。

  "怎麽了?难道是有科目会被当?那庆祝你完全体会了多数大一新鲜人必经之路也行啊。"

  过了几秒安仁扬才明白过来韩礼至是跟他开了个玩笑,心里悬著的大石头才稍微放下了…一点。至少学长看起来并没有对那天最後的几句话不满。不过安仁扬还是很疑惑,为什麽找他,而不是学姊呢?

  不过,安仁扬当然还没有那麽不识趣的把话问出口,只是快速下床,穿好鞋,把手机皮夹拿著,就和韩礼至出门了。

  韩礼至带著安仁扬走进一间学校附近总是生意很好的快炒店,或许是因为卡在这种晚餐和消夜之间的时间,店里面总算还有几张空桌子。韩礼至点了好几道小炒,安仁扬看著他在菜单上打勾的数量,实在觉得就算再会吃,这也远超过两个人的份量。除此之外,还叫了两杯冰啤酒,像是真的有什麽好事值得庆祝一样。

  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安仁扬忍不住就问了,"礼至学长,菜…会不会点太多了?还有谁会来吗?"

  安仁扬话里的意思也很明显,问的就是林绪真。

  韩礼至递酒的动作停了一下,只是笑了笑,"没有。这是恭喜你安然度过大学第一年啊。而且,是我拉你出来吃饭的,当然不能显得我做学长的太过小气吧?"

  安仁扬听了,也不再多想什麽,既来之,则安之。

  整个吃饭过程中,两个人只是閒聊著哪个教授的考题实在太刁钻,哪个教授通常会放水调分之类的话题。等到盘子里的菜差不多清空,酒也喝得差不多,时间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多了。

  这一顿是韩礼至买的单,本来安仁扬坚持该平分,韩礼至却说还没请过他吃饭,甚至拿出学长的身分来压他,安仁扬怎麽也争不过,只好让韩礼至请了。

  "呃,谢谢学长。"

  "不用客气。有吃饱吗?还有没有想吃什麽?"

  "不用了,已经太撑了。"这不是客套话,安仁扬最後几乎是硬撑著把菜吃完的。

  "嗯。那就好。"

  安仁扬想,饭也吃过了,时间也不早了,那也差不多该回宿舍了,没想到,韩礼至竟然接下来还有打算。

  "小扬,你…是明天回家吗?会不会赶著回宿舍收拾行李?"

  安仁扬想想,回家的车票是和安仁妍一起,订在下星期,该忙的也都忙完了,的确是没什麽事情要赶回去。

  "订的是下星期一的车票,所以今天也没什麽要紧的事。怎麽了吗?"

  "既然这样,要不要一起去看午夜场电影?"

  8

  这个突如其来的邀约,著实让安仁扬有些意外。

  而两人之间那种清清淡淡客客气气的学长学弟情谊,在韩礼至开口之後,似乎也突飞猛进了。当然,在安仁扬心里,应该算是带著期待,乐见这样的"进步"。

  又有谁会不想和自己欣赏景仰的对象有更多的接触呢?

  於是安仁扬一口答应这个邀请。

  电影是韩礼至选的,一部接近下片的恐怖电影。放映厅里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另外一对情侣。安仁扬很投入在剧情里,偶尔还会被音效和前方女生的尖叫吓到,反观韩礼至,却是没什麽动静,原本安仁扬还佩服韩礼至胆子特大,後来他发现,韩礼至其实并没有专注在电影上。

  安仁扬偷偷往隔壁座位观察,只看见韩礼至一直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机,看起来应该是在读简讯的样子。

  其实放映厅里一片漆黑,安仁扬并不能清楚看见韩礼至脸上的表情。他只是隐约觉得,应该不是什麽令人开心的好消息。那或许也是韩礼至今晚不太一样的原因。

  电影散场後,韩礼至在冷清的人行道上漫步行走,似乎并没有马上回学校的打算。这感觉,就和那天在线上聊天一样。

  韩礼至有心事。

  安仁扬的心态也一如以往。如果能帮上韩礼至一点忙,那他并不在意在深夜的街头上走一段路。於是,安仁扬也只是默默跟在後头。

  "小扬,抱歉。让你陪了我一晚,这种时间还在这个地方散步。"韩礼至转过头来,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打断安仁扬静默的等待。

  "啊,不会。学长你请我吃饭又请我看电影,真要感到不好意思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安仁扬连忙摇头。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麽今晚没找绪真?"

  "…嗯。"安仁扬点点头。既然韩礼至先开口,安仁扬也忍不住好奇心的承认了。

  "…你还记得,上个星期我说的那些话吗?"韩礼至一边说一边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一包菸,点了一根。安仁扬从没想过,韩礼至竟然会抽菸。他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看过他抽菸,但是韩礼至的动作自然的像是他一直以来都会。只是没给他们任何人看见过。

  "嗯。"那段对话纪录他看了好几遍,几乎都能一字不漏的背出来。

  "绪真她…要结婚了。"

  安仁扬虽然被韩礼至毫无顺序的发言搞得有些混乱,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感到很震惊。

  这麽说来,刚刚让韩礼至分心的就是这件事吗?不过,学姊要结婚,这不是好消息吗?为什麽韩礼至的表情完全和开心沾不上边?就连口气也是很平淡的。

  安仁扬还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恭喜,韩礼至又在沉默中缓缓开口。

  "我的思念,一直都是向著她的,"韩礼至停顿了一会儿,吐出一口白烟,"不过,她要嫁的人不是我。"

  "或者该说,她爱的从来都不是我。"

  昏黄的水银灯从後方照射,韩礼至的侧脸上有些阴影,但是这次安仁扬看得很清楚。那张脸上,充满了思念。苦涩,深刻,得不到回应的。

  韩礼至苦笑著又对上安仁扬的视线,"所以,抱歉。今天晚上硬拉你陪我。我只是……"

  "没关系。礼至学长,我一点也不介意。"

  "…谢谢。"

  韩礼至对著安仁扬微微笑了一下,安仁扬却看得出来,那笑容很勉强。

  後来,整个晚上,安仁扬听韩礼至说了很多。包括他和林绪真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又门当户对,双方家长都希望将来能结为亲家,甚至早就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韩礼至也一直是这麽相信的。渐渐长大之後,他发现抱著特殊情感的人,似乎只有他自己而已。在高二那年,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请林绪真和他一起过情人节时,他才知道林绪真一直只把他视为哥哥。

  还记得林绪真那时带著歉意拒绝他,告诉他她对自己只有像家人一样的爱,韩礼至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笑著安慰她说"其实我也觉得我们根本是被大人们硬凑在一起的"。

  林绪真相信了这段话,以为韩礼至真的是在长辈的压力之下才不得不和她走在一起,於是她提议不如在各自找到喜欢的人之前,就先假装两人正在交往,一来能暂时对长辈有个交代,二来也能避免她应付不来的追求者。

  韩礼至微笑著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最接近她的时候。於是他们在人前开始表现出男女朋友的样子,於是大家都以为他们很登对,於是他们不否认两人交往的传言。

  但是韩礼至自己明白,他们也从没承认过。也只有他才知道,林绪真仍然是用对一个哥哥的心态和感情和他相处,他却是拿出自己的真心,在爱这个女孩。

  在交往过程中,林绪真也常好奇韩礼至怎麽都没遇上喜欢的对象,只有他们两人时,她会开他玩笑,说他标准太高,会孤单一辈子的。

  她不明白,有时候,就算有喜欢的对象,还是有可能孤单一辈子。

  即使现在想起来,他也还隐隐感到痛,那种…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脸上笑容的痛,让他好几次都想从这个梦中脱身。

  只是,这个梦太甜了,就算清楚梦醒後会更加感到空虚,韩礼至也依然是舍不得。

  这段一方假装,一方认真的恋爱,一谈就谈了四年。维持著失衡的天秤不至於毁坏的,是韩礼至一直以来的压抑和付出。

  但是,从半年前开始,林绪真向他坦承自己交了男朋友,跟他诉说谈恋爱的点点滴滴,说她担心父母没办法接受那男生是个玩乐团的,还有,她说要和那个人私奔,她要和他结婚。韩礼至一开始也反对过,但是在林绪真的介绍下,他见到那个男生,也感觉得出来他其实是个可以信任的对象。

  他不会忘记,林绪真坚决的表情,和那个漾著幸福的笑容。那是他从来没能给她的,即使他终於点头接受林绪真的决定时,心里绞痛得像是被撕裂一般。

  对他而言,林绪真就是他心里的宝,是他珍惜疼爱的女孩,是他无论如何要保护的对象,是他用尽一切也要让她幸福的那个人。

  於是,他理解,陪伴,支持,从来也不妄想著留下她,维持这个虚假的美梦。

  那麽,至少他们之中有一个人,可以真的幸福。

  9

  刚睁开眼时安仁扬突然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全身上下都传来不适感,头也痛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是昨晚喝太多了吧?

  看著天花板上陌生的星空海报,房间里完全陌生的摆设,还有自己身下这张陌生的床,安仁扬试图回想昨晚的记忆。

  昨天深夜,听了韩礼至痛苦的回忆之後,他决定就算整夜不睡也要陪韩礼至熬过这个夜晚。於是他们走进一间酒吧,两个人都喝了很多,也说了很多,只不过对话中都没有再提起林绪真这个名字。而他拚了命也只能回想到自己倒下之前看得最多的,韩礼至压抑著的表情。甚至都令他替他感到心痛。

  也许自己应该让韩礼至独处?这样的话,至少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泄情绪…

  安仁扬脑子里不下数次浮现这个想法,最终却都因为韩礼至强撑著的表情而作罢。而且,在他心底也隐隐觉得,这种时候,韩礼至找他诉说而不是别人,这让他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心情,执著地希望自己能成为韩礼至需要的支持和理解。

  那…後来呢?自己喝醉了以後有没有给韩礼至添麻烦?自己又是怎麽到这来的?韩礼至呢?

  正当他掀开被子想下床,就看见韩礼至轻手轻脚打开房门,手上还拿著杯子。

  "醒了?这给你,蜂蜜茶对醒酒有帮助。"

  "啊,谢谢。"韩礼至把手上还冒著热气的杯子递过来,安仁扬讷讷地接过,还偷偷观察了韩礼至一眼。

  很正常,就跟昨晚之前每一次见到他一样,外表很整齐乾净,情绪也很平静。

  "礼至学长,这里是…?"

  "这是我上个月开始租的房子,为了准备研究所,我打算最近就从宿舍搬出来。自己一个人比较能好好念书。"

  "那,我怎麽会在这里?"

  "嗯?你完全不记得了?"

  "呃…我只记得我们在酒吧里,聊到…对了,我们聊到旅行,发现学长和我一样都很喜欢自助旅行,然後…"安仁扬搔搔头,这之後他就不太清楚事情的发展了。

  韩礼至微微笑了笑,”所以你不记得接下来的事情了?”

  安仁扬只能诚实地摇摇头。他不是会喝酒的料,也从没这样毫无节制喝酒的经验,喝醉当然就更不用说。常听人说酒後吐真言,虽然他没什麽需要隐瞒的秘密,看见韩礼至竟然是有些愉悦地笑著,他还是不禁担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麽蠢事或是说了什麽丢脸的话。

  "我…我吐了吗?"安仁扬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被韩礼至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没有。"

  "那,我有哭吗?"听说有些人喝醉了会哭。这时候安仁扬打从心底祈求自己喝醉後不是这种类型的人。

  "也没有。"

  糟了,难道是比这两种都还要可怕的情况吗?

  "难道…我裸奔了?"的确是也听说过有些人喝醉就爱脱衣服的。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安仁扬只觉得宁愿自己是喝醉了就哭的那种人,就算是哭得一塌糊涂也没关系了。

  安仁扬提心吊胆地问,没想到韩礼至却只是丢回给他一个耐人寻味的反问,"嗯…你说呢?"

  听到这样的回答,安仁扬脸色都惨白了。先不论昨晚在酒吧或是街头被多少人看见,光说在自己景仰的学长面前醉了,倒了,还裸奔了,最後还让本来需要安慰的人把他这个想安慰人的人扛回家照顾,还让对方帮他把衣服穿回来,这…不管怎麽说,都是让安仁扬想挖个地洞跳下去的情境。

  "别担心,你没有裸奔。你只是醉了,说了很多话,然後就睡著了。背著你的时候,你也挺安分的。"看见安仁扬一脸懊恼地低著头都不敢看他,韩礼至才终於收起难得想捉弄人的心态。

  得知自己并没有做出什麽毁坏声誉以致无法挽回的举动,在韩礼至面前也还保持著该有的形象,虽然最後是让韩礼至背回来的,安仁扬总算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给学长制造麻烦了…我应该也没说什麽奇怪的话吧?”

  安仁扬为求保险,做了最後一次确认。

  韩礼至却微微低下头,看著地板,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昨晚的细节,然後才又抬起头,"你没说奇怪的话,"好像真的是想起了什麽,韩礼至脸上的笑容出奇地有些明亮,"只说了一些挺可爱的话。"

  "可、可爱?!"

  学长又把可爱这个词放在自己身上……

  听得出学长话里并没有以往朋友口中那种取笑或糗人的意思,安仁扬心里也不似以往,总有被冒犯的感觉,反而不太敢直视韩礼至,脸颊微微发烫。强烈想知道答案的疑惑语气,只敢盯著自己的脚,问"我到底说了什麽?是不是…"咬了咬牙,顿了一下,什麽都豁出去的表情,"是不是把我到小学还…尿床的事说出来了?"

  韩礼至愣了一下,接著就轻笑出声,许久才摇摇头,任由安仁扬又爆料了几件糗事之後,才故作神秘地说"既然你忘了就算了。"

  安仁扬表情一下垮下来,不但没问到答案,还把本来没说的事情也暴露了。韩礼至似乎也真没有说出来的打算,任凭安仁扬怎麽问,依然紧闭著唇,但笑不语。

  眼看问不到答案,安仁扬心里也急得慌,手指不自觉扭绞著t-shirt,突然又发现身上穿的也不是原本的衣服,尺寸比起自己还要大一些,顿时就更紧张了。

  韩礼至很快注意到安仁扬正盯著身上的衣服瞧,带著些许歉意开口,"抱歉,你昨晚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流了一身汗,我就替你把衬衫牛仔裤换下洗了,现在还晾著,不赶的话,在这等衣服乾了再走吧。"

  安仁扬脸色有些发白,最终还是只能点点头,对韩礼至说了声谢谢。

  这下好了。自己没有裸奔,可依然是什麽都让学长看了……

  平常在寝室里几个臭男生也是毫不避讳地脱裤更衣,看到什麽也不觉得稀奇,但是这情况一换到学长这里,安仁扬就觉得浑身不对劲,左胸腔的跳动竟然微微有些加速……

  身上白净的t-shirt还透著淡淡的清新的味道,每次走在韩礼至身旁,安仁扬就能闻到这种沁人的香气…

  安仁扬有些晕乎乎的,才想著这些八成都是因为宿醉未醒,只见韩礼至缓缓开口又说"不过,有一件事你不能忘。你约了我暑假一起旅行的。"

  安仁扬惊讶地微张著嘴,韩礼至笑了笑,伸手阖上安仁扬的嘴。

  "我很期待。"

  ----------------------------

  久等了,

  接续章节出现!

  =P

  感谢日和月以及蚀铃同学送的礼物。

  =D

  10

  时间和地点都是在安仁扬还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就被韩礼至定下了。为了避开旺季人潮,出发时间选在开学前的那个星期,至於地点,当韩礼至告诉他时,安仁扬差点没把手中的咖啡洒在键盘上。

  小扬拚命赚旅费orz:什麽?!学长,你是说…新加坡?那个位於马来西亚下方的新加坡?

  思念是单向的:嗯。小扬你地理不错。

  安仁扬看著韩礼至的肯定回覆,有些傻了眼。喝醉时随口说出的邀请,连他本人都完全没有印象,对方却很当一回事,不只如此,还选了一个根本不在自己假想中的地点。

  小扬拚命赚旅费orz:学长,为什麽是…新加坡啊?

  思念是单向的:新加坡不好吗?一年四季都像夏天,好玩的够多,好吃的也够多。

  思念是单向的:而且,也够远。我不曾去过。

  其实安仁扬想过韩礼至也许会找自己去到远一点的地方,南部,或者东部,都是很好散心的地点。离都市远一些,离平常的生活远一些,离那些回忆也远一些,但是他没想过会远到这种程度。

  敲键盘的手停在空中,不禁思索著,礼至学长虽然嘴上不再提起,心里肯定还没放下这件事情,所以他选了一个不曾去过的地方。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地方也绝对不会有以往的回忆?

  小扬拚命赚旅费orz:好,那就这麽说定了。=D

  把心里原本还想说的话压下去,按下enter键,送出这段讯息。安仁扬抓抓头,开始担心该怎麽向父母开口,还有那笔突然之间增加的旅行费用…唉,果然还是只能多打工了。如果能让学长开心一些,稍微忘却这件事情,那麽一切就值得了吧。

  安仁扬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一边盘算著还要多代几次班才有办法凑到足够的旅费,一边为自己似乎成为韩礼至的好友感到有些小小的雀跃。

  临近出发前的一个星期五深夜,安仁扬换下员工制服,从咖啡厅走出来,一抬头,竟然就看见韩礼至倚在路灯下。灯光有些蒙胧,看不太清韩礼至脸上的表情,甚至也看不太清韩礼至是不是在看著他。脚步迟疑了一下,安仁扬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韩礼至身边。

  "礼至学长。"依然是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才又接著问"学长来T市玩吗?和朋友一起?怎麽这麽晚了还在这里?"

  韩礼至难得露出有些无奈的表情,朝自己身旁看了一眼,"我这样看起来,像是和朋友一起?"

  "呃,学长自己来的话,怎麽也不通知我一声,我才好当地陪啊。"安仁扬笑笑地说,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还是能清楚看见那个只有单边,挺深的酒窝。

  "你打工到这麽晚,还能陪我做什麽?"

  这句话一出口,也不知怎麽的,就是让安仁扬顿时觉得有些暧昧的氛围,又或者这只是他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同时他隐约也感觉出来韩礼至的心情似乎并不是那麽好。

  有些尴尬地别开头,韩礼至似乎也查觉到自己刚刚说出口的话不太恰当,又赶紧接下去说"你打工都是到这个时间?这麽晚你父母不会担心吗?"

  韩礼至的口气其实还是温和的,和往常聊天差不多,只是样子就像要管教孩子的家长,带有一些严肃的气息。

  "这里…也还好,还算安全,而且我是男孩子…"

  韩礼至不以为然朝四周看了一圈,本来就不是很热闹的大城市,这个时间点其他店家早就都关门了,整条路上寂静无声,几盏路灯一闪一灭地伫立著,还有一两个像流浪汉的家伙倒在路边。在韩礼至眼里看来,这一点也无法和安全画上等号。

  "就算是男孩子,也还是有可能被人抢劫,更何况…"韩礼至顿了顿,捉著安仁扬的手往回家的方向走,"是因为旅费吗?"

  安仁扬脑子里转了很久,想不出什麽好藉口,也只能实话实说,"嗯…旅行的费用,我从不向我爸妈要的…"

  韩礼至口气有些凝重起来,"如果不是小妍和我提起,我都不知道这趟旅行原来造成你的负担?是因为我的关系?"

  安仁扬急忙摇头,"不、不是!我也想去新加坡看一看的!现在辛苦一点,多赚点钱,到时候才可以大吃大喝啊!"

  "你很想去新加坡?"韩礼至停下脚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著安仁扬。

  "对、对啊,我很想去…"安仁扬咽了一下,还硬著头皮把话说完。

  听见安仁扬的回答,韩礼至终究叹了口气,"你很想去一个比台湾还小上许多,而且你已经去过两次的国家?"

  这下安仁扬是真的愣住了,早该想到学长既然和小妍聊过,当然也很可能已经听说自己去过新加坡了。被当场拆穿谎言,也不知道韩礼至心里会怎麽想…至少现在看起来,似乎是在生气…

  两人之间的静默维持了几分钟,韩礼至只是低著头,脚步有些快,安仁扬也只能紧紧跟著。到底该不该道歉,安仁扬也很挣扎,说到底自己好像也没有真的做错什麽,但是韩礼至这种不开心的反应,很让他耿耿於怀。

  "那个,礼至学长。"鼓起勇气叫住前方的韩礼至,虽然对方停下脚步,但是却没有回头。

  对著那个沉默的背影,安仁扬还是继续把话说下去,"学长,我…这趟旅行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去。是我自己决定要去的,所以,对於这样打工存旅费我没有任何怨言。至於地点…我以为,旅行这回事,和谁一起去,比去哪个地方更重要;我和家人一起去过新加坡,也自己一个人去过,但是,我还没和礼至学长一起去过。"

  听到这里,韩礼至总算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刚刚那种紧绷的气氛一瞬间消散了。

  "小扬,谢谢。"总算看见韩礼至露出熟悉的笑容,在这种深夜街头,也还是和煦地像太阳一般,"你的确很善良,很关心别人。"

  "也不是这样…只是,学长很照顾我,像哥哥一样,我也想能帮上学长一些忙…啊!不过,我也真的想去玩就是了…"安仁扬笑得有些腼腆,被学长道谢和称赞,都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我也是。"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安仁扬完全搞不懂这是接刚刚的哪一句,幸好韩礼至笑一笑又继续说"对我来说,你就是我弟弟。"

  "所以,这种时间还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我会担心。"

  夏天的夜风,带著令人烦躁的温热感,拂过安仁扬耳际,稍微盖住耳廓的头发也随风吹动。

  韩礼至双手插在口袋里,还是一派整齐的,乾净的,从容不迫的模样,好像当初迎新仪式上看见的韩礼至一样。

  而这短短几句话,十几个字,不消几秒,就被吹散在夜空中,也被刻印在安仁扬心里。

  ---------------------------

  终於有空来贴文。

  orz

  前几天听说有人将悬言的文评为”有模仿的嫌疑”,

  嗯,

  心情很复杂呢...

  故事继续发展,

  也请各位朋友们继续支持噢~

  =]

  又,感谢NAZO同学的礼物和对推理片的支持。

  =P

  11

  把安仁扬安全护送到家门口,韩礼至转头就要离开,眼看韩礼至不接受住下来的提议,又不愿意说出接下来是要去哪,问了几次,韩礼至也只是拍拍他的肩,向他说了声再见,身影就消失在漆黑的巷子口。

  安仁扬还愣愣站在家门口,有些搞不清楚韩礼至怎麽就突然跑来这一趟。好像没说什麽要紧的事情,也不像是来玩的,硬要说的话,好像是来这里…讨论关於自己赚旅费还有已经去过新加坡的事?

  站在家门口想了想,忽然在脚上用力拍一下,"啧"了一声,迅速往屋子里跑去。

  "小妍!小妍!"一边上了二楼往安仁妍的房间跑去,一边压低了音量叫著妹妹。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安仁扬心急地往房门上敲了敲,"小妍,你睡了吗?我有事情想问你。"

  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房里有人拖著脚步走来的声音。

  安仁妍有些睡眼惺忪地,打了一个很大的呵欠,"小扬?怎麽了吗?"

  "我想问你,你前几天和学长聊过天?"

  "前几天…?没有啊。"

  "没有?"那韩礼至怎麽说…

  "嗯,前几天没有,不过今天早上有。"

  "今天早上的事?!"安仁扬怎麽也没想到韩礼至竟然也不过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

  "对啊,学长问我怎麽这个暑假都没看你上线,他想找你讨论去旅行的事。"

  "所以你告诉他我在忙打工?"

  "不能说吗?"听出安仁扬的语气不太寻常,安仁妍睡意也没了,有些紧张地看著安仁扬,就怕是自己说错了什麽话。

  "啊,没事啦,没事,别担心,你没说错什麽。我就是问问而已。"多年来比一般手足更好的默契,让安仁扬赶紧安抚自己的双胞胎妹妹,"那,学长还有说什麽其他的事吗?"

  安仁妍歪著头想了想,"嗯…没什麽特别的,只有最後问了小扬的打工地点在哪。"

  安仁扬静默了一会儿,感受到妹妹担心的眼神,才绽出一个笑容,让她放心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之後,脑子里都是这件事情不停在打转。

  韩礼至今天早上找自己的时候是要讨论关於旅行的计画,问到最後却从H市直接跑来这里,而且完全没提到这件事?

  难道学长真的气到这种程度吗?

  虽然後来还是有对自己露出笑容,但只要一想到也许学长稍早是对著自己生气,安仁扬还是有点提心吊胆的。

  那麽,後来呢?学长回去了吗?虽然H市到T市的车程不过一个多小时,但是,这麽晚还有车可以搭吗?如果学长没搭到车,那现在…

  安仁扬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一想到韩礼至也许是睡在车站或者在24小时的速食店打发时间,安仁扬就觉得坐立不安,根本没办法继续躺在床上。一手抓了一件外出的衣服,另外一把捞到手机,马上就拨了韩礼至的号码。

  t-shirt才套到一半,电话就接通了,韩礼至的声音低沉微弱,听起来很疲惫,像是在睡梦中被吵醒的。

  "我是韩礼至,请说。"

  "礼至学长,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原以为韩礼至也许会问他是谁,或者需要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没想到韩礼至很快就认出他,"小扬?怎麽了?"

  "学长你…现在在回家的路上吗?是在火车上?"

  话筒那头静默了几秒,才听见韩礼至缓缓开口,"不是。我还在T市。"

  "还在T市?那,是在朋友家吗?"安仁扬额头上都冒出细细的汗珠,只觉得自己幻想的,学长睡在板凳上盖报纸的画面,好像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发生什麽事了吗?"

  "没、没有啊,只是,那个,呃,"安仁扬还琢磨著,总觉得一开口就问人家是不是睡在火车站似乎不太恰当,只好转个弯换个方向去推敲,"学长你…那里…舒服吗?"

  话一说完,只听见话筒另一头"嗤"的一声,好像是韩礼至喝水被呛到的样子。

  一向稳重自持的韩礼至给出这种反应,安仁扬才发现是自己问话的方式实在太引人误会,赶忙辩解道:"啊,不是,我是想问,学长你现在睡的那个地方还舒服吗?"

  韩礼至被呛得连著咳了好几声,才终於缓过来,"咳,还好,旅馆差不多都是这样。怎麽突然这麽问我?"

  安仁扬的心情就像是被高高抛起之後,又安全地掉在软垫上,一颗心终於落回原处。

  "啊!对啊,还有旅馆嘛…"近似於喃喃自语地说著,安仁扬松了一口气。

  "学长,抱歉打扰你睡觉,其实没什麽事,我只是、只是想知道那间旅馆好不好睡而已,既然还好睡那就没事啦,"打哈哈的口气,安仁扬只希望这样能把韩礼至唬弄过去,"那,学长你早点休息,晚安。"说完也不给韩礼至反应的时间,就赶紧把电话挂了。

  确认了韩礼至的去处之後,安仁扬总算能安安份份躺上床,也没发现自己根本没问那是哪一间旅馆好睡,只想到明天排了整天的班,抱著枕头,很快就睡过去了。

  隔天上班时,安仁扬虽然有点过意不去,没尽到地主之谊,但想到韩礼至那麽大个人,也有独自在外旅行的经验,既然预计要在这停留,他应该有安排好的行程,也许打算要好好玩上几天。思及此,安仁扬也就没再多想关於韩礼至还留在这里的事情。

  但是他怎麽也没想到,当晚下班後又在店门口看见韩礼至。

  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掩饰,就这麽对著韩礼至,"礼至学长?你怎麽…又来了?"

  "反正晚上没事,就当散散步。"

  安仁扬才隐隐约约感觉到,韩礼至也许真的挺担心的,也许真的把自己当弟弟了,也不知道是住在哪的旅馆,却连著两天特意来"护送"自己。

  "谢谢学长。"有些感动,连鼻头都酸酸的,紧紧攒著双手,很想用力抱住什麽的感觉。

  最後打工的三天,韩礼至竟都跟著一次也没缺席。一起走回家的路上,安仁扬问他去了什麽地方玩,吃了哪些美食,韩礼至也笑笑的,不回答。向他提议要不然把旅馆房间退掉住到自己家来,韩礼至又很客气,只有一次进来和安仁扬的父母打过招呼,但依然婉拒了那些邀请。

  打工一结束的隔天,韩礼至就来了电话说要回去,原本都想好行程要带韩礼至好好在T市浏览一番,现在竟然只能赶到火车站送他。安仁扬几乎是带著满心愧疚来到车站的,见到韩礼至的当下,安仁扬都傻住了,瞪著大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原先的愧疚很快就以两倍三倍的速度在成长。

  韩礼至坐在候车区,低著头看书,旁边的行李只有一个简单的背包,手上没有相机,也没有土产,看起来一点旅行的样子也没有。安仁扬走近两步一看,韩礼至在看的书是去年的考古题库本。

  一种无以名状的情绪又渐渐满溢心头。

  韩礼至就是这样的人。对你好,也许是无形,也许不刻意,但是却好的让人都不知道该拿他怎麽办,该拿什麽回报。

  特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却只是为了一句"担心"。明明正在忙研究所考试,哪也不去,只窝在旅馆里看书,却能每天记著时间,到店门口等待。

  所以安仁扬没办法不把这样的人放在心上。

  从一开始的令人欣赏景仰的学长,到照顾人无微不至的哥哥,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再到後来…

  这样的变化,无可避免,也无法拒绝。

  ----------------------------------

  感谢yan0924和蚀铃同学们的礼物。

  =D

  也谢谢给悬言鼓励支持的朋友,

  虽然上篇说心情复杂,

  其实这里面没有太多负面的情绪,

  肯定会继续努力地写的,

  谢谢大家噢。

  =]

  12

  很匆忙的在一个礼拜之内把所有事宜都办妥了。住宿,三餐,景点,路线,交通,多亏了安仁扬去过两次的经验,一切都很顺利地被定下来。

  和韩礼至约好在机场见,到达meeting point时,韩礼至已经在那等著了。穿著黑色polo衫,牛仔裤,脚上依旧是旧旧的板鞋,背著一个斜肩背包。看著眼前的韩礼至,安仁扬只有个念头,不论是什麽人,只要看见这麽一个男生,温文儒雅的外型,再加上手上拿著一本书在读,甚至都不用开口和他说话,不用接触到这个人更美好的那一面,就已经足够让人完全被他吸引。

  有些手忙脚乱地拉著行李箱朝眼前走过去,韩礼至也有所感觉一样抬起头来,看见安仁扬一家人,温温地笑了一下。

  "叔叔,阿姨。"

  "礼至,小扬他有些迷糊,这趟旅行就拜托你多照顾。"安爸爸拍拍韩礼至的肩膀,安妈妈也有些担心地叮嘱著儿子出门在外一切要多小心。

  自从上次和安仁扬的父母打过招呼之後,两位长辈就对韩礼至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和表现感到喜欢,不但热情地让韩礼至有空一定要来家里做客,还要安仁扬多向韩礼至学习。

  "学长!"

  "小妍,你也来送机?"

  "是啊,怎麽说这总是小扬和学长的第一次嘛,我这个妹妹当然得全程参与啊。"安仁妍故意把话说得暧昧,末了还俏皮地眨眨眼。

  安仁扬走在後头,听著父母的叮咛交代,却是有些心不在焉。走在前方的小妍和韩礼至,不知道说了些什麽,两个人笑闹著,看起来挺和乐融融。

  "咦?妹妹和你学长也认识啊?"安妈妈不知道什麽时候也转移了注意力,看著女儿和自己很中意的有为青年。

  "喔,嗯,对啊。"安仁扬一会儿才从发楞中回神,眼角还瞥著前方两人的背影。

  "嗯…没看过妹妹和小扬以外的哪个男生处得这麽好呢…"安仁扬的母亲就和其他许多母亲一样,只要女儿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稍微和哪个男生走得近一点,就会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地关心著,"爸爸,你看,妹妹和礼至……"

  父母的耳语渐渐就遥远了,安仁扬看见韩礼至对著安仁妍露出一个看起来是要真的开心才会露出的浅笑。好像比起自己,小妍和韩礼至一向都更聊得开,小妍更早之前就和韩礼至成了朋友,上次在外文系大楼两人说话的场景,小妍也有韩礼至的即时通帐号……

  安仁扬心里隐隐冒出些微不甘心的念头。好像,可能,大概是因为,小妍从来没跟哪个男生这麽熟悉亲近过,身为哥哥的他难免就有些轻微的妒忌和失落感浮现出来。

  好不容易把登机划位手续办好了,再次被叮咛要小心注意,还有要带回来的手信,这才和父母小妍说了再见,两个人拎著行李朝海关走去。

  几天不见,即使是要出去旅行玩乐的当下,韩礼至也还是一副冷静庄重的形象,不太主动开口说话,也不太会热络地接下安仁扬开头的话题,倒不是难相处,只是不仔细瞧的话,完全无法看出来前几天那个只因为担心就大老远跑来护送自己的韩礼至,就潜藏在眼前这个韩礼至的体内。

  但是,韩礼至虽然不多话,倾听的时候都很专注,也都会看著安仁扬的眼睛,走路的时候,都是刻意调整了步伐,让安仁扬不会落在後面。

  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韩礼至的优点。对於这个人的钦佩和好感,虽然是缓慢地,但确实是一点一滴,逐渐在增加的。

  登上飞机之後,也是韩礼至很体贴地把背包给放到上层行李柜,把安仁扬喜欢的靠窗的位置留给他。等韩礼至安置妥当,在身边坐下後,安仁扬终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开口问了"礼至学长,你…刚刚和小妍在聊什麽啊?"

  韩礼至有些失措的模样,像是没想到安仁扬会这麽问他,瞬间有些失了往常说话的稳重。

  "呃,也没聊什麽。"

  "是不是小妍又说了我什麽?"安仁扬不得不这麽想。自己的妹妹古灵精怪,和自己相处起来也没什麽长幼之分,也许真的在学长面前把自己一些丢人的事情都抖出来,才让学长也羞於开口。

  "不,不是在说你。"韩礼至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强装镇定的语气,视线也看著别处,没有看著安仁扬。

  安仁扬心里的猜想一下子落实了七八分,瞬间就想赶紧要条毯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起来,最好能这麽裹到回国那天。虽然具体不知道小妍在学长面前说了什麽,但是看学长那麽"严重"的情形,八成是把自己最傻的那些事情都说了。

  在心里哀嚎了一阵,有些欲哭无泪地,还试图要说些什麽来挽回自己的形象,韩礼至却是按著他,哄小孩一样摸著他的头,"小妍真的没说什麽。你先休息一下,保留点精神,用餐的时候我会叫你。"

  一下子思绪又飞到接下来七天的旅行上,想到旅行时独有的氛围,旅途中将会发生的未知,再加上是和韩礼至一起…脑子里想像著画面,安仁扬渐渐就睡著了。

  一直到感觉有人轻轻摇著自己肩膀,还叫著小扬,声音离得很近,听起来很熟悉,很舒服,像电台里的午夜DJ,能催眠人一样的嗓音。安仁扬的脑子逐渐回到清醒状态,发现自己靠在韩礼至肩上睡了一觉,第一个反应就是伸手往嘴角一抹。幸好,没露出什麽丑态。

  "礼至学长,不好意思喔,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让韩礼至用同样的姿势这麽定著,想也知道肯定不舒服。

  "不会,我其实也睡了一下,刚刚才醒来。"韩礼至很巧妙地减轻了安仁扬的尴尬,又把手上的柳橙汁递过来,"先帮你点了果汁,你不爱吃鱼吧?餐点主菜帮你选了牛肉,抱歉,刚刚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你,擅自帮你决定了。假如不喜欢,可以和我换,我选的是鸡肉。"

  "啊,不会,谢谢学长。"安仁扬倒没想到韩礼至连他不吃鱼这件事情也知道。

  韩礼至的表情却有些似笑非笑的,"小扬,不用那麽拘谨,叫我名字吧。至少,不用一直喊学长。"停了一会儿又说"我想当你的朋友胜过当你的学长。"

  这是韩礼至第二次让安仁扬叫他名字。

  听见韩礼至这麽说的时候,安仁扬心里隐隐有种悸动,却还不明白原因。

  ------------------------------------------

  这就是很空虚的一章(汗)。

  感谢大肥兔,胖草莓,asablue同学们的礼物。

  =D

  最近忙著工作方面的事情,

  更文频率就低了,

  先跟大家说声不好意思噢。

  orz

  13

  明明不是能言善道擅於言词的人,随口说出几句话,却都能让安仁扬莫名地心里有些触动。安仁扬都不禁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景仰对方,太渴望两人之间真挚的交流,才会把韩礼至话中的亲切和善放大好几倍,弄得自己诚惶诚恐的。

  支支吾吾地用辈分和礼貌之类的藉口搪塞回去,安仁扬似乎看见韩礼至瞬间露出些许失望的神情。

  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到"礼至学长。你…是学长,是朋友,也是哥哥。"说完自己都为这样俗滥的台词感到难为情,又怕自己单方面把两人之间的交情看得太深。

  韩礼至先是有些愣著,渐渐就露出浅浅的笑容,真的开心的那种,"是啊…是这样没错…"喃喃自语地说著,又正经严肃的看著安仁扬,"既然是朋友,是兄弟,以後有什麽事情就找我。当然,我也不会和你客气的。"

  韩礼至这样一个近乎全能的人,对著自己说这种像是讨要交情的话,还怕自己不把它当真,安仁扬从头到脚都只觉得受宠若惊。

  "哪,哪里,我常常都很麻烦学长啊,学长平常就很照顾我,请我吃饭,看电影,还会因为担心我而…反倒是学长你太客气了。"

  "傻瓜。那都只是些小事情,很轻易就能做到,谁也都能这麽做。更何况,我也没对你客气啊。那次聊天,和那个晚上…你所做的,都远比这些要有意义。"韩礼至深邃的双眼透过镜片,传达出很诚恳的意念。

  被这样郑重地感谢,让安仁扬脸上透著一层淡淡的红,讲话都有些结巴,"没、才没有,那些都、都只是举手之劳…"

  幸好韩礼至只是笑笑地看著,也不再多说什麽,否则安仁扬还真不知道该怎麽应对这种简直要让人心脏爆炸的气场。

  一提起这个话题,安仁扬也才想起这趟旅行成行的起因,是因为韩礼至失恋了。两个多月,说短不短,但是要用来忘记一个爱了多年的女孩,肯定还是不够长的。最近的几次见面,却都没再听韩礼至提起任何有关林绪真的消息了。

  是完全失了联络…或者是痛得不想再想了?如果自己问起这件事,恰当吗?

  用餐完毕,韩礼至已经闭著眼小憩,安仁扬也只能把心里的疑惑压回去。如果韩礼至还愿意和他聊这件事情,那麽他会当个最好的倾听者,如果韩礼至不愿意说,那麽他会尽力陪著他,让他开心起来。

  这就是安仁扬目前仅能做的,能被赋予意义的举手之劳。

  经过约四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新加坡樟宜机场,安仁扬熟门熟路地拉著韩礼至等待airport shuttle。由於价钱的关系选搭晚上的航班,到达时间本来就晚,再经过机场到hostel半小时左右的路程,时间已经将近深夜一点了。偏偏这时候柜台人员还带来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消息,由於订房程序上的出错,旅馆其他房间的安排也都是客满,他们的房间只能由两张单人床改为一张双人床。

  韩礼至当然是一派平静的表情。的确,这种更动对两个大男生来说本来就应该是这样毫无所谓的消息。

  但是安仁扬的内心渐渐就紧张起来。也不知道自己的反应是为何而来,只是想到上次光是被韩礼至换了衣服就够让他"脸红心跳"的,这次还要两个人"同床共枕"五个晚上……安仁扬在心底小小祈祷著,也许上次真的是因为酒精的缘故,只要这次不碰酒,应该就什麽事都没了。

  第一个晚上,安仁扬从浴室出来後,韩礼至已经先躺在床上看电视了。稍微瞄了一眼斜靠在床头的身影,和平常休閒气质的打扮又大相迳庭,穿著棉质无袖背心和运动短裤,很居家。

  完全没想过韩礼至在家里的样子,亲眼看见後,只觉得也很适合,有种暗藏著的厉害。能看见肩头手臂很结实,虽然有些精瘦而非壮硕,却也肯定能某种程度地给予女孩子安全感。

  真没想到韩礼至书生一样的形象,内在还能保持成这样。

  "礼至学长,你有运动的习惯吗?"

  "嗯。每个星期有三天会去游泳,这个习惯已经保持十几年了。"

  安仁扬心里暗暗啧了一声,感叹自己也爱运动,赘肉是没有,肌肉也没练出多少来,两只手臂看起来就像纤细的少年一样。

  顿时有些被打击到,哀怨地躺上床,还往自己手臂上捏了捏。还来不及替自己的"表里如一"哀悼,韩礼至就稍微有些用力地握著自己的上臂,短暂地圈了几秒钟就放开。

  "嗯…这样也还好,符合比例。"韩礼至若有似无地往安仁扬手臂上瞧了一眼,"倒是小扬你的皮肤…不错。"

  "啊,还好啦…我天生就比较白,怎麽晒也不会黑,一点也不man,让我很困扰的说…"安仁扬微微皱著眉,倒不是生气,只是真的不太满意自己这样的外貌。太过清秀了,虽然还是看得出是个男生,却总是被归在矮小,瘦弱,不会被女生的目光追逐的那一方。

  明明自己头脑也不差,几项球类运动也玩得挺上手,高中的时候还是篮球校队,虽然打的只是後卫的位置,在场上妙传助攻或者上篮跳投,也都很有模有样,算得上是球技高超。偏偏女生们从来只当他是小男孩,弟弟之类的路人甲,进球了也都是喊"好可爱","好帅""好杀""爱死他了"这类的赞美和尖叫永远只会留给那几个挺拔有型的前锋和中锋,怎麽也轮不到他身上。

  听见安仁扬这麽抱怨著,韩礼至拍拍他的头,像个哥哥一样,"小扬很好,身高体格什麽的,也还会再长,别担心,"边说边给了一个很鼓励人的笑容,"而且,他们没看见你更好,更吸引人的那一面,如果有谁真的开始认识你,就会明白。"

  熄灯之後,房间里漆黑寂静,安仁扬躺在床上,还在想著。他没觉得自己有那麽好,好得像韩礼至说的那样,想了很久,他还是觉得奇怪,韩礼至到底是从哪里看见那一面。兴许韩礼至只是真的成功转化为哥哥角色,还是很疼弟弟的那种傻哥哥。

  安仁扬窃笑了一下,觉得有些高兴。手也不自觉摸上刚刚被韩礼至握住的地方,上面还残留著韩礼至的体温一样,很暖。暖到心里都有些发烫。

  -----------------------------------

  第十三章,也是时候该让两人"上床"了。

  =P

  感谢之前送礼物的同学们,

  (现在看不到是谁了 orz)

  多谢支持,

  喜欢还是习惯近期会尽量挤出时间更一篇,

  那,就是这样。

  还请多多留言投票支持噢。

  =]

  14

  这趟行程中多是些怡然悠閒的景点,白天是动物园,植物园,滨海艺术中心,美术馆之类,晚上就在新加坡河畔走走逛逛,或者在各类市场解决晚餐。新加坡承袭著欧式的购物时段,店面大约晚上九点十点就会关门,所幸两个大男生也不喜欢逛街购物,晚餐後就舍地铁而用步行的方式慢慢走回旅馆。

  气氛多是轻松愉快的,即使没什麽话题,安仁扬和韩礼至相处起来也没觉得尴尬,不需要为了打破沉默而拼命找话题。感觉好像两个人已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六天的行程中,没什麽意外特殊的事情,又觉得连细节都很新奇,也许真的是因为跟著眼前这个人,所有事情就都跟著不一样了。

  真要说的话,整趟旅行中的确有一件事,让安仁扬後来好一阵子只要回想起来,心跳都还会莫名加速。

  第三天的晚上,在克拉码头前往牛车水夜市的途中,韩礼至拿著相机驻足为新加坡街景拍照,安仁扬就在不远处慢慢走著等著,随意浏览。经过一条小巷子旁,突然就被人拉了一把,安仁扬稳住身子一看,自己被三个高大男人团团围住。小巷子里的光线很昏暗,不仔细看的话不太能看清楚巷子里的动静。再往巷子口瞄了一眼,时间不算早了,没什麽路过的人,也没看见韩礼至的身影。

  大概是忙著摄影所以没看见自己往哪去了吧?搞不好以为自己先走了也有可能。这下真糟了…

  安仁扬很紧张,还在想著要不要老实把身上的财物都拿出来,高大男人中的一个先开了口,"小弟弟,长得挺可爱啊。"

  安仁扬脸色瞬间有些发白,遇上抢劫怎麽都比遇上人口贩子好,而且似乎还是三个喝醉了的人口贩子。但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那麽差,在治安良好出名的国家,而且是来过两次,还算熟悉的城市里,竟然碰见这种情况。

  "我…卖不到什麽好价钱的!"安仁扬还算冷静,没被弄昏是不幸中的大幸,现在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见机行事。

  三个男人闻言都笑出声来,其中一个脸上有些胡渣的中年大叔笑得有些怪异,伸手在安仁扬脸上摸了一把,"我们不贩卖人口。就算卖,这样的…也要自己留著啊。"说完和另外两个同夥又笑了。

  安仁扬的心思才渐渐转过来,这下他真的慌了,推拒著身前慢慢靠近的男人,"等、等等,等一下,我、我不喜欢男的,我不是gay!"

  一身肌肉的男人用著新加坡腔调说"你在这间gay bar门口站很久了,又一副左顾右盼的样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安仁扬有些欲哭无泪,怎麽也没想到自己随便站著的地方,竟然就是同志酒吧的门口,"不,我不是要去那间酒吧,我只是在等人。"

  几个男人又怪笑了一阵,"第一次来这,又怕被人认出来的,十个有九个都是这种藉口。别怕,哥哥们和你都是同道中人,我们会教你快乐的事情,别害羞。"一边说手就扶上安仁扬腰侧,很情色意味地抚摸著。中年大叔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猥琐的样子,口中散出的酒气和说出来的话让安仁扬眉头都纠结在一起。

  "不是,我,我真的是在等人!"安仁扬急忙把那只手挥开,开始盘算自己有没有办法从三个醉汉手中挣脱。

  "让你这小美人等的人,也不会是什麽好东西。跟我们走吧,哥哥们带你去天堂~"男人一边说一边牵上安仁扬的手。

  安仁扬在心里哀嚎一声,用力转动手腕,希望能从男人的箝制中拽回手,但是任凭他怎麽甩动,成年男人的手掌像铁钳一样依旧牢牢握著安仁扬。明明也算是有点臂力腕力的人,却被个醉汉制住,还被上下其手,简直是安仁扬怎麽也没想过的恶梦。

  "放开!放开我!我不是gay!"男人已经略微施力,和另外两个男人推著拉著要把安仁扬往小巷深处带去,安仁扬只能双脚死死抵著地面,激烈反抗著,希望能让对方打消念头。男人们倒是乐得很,似乎这种像游戏一般的抗拒也能勾起他们的欲念。

  急得几乎要大声呼救,突然,另一只空著的手被人从後方拉住,安仁扬一个踉跄跌入後方的怀抱。来人一手牢牢护著他,一手很快制住还扣著他的男人的手。

  "抱歉。他是跟我一起的。"

  听见这期待已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说来丢脸,但是安仁扬的确怕得忍不住眼眶都有些泛红。韩礼至的到来,简直像英雄登场,神迹降临,让黑暗的世界都大放光明了。

  多了自己的同伴,安仁扬也多少壮了些胆子。韩礼至冷静又可靠,前一刻的紧张感瞬间就烟消云散。

  韩礼至的表情平静,语气甚至和往常一样客气,但是安仁扬看见抓著自己的男人脸上一瞬间闪过吃痛的表情。手上的禁锢终於解除了。

  对方仗著人数上的优势,也并没有马上打退堂鼓,甚至还有些嚣张地说"我们也没想干嘛,就看他可爱,带他去玩一玩而已。"

  韩礼至眼眸微微低垂,没一会儿抬头,原先牵著安仁扬的手改从肩膀上方环抱著他,语气略微有些强硬,"我想你们没听明白。我是说,他是跟我一起的。"

  明明和刚刚一模一样的七个字,这次一说出来,对方的脸色明显变了变,带著询问的眼神看了韩礼至,安仁扬没办法回头,看不到韩礼至的神情,只见对方打量著自己和韩礼至,有些讪讪地,"呿!有不早说,还说什麽不是这圈子的,搞半天有个那麽有型的…"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掉头,竟然很乾脆地走了。

  韩礼至转头就把安仁扬拉到大马路上,回头看了看,没见到身後有谁跟著,才微微松一口气。

  "抱歉,我一回神发现你不见之後就拚命找你,在这一段路上来回走了两次,还进去店家询问,所以有些晚了。没事吧?他们没对你做什麽吧?"

  安仁扬有些出神,脑子里还是那七个字在打转。稍加思考之後,就被那句话背後的意思搞得面红耳赤。还有那个太过於接近而感受到的韩礼至的力度和温度,让他左胸腔下那已然不属於控制范围的一部分不停地怦怦乱跳。声音之大,让安仁扬都觉得要是有谁再靠近一些就会听见。紧绷著连话都不会说,对於韩礼至的问句,他也只机械式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确定安仁扬没受到什麽实质上的伤害,韩礼至总算才显露出笑意,"没想到这样说真的有用。想当初这还是…"

  说到这突然噤了声,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绪真总爱把那些小说里她喜爱的情节和我分享。她随口聊聊,我也就随便听听…"韩礼至望著前方的眼神有些闪烁,有些什麽在那之中一闪即逝,"没想到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这麽久以来,第一次听见韩礼至谈到林绪真。对於这个话题的开启,安仁扬反倒有些反应不及,默默看著韩礼至的侧脸。

  那些随便说说的话,却被你深刻地记住了。

  前一秒还莫名悸动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下来,有些低落。本来剧烈跳动的部位,微微有些泛苦。如同韩礼至脸上的笑容。

  ---------------------------------------

  还在这空虚的章节中挣扎。

  orz

  稍微说明一下,

  一切情节纯属虚构,

  并没有要破坏哪个地方形象的意思,

  真的纯粹写故事而已。

  感谢胖草莓,vivian206,辉夜de姬,蚀铃,

  Ms不认真,federkiel,啊酸,以及yan0924同学们的礼物和支持,

  谢谢噢。

  =D

  15(微H 慎)

  直到回到旅馆,安仁扬和韩礼至都没有太多的交谈。前三天的气氛在林绪真这个名字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晚上熄灯之後安仁扬还翻来覆去,有些难以入睡。

  回想起稍早在巷子里发生的事情,被三个男人强押著要带走时,心跳都没有韩礼至搂住自己那一瞬间快。当然安仁扬还能分辨出,这是一种不同於紧张害怕的感觉。但是……是什麽呢?

  还在思索的同时,身旁韩礼至似乎也睡得并不很安稳,有了些动静。没过多久,身後有双手伸过来摸上自己腰侧,带著试探的意味,安仁扬一下子愣住没反应过来,那手竟然也大著胆子从宽松的t-shirt下方钻进来,直接触碰到皮肤。

  微凉的指尖在温热的身躯上引起一片颤栗,安仁扬忍不住”嘶”了一声,身後的人也不惊讶,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下子俐落地让安仁扬翻过身面朝上,一双有力的长腿随之跨在腰侧。在黑暗之中,虽然看不清样貌,也还是明白那是属於韩礼至的气息,闻起来很令人觉得舒服。

  下一刻就感觉到对方弯下身子,与自己靠得很近,颈子上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鼻息,接著就有种柔软烫人的触感,印在颈项上。被那双带著热度的唇瓣吸吮著,心里竟然也没有太多的反感和抗拒,反而还沉溺在这之中。

  明知道这样不太对,不太恰当,不论对方的身分,性别,两人的关系,今晚的情境,任何一个都是该用力踩下刹车的理由。但是安仁扬没办法。脑子里晕乎乎的,只能像只待宰的羔羊,甚至隐隐期待著後续。

  身上压制著他的人也没让他失望,右手撑在他身子旁,左手在黑暗中一把摸上安仁扬下身。什麽都看不见,触感一下子敏锐起来,安仁扬腾地红了脸,为自己竟然已经半硬的反应感到羞耻。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竟然对著那个总是平静的庄重的,还是同性的韩礼至,也能发情?

  奇怪的是,对方对於这样的情形也依然很冷静,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只继续从睡裤探进去,拉下内裤裤头,直接握上安仁扬的分身。

  安仁扬到这个年纪,女朋友也没交过一个,不单是没被这样触碰过,更遑论是被一个同性。心里突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也说不上是好的感觉或是坏的,但是生理上的反应倒是明显地加剧。

  兴许不是惯用手,或者其他什麽原因,技巧明显不是很上乘,但仍然让安仁扬很沉醉。手指环绕著自己的分身,上下滑动了几下,安仁扬已经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毫无遮掩地完全勃起著。

  看不见对方的脸,也不知道对方是什麽表情,安仁扬没敢有太大的反应,两手死死抓著床单,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冒出”会不会是在拿今晚的际遇开自己玩笑”的念头,又一下被自己推翻。

  任谁可能会是这样的个性,也不会是韩礼至。韩礼至对自己的好是真的,也不会不知分寸地开这种玩笑。

  对方的手还在下身肆意抚摸著,很有学习能力,一下就摸透该怎麽才能让安仁扬觉得舒爽,力道和手势都不断在调整,速度也从一开始的固定频率转为时快时慢,有些延长快感的意味。

  安仁扬也不过是个毫无经验的青涩少年,面对这样的挑逗,只能毫无招架之力地细声轻喘著。奇怪的是,上方的人一点声音也没出,好像只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当然这有很多种可能,也许对方也是在忍耐著,也许对方一点也没动情,但是不论是哪一个,都说不太过去。

  如果对方对现在这个情境没一点反应,那为什麽要对自己这麽做?又如果对方是在忍耐著……

  这太不合理了。安仁扬还记得,韩礼至喜欢著林绪真。

  想好好厘清这个复杂的情形,下身套弄的速度却渐渐在加快,没什麽可比较的经验,但是意识到这是韩礼至的手,安仁扬就觉得舒服得无以复加,喜欢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怎麽产生的这种感情,但是就是对著眼前的人,没法抑制地,想触碰,想纠缠在一起。

  包覆著分身的掌心厚实温暖,拇指还不时在顶端轻轻搓弄,安仁扬忍不住轻哼出声。

  "嗯…嗯…学……学长…"

  全身上下似乎有股热流往分身处汇集,腰际一片酥麻,不自觉就把腰部微微上抬,想要更多,更多…

  对方也很配合,不再是玩弄的手法,紧紧包裹住安仁扬的性器,高频率地套弄著。安仁扬只稍稍分神,警觉到这样下去不妙,明明黑暗中谁也看不见谁,还是羞得闭上眼睛。也没有支撑太久,随著对方手掌一紧握,根本也来不及反应,安仁扬就轻声呻吟著在对方身下发出。

  头一次在别人的手上完成这件事,先是觉得整个人软绵绵轻飘飘的,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刹那间意识又通上电一样,好像从昏睡中突然清醒过来。缓缓睁开眼一看,室内已经大亮,阳光正透过窗子照在双人床上。

  安仁扬双脚夹著被子,手里紧揪著被单,脑子还有些转不过来。先是转头看看隔壁,韩礼至背对著自己,呼吸均匀,安静无声,分明是还没起床的样子。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再往自己身下一摸。

  果然,自己竟然是做了一场梦。

  安仁扬急急忙忙起身,拿了衣物就冲进浴室去换洗。心里还处於震惊之中,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对著韩礼至做春梦?!而且在梦里还一派享受,毫无抗拒,很是喜欢的感觉。

  怎麽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被同性搭讪的缘故?

  虽然自己的确憧憬著韩礼至,很景仰,很欣赏,对他有种从来没对别人产生过的喜欢。韩礼至是一个没法解释的,很特别的存在。但是他从没想过这种"喜欢"可能会是那种意义的"喜欢"。

  错愕地蹲坐在浴室地板上,想破头也想不出这到底是怎麽回事。还没整理好情绪,就听见门板上叩叩两声。

  "小扬?"

  听见韩礼至的声音在门外叫著自己,安仁扬不禁想到,梦里的韩礼至没发出过半点声音。如果是这样乾净的嗓音,在动情的时候,听起来会是怎样的呢…?

  "小扬,怎麽了?需要帮忙吗?"

  韩礼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心,手还在门上轻轻敲著。安仁扬倏地又回想起在梦里,那修长的手指环著自己,带给自己的快感。

  "小扬,不舒服吗?有什麽问题你告诉我。"

  呜…就是太舒服了,才有问题啊………

  安仁扬捂著脸,都不知道该怎麽走出这扇门。

  ------------------------------------------

  感谢胖茶壶,五柳烨,我要吃肉,子岭,domoki,

  keixryo0314,SeRaTa77,辉夜de姬同学们的礼物和支持。

  =D

  先更单向思念,

  只有一点点点点的肉汤,

  还请笑纳。

  =P

  16

  第四天晚上的行程是新加坡著名的夜间动物园,因为是野生动物园,园区占地大,走在里面就像是夜间在森林里散步一样。空气也特别凉爽乾净,令人感到很舒服。

  看过园方安排的表演,韩礼至理所当然提议在园里走一走,安仁扬没敢多说话,胡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於是他们就选了一条步道往里走去。夜间动物园里本来就寂静幽暗,加上观光客通常把重点放在表演节目和游园车上,愿意用步行方式的人并不多,整条小径走了许久才遇见一对夫妻迎面走过。

  本来在昨天之前这也没什麽好在意的,但是从昨晚之後…和韩礼至两个人单独相处的场合总会让安仁扬莫名紧张起来。真要说的话,有一部分是虚心的原因。韩礼至把自己当亲弟弟一样照顾关心,关於林绪真的事情,他可能也只和自己说过,隐约能感觉到韩礼至是真诚和自己交心。而自己,却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竟然做了那样一个梦。根本就是拿有色眼光在看一个把自己当做好朋友的人。简直人面兽心到不行。

  另一部分,也是更加重他罪恶感的一部分,就是梦里的感觉竟然一直延续到现实生活中。当然不是说那些肉欲的观感,而是对著韩礼至产生出的那种,无法克制的,心脏像被紧紧捏著一样的情绪。

  早上也是挣扎了许久才总算打开了浴室门,韩礼至神色有些紧张地迎上前,安仁扬只能躲躲闪闪地,眼睛都不敢正视,急忙从韩礼至身旁溜走。

  当然,才在梦里意淫了对方,还喜欢得紧,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即使是醒来了也没消退过,就算那再怎样是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安仁扬也没那个脸面和胆量,好好面对韩礼至。

  一整天下来也因为这样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尴尬。赶著过马路时,韩礼至突然拉著安仁扬小跑步通过,安仁扬反射性就把手缩回来,著实让韩礼至在斑马线上愣了一会儿。在拥挤的大众交通工具上韩礼至特意在身前让出一方小空间给安仁扬,安仁扬却拚命摇手,拉著上方拉环随著路面颠簸摇来摆去也死活不愿意站过去。

  就像现在,昏黄灯光勉强照明著游园步道,步道上只有韩礼至和安仁扬并肩走著,气氛已经够令人绷紧神经了,身旁的韩礼至又突然按住安仁扬的肩膀,凑在他耳边压低了音量说"小扬,你看,那是什麽?"

  安仁扬根本没来得及住意听韩礼至说了些什麽,只能感受到靠近自己的温度和气味,还有徐徐吹在自己耳边的气息。一下子整个人往旁边跳了一大步,手也很快捂著自己耳朵,好像不好好保护著,下一刻就会被韩礼至吃掉似的。

  幸亏四周昏暗,韩礼至什麽也看不见。安仁扬自己也看不见,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一张脸已经红得像苹果一样。

  眼睛还直盯著韩礼至,颇有些尴尬,害羞和恼怒的意味。尴尬於自己过大的反应,害羞於韩礼至的接近,恼怒於自己已经为了这样的心思烦恼不已,韩礼至这个当事人却还什麽都不知道,一点顾虑也没有的接近自己。也不知道该拿谁撒气,看了半天,只能叹气。

  这麽复杂的心思,韩礼至当然没瞧出来,就连带著些许坏心眼欺负了人,也还是笑得一派温文儒雅,"原来小扬会怕鬼吗?"

  还以为安仁扬是被自己那个恶作剧吓了一大跳,看对方又是捂著耳朵,有些傻傻愣住的模样,接著又瞪视著自己。八成是发现被耍了所以有些生气吧。

  "抱歉。"韩礼至笑笑地,把已经跳到小径外草地上的安仁扬又一把拉回来,搂著他肩膀,大力揉乱了安仁扬的头发,想帮他打起精神一样。

  "昨晚也很抱歉。你吓到了吧?是不是还做了恶梦?"

  "不会再有那种事情发生。"

  "就算有,我也会救你的。别怕。"

  最後一句话掺著一点英雄式的玩笑口气,安仁扬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正为了这几句话,想紧紧抱住韩礼至。好像有什麽东西,正一点一点,把他的心,他的思绪,牵引到韩礼至身上去。

  那天晚上,房间熄灯之後,安仁扬竟然更难以入眠。一直到韩礼至的呼吸声渐趋缓慢平稳,安仁扬才大著胆子翻身。过了一下子才能看清黑暗中的景象,韩礼至只在腰间盖著薄被,上身穿著无袖运动背心,露出略瘦的肩头,背对著自己。

  安仁扬犹豫了一会儿,内心似乎在挣扎著,然後上身才很轻,很慢地,往床垫上韩礼至的方向小心翼翼移动著。其实也不过二三十公分的距离,安仁扬却感觉好像用了一世纪,才终於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三公分。

  一呼一吸之间,能闻到韩礼至身上清新的气味,一种韩礼至独有的气息。安仁扬有些贪婪地,拿鼻尖轻轻顶著韩礼至,舍不得离开了。

  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对什麽著了魔,怎麽会觉得韩礼至所表现出来的,都那麽令自己有好感。兴许是韩礼至不论内在外在都实在是个太完美的对象,相处久了,真正体会到这个人迷人的地方,难免就连他这个同性也渐渐产生出这种疑似恋爱感情的错觉。想了想,安仁扬心里恨不得自己将来喜欢上的女生能什麽都跟韩礼至一样。

  还凑在韩礼至背後,安仁扬在尽量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静静躺著,保持警觉,以防韩礼至一有动静,他才能赶紧拉开距离恢复原状。

  意外状况总是来得很快。韩礼至翻身动作远超过安仁扬所想像的,只一眨眼,韩礼至竟然无声又迅速地转过身来,一把捞到安仁扬,还把他当成抱枕或棉被之类,轻轻地拥著。安仁扬一下子傻了眼,动都不敢动,连呼吸也几乎静止下来。

  想耐著性子熬到韩礼至的下一次翻身,看不见时钟,安仁扬只能凭感觉,猜测自己大概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大概是房间里空调开得够凉,韩礼至也不嫌热,就这麽一直抱著,没什麽想换姿势的打算。

  疲倦或者睡意什麽的,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安仁扬全身的细胞都精神百倍地,感受著韩礼至的怀抱。明知道再不睡觉的话,明天的精神一定不好,却根本没办法也不愿意轻易闭上眼睛。

  实在是太浪费了。

  不过,睡眠不足还不是安仁扬最担心的事情。

  在韩礼至轻柔的,温暖的怀抱中,周围环绕著自己的都是那股沁人的气息,安仁扬知道情况非常不妙。

  从背脊到发梢都比往常更敏锐的接收著外在的感触,尤其下身某个部位,竟然也兴奋著,精神奕奕地,跟昨晚的梦境一模一样。

  这…错觉有错到这麽真的吗?

  ------------------------------------------

  感谢sherry1128s,啊酸,vivian206同学们的礼物。

  =D

  没有意外的话,

  下章就是更喜欢还是习惯了。

  请多留言投票支持吧~

  =]

  17

  等了许久,安仁扬体内的骚动总算平息下来。韩礼至依旧是同样的姿势,被这种堪称甜蜜的折磨煎熬著,感觉上好像已经过了一段很漫长的时光,安仁扬才渐渐不堪负荷,沉重地阖上眼皮。

  醒来的时候,眼前竟是韩礼至背心的棉质布料。韩礼至把自己又抱得更紧一些,下巴还轻抵在头上,好像真把他当抱枕了。

  本来早晨就会有的生理现象,倏地更加精神,安仁扬只能冒险抬起压在身上的手臂,放回韩礼至身侧,蹑手蹑脚往床边移动。双脚一踏到地,马上头也不回往厕所奔去。

  终於平复心情,完成梳洗之後,安仁扬才拖著脚步,有些乏力地回到房间。期间韩礼至也已经起床,倚著床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看见眼前安仁扬的模样,倒有些意外。

  "小扬,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昨晚睡不好?"

  "啊…也还好…"安仁扬抓抓头,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安仁扬一副就是没说实话的表情,韩礼至当然是一眼就看出来。

  "是因为认床吗?"有些把安仁扬当小孩子的口气揶揄道。

  "…不是。"

  "该不是我睡相不好?吵到你了?"

  "也没有,学长睡觉…很安分…"

  根本安分过头了,後来一直到自己睡著竟然没换过姿势。

  "那,是不习惯和我睡?"

  …实在是很暧昧的用字遣词。安仁扬不禁为这个问句心脏又猛然多跳了两下。

  而且,这个问题的回答说是也对,的确睡不好是因为和韩礼至一起才造成的,但是说不是也对,毕竟,头两个晚上就一点事情也没有。

  "呃…好像…昨晚空调开得比较冷…"感觉到韩礼至询问的眼神,再不回话恐怕就要被看出些什麽,安仁扬只好赶紧随便找个藉口搪塞一下。

  听见安仁扬的回话,韩礼至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好像明白了什麽,不禁失笑,"傻瓜,空调可以调的。"

  "嗯…啊…也对…"安仁扬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好不容易结束这个令安仁扬头痛的话题,两人出发前往这天的目的地,位於新加坡南方的一座度假小岛。

  地处热带,终年都是夏天的国度,又是亚洲最南端的小岛,最主要的活动当然非海上活动莫属。不同於前几天参观性质的路线,大概也是因为已经是行程的倒数第二天,安仁扬和韩礼至的穿著都显得很悠閒。T-shirt,沙滩裤,拖鞋,标准的海滩装扮。

  避开中午最炎热的时段,先逛了海底隧道,又看了海豚表演,然後才转往细白闪亮的沙滩上。安仁扬并不会游泳,顶多只能沿著岸边踏踏浪花,或者坐在沙滩上晒晒太阳。

  韩礼至却是完全不同於他书生气质的外貌,脱了上衣只剩下短裤之後,是一副热爱运动的体魄。如他所说,从小到大维持了十多年的习惯,所以游泳技术也很上乘。俐落地游了两趟自由式,已经吸引了许多女孩的目光。

  头一次看见韩礼至的裸体,虽然只有上半身,也还是令他有些手足无措。不过份壮硕的胸膛,臂膀精瘦结实,倒像是锻练过的样子,身材比例也好,高挑英挺,很模特儿的外型。刚刚韩礼至就在自己眼前脱下t-shirt,近距离看著时,安仁扬脑子里瞬间想起这就是昨晚自己靠著的胸膛,血液直往脸上冲。

  忍不住就想盯著看韩礼至小腹上明显的线条,健康的肤色,还有那个令人失神的帅气的泳姿。一边脸红心跳,还要遮遮掩掩地,不让韩礼至发现自己过於露骨的视线。

  韩礼至不但不了解他复杂的心思,还拉著他一起下水,说要教他游泳。一开始真的学了几趟,韩礼至一下托著他的腰腹让他学漂浮,一下牵著他的手让他学打水,安仁扬紧张地在水里扑腾,双手乱挥,双脚搆不到地时,韩礼至还能一把就把他拉起来靠在自己身前。但结果却是越教越糟。

  安仁扬比以往都还要更笨拙,一潜进水里都不敢抬头换气,就怕一抬头对上那该死的养眼的胸膛,自己会出现什麽不该出现的反应。呛了好几次的水,几乎是从韩礼至身前落荒而逃,对方才总算是放弃了这个主意。

  找了个阴凉处坐著休息,视线却还是离不开韩礼至。先是看到远处走来两个娇俏的女孩向韩礼至说话,距离太远根本听不见对话内容,只知道韩礼至笑笑地挥了挥手,女孩们有些落寞地又离开了。过没多久,有个年纪稍大的很性感的轻熟女,穿著绑带式比基尼,一下子挨到韩礼至身边,搭著他的肩,两个人都背对著这里,看不见两人的表情,不多久就见那女生也走开了,好像还带著某种被拒绝的难堪。临走前还捏了韩礼至的脸,不完全是生气,倒很有吃豆腐的意味。

  看著眼前的景象,安仁扬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麽样的滋味。

  其实韩礼至平时的形象,即使有那麽一点严肃庄重,都还是很受女孩子的欢迎,更何况是现在这样,又加进了一种阳光帅气的元素,肯定是更吃得开。外在内在都优秀出色,就连看上的女生都是像林绪真那样有内涵有外貌的。

  蓦地想到自己对韩礼至莫名产生的感情,心里有些苦苦涩涩的,思绪又烦又乱。

  欣赏,景仰,崇拜或者喜欢,这几种感情彼此之间本来就有些模糊,没有太明确的界线。有时候对著亲近的同性产生这类感情,也是无可厚非的。很少有人能永远冷血地不去喜欢对自己好的人,尤其对方还这麽迷人。

  但是对著一名同性有反应,就完全不是这样的论调可以自圆其说。即使他对自己再好,再关照。

  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的人,对著同性有生理上的反应,还是在很清醒的现实生活中,这里面牵扯到的就要复杂得多。安仁扬不笨,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经过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渐渐能理清楚自己现在的心境。

  头又痛起来了。低声呻吟著把头埋进双臂之中,安仁扬什麽也不想看了。

  有些事情是他没办法想清楚的,有些事情是他不急著想清楚的,有些事情就算想不清楚也没关系。

  偏偏这件事不是。

  刚刚被韩礼至捉著手的感觉还停留在手上。安仁扬已经再想不出什麽能够骗过自己,说服自己去相信的说辞了。

  -----------------------------------------

  感谢子岭,lkw1924,胖草莓,lkniqi,辉夜de姬,

  SeRaTa77,石小舞,yuonne,asablue同学们的礼物和鼓励。

  =D

  晚了,

  该睡了...

  会客室晚点才回覆噢,

  不好意思。

  18

  脑子里的思路都像打了结,对於眼前的情况怎麽也想不通。什麽时候开始的,从哪里开始,怎麽开始,又是为什麽开始,没一个问题有解。

  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韩礼至,竟然是又甜又苦的感受。好像不该轻易承认自己竟喜欢上一名同性,却一点也不想否认。

  耗去太多精神纠结在这个问题上,加上前一晚的睡眠不足,让安仁扬忍不住靠在树干上,有些昏昏沉沉的。迎面吹来的海风还带著些许湿气,背後的树干也有点磕人,并不是多舒适的环境,安仁扬依然不知不觉在树荫下睡著了。

  实在是太累了,虽然不是在柔软的大床上,也还是睡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傍晚的海岸景象。

  傍晚的斜阳如晕开的色彩一般,洒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淡淡粉彩一样的阳光极其柔和,没了白天的热闹,却是换上另一种静谧的美。原本在沙滩上戏水的人群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对情侣享受这浪漫的氛围,十指紧握,沿著岸边漫步,时而附耳低语,时而交换微笑,时而互相亲吻。

  "像一幅画,对吧?"韩礼至沉稳的嗓音蓦然在耳边响起,安仁扬才猛然起身,发现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正透过单眼镜头观看眼前的美景,而自己刚刚竟然是靠在他肩头上。

  "嗯…是啊,很美的景象。"一下又红了脸,不著痕迹地挪开一些距离,却看见韩礼至脸上挂著很熟悉的微笑,正在看自己。

  调整好光圈,连续按了几下快门,接著换了镜头方向,又拍了好几张照片,韩礼至才停下动作,慢慢放下手中的相机,说"我倒没想过…难得一趟旅行,到这麽棒的地方,看见这麽美丽的画面,却是…"

  话只说到一半,停顿了好久,看韩礼至沉默低下头,安仁扬的内心瞬间刺痛了一下。想起这趟旅行最初的起因,也猜到韩礼至希望能陪在身边的人是谁,却怎麽也想不出该用什麽话来安慰韩礼至。手举在半空中,有些犹豫地放上韩礼至的肩膀,不料韩礼至一抬起头,脸上一点落寞的神情也没有,还故意做出一个惋惜的表情。

  "没想到,却是和个男生一起。唉…"韩礼至竟然难得露出不正经的一面,开著安仁扬的玩笑。

  听见韩礼至这麽说,放在肩头的手马上转为拳头,落在韩礼至身上,有些不服气地抗议,"和我有什麽不好?起码我也可以算是半个地陪,对这趟旅行很有帮助啊!"

  "嗯,没错。一个会被拐到小巷子里要人搭救,半夜会做恶梦,会怕鬼,睡相不好,睡著了还要人当靠枕的地陪。的确,不多见。"韩礼至一边说,还扳著手指细数,末了还很肯定地点著头。

  "我…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麽反驳,一想到自己刚刚的确靠在韩礼至身上,也不知道那样靠了多久时间,脸上又是一片绯红,"我平常,不会那样的…"说著视线又往韩礼至身上看了一眼。

  结巴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麽无力的反击和解释。韩礼至一看他的反应,却是莞尔一笑。

  "这麽说你是专程挑上我当你的私人专属靠枕?"

  韩礼至的脸上还带著一种少见的欺负人的表情,在和安仁扬开玩笑。但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本来安仁扬的心里就已经产生了变化,现在一听对方这麽说,莫名紧张起来。

  "那个,不、不是这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挑上你,我…"深怕被看出自己起了邪念的心思,安仁扬拚命摇手否认,话都没说完,就听见韩礼至的笑声,好像被逗得很开心的样子。

  "嗯,我知道。其实是我挑上你。"

  夕阳馀晖从韩礼至身後照过来,由於背著光,安仁扬看不太清楚韩礼至脸上的表情,但是能听出前一秒还在开玩笑的口气一下子正经起来。

  "小扬,谢谢。"韩礼至看著远方,并没有看安仁扬,只是突然伸出手,放在安仁扬头上,轻拍了两下。

  "很高兴是你在这里。"

  "谢谢你陪我来这一趟。"

  "已经没事了。"

  没有明说到底是什麽,但是两人心里都很清楚,是关於林绪真的事。安仁扬并不相信已经完全没事了,他知道韩礼至其实是在强撑著,总觉得有点心疼,却是束手无策。看著韩礼至望著远方海平面的侧脸,同样也很平静,但是眼神里透出某种决心,口气听起来也像是真的打算释怀了。

  能在这个时刻,待在韩礼至身边,帮上一点点忙,提供一点点安慰或者力量,安仁扬就打从心底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对著韩礼至伸出的手,的确被握住了。

  最後一个晚上,彷佛还想为这个夜晚留下什麽特别的记忆,韩礼至买了一打啤酒,还外带很有名的海鲜菜色回旅馆,拉著安仁扬吃喝,说是一定要尽兴而归。起初安仁扬还顾虑到自己上次喝醉失态的事情,虽然严格说来他自己并没有看见,但是在一个原本就很景仰,现在还加上"喜欢"这层感情的人面前,安仁扬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去冒这个风险。

  出糗是他担心的其中一部分。至於另一部分,喝醉後会说出什麽话,甚至更糟的,酒後乱性之类,也是他控制不了的。

  但是韩礼至很是豪迈地打开瓶盖就塞到安仁扬手中,非要他一起。挣扎了好久,一转念想到韩礼至也许是在强颜欢笑,想借酒浇愁,就觉得拿"酒後失态"为由,未免显得自己太不够义气。

  一把接过酒瓶,安仁扬也抱著舍命陪君子的心情,希望能纾解韩礼至心里的郁闷。

  晚餐的过程中,韩礼至依旧没露出多少负面情绪,还是挺冷静沉稳,不像一般饮酒疗伤的人,看起来反倒心情不错。虽然说得不多,大多是听安仁扬聊很多事情,但是言谈中也多了一些更亲近熟稔,很轻松的感觉。安仁扬也用尽心思,不计形象,聊了很多有趣好笑的经历和糗事。只要换得韩礼至嘴角微微的上扬,就一切都值得。

  喝到第四瓶啤酒之後,渐渐觉得有些天旋地转,朝额头上拍了两下,试著要保持清醒,眼中各种物品却是越来越多个,摇来晃去的。反观韩礼至,一副再清醒不过,滴酒未沾的样子,事实上他身边的空瓶甚至比自己还要多。

  即使如此,在这种场景下,韩礼至看起来仍然很有魅力。不多话,笑容都是淡淡的,很礼貌的那种,不会有什麽发型凌乱,衣衫不整的一面出现,和他平常上台报告的样子根本没什麽差别。

  安仁扬越看越觉得,真是很喜欢。眼神有些恍惚,却深深地,深深地把韩礼至每一个样貌都印在脑海里。

  看出安仁扬的异样,韩礼至接下他手中的瓶子,"小扬?你喝多了,先休息一下。"

  体贴地让安仁扬在床上躺好,拉过薄被盖上,把空调往上调了两度,又从洗手间拿来拧好的温热毛巾。俯下身替安仁扬擦脸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减少许多,那张书生气质的脸庞,就在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

  意识已经渐渐远离,说出口的也尽是些无意义的单音节,手脚都有些发软,毫无疑问是喝醉了。已经没办法思考,闭著眼只想睡觉,却还是很清楚眼前的人是谁,自己对他的感觉又是如何。

  被韩礼至轻柔对待著,明知这只是他会照顾人的一面,还是觉得好像心被捧著一样,飘飘然的感觉。

  拚命想控制自己内心的冲动,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安仁扬伸出手,一把勾住韩礼至的颈项,拉近自己,把脸藏在对方颈窝处。

  "学长……礼至…学长……"

  --------------------------------------------

  寒岁,sherry1128s,蚀铃,domoki同学们,

  谢谢你们的礼物和鼓励。

  =D

  这一篇很挣扎,

  节奏又慢,

  算是比较难写的一篇,

  熬了很久才熬出来...

  目前这系列剧情是平淡了一些,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啊~

  请多多留言和投票支持噢,

  谢谢。

  =]

  19

  唔…头…好痛…快要炸掉了…怎麽回事啊??

  安仁扬痛苦地呻吟著,有些艰难地抬起手在额角上按压。过了几秒钟才慢慢回想起来,自己全身不适的原因。昨晚那场”疗伤”酒会。

  呃…我又喝醉了?在学长面前?

  闭著眼睛努力试著想起自己醉倒之前的那一段记忆。

  好像…说了一个冷笑话…学长也笑了…虽然是淡淡的…

  可是………好好看…

  差点沉迷在脑海中的回忆,安仁扬甩甩头,继续努力回想。

  然後…学长问我喜欢海豚还是海龟……

  这是什麽问题啊?或者从这时候开始我就已经醉了?是我自己在做梦吗?

  可是後来…学长好像还扶著自己躺上床…再然後…再然後……再然後呢?!

  ………啧!可恶!

  安仁扬皱著眉头,有些气恼。再然後他就醉了,自然是什麽也想不起来。

  突然床边属於韩礼至的位置有人坐下,拿著清凉的毛巾按在安仁扬脸上。

  "终於醒了?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头痛?"

  安仁扬移开手臂睁开眼,又看见那张令他沉迷的面容。赶忙要撑起身坐著,没想到起得太快,瞬间觉得天旋地转一样,胸中顿时冒出一股恶心呕吐感。

  韩礼至见状,很快在他背後拍了拍,又在他额头上放轻力道按摩了一阵。

  "比上次还严重。看来小扬你不太能喝啊。"

  "呃…哈哈…"有气无力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若是否认,太逞强也太睁眼说瞎话了,但若是承认…会不会韩礼至下次就不找自己了?

  看安仁扬似乎稍微好一些,韩礼至转身从旁边矮柜上提过一个袋子,"从餐厅带的粥,还有蜂蜜红茶。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吃止痛药。"

  安仁扬先喝了蜂蜜红茶,是热的,刚泡好的。转而又吃了粥,味道很好,只可惜他胃里翻腾,动了几口,就吃不太下了。看安仁扬放下汤匙,韩礼至倒很顺手又接了过来,舀了一口,在安仁扬嘴边晃啊晃。

  "再两口吧?这样吃药很伤胃的。"韩礼至挑著一边眉毛,虽然是询问,口气里却明显能听出他恳切地希望安仁扬再吃一些的意思。

  安仁扬脸皮薄,更何况是对著韩礼至,他根本受不了韩礼至这一招,红著脸又接过汤匙多吃了几口。总算把粥吃了快小半碗,韩礼至才把水杯和止痛药递给他。

  吃了热食,喝了热茶,不但解酒,也舒缓了身体的不适感。吃了止痛药之後,韩礼至在安仁扬背後多枕了两个枕头,让他靠著休息。然後又走进浴室,不知道在忙碌些什麽。

  过一会儿再走出来,就对安仁扬说"泡个热水澡吧。会比较舒服,精神也比较好。"

  安仁扬从床上下来都觉得有些不会走路了。不是醉酒的原因,实在是韩礼至这麽体贴,这麽照顾他,让他感觉都像是快飞上天一样。

  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韩礼至站在床边招手,让他过来坐下。甫一坐下,就有什麽东西盖在自己头上,原来韩礼至手上拿了毛巾替自己擦头。安仁扬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指看,庆幸自己的脸被毛巾遮挡了大半。否则难保韩礼至不会看出什麽。

  没想到韩礼至连帮人擦头发都很拿手,跟专业的一样,力道拿捏得刚好,一双很有力量的手掌,拿著毛巾适度在头皮上擦拭按揉,毛巾下安仁扬都眯起了眼睛。那是一种很舒服,很放松,安心的感觉。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阵静默,"小扬这样倒真的像是我弟弟了。"拿下毛巾,有些取笑地看著安仁扬,"都这麽大还跟哥哥撒娇?"

  安仁扬愣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一变,又兀自镇定下来,颇有些不服气的脸色,"哼!是学长你让我给你擦头发的!"说完一把抢过毛巾,再不让韩礼至代劳了。

  韩礼至嘴角上扬了一阵子,渐渐又转回那张平静稳重的表情,在安仁扬身边的空位也坐下来,两手撑在床上,後仰看著上方。

  "嗯,真好。"

  安仁扬拉下毛巾,转头狐疑地看著身旁的韩礼至。

  什麽真好?帮我擦头发?让我撒娇?还是只是在说坐在这床上真好?

  韩礼至的脸上还是平静无波,深邃的眼睛却透著真诚,取代了话语,好似正在传达一些什麽。看了几秒钟,突然朝安仁扬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几下,把擦拭过後随意翘起的头发抚平。

  安仁扬为这个动作心里突突跳个不停,只觉得要再有什麽肯定承受不了,这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韩礼至接著又开口。

  "有小扬在这,真好。"

  瞬间心脏都要爆炸,身体像电流窜过一样,举目所望之处都有花火绽放,韩礼至周身更是聚集了所有光亮。周围的景物都失了焦。

  怎麽能不动心呢?被韩礼至这麽说,这麽形容,这麽放在心上,谁都不可能不动心的。即使那话里一点关於爱情的成分都没有。

  "谢谢你,还有你昨晚说的那些话。"

  "嗯?喔,哈哈,学长你客气了。那些冷笑话什麽的,我还蛮拿手的。"话题突然转到这里,安仁扬心里难免有点诧异,没想到竟然是那些平凡常见的冷笑话对了韩礼至的胃口。难道这就是所谓人不可貌相?

  "冷笑话?"韩礼至微微皱眉,似乎同样感到奇怪,"我不是指…"停了一会儿,似乎想通了什麽,有些喃喃自语道"难道那时候你已经醉了,所以不记得了?"

  虽然音量不大,也不完全是对著自己说话,安仁扬依然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喀噔一下。

  果然,自己在喝醉之後又做了某些事,或者,说了某些话。

  "什麽?我说了什麽?我都不记得了!"

  韩礼至一听,竟然又露出和上次一样的表情,"虽然有点可惜,不过这就代表你真的醉了。既然是真的醉了,也就表示你说的是真心话吧?"

  得出这个结论,韩礼至似乎挺满意的,原本隐约有些失望的神情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决不透露消息的表情。

  又再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这还不是安仁扬最懊恼的部分,真正令他耿耿於怀的是自己没有记忆,唯一在场的见证人却似乎不打算告诉他。只能从韩礼至的反应推断至少应该不是什麽表露真心之类的台词。如果是那种真心话,估计今早醒来,不,甚至是接下来一辈子应该都看不见韩礼至才对。

  脑子里里浮出这样的假想画面,忍不住就有些垂头丧气。一阵很淡很淡的失落从安仁扬脸上一闪即逝。

  的确是不可能让韩礼至知道的。他喜欢的,是林绪真。是个女孩。

  如果告白会有怎样的下场,安仁扬都能在心里描绘出来。

  怔怔地看著韩礼至收拾行李的背影。六天五夜的旅行,结束了。

  而在这趟旅行中才发觉的自己的初恋,差不多也是。

  ------------------------------------

  感谢helena123,nanako7,红丹蔻,小黄瓜泡菜同学们的礼物。

  =D

  旅行写完了,

  旅行中的意外...的确发生了一点,

  接下来的就要回国再继续啦。

  =P

  感谢各位,

  还请多多留言和投票支持噢。

  20

  旅行结束之後,很快就将迎来新学期的开始。韩礼至不再住宿,搬去了安仁扬曾去过一次的那间小套房。本来大二和大四的学生也就不会有太多的交集,生活重心不同,课堂数不同,再加上住宿地点不同的话,除去共同的一门通识选修,安仁扬几乎没有什麽机会能"无意间"见到韩礼至。

  虽然两人的交情比起暑假前是更密切一些,但是韩礼至正忙著准备研究所的考试,为了补回之前旅行时松懈的进度,因此第一个星期安仁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韩礼至的消息,甚至在课堂上也没见到他。

  事实上从旅行回来到现在,两个星期多的时间,很多时候安仁扬都会若有所思地望著某处出神。没有见到韩礼至或许也算是好事,需要他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原先对著韩礼至的欣赏景仰,不知道什麽时候就转变为喜欢的情感。安仁扬没谈过,但是再怎样也是知道的,这样会随著对方的举动脸红心跳,会傻里傻气想著对方微笑,还因为对方一句话睡不著觉,差不多也就是恋爱了。什麽经验也没有,第一次就喜欢上个学长,任安仁扬再怎麽处变不惊,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生出什麽万全之计。

  追求什麽的,早已经被全盘推翻了,可能性是零。於是他也只剩两条路可走,单恋,而且还只能是放在心里默默暗恋的那种,再者,就是放弃。

  不是没想过放弃,毕竟这真不是太好走的路。安仁扬想过初恋会很甜,很难忘,却从没想过初恋会是这麽与众不同。几次也都慎重想过,如果能忍著不和韩礼至见面,一段时间之後,也许也就淡掉了。

  但却是没办法。

  怎麽也没有办法。头一次见到的韩礼至的样貌,都还深印在脑海里,接下来的每一次见面和对话,韩礼至对自己的照料,对自己的笑,对自己说"有你真好",甚至是上课传的纸条,旅行中的相片,那杯蜂蜜红茶。安仁扬几乎觉得,这就是他一辈子最珍藏最难忘的事。

  几度内心的挣扎之後,既然短时间内不可能放弃,安仁扬决定就先以对两人都好的方式,面对这份喜欢。

  就像韩礼至所说的,像个弟弟一样,那麽,或许他可以藉著弟弟这样的身分,时常和韩礼至走在一起,或许韩礼至会跟他分享所有的快乐和不快乐,或许有时候,很偶尔的时候,可以真的做个弟弟,向哥哥耍点无赖,或孩子气地撒娇。

  或许唯有这样,覆上一层不被戳破的假象,他才能偷偷地,借来一点名为幸福的可能。

  没想到,自己厘清了思绪,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还为了不在韩礼至面前太过容易紧张脸红,好几次在镜子前面练习调整自己说话的语气和态度,结果,唯一确定能见到韩礼至的课堂上也没和他见上面。更令他介意的是,韩礼至没到的原因,竟然是从也一起修课的小妍那里听来的。

  小妍也是刻意选同一门通识课的,说是想和哥哥一起上课。两个人不同主修,系上开的课就不用说了,唯一的可能也只有在全校共同选修的通识课上做安排。

  第一次上课前,安仁妍对於和哥哥一起上课倒是感到新奇,有些兴奋地拉著安仁扬一直聊天。安仁扬并没有太专心去听,只记得韩礼至说过也会选这门课,不停张望著教室前後,还刻意在左手边留了一个位置。

  安仁妍当然也看出双胞胎哥哥的心不在焉,打趣地问"小扬,你在等哪个女生啊?"

  等人是说对了,但是等的不是女生,被看穿的安仁扬有些窘迫,"哪、哪有,我没有等谁啊。"

  "是吗?"安仁妍一双水灵的大眼盯著安仁扬看了好一会儿,丝毫不相信他说的话,"算了,反正等你介绍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听了这样的话,安仁扬也只能苦笑一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安仁妍一下子又转了话题,这下总算引起安仁扬的注意力。

  "对了,你知道学长也有修这堂课吗?"

  "学长?哪个学长?"安仁扬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安仁妍和他不同系,学长什麽的,他当然也不可能认识。

  安仁妍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些受不了安仁扬怎麽和她这麽没默契,"当然是说韩礼至,绪真学姊的…朋友啊。"

  安仁扬注意到安仁妍有些怪异的语气,还有那个停顿的措辞,还没来得及发问,安仁妍很快又说到"学长好像生病了噢。"

  "什麽??"

  "昨天晚上啊,在线上和学长聊天的时候,他就让我帮他请假,好像说是感冒了…"

  "礼至学长感冒了?严重吗?有去看医生吗?有吃药吧?"

  "嗯…我想大概是很严重,不然依学长那麽标准的模范好学生,大概也不会为了小病小痛请假吧。至於看医生和吃药,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安仁妍吐吐舌头,一副"那不归我管"的表情。

  安仁扬心里担心,但还是尽量不动声色,"那,你说你们昨晚聊天,是聊什麽重要的事情吗?怎麽感冒了不休息还上线…"

  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有点差劲,竟然在套小妍的话。可是却没办法忽略心里的介意。没可能去追问韩礼至,也没办法那麽理直气壮地打听小妍和韩礼至的聊天内容,只好采取这种迂回的问话方式。

  没想到安仁妍歪著头想了想,又笑了笑,"没有啊。就是随便聊聊,没什麽重要的事情。"

  安仁扬顿时有些愣住。小妍每次想隐瞒事情的时候,就会这麽笑,笑得有些勉强,怕被发现什麽一样。

  心里的震惊一个大过一个。首先,当然是担心於韩礼至的病况。再来,他昨晚明明也上线了,但是他确定自己没见到韩礼至上线,那也就是说,韩礼至没有一点意思要和他聊个天什麽的。最後,也是最让他意外的,隐身上线本来的确是个人隐私,安仁扬不会自大到认为韩礼至上线就一定得让他知道,但是,韩礼至隐身上线,却和安仁妍聊天。而这聊天内容,小妍不愿意让自己知道。

  不想让自己陷入什麽更悲惨的想像之中,安仁扬只能告诉自己,现在该做的,是下课後去韩礼至家探病。

  他安慰自己,也许韩礼至并不是刻意隐身。

  也许他们的聊天内容真的没什麽。

  也许单纯只是韩礼至和安仁妍聊得来。因为,小妍在个性上和兴趣都和绪真学姊很相近…

  ----------------------------------------

  谢谢Federkiel和寒岁同学的礼物!

  Federkiel大大的新故事看起来很不错噢,

  加油。

  =D

  (0.42鲜币)21

  提著一盒水果和一碗白粥,安仁扬站在小套房门口犹豫著。事实上,他甚至没打电话告诉韩礼至自己要来探病。只是心里担心他的病情,正好也想拿这当做见面的藉口,所以今天的课一结束就马上赶来了。

  举起手放在门铃上,想了想又放下,同样的动作反覆几次之後,安仁扬才下定决心,按下门铃。

  一阵优雅的音乐铃声响起,等了一会儿,就听见沙哑的嗓音有些吃力地出声喊道"请等一下。"

  接著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是韩礼至踩著拖鞋走到门口的声音。

  "哪位?"

  发问的同时门也被打开了,韩礼至穿著t-shirt和运动长裤,脸上戴了一个口罩,似乎是怕把感冒传给别人。少了厚重的隔阂,安仁扬也看出来,韩礼至的确是重感冒,不太精神的样子。

  顿时觉得自己很没神经。病人最需要的就是安静休息,自己还这麽匆匆忙忙赶来打扰,不但破坏了韩礼至的休息和睡眠,还要让他耗费精神体力接待自己。一体认到这点,安仁扬只觉得尴尬,伸手把袋子递给韩礼至,也没敢抬头。

  "这个,是大骨汤熬的白粥,可以当晚餐,至於水果,不知道礼至学长喜欢吃什麽,就买了苹果。很甜,有维他命C,可以多吃一点。要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那我就不打扰学长了。"把水果交到韩礼至手上,安仁扬匆忙道别,转头就要下楼梯。

  还来不及跨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量拉住,回头一看,是韩礼至拉著自己的手臂。

  "谢谢你来探病。进来陪我聊聊天吧,我躺了一天,有点无聊。"虽然口罩遮去大半张脸,但是从眼睛能看出来韩礼至脸上正挂著惯有的浅笑。隔著口罩传出来的声音除了沙哑低沉之外,还有些蒙胧,倒是有种意料之外的性感。

  虽然明知是给自己台阶下,只是一种体贴的说辞,但是被韩礼至这麽请托,安仁扬很难不动摇。

  "礼至学长…你…你应该多休息,感冒才好得快…"仅剩的一点理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韩礼至回床上睡觉,而自己回宿舍,这样的做法不单是对韩礼至好,对他也好。安仁扬没想过眼神迷蒙,带著鼻音说话的韩礼至,竟然也…很有魅力。这种时候还要走进屋子里,两人共处一室什麽的,实在太危险了。

  低哑的声音笑了笑,"这样啊…也对…"

  一见韩礼至乾脆的放手,安仁扬又有些後悔自己怎麽就不诚实面对自己的心情。明明担心韩礼至,想见他,想照顾他,想和他一起吃晚餐…

  "既然不陪我聊天,帮我削苹果可以吧?"韩礼至眨眨眼,竟然有些装无辜的意味。

  安仁扬一下又红了脸,赶紧低下头,被韩礼至一而再的邀请,让他有些乱了方寸。不过这次他舍不得再放弃这个机会了。

  "啊,当、当然可以。"

  韩礼至随即打开大门,让安仁扬进屋。屋子里也很符合韩礼至的风格,不只是布置,连呈现出来的有条不紊也是。一个大男生独自住在这,也丝毫不见凌乱,茶几上整齐摆著两本专业科目书籍,没有前一餐的便当盒之类,也没有喝了一半的饮料,地板磁砖看上去也很乾净,没有饼乾碎屑或者头发灰尘。

  韩礼至在前面带路,进了右手边第一间房间,看来是韩礼至用来当做书房的房间,和上次住过的房间不同。招呼安仁扬坐下之後韩礼至又转身走出去,安仁扬就忍不住好奇心,观察了一下这间书房。书桌上一本厚重的原文书摊开放著,旁边还有一本题库本,原文书上写了很多笔记,一只红笔就丢在书页上,看来韩礼至刚刚并不是在休息而是在看书。

  桌上还摆著一台laptop,电源开著,萤幕上开了一个对话视窗,另一个腻称看起来竟然很眼熟。安仁扬愣了一下,还是转开头,没想要侵犯他人隐私。正巧韩礼至也端了马克杯进来。

  "咳咳…这个,柠檬红茶。我猜你应该喜欢?"韩礼至沙哑地说道。

  安仁扬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腾地一下站起身,推著韩礼至走出房门,"学长不用招呼我,应该要快点躺著休息才是,看书做题目都等病好了再说。"

  屋子里只剩另一间房间,安仁扬毫不犹豫催促著韩礼至往那间房间走去,果然是上次自己住过的那间寝室。

  安仁扬难得在韩礼至面前有些强硬的态度,逼著他躺下,拉过床上的薄被盖上,全都打点好了才发现韩礼至脸上唯一不被遮挡住的双眼正看著自己。

  强压下紧张害羞的念头,安仁扬故作镇定地说"学长还有想要什麽吗?"

  韩礼至竟真的想了一下,声音有些微弱地说"好像…有点饿了。"

  安仁扬一看时间,的确是接近晚餐了,赶紧把带来的粥微波後端进房间。等韩礼至把粥吃得差不多了,又盯著韩礼至把药也吃了,还要他无论如何把热水喝完。

  一切都安顿好了,看韩礼至似乎没有睡意,又陪坐在床边和韩礼至聊天,多是安仁扬说给韩礼至听。说了一些第一周上课发生的事,还有暑假期间发生的事,閒聊了很多,安仁扬却不敢提自己最想问的事情。不清楚是为什麽,只隐隐觉得不应该这麽做。

  聊了好一会儿,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安仁扬看了看手表,正要开口,韩礼至却比了比门口,双手又围成一个圆形,看安仁扬似乎没明白,才勉强又开口说"苹果。不是说了要帮我削?"

  "啊!对对,学长你等等,我现在去削。"临走出房门前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学长你…别起来,我很快就回来。"

  韩礼至不知道为什麽笑了一下,然後又点点头,比了个快去的手势。

  安仁扬倒没想到会见到韩礼至这样的一面。果然是因为生病了吧,才会显现出和平常不同的样貌来。

  (0.44鲜币)22

  端著苹果回来时,韩礼至还很安分躺在床上,眼睛也闭著,似乎是有点累了。一听见声响却马上醒来,看见安仁扬手上的东西,就从被子里坐起来。

  苹果都被切成小小块,大约两三口就能吃完。拿起削成兔子模样的苹果,看了一会儿,咬了一口,韩礼至突然称赞一句。

  "小扬很会照顾人,果然有点哥哥的样子。"

  "也没有啦…小妍小时候是药罐子,我家又是双薪家庭,所以我常常要照顾她。不过也只是照著我父母做的有样学样罢了。"安仁扬抓抓头,很不好意思地说道。

  韩礼至此时却一反刚刚迷蒙的眼神,明亮地看著安仁扬,看不透那到底是什麽意思。等了一会儿,韩礼至才开口,"我倒没有被这样照顾过。"

  说这句话的语气,说话时的神情,和这句话背後的意义,都显得有些寂寞了。安仁扬看著,听著,忍不住心里的冲动,一时把脑子里想的都说出口。

  "我…我照顾你!"话一说完,发现不太对,赶紧又改口,"我是说,学长自己一个人住,如果再有生病不舒服,大可以找我,反正我…我也是弟弟啊…"

  最後几个字说得很小声,几乎只有安仁扬自己能听见。韩礼至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似乎有某种情绪在他脸上一闪即逝。

  但是韩礼至没再开口,又吃了两块苹果,神情就显得有些疲累。大约是吃药的副作用,安仁扬也催促著让他躺下休息。

  "小扬你难得来探病…"韩礼至还挣扎著,似乎为自己的待客不周感到抱歉。

  安仁扬也没多想,一伸手捂住韩礼至的口罩上,拦住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呸呸,探病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少越好。礼至学长,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感冒养好,招待什麽的根本不用担心。"

  眼前的场景倒有点立场颠倒的感觉,被安仁扬这麽叮咛,韩礼至也没有任何不悦,反而有种微妙的新鲜感。看了看安仁扬,又比向自己的侧背包,让安仁扬拿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串单支的钥匙,放在安仁扬手掌上。

  "这个,你出去的时候,从外面把门锁上。"看见安仁扬迟疑的表情,又说"钥匙我还有一把,不会被锁在屋里的。"

  安仁扬才收下钥匙,紧紧握在手中,"我会再待一下,学长你好好休息,不用顾虑我啦。"

  韩礼至点点头,总算接受了安仁扬的好意。

  大概是真的累了,安仁扬收拾好东西再回到房间,韩礼至已经睡著了。还戴著口罩,但是很放松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都没有好好休息。

  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确认韩礼至真的睡熟了,安仁扬才大著胆子去"偷看"韩礼至。纯白棉布的口罩,把平常熟悉的脸庞遮去大半,眼睛也是闭著的,是安仁扬从没见过的,韩礼至毫无防备的一面。不同於平日那麽冷静,聪明,体贴或能干的形象。

  去除那些外在的身分或表徵,和必须维持的可靠稳重,这样看起来,眼前也就是个普通的睡著了的男孩子,带有一点成年人的气息。

  少了说话声,整间房里出奇地安静,只剩下墙上挂钟的秒针声响,滴答滴答在空气中回响。安仁扬只是看著眼前熟睡的脸庞,竟然有些心跳加速。拿掉眼镜的韩礼至少了书卷气,也少了一种不可言喻的威严,虽然还不到偶像明星那种英俊帅气,但也还是斯斯文文的,温和的长相,看著就很赏心悦目。

  只一下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就是这样的韩礼至也莫名有种魅力,也许是因为万能会长和感冒病人之间强烈对比形成的落差。安仁扬心里突生一种冲动,将无形的感情转化成具体的行动。小心翼翼地俯身靠近韩礼至,近到鼻尖几乎相碰的距离,安仁扬对著口罩,轻缓地吻了一下。

  不论是不是主动,或者在什麽部位,这都是安仁扬第一次的吻。如果是以前,安仁扬绝对不相信自己会想吻吻看一个男生,但是现在,想要亲韩礼至的念头,和其他什麽都没关系。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是韩礼至。

  心脏都快跳出来的感觉。明明还隔著一层口罩,却好像都能感觉到韩礼至的唇型。短暂的一吻结束,安仁扬腾地一下站起身,当然还是很小心不发出任何声响。一切都和那个吻发生之前一样,唯独安仁扬的双颊,已经是一片绯红。

  安仁扬也从没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形。自己主动吻上去,原来能让人那麽紧张害羞…

  心里还扑通扑通地跳,房间里已然是待不下去了,确定韩礼至没有因为那一吻而有任何动静之後,安仁扬抓了钥匙就离开了韩礼至家。

  回宿舍的一路上,都还不停回想这件事情。

  自己刚刚吻了韩礼至。虽然严格说来,是吻在了口罩上,但是越过那层绵布,就是韩礼至的唇…

  安仁扬的血液一下又沸腾了。想到自己真的做了这件事情,就觉得想挖个地洞钻下去,竟然去占一个病人的便宜。又觉得好像完成了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无法抑制地窃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明知是个男生,是条死路,这样的亲吻也还是令他觉得喜欢,真的喜欢的那种喜欢。

  冷静下来之後,心里其实是些微苦涩,这是第一次,恐怕也就是最後一次。安仁扬对韩礼至的喜欢,竟然只能在这种,韩礼至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一点一点的表露。

  隔天下课後,安仁扬一路走回宿舍,还在去韩礼至家探病或者打电话慰问之间犹豫不决,一登入即时聊天系统,就有离线讯息通知的视窗跳出来。

  打开讯息一看,一则是韩礼至传来的,时间是今天中午。

  已经句点:小扬,谢谢你昨天来探病,我已经好多了,明天就会去学校。

  已经句点:所以今天别再多跑一趟。

  已经句点:下星期见面我请你吃饭。报答你对一个寂寞病人的付出与关怀。=P

  已经句点:下次课堂上见。

  末了附上一个笑脸符号,讯息也告一段落。

  安仁扬对著萤幕傻笑了一会儿,又点开第二个离线讯息视窗,是小妍传来的,时间就在十几分钟前。

  具体只是问他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和她一起跟系上的朋友出去玩。

  讯息不长,萤幕上大概也就一百多个字,安仁扬却只能专注看著其中几个字。

  他才突然又想起来那件让他有点介意的事情。

  在韩礼至家看到的对话视窗里,那个腻称,果然是安仁妍的。

  (0.42鲜币)23

  过了几天,安仁扬从教室後门走进三人共同选修的课堂教室里,用目光搜寻了一下,就看见安仁妍。旁边已经坐著韩礼至。两个人似乎在小声交谈,表情都有些微妙。

  放慢脚步走到座位附近,面向走道的韩礼至先看见他,不著痕迹地停下交谈,向他打招呼。安仁妍也才跟著转头,似乎吓了一跳,也没有任何要提起刚刚在聊什麽的意思。

  "喔~小扬你睡过头吧?"脸上的表情很快调适回来,安仁妍没有起身,直接往里面挪了一个位置。

  "幸好你还记得来。今天说好要请你吃饭,没忘记吧?"韩礼至稍微往後靠上椅背,从安仁妍身旁看向他。

  "啊…嗯。"听不出来是在回答谁的问题。眼前两个人之间明显有秘密的氛围令安仁扬有些无所适从,只好压低了帽子,避开视线的交集,含糊地回答道。

  坐在位置上,对著空白的笔记本出神,应该要专心听课的,脑子里却不停想著刚刚的情形。安仁妍没有和他交换位置而是选择留在中间座位著实让他有些意外。并不是不行这麽做,只是依他对小妍的了解,这不像是她会做的行为。

  小妍个性比起他是更活泼开朗一些,很快能和人打成一片,但是他没注意过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安仁妍和韩礼至竟有了这麽多的…交集。

  忍不住用眼角偷看了旁边一眼,小妍并没和韩礼至有什麽互动,很专注在写东西,有些闷闷地咬著笔杆,安仁扬很想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却无从得知。

  於是从这个学期开始,卸下学生会长职务的韩礼至,虽然还要忙於研究所考试,但依然会在仅有的一点休閒时间,和安仁扬,有时候加上安仁妍,一起出游放松心情。情况和上个学期差不多,只是四人小组,已经少了一个人。

  安仁扬也伺机观察过韩礼至对待安仁妍的态度,并没有改变太多,真要说的话,其实就和对待自己差不多。虽然并不真的很亲密,但都像个可亲的哥哥一样,尤其小妍是女孩子,韩礼至的态度更是多了一份绅士感。

  他也发现,韩礼至和安仁妍的交情似乎渐渐熟稔,至少,安仁扬好几次都听见安仁妍提到和韩礼至聊天的事情。虽然都很快就会打住,不愿提到聊天内容,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这样的情况,有点像是一根微小的刺,扎在安仁扬心口上。说不上来是为什麽,不是生病,也没法定义。有时候睡前想到这件事,甚至觉得有点心烦,躺在床上也辗转难眠。

  这天期中考周刚结束,从无止尽的熬夜,考试和程式码中解脱,安仁扬心情大好,想约妹妹和韩礼至星期六去市区吃饭看电影,先是问了小妍,小妍一下就拒绝了,说那天下午要和以前的朋友见面,也许会待到晚上。安仁扬也只能转而询问韩礼至,韩礼至想了想,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也给了个没法赴约的回答。

  "小扬,我那天有约。星期日再去好吗?"韩礼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啊,没关系,那就改约星期日好了。反正小妍那天也有事没办法去。"安仁扬耸耸肩,并不是太在意的样子。反而韩礼至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神色,但很快又消失无踪。

  星期六晚上,安仁扬正要去宵夜街吃迟来的晚餐,走在学校小径上,远远就看见前方迎面走来两个很眼熟的身影。明明可以打招呼的,他却下意识就往旁边的林子里一躲,放轻了动作。

  韩礼至和安仁妍没什麽交谈,只是默默地肩并肩走著。安仁扬压抑不住心底莫名的情绪,虽然理性知道不该这麽做,却还是隔了一段距离,无声地跟在後面。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只见安仁妍回头像是和韩礼至说了一些话,後者背对自己,所以安仁扬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也许只是在谢谢他送她回宿舍,或者道晚安吧。

  强压下心里隐隐的不安,安仁扬试图告诉自己这并没有什麽。但随後安仁妍却垫起脚尖,给了韩礼至一个拥抱。一下子就放开,然後挥挥手上楼了。韩礼至则是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等到四周空无一人,安仁扬才从躲藏的地方现身,转往男生宿舍走去。

  一回到宿舍,安仁扬就躺到床上,拉起被子蒙著头。已经忘了一开始为什麽出门,也不觉得肚子饿了,思绪乱糟糟的,根本整理不出来刚刚那是怎麽回事。

  小妍和学长相约出去,却都没有和我说?

  …是刻意隐瞒我?

  为什麽??

  他们最近不但常常在线上聊天,交情甚至到了单独出去的程度?

  而且,最後那个拥抱…那是什麽意思?

  思考很混乱地运转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不管他怎麽想,从哪个方面来看,答案好像都只有一个。

  小妍有了男朋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会逗她开心让她笑的男生。

  韩礼至有了女朋友,如他所说,他和林绪真之间已经画下句点,而那个女孩,是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小妍长相甜美,聪明伶俐。

  和韩礼至说话时看起来很愉快的样子。

  韩礼至一直也对她照顾有加。

  除了小妍之外,还没看过韩礼至对哪个女生这麽亲近。

  而且,她的个性和兴趣都和林绪真那麽相似。

  没有办法。事情会这样发展,好像也是无可避免,很理所当然的。

  安仁扬躲在被子里,用手按压著左胸口。一件事情,却带给他双重打击,而且,韩礼至有喜欢的人这件事,给他的震撼竟还要大上许多。

  原本以为自己能接受,能撑得住,等到韩礼至真的交女朋友了,真的亲眼见到了,才知道根本不是那麽回事。他根本没办法从容,也根本模拟不出作为一个好友或弟弟的反应。

  不是他能在旁边安然看著,笑著祝福的情形。虽然不论是哪一方,他都必然要替他们的恋情送上祝福。

  安仁扬紧闭著眼,手掌也紧握成拳。在一片漆黑中,他只能努力撑过这种又苦又涩的心情。

  ----------------------------------

  非常谢谢domoki,韩国辣泡菜,妍紫,忧郁影子,

  胖草莓,寒岁同学们的礼物,

  还有之前栗头,NAZO,啊酸,

  nanako7,小黄瓜泡菜,我要吃肉,

  Ms不认真,vivian206同学们的礼物。

  =D

  (0.56鲜币)24

  仔细想一想,从韩礼至向他坦白和林绪真之间的事情,到现在也过了半年了。也许还不足以完全忘记一个人,忘记一段持续了很久的思念,但也许已经足够整理心情,踏出下一步,找寻下一个感觉对的人。

  半年,其实也已经过了快两百个日子。并不少。但安仁扬还是觉得太快了,快得让他无法平静面对。

  话说回来,他自己也不能确定要到什麽时候,他才会是准备好的。

  这种事情,大概永远也不会被准备好。只能在一路的碰撞中,感到疼痛,留下伤口,并且渐渐习惯。

  安仁扬苦笑了一下。

  就连单恋,也不给他机会维持久一点吗…

  实在提不起劲,安仁扬藉故头痛,用简讯的方式,把星期日的约给取消,以往就有偏头痛的习惯,所以用这个理由小妍也不会觉得太奇怪。发了简讯之後,安仁扬就关了手机。

  短时间内真的没办法看见像那天晚上一样的场面,也不想突然听到韩礼至对自己说"我和你妹妹交往了"。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寝室里。幸好室友趁著考完试都回家或者出去玩了,宿舍里只有安仁扬自己一个人。

  说头痛也不是谎话,大概打击到了某种程度,也是真的能把那些心理上的病转为生理上的。不单头痛,到了半夜安仁扬甚至有些发低烧。独自在安静的寝室里,只剩下自己有些鼻塞的呼吸声,头还痛著,还得自己从床上起来倒水吃药。霎时间心里涌现出一点点的寂寞。

  吃完药後,拖著脚步很没精神地倒回床上。还觉得韩礼至和小妍在一起这件事,好像一场梦,突然得太不真实。

  抬起手臂挡在眼睛上,安仁扬真希望自己只是还没从梦里醒来。

  在心烦意乱中一夜无眠,一直到接近破晓,安仁扬才终於挨不住疲累,昏昏沉沉睡著了。睡得晚,起得自然也晚,从一些奇怪的嘈杂梦境中悠悠转醒时,时间已经接近傍晚。从床上坐起的刹那,安仁扬还有些迷糊,花了一些时间才逐渐清醒过来,也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还清晰地,就好像在眼前呈现一样。没有什麽不见或是改变了,当然更没有什麽成了梦境。全都是再真切不过的现实。

  有些颓丧地坐在床上,还在祈祷著当自己把遮住双眼的手放下来时,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样子,突然耳边就传来敲门声。很客气地敲了三声,等待了一会儿,又敲了三声。

  看著门口的方向,安仁扬已经差不多猜到站在门外的会是谁,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就开口了。

  "小扬?你在吗?"音量不会吵到隔壁寝室的人,也足够安仁扬听得清楚。门外的确是韩礼至。

  安仁扬看看手表,有些意外这个时间他竟然在这里而不是去约会。

  门板又被敲了几下,韩礼至又叫了几次自己的名字。安仁扬只能坐在床上动弹不得。过了好几分钟,门外的人似乎是相信屋子里没有人在,才走掉了。

  安仁扬慢慢从床上来到门边,带著一些不确定,轻轻扭转门把。

  门外的长廊的确空无一人。心底感到失望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想好,第一眼见到韩礼至,脸上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转身要回到寝室,视线里突然出现两袋东西,就挂在门把上。门把上方还有一张画了箭头指向门把的便利贴。事实上,当安仁扬发现第一张便利贴而稍稍抬头之後,看见的是门板上一整排贴了六七张同样的黄色纸张。

  小心翼翼撕下便条,连同那两袋东西,一起被安仁扬带回房里。

  从位置来看,最上方应该是第一张的便利贴上写著"小扬,打你手机不通,房里似乎也已经熄灯,你大概是睡了。没什麽急事,好好休息,明早我会再过来。韩礼至"

  从句子可以判断出来,第一张竟然是昨天晚上就被贴在门上。难道是自己传完简讯之後,韩礼至就跑回学校来吗?

  翻到第二张,依旧是同样的字迹,写著"早安。大概是太早了,房里很安静,你好像还没起床,就不吵醒你了。袋子里的早餐记得吃,头还痛的话,袋子里也有止痛药。要是还不舒服,打我手机。韩礼至"

  没有一袋看起来像早餐的东西,不过有个袋子里的确有一盒止痛药。

  安仁扬忍著心中翻腾的感觉,又继续看後面几张便利贴,"小懒虫,即使身体不舒服,十点还不起床也太夸张了吧。你手机还是打不通,简讯也没回,没电了吗?总之,起床後给我个消息。韩礼至"

  "帮你带了午餐过来,早餐不太新鲜,所以处理掉了。小妍说你有时候就是会这样,不用太担心,你只需要吃个药,好好睡一觉。我也想照她说的做,不过好像没办法。还是不吵醒你,如果起床了就快吃午餐,给我回个电话。韩礼至"

  这张纸条说明了为什麽没看见早餐的踪影,安仁扬再打开另一个提袋,里面大概是韩礼至说的午餐。拿出来一看,是学校围墙旁边的小巷里挺有名人气挺旺的什锦炒面。奇怪的是,盒子摸起来还是热的。

  安仁扬觉得奇怪,又翻开下一张便条。

  "小扬你啊,现在欠我一场电影了。票都买好了,结果我让小妍自己去。这真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不过我放心不下,不绅士也就不绅士了。要是起床了,尽快联络我,告诉我哪时候请我看电影。韩礼至"

  看完这张纸条,安仁扬心里顿时觉得五味杂陈。为了韩礼至纸条里一点也不生份,甚至有些开玩笑的口气,还有他对自己的关心,以及他原本要和小妍一起去看电影这件事。

  幽幽叹了一口气,安仁扬又翻一张,上面的笔迹看起来有些仓促。

  "小扬,你出门了?一整天都没你消息,也看不出来房里有没有人。我晚点会再来,如果你看见这张纸条,请在房间等我一下,先别离开。至少让我确定你没事。韩礼至"

  拿起最後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密密麻麻很多字。

  "小扬,敲了你房门,但是没人回应,你的手机依然不通,现在我真的担心了。小妍也在找你,看见这张纸条,给我们任何一个人打个电话,或者简讯也行。希望你真的只是还在睡觉。我在男宿楼下等著,如果醒来,或者你刚从外面回来而我错过你了,下楼来让我知道你回来了(或者终於醒来了)。另外,袋子里又换成晚餐了,饿的话你先吃饭,吃饱再来找我。韩礼至"

  看来是刚刚敲门後才写下的,安仁扬也明白了为什麽那餐盒还是热的。想了一下,发现韩礼至根本把一整天的时间都耗在这里,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来看自己一趟,还帮自己准备三餐。韩礼至说自己很会照顾人,但是在他看来,韩礼至才真正是会照顾人的人。

  突然想到什麽,又赶紧把昨晚关掉的手机打开,瞬间提示铃声就响了好几次。按开萤幕一看,小妍打了五通电话,还传了两封简讯,第一封是昨晚叮咛自己好好休息,第二封是今天下午的,要自己务必给她回电话。其它的提示音则全都是因为同一个号码而响。

  来自韩礼至的二十九通未接来电,第一通是昨晚自己刚发完简讯就打过来的,其他都是今天打的,中间相隔著让他好好休息的时间,都显现出韩礼至的体贴。另外还有十一封简讯,内容很简短,不催促也不逼迫,都只是请安仁扬看见简讯後,可以的话跟他联络。

  安仁扬一下子冲出寝室,都快没办法思考了,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来到楼下的,只知道要快点找到韩礼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处张望一下,很快就在前方路边的长椅上看见低头在看原文书的韩礼至。

  "礼至学长……"

  韩礼至听见声音,也很快站起身,找寻声音的来源。当他看著安仁扬,露出一个总算放心的表情之後,安仁扬终於忍不住,一下子冲上前,抱住韩礼至。

  -------------------------------

  谢谢韩国辣泡菜,雨月。潇湘,yantado,

  默默支持的小朋友peichiwu3400,domoki,

  紫枫炘,ikeikesun,yan0924,孽君,

  xxrxxr123,子岭,小是同学们的礼物和加油,

  非常感谢。

  =D

  (0.44鲜币)25

  安仁扬冲上前的力道甚至把韩礼至撞了一下,弄得他有些踉跄,往後退了两步,才终於站定。安仁扬却不管不顾,一昧地紧抱著韩礼至。这麽突然反常的行为,反倒让韩礼至紧张起来。

  "小扬?怎麽了?发生什麽事?"

  安仁扬还抱著,一点都不想放手,靠在韩礼至胸前大力摇头。

  "真的没事?也没有受伤或者不舒服?"韩礼至还不太放心地追问。

  安仁扬又摇头,闷闷地说"嗯,没事。"

  韩礼至似乎是放下心来,语气听起来比起刚才轻松许多,也没有挣开安仁扬的意思,就这麽任由他抱著。

  "睡到刚刚才起床?"

  听出韩礼至有些促狭的问句,安仁扬有些不甘地说"…昨晚有点发烧,我早上才睡著的。"

  "真的?现在没事了吧?"口气又紧张起来,一边说一边用手在安仁扬额头上探了探,"早知道昨晚就敲你房门了,至少可以留在这里照顾你。"

  见安仁扬没有说话,韩礼至像是怕他不相信,又自我推销说"其实我蛮会照顾生病的小孩子,因为我也有个弟弟。"

  安仁扬头一次听说韩礼至原来有个弟弟,心里却是更酸。

  原来他真的把我当弟弟。这些照顾和关心,都和他为他弟弟付出,是一样的,也只会是那样…

  安仁扬吸吸鼻子,总算放了手,拉开两人的距离,故作没事在韩礼至肩头上打了一拳,"你说谁小孩子?我才不是小孩!"

  韩礼至看他终於有点精神,微微笑了一笑,捏著他鼻子,"还说不是小孩?不是那你刚刚找人撒娇还哭鼻子?生病的小孩才这样。"

  "我!我…"安仁扬支吾半天,不知道该怎麽反驳。其实他抱著韩礼至不是想撒娇,红著眼睛的原因也不是因为生病,但是这些话他又怎麽可能说给韩礼至听?

  突然,韩礼至伸出手,一把拉过他,像刚刚被安仁扬抱著一样,也轻轻把他抱在怀里。

  安仁扬脸颊瞬间红得发烫,才想起来,幸好这条小路很幽暗,也没什麽人经过,否则他们两个这麽抱在一起也实在太突兀了。

  "好了,生病的小孩有任性的权利。"天色已经完全暗了,韩礼至在他耳边低声说著,"生病时自己一个人很寂寞吧?或许你没办法在妹妹面前示弱,但是也不用强撑著。我不是在这吗?"

  摸摸安仁扬的头,真的把他当个小孩一样,"没关系的。"韩礼至低头看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挑眉,"我会是个很宠弟弟的好哥哥,给我个机会表现,嗯?"

  安仁扬心里都发酸,揉揉眼睛,努力恢复成平常的表情,从韩礼至身前离开,"礼至学长,谢谢你,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韩礼至闻言,抬手就在安仁扬额头前弹了一下,"难道小妍对你也这麽见外?她对我都没那麽客气。"

  安仁扬一听又噤了声,不再多说话。韩礼至见状,以为安仁扬不高兴了,只觉得又无奈又好笑,在他额头上揉了几下,"我还没展现哥哥的风范,你就先要跟我生气了?"

  看安仁扬还不说话,韩礼至又解释"既然知道要跟我赌气,那就也别跟我见外。我是真的把小扬当自己人。"

  其实韩礼至不需要特别强调,安仁扬也能分辨得出来。虽然他一直是扮演稳重,冷静,照顾大家的角色,但是还是会有底线的,很少那麽…亲近。安仁扬也明白,从旅行前他担心自己打工时间太晚那次就明白,韩礼至是怎样重视自己。

  只不过,那终归是亲情。

  已经做了决定。忍著又想红眼眶的冲动,安仁扬低垂著头,缓缓点了两下。

  点得很轻,这之中的沉重,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等了一整天才等到安仁扬,韩礼至想到他一整天都在睡觉没吃东西,也不让他回宿舍吃那盒凉掉的炒面,态度强硬地带著他到宵夜街去吃晚餐。两人面对面坐在小摊子上閒聊,安仁扬稳了稳心绪,故作镇定地问韩礼至下午怎麽没和小妍一起去看电影。

  韩礼至别有深意看了他一眼,"我就怕有个没心没肺的小孩生病了寂寞了哭鼻子啊。"

  被这样开玩笑,安仁扬有些羞窘,连忙辩解"真的很不好意思,下周末吧,下周末我请学长和小妍看电影!"

  韩礼至倒有些奇怪地看著他,"嗯?为什麽要请小妍?她今天已经看过了。"

  "我,我打扰你们,那个,约,约…"最後那个字怎麽也说不出口,只能又换种说法,"学长你不是约了小妍的吗?我害你放她鸽子…小妍会不会不高兴啊?"

  虽然他也还没见过小妍交男朋友的样子,但是依常理来想,临时被男朋友放了鸽子,即使是因为亲哥哥,大概也还是会生气的吧。

  韩礼至却是很寻常的口气,"她没生气,事实上她还挺高兴的,把我的票也拿走,找她朋友看电影去了。"

  只是听韩礼至诉说这种话题,左边胸口又微微地疼痛。几次深呼吸之後,大力拍上韩礼至的肩膀,"礼至学长,小妍她比较孩子气,还要麻烦你多照顾。"

  韩礼至似是有些不明白,有些困惑地看著安仁扬,几秒钟之後,突然领悟了什麽,惊讶地看著他,"你以为…我和小妍?"

  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说"不是那样的。我和小妍没什麽。"

  安仁扬并不太相信,"可是,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小妍说…你们会在网路上聊天,吃过几次饭,今天你们本来还要一起去看电影的,不是吗?"

  "请她看电影或吃饭什麽的,算是回礼。她帮了我一些忙。"

  "可是…可是那天晚上…"

  "嗯?那天晚上?"

  "我…我看见你送小妍回女生宿舍。在宿舍门口,你们…拥抱对方……"想起那画面,安仁扬都还觉得揪心。

  "你看见那天晚上的事情了?"韩礼至有些意外,并没有预期让安仁扬知道这件事的样子。

  (0.46鲜币)26

  拉著安仁扬离开宵夜街,走在後门小径上,韩礼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菸,抽出一根点上,才开口打破沉默。

  "那只是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斟酌了一会儿,他决定先解开安仁扬的误会,"我说小妍帮了一些忙,是指…绪真的消息。"

  韩礼至放缓了脚步,在没什麽人来往的竹林边停下,"小妍替绪真拿照片给我看,她的结婚照。"

  "上个月,她在一间小教堂完婚了。"

  "我从没看过那麽美的她,脸上的笑容好甜。我都快不认得了。"韩礼至低著头,轻轻笑了一下。

  "小妍不愿意说太多其他的事情,我只听说绪真现在过得很幸福。"

  "也多亏了小妍告诉我这件事情。这其实就是我最想听到的消息了吧。"

  "…小妍心很细,虽然从绪真那听过我们假装交往的事,但她大概是察觉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所以才不愿意多说什麽吧。那天晚上,她也只是想安慰我的意思。"

  "没和你提起这件事,是因为之前让你挺担心的。"

  "其实真的已经没事了。不过那个拥抱,的确也让我有些意外。小妍跟你一样,都很温柔呢…啊,不过,我可没有任何非份之想。小扬你别担心。"韩礼至试著改变话题让气氛轻松一点,一面说还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笑笑地转过头看安仁扬,没想到却看见这副景象。

  小径旁的路灯很微弱,要不是靠得够近,韩礼至几乎要忽略掉那点变化。安仁扬动也不动看著他,红著眼眶,一副隐隐透著难过的表情。

  他注意到了。原来抽菸,是韩礼至思念一个人的方式。

  夜晚的风带著些许凉意拂过,四周只剩下竹叶被吹得飒飒作响的声音。安仁扬还站在那,只觉得想哭。

  他不是有意的。脑子里明白这完全不关自己的事,难过伤心什麽的也太莫名其妙,想到韩礼至看见自己这样可能会有的反应,安仁扬就觉得一定要忍住。但是心真是无法克制地疼,被狠狠掐住了一样。

  好像喜欢了一个人,那麽他的心情也就成了你的心情。

  发现韩礼至也盯著自己看,安仁扬赶忙转过身子,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一通,"啊,是…是啊,小妍比起我要好多了,很会安慰人…"

  话才说了一半,韩礼至已经从背後走近,伸手在他眼角轻轻擦拭,"小扬真的很温柔…我没事的。"

  这麽说也没能平抚安仁扬的情绪,反而更让人觉得心疼。他只好转过身,不让韩礼至觉得自己像个女生一样爱哭。但是韩礼至一下又站到他面前,拉住他试图要遮掩的双手。

  "…这样吧,"下一刻,安仁扬已经在韩礼至的怀抱中,"给我一点安慰。一点就行了,然後就会真的没事。"

  安仁扬瞬间明白过来,韩礼至是向他要了一个拥抱。

  看不见韩礼至的表情,只感觉得到他抱得很紧,从紧绷的身躯之中彷佛传来,至今一直压抑著的情感。原来,半年根本不够久。

  拥抱的时间也不过几秒钟的光景,放开手之後,韩礼至已经恢复往常的神态,摸摸他的头,”…又让你担心了。抱歉。"

  听韩礼至这麽说,安仁扬鼻子又发酸。刚认识韩礼至,觉得他性情很淡泊,对人很周到,总是替人想,却没有见过他对别人表现出自己想要什麽,需要什麽的时刻。而现在,见到韩礼至许多不同的面貌,才明白他还是有著丰富的感情,对著特别的人会特别的好,会想宠著谁,对著谁会有开心的笑容,也会有需要谁陪著的时候。

  只是,在这本该伤心低落的时刻,韩礼至也还是那麽韩礼至,顾虑别人的感受和心情,却把自己的埋藏在深处。

  这是一个令安仁扬心情复杂的夜晚。韩礼至并没真的和小妍在一起。但是掩埋在他温和平静的外表下,偶尔才显现在自己面前的真实,却深情地令人绝望。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学期很快也临近尾声。已经将近有两个月的时间,安仁扬没有和韩礼至电话联络,上线也没遇到他。身为考生的韩礼至,正处於关键时期,距离大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和他们之间一起出游或者参与活动什麽的,根本是完全不可能,离开学校之外的时间也全都拿去准备考试了。

  不主动联络,不只是为了不想打扰韩礼至读书,也是安仁扬拚命在压抑自己。忍耐著,想办法要戒掉这种感情。虽然很想见面,很想听声音,想看韩礼至偶尔露出的浅笑,犹豫了很久,安仁扬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封祝韩礼至考试顺利的简讯。

  寒假期间和小妍去日本京都旅行,安仁扬还在很有名的神社买了受验合格的御守,挣扎了很久,终於在回来前一天写了一张明信片。心里一直告诉自己这没什麽,从新加坡回来时也收到了韩礼至寄来的明信片,图案还是那时候自己说喜欢的海豚。所以,这只是一种礼尚往来,很普通的行为,一般朋友都会这麽做。

  挑选明信片时小妍在旁边还一脸贼兮兮的样子,追问自己要寄给谁,因为除了寄给自己之外安仁扬只挑了一张,而且以往从来也不曾特地寄给哪个朋友,所以小妍一口咬定了是他的意中人。

  "怎样嘛?御守也是要送她的吧?既然是考试合格,那她要不是比小扬你大两岁,正要考研究所,不然就是比你小两岁,正要考大学?"安仁妍嘟著嘴推理,突然想到什麽大叫一声,还惹来店里其他顾客的目光,小妍吐吐舌头,向周围一一点头道歉,才又压低音量说"该不会是才要考高中吧?所以小扬你怎麽也不肯告诉我?"

  安仁扬忍不住佩服起自己妹妹的想像力,拉著她结帐之後就快步往外走,停下之後在她头上作势敲了一下,"我哪来的机会追国中生啊?那根本都是犯罪了!"

  "嗯,我想也是。"小妍摇头晃脑一番,表情倒是很可爱,睁著大眼睛随即又问"那是不是上次你在教室里等的那个女生啊?你很喜欢她吧?那时候你的表情看起来很期待她出现耶。"

  看著渐渐脸红的安仁扬,小妍好像看见什麽惊奇的画面,"哇!小扬害羞了!你一定是爱她爱惨了!欸,都等了那麽久,也该介绍我们认识了吧?让我看看是哪个幸运女孩掳获最帅气最可爱的小扬的心啊?"

  (0.44鲜币)27

  安仁扬一听,整个人都慌了,赶紧摆手说"不、不是,不是女朋友,是…是学长,明信片是要给礼至学长的!"

  "明信片是要寄给学长的?不是给你等的那个女生?"安仁妍并不太相信地看著安仁扬。

  "我…我…我才没有在等谁…"安仁扬根本不敢看向小妍。小妍一向很敏锐,比起他对小妍的了解,小妍还多了一份女生心思的细腻,对他的了解却是更甚。

  "嗯?真的吗?"这种回答让小妍更怀疑,彷佛嗅到什麽可疑的气息,很专注地瞅著他,好像在判断安仁扬说的是否属实,良久才开口,也恢复了以往的语气。

  "好吧。"说完又牵起安仁扬的手,很真诚地看著他,"小扬如果有什麽开心或烦恼的事情,可以跟我聊噢。"说完甜甜一笑。

  安仁扬不怀疑这段话和这个笑容背後的心意,事实上,他从不怀疑小妍对他的好,就像小妍也是如此。他们是双胞胎,是兄妹,也是对方最独特的存在。过去二十年来,对自己最了解的,一定是对方,最能信任的人,也是对方。

  但是唯独这件事情,安仁扬没办法说。

  他只能依旧给了安仁妍一个微笑,"我知道。"

  从日本回来後,安仁扬把御守寄给韩礼至,过了几天就接到韩礼至的电话,那是开学前几天的一个深夜里。

  "喂?"安仁扬被手机铃声吓了一跳,深怕会吵到别人,赶紧跑下楼来接电话,也没来得及先看一下是谁的号码,连说话都还喘吁吁的。

  话筒里传来低声轻笑,"小扬,抱歉这麽晚打电话,读书读到忘了时间,没吵到你吧?我收到你的明信片和礼物了。谢谢。"

  "哪里,不会啊。东西…不用客气,希望学长你考试顺利…"听出是韩礼至,明明只是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安仁扬还是紧张得很,整个人正襟危坐的。

  "京都好玩吗?"

  "嗯,啊,很好玩…"安仁扬这时候才发现韩礼至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又是压低了音量,听起来带了某种意外的性感。

  "这样啊…"

  之後话筒中陷入了沉默,安仁扬以为韩礼至累了,又或者已经没什麽好说的了,正要出声打破这段寂静,对方又突然开口。

  "小扬,说些什麽吧,什麽都行。读书读到有点累了,想听你讲讲话。"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只为了韩礼至简单的一句话,就不由自主地欣喜,紧紧按著自己失控的左胸下的跳动。但是没过多久,安仁扬就从这情境之中冷静下来,想起记忆中自己曾经说过给韩礼至听的那些,他似乎挺喜欢的冷笑话。

  对啊,当然是那些笑话,不然哪还能有什麽别的意思呢?

  "这样,那…那我讲个关於企鹅的笑话好了。"早知道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安仁扬很快平复自己的心情,讲了一个最近听过的笑话,也成功让韩礼至笑了。

  整个过程没超过五分钟,夸张的描述和低沉的笑声过後,话筒里又陷入一片静默,这次没有持续太久,韩礼至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又问"还有吗?再说一个来听听?"

  安仁扬想了一会儿,又说了一个小妹妹和妈妈聊天的笑话。也不知道韩礼至是真的没听过或是很捧场,听起来都像是真的被逗笑了。

  "或许我应该用你取代咖啡和茶?"韩礼至笑笑地说,大概很满意安仁扬的笑话带来的效果。

  话一说完,安仁扬马上想起那个古老的空姐笑话,明知说者无心,还是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其实,也不一定要说笑话,说些平常的话题也行。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话筒那头沙哑又低沉的嗓音,说出了最让安仁扬心动不已的话。韩礼至说"想和你聊天"而不是"想找人聊天"。

  或许这只是韩礼至展现体贴的一种方式,一种对听者受用的说话技巧,安仁扬却无法不为此脸红心跳。

  "啊…嗯…最近天气好冷…寒假也快过完了…这星期六我和小妍就会回学校……"笨拙地说出这种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安仁扬都想抽自己一巴掌。

  "嗯。"很简短地说了一个字,听不出来到底是对哪件事发表意见,也听不出来是好是坏的意思,"除了上学期那堂课,一直到这个寒假这通电话为止,已经有两个半月没联络了吧?"

  "对啊…挺久没联络了…"安仁扬很惊讶韩礼至竟然把这种事情记得那麽清楚,又担心他是否发现自己刻意不和他联络,连回答都有些战战兢兢。

  "嗯…应该再早点打电话给你的。"韩礼至停顿了几秒钟,突然这麽说。

  "发生什麽事了吗?"在这种时间打来,又说这种话,安仁扬不免将事情往不太好的方向想,怕韩礼至又把事情闷在心里。

  "不,没事。只是觉得……"

  韩礼至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安仁扬在那几秒之间也没有开口问,就错过了知道下文的机会。

  後来安仁扬又聊些生活中的琐事,韩礼至也真的用这些再普通不过的话题和他聊了很久。口气并不特别热络,只是在一个寻常的深夜里,安仁扬就坐在楼梯上,压低音量,和韩礼至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著,说到耳朵都发烫,才被韩礼至催促著挂电话。

  其实安仁扬大概也感觉出来,韩礼至真的只是想聊聊天。而且,直觉告诉他,韩礼至也就找了他而已。

  这大概代表韩礼至真的相信自己,也喜欢和自己相处,当他想远离那些烦人的事情,第一个会想到自己。往後安仁扬常会想起这个晚上,那种心里小小的悸动,小小的甜蜜,只因为从话筒里听见的笑,只因为韩礼至说想和自己聊聊。

  那天晚上挂了电话之後,安仁扬花了好长时间,不停地反覆回想著刚刚那通电话。对话的内容,说话的音调,甚至是想像中韩礼至的表情。即使在这之中,他几次都会想到这段感情终将无疾而终,仍然压不下想和韩礼至说话的心情。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到几乎都见到日出了,安仁扬才终於进入梦乡。

  (0.44鲜币)28

  韩礼至身为一名大四生,最後一个学期本来课就少,多是不重要的课,加上开学後的第一个月也正好是几所目标学校的考试时间,本来就要南北奔波参加考试,也因此安仁扬和韩礼至并没有机会见上一面。但是安仁扬从没忘记在每一次考试的前一天,传一封简讯祝他考试顺利。

  真正见到韩礼至,已经距离那通电话很久了。那天安仁扬本来是要去系办领东西,却在走廊上远远就看见站在系办门口那个熟悉身影。修长的身躯,穿著显得很优閒轻松,比起一般人却来得更亮眼。兴许是之前身为会长,又常常要上台的关系,有很标准的站姿,总是站得很挺拔,很规矩的气质。

  韩礼至正在和助教说话,听到脚步声後一转头,对上了安仁扬的视线。

  "小扬!"叫他的同时,也跨步朝这走来,一手拉过他,另一手把他的头发都揉乱了,低低在耳边说,"你啊,都不主动联络人的?好歹关心一下我的考试结果,嗯?"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埋怨,但是韩礼至口气其实很亲切,开玩笑似的,一点也不像是真的介意这件事。

  安仁扬只能傻笑以对。事实上,韩礼至所考的每一间研究所,安仁扬都把放榜时间记在行事历上,而且还会第一时间上网查看榜单。所以他知道韩礼至报名的每一间研究所都考上了,甚至是录取率很低的第一志愿,韩礼至也考了很漂亮的名次。

  这也代表一个结论,这大概就是韩礼至待在这间学校的最後一个学期。

  "礼至学长,恭喜。你的第一志愿,T大,今早放榜了吧。"停了一会儿又接著说"另外四间研究所也都顺利录取,真是太好了。"

  韩礼至放开手,有些意外地看著他,"嗯?你知道?"看安仁扬有些愣在那里,不等他回答,又捏捏他的脸颊,直到有些通红才放手,"知道了也不打个电话和我说些什麽?有你这麽当弟弟的?"

  表情还是笑笑的,大概是放榜的消息让他心情很好,表现出的情绪比以往还多,听起来也没有一丁点真的不满的意思。真要说的话也就是逗著安仁扬开玩笑的意思罢了。

  安仁扬揉揉脸颊,盯著地板看了一会儿,才抬头,"…抱歉,今天…最近都比较忙一点…"

  韩礼至听了,只是拍拍他的头,虽然没明说,但就像在给他鼓励加油,"晚上一起吃饭?"

  "喔,好…"

  "那个…"临走前韩礼至似乎还想说什麽,有些欲言又止,停了一会儿,最後还是挥挥手,"没事。晚点联络。"

  走回教室的一路上,这件事情一直萦绕在心头,几次都差点撞上别人。但是安仁扬根本没法不去想。

  韩礼至要离开这间学校了。

  最初和韩礼至熟识的原因就是因为小妍是林绪真的学妹,林绪真和韩礼至又是青梅竹马,小妍因此和韩礼至认识,所以韩礼至才找自己搭话。拐了好几个弯的关系。现在林绪真已经离开学校,小妍和韩礼至私下也不常联络,加上韩礼至也要离开的话,自己就更加没什麽能和他见面的理由了。

  也许一切会就这麽画上句点。

  安仁扬有些沮丧地想,不知道这个变化究竟是好的或坏的更多一些。

  晚餐的气氛还是很愉快的。韩礼至刚完成研究所考试,显得心情不错,安仁扬也很乐意地配合著。看著眼前的韩礼至,名为"喜欢"的感情就从体内一点一点流泄出来,虽然是拚命忍耐著,却还是无法抑制。

  即使如此,韩礼至依然什麽都没发觉。

  那天晚上,安仁扬坚决婉拒了韩礼至要送他回宿舍的提议,"礼至学长,你不用送我啦。"

  "傻瓜,不用跟我客气。"韩礼至拉著他,就要往学校走去。

  "可是,你家就在前面,往学校完全是反方向,等於要多走好长一段路。"

  "没关系,我晚上没什麽事。"

  "不用啦,学长,我是男生,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韩礼至微微皱眉,并不很同意安仁扬的说法,碍於他如此坚持,也只好顺从他的意思。

  安仁扬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麽今天晚上无法接受韩礼至的好意。明明也想著再多相处一段时间,再多看他几眼。

  在韩礼至公寓附近一个十字路口分手,安仁扬走了两步又静静回头。注视著韩礼至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他弯进巷子,再也看不见,安仁扬才缓缓转身。

  路途中突然下起一场意外的大雨,路上穿梭往来的路人,都赶紧跑著躲到骑楼下或者进了捷运站。只有一个年轻男孩在这还有些寒意的季节里,穿著很单薄,双手插在口袋,没有任何遮挡的动作,漫步走在大雨中,淋得湿透也毫无反应。

  这一切简直像是自己的感情写照。只能从背後看著自己喜欢的人,从第一眼看见他,视线就一直朝著他。熙来攘往的街道上,竟都不曾错认那个背影,只能一直跟随著,直到他从视野中完全消失,而自己一步也不能动弹。终究不得不转身之後,他的世界,下著大雨,什麽也看不清,什麽也留不住。只剩他一个人,还在这里,任由脸上的水滴滑落。

  安仁扬的步伐渐渐停下,不管别人诧异的眼光,慢慢在人行道上蹲下,低著头埋在双臂之中。还能听见滂沱大雨哗啦哗啦地下,简直要把一切都冲刷乾净的雨势,毫不留情打落在安仁扬身上。

  内心随著骤然雨声更加混乱,到底这一段情感该何去何从,安仁扬也不知道。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的喜悦,也感受到比别人更多的痛苦。即使如此,安仁扬也已经阻止不了自己的"喜欢",就算转身之後,在这场大雨里,只有自己,孤伶伶,冷冰冰,心碎得快要死掉…

  "小扬,还是让我送你吧。"

  听见不该出现在这的温和语调,安仁扬不敢置信地抬头。韩礼至肩膀上有被雨淋湿的痕迹,裤管上有水花溅起泼湿的水渍,呼吸有些凌乱,像是跑著赶过来的。

  站在自己身旁,微微弯著腰,只靠著手中那把伞,和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就足以把这场凌厉的大雨,和那个寒冷的世界阻挡在外。

  (0.48鲜币)29

  韩礼至如他所坚持的,把安仁扬送回宿舍,很体贴地没追问刚刚的事情。雨势已经转小,两人各自撑著伞,韩礼至身高高一些,步伐却配合著安仁扬的,总是并肩走著,毛毛细雨中,有种不成声的默契。

  十几分钟的路程回到男生宿舍楼下,雨还在下,一点一点滴在伞面上。韩礼至接过安仁扬归还的雨伞,"快去洗洗澡,这样又会生病的。"

  安仁扬的脸颊已经有些发红,听了韩礼至的话,讷讷地点了头,什麽也不敢多说,转身就要上楼。踏上几阶楼梯,听见身後叫住自己的声音。

  "小扬,我会去T大念研究所。可以的话,我…"

  "那是当然的!那可是第一志愿,谁不想进啊!"安仁扬转过身,前额的发梢有水珠沿著脸庞滑落,"如果我是学长,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

  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推著韩礼至转身,让他往宿舍外走去,"好了好了,礼至学长你特地送我回来,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你也快回去洗澡休息吧。谢谢你啦。"

  把韩礼至送出门外,安仁扬很快挥挥手,说了再见,转身大步踏上楼梯,一路跑上宿舍顶楼,站在小雨中,从顶楼看著韩礼至远去的背影。

  学期的最後两个月,不单是课业进入专业主修部分,难度加深不少,安仁扬也接下一位教授实验室开出的助理职缺。不太需要刻意假装,也的确分不出时间去多想什麽,韩礼至的电话错过了几次,自然而然也就没什麽见面。难得多出半天的空閒时间,安仁扬也选择在寝室补眠,偶尔上网,再不然才是不情愿地被推拉著参与朋友们的活动。

  用课业,研究,打工和朋友填满自己的思绪,假装自己已经习惯生活中不再有"韩礼至"这三个字。但终究是深入心底的喜欢,假装也只能是假装。

  再怎麽样,安仁扬也是没办法错过毕业典礼的。口口声声说韩礼至就像自己的哥哥,却连著两个月音讯全无,一直到毕业典礼才现身,其实已经是很过分的行为。但是韩礼至见著他,依然没说什麽不好听的话,生气或冷淡的样子,完全没出现过。

  看见安仁扬捧著花站在会场门口,韩礼至露出了久违的浅笑,"既然来了,一起照张相吧?"

  把相机交给旁边一名女同学,韩礼至小跑过来,在安仁扬身边站定。安仁扬有些紧张腼腆地,偷偷朝韩礼至的侧脸望了一眼。比第一次在课堂上细看他时,显得更沉著稳重,刚毅的脸庞线条突显出他已经渐渐脱离了男孩的身分,而身高竟然又高了一些。

  "要照罗。一,二,三,笑一个!"

  女同学活泼的倒数唤回安仁扬的思绪,没拉远也没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两人一直以来的关系,都被安仁扬刻意保持著不远离也不再前进。在镜头前,安仁扬也微笑著,眼神却是略微惆怅。多年来两人的合照也只这麽一张,或许是"分离"的气氛太浓厚,那次才让韩礼至兴起了合照的念头。

  两人唯一的合照也被钉在板上,来自各处的明信片早已是层层叠叠,一张覆盖过一张,但一年多前两人站在礼堂前的身影,却从未被什麽遮挡。有时候,外面下起雨,安仁扬会点起菸在房里抽著,偶尔目光会定在这张照片上。不为什麽,只为思念那淡淡的气味,那温和的气息,和那距离自己仅一臂之遥的人。

  大二那年暑假,韩礼至正式离开这里,到了另一个城市。一个一切都重新开始的地方。忙著找指导教授,接手研究,熟悉新环境,安仁扬预估这会让韩礼至忙上好一阵子,就算上手了,也早已开学,该是动手进行专题实验的时候。没想到,暑假才开始两个星期,安仁扬就收到一封信。

  信封上是安仁杨永远不会错认的字迹,摸起来并不太厚,拆开之後,里面便是放著那张後来被钉在软木板上的合照,另外有一封信。安仁扬表面镇定,其实早满怀好奇,想知道韩礼至有什麽话得要大费周章用传统的书写方式,才能转达。

  展开折了两折的素面信纸,上面是一页只简单两三行的字句:

  小扬,总算把一切打点好,刚回到住处歇下,最先想到的,就是把照片寄给你。

  随信附上地址,有机会来找我。

  把信纸摊在桌上,寥寥数语,安仁扬反覆看了又看,读了又读。只分开不过十多天,对韩礼至的思念却是不断发酵,恨不得现在就循著地址去见他。但那终究是不可能的。

  大概韩礼至後来也真的忙碌起来,除了那封信之外,没什麽其他消息。安仁扬也继续著自己的打工,同时也准备要搬出学校宿舍,自己在外面找房子。

  找房子的那个下午,天气很炎热,看了好几间都没找到满意的,站在贴满租屋资讯的布告栏前,安仁扬还耐著性子一则又一则地看,终於看到一张符合自己要求的广告,正要伸手撕下电话号码,没想到另外也有一个人和自己是同样的目标。

  "啊!抱歉!"一面说一面回头看向那只手的主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後方,一下显出安仁扬的娇小。至少自己也有176的身高,站在那人前方还是像个小孩一样,安仁扬观察了一下,眼前的人大概还比韩礼至高上一些,五官很立体,是一张很英俊帅气的相貌。

  "你也想看这间房子?现在吗?"对方穿著一身都市雅痞的休閒服装,散发出一种玩世不恭的气质,挑著眉看著他问。

  "嗯…"安仁扬迟疑地点点头,正在想要不就把纸条让给他,自己把号码记下来算了。

  "那,要不要一起去?我也是现在就想跟房东约。"

  安仁扬想了一会儿,似乎也没什麽不妥的,两个大男生,没什麽人身安全好担心,要是房子的条件真的不错,快点决定下来也是好的。

  "好。"

  雅痞男拿出手机拨了电话,几句话就和房东约好了看房子的事。

  "好了,走吧,就在这附近,几分钟的路程而已。"

  看房子的过程很顺利,也很符合安仁扬的要求,唯独一件事,就是这是一间两房一厅的小套房,房东本来想分开招租,没想到正好遇上安仁扬和这个男生一起来看,便不断游说他们一起租下这一间。安仁扬和这男生都挺中意这房间,两个男生住起来也没太大的问题,即使并不熟识,两人还是承租了这间套房。

  签了约後离开那里,对方还和安仁扬同走了一段路,"对了,你也是C大的学生吧,不和朋友一起找房子?"

  安仁扬注意到他的用词,"你也是C大的学生?"

  对方点点头,露出一个能迷死不少女生的笑容,"嗯,不过我是研究生。戚奕桀,就读外文所,你可以叫我奕桀,或者小戚也行,就是别叫我学长。" 说完还俏皮地眨眨眼。

  (0.46鲜币)30

  安仁扬总觉得这外号听起来耳熟,却怎麽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听过。努力在脑海中搜寻了很久,最後只能以为是自己记错了而作罢。

  一个星期後安仁扬正式搬进新住所,戚奕桀已经搬进来,不但整理好自己的房间,还把客厅也收拾好了。整体看起来很整齐乾净,添了一张双人沙发,戚奕桀正坐在那上面,举著一杯热咖啡啜饮一边看电视,一间十几坪大的套房顿时很有些家的感觉。

  "没有你的连络方法,所以我先选了房间,希望你不会介意。"

  安仁扬看了看,戚奕桀留给自己的,是光线比较充足,空间也大一些的主卧室。不太好意思地向戚奕桀道谢,对方随意摆摆手,说"不用啊,我是真的喜欢另外一间。不过有一个问题,你这间目前没有床铺,房东说要换新床垫,这周末才会送来…"

  安仁扬听了也有些伤脑筋起来,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虽然天气并不冷,但是那总归是硬梆梆的磁砖地。自己没有任何能铺地板的垫被,也没有睡袋,难道真要这麽睡上四五个晚上?

  "不然这样吧,如果你不介意,我那是双人床,要不要挤一下?"说著戚奕桀领著安仁扬走到自己房间。空间其实并不很大,比自己那间还要小一点,却被摆进一张又大又舒适的床。

  "这床是我自己买来换的,睡大床睡习惯了。"戚奕桀彷佛看出安仁扬的疑惑,特别解释道。

  "这样的话…我来睡这你会不会不习惯?"有些人喜欢睡大床就是因为会翻身或者睡相差,所以想自己独占一张床。何况戚奕桀身高又比一般人高,长手长脚的,大概也比较习惯自己一个人睡吧。

  戚奕桀突然间露出有些诡谲的笑容,"那倒不会。我习惯睡双人床,是因为我很习惯旁边多睡一个人。"

  安仁扬一下还没转过来,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这也没什麽,本来嘛,二十几岁的年轻气盛的男人,有个女朋友也不奇怪。安仁扬努力忍著不要让自己的脸红太过於明显,心里还默默提醒自己要记得新室友的生活型态,以免撞见什麽尴尬的场面。

  把一切安顿好,时间也接近傍晚了,安仁扬传了简讯给同样忙著搬家的安仁妍,想了想也传了一封给韩礼至一个消息,然後就累倒在地板上一动也不想动了。突然门板上敲了两下,安仁扬睁眼往上方看,就看见戚奕桀走进自己房间,端著马克杯,在头顶上方蹲下。

  "冰的柠檬红茶,给你消除疲劳。我想你应该喜欢吧?"

  安仁扬霎时间有些愣住。这句话,似乎以前也有人这麽说过…

  看见戚奕桀询问的眼神,他赶紧从地板上坐起身,接过那个冰凉的杯子,"谢谢。"

  环视了一圈,戚奕桀有些啧啧称奇道"你挺厉害的。收拾得有条不紊,地板也一尘不染,真是没想到,一个男生也能把这些事情做得那麽好。"

  "还好啦…"安仁扬心里觉得奇怪,明明戚奕桀也对这种事情很拿手,客厅和他房间的整齐程度完全不输给自己。

  "要不要一起去买晚餐?听说转角那间面食馆还不错。"戚奕桀倒是很快就用一副朋友的口气在和安仁扬交谈。

  话题一转又突然跳到这里,不过安仁扬摸摸肚子,劳动了一整天,倒真的是饿了,"好啊。"

  安仁扬很快答应了戚奕桀的邀约。快点和戚奕桀建立些交情大概是不会错的,毕竟接下来这星期都要"借睡"在对方的床上,在那之前先成为朋友,感觉也不会太奇怪。

  晚上十一点多,安仁扬洗好澡,坐在客厅那张很柔软的沙发上,对著电视一台转过一台,虽然都已经在打瞌睡了,却还硬撑著,只因为戚奕桀的房门是关著的,安仁扬想这大概代表他还在忙,怕吵到他,也就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敲门。

  对著电视台上口沫横飞的主持人,安仁扬眼皮沉重地几乎要闭上,戚奕桀正对客厅的房门突然被打开来,两个人似乎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你一直坐在这…打瞌睡?不是说好了今晚睡我这吗?"戚奕桀显得很意外,似乎是以为安仁扬还在自己房间里。

  "嗯…没、没有,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安仁扬揉揉眼睛强打起精神。

  戚奕桀的眼神闪烁一下,很快又藏於那副随性的神色之下,大步走近安仁扬,竟然一个弯身就把安仁扬拦腰抱起,"你不好意思打扰我?关著房门只是我的习惯,既然我们住在一起,你不用那麽客气,直接进来就行了。"

  安仁扬傻了眼,来不及挣扎抗议,戚奕桀长腿迈了几步已经走到床边,把他放了下来。

  "我怕热,冷气都开很强,这被子你抱著睡。"戚奕桀拉过床上唯一一条被子,塞进安仁扬怀中。

  "好了,累了就先睡吧。如果吵到你再跟我说一声。"说完戚奕桀关了室内灯,又坐回电脑前,敲打起键盘。

  虽然戚奕桀放轻了力道,深夜寂静的房间里敲击声也还是显得很扰人,但是已经是借住别人的房间,安仁扬当然不好意思再对主人多作要求。只不过翻了两次身後,戚奕桀竟然关了电脑,在黑暗中躺上床。

  安仁扬撑起身子,急忙辩解道"那个,你没有吵到我,如果要用电脑你可以继续用…"

  戚奕桀手上一个使力,把安仁扬又拉回床上,黑暗中一双眼睛很有神地亮著,"没事。事情我都处理好,现在这时间也该要上床了。"

  安仁扬听著觉得戚奕桀似乎话中有话,又暗骂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喜欢个男生,就对著别人也疑神疑鬼的。翻了身,一整天的疲劳感顿时又浮现,没多久安仁扬就在这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竟然见到很想念的韩礼至,样貌清晰地跟在眼前一样,一阵子不见,竟觉得他又更加帅气,简直迷人得不得了。

  在梦里也是很温文儒雅,对自己招手,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都有些气喘吁吁地,很狼狈的样子,可以想见在韩礼至眼中自己肯定像极了迎接主人的小狗。但韩礼至却捧著自己的脸颊,缓缓低下头,在额头上轻轻一吻。

  没做出什麽出格的行为,但是这样淡淡柔柔的气氛却让安仁扬好喜欢。明知是个梦,也因为是梦,安仁扬大著胆子,呼唤出声。

  "学长…礼至学长……"

  (0.48鲜币)31

  或许是因为这次实质上的分离,而且很有可能是永远的,对韩礼至过度的思念,也因此一发不可收拾。一连三天,竟然都在梦里见著总是那样亲切温柔的韩礼至。

  本来担心自己也许说了什麽奇怪的梦话,但是早上起来,总看见戚奕桀睡得很沉,都比自己还要晚起很多,醒来後也没向他抱怨或者露出奇怪的神情。不过倒是迅速和他拉近了距离,成天"小安安"叫个不停。

  "小─安─安!快过来,该上床了!"

  安仁扬渐渐也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戚奕桀就是这样的个性,很风趣,态度有些轻浮,却不至於讨人厌。还老爱逗他,总喜欢把话说得暧昧,或者故意对他上下其手,做出得逞的表情,再拿他措手不及的样子来取笑。

  但是安仁扬并不讨厌和他当朋友。戚奕桀表现出来就像长不大的孩子,虽然爱开玩笑,他对这样个性的人还是挺有好感,相处起来也很轻松。只不过三天的时间,戚奕桀就已经像是自己认识很久的好朋友。

  躺上床之後,戚奕桀头一回没有坐到书桌前,关了房间灯,却把床头抬灯转开到一种昏黄的亮度。安仁扬背对著,也没想太多,只当戚奕桀也许想在睡前看点书,却听见一阵悉悉窣窣的声音,下一刻背後的人竟然已经钻进同一条被子里。

  安仁扬猛然转过身,戚奕桀的脸离自己很近,双眼像猛兽盯上目标一样紧盯著自己,"你要做什───不要!"

  戚奕桀就像敏捷的豹子一样,在昏暗中亲上安仁扬的颈项,放肆地舔吻。只用一手把安仁扬还在挣扎的双手扣在头顶,在颈子上留下了一些青紫的痕迹,才意犹未尽地抬起身,"身为我看中的目标,能在我床上睡三天安然无事,已经是够忍耐和礼遇了。"

  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遇上这种事情,脚上还试图要把对方踢开。戚奕桀一个动作跨坐在安仁扬身上,看著他的反应,不大相信地说"难道你从没听说过我?我以为你既然敢在我这睡三个晚上,大概也是在邀请我的意思。"

  戚奕桀脸上是不正经的邪笑,一面说手就摸进了纯白色的棉质汗衫下襬,在那之下是安仁扬略显单薄白皙的身躯,看得戚奕桀身体一热,眼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再看向安仁扬,好像还没明白自己到底听见了什麽。戚奕桀手上的动作一滞,似乎很意外,"嗯?你真没听说过?"说完自己还低笑了几声,"我还以为"外文系上外貌一流的花花公子"这个名号,早已是众人皆知?"

  安仁扬才突然想起什麽,看著戚奕桀,结结巴巴地,"你…你就是那个小七学长…"

  "我注意你很久了,本来也没什麽特别的执著,就是想认识一下你,只不过一直苦无机会,没想到会有这个机缘能和你同住一个屋檐下。"戚奕桀笑得风流,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下,听见安仁扬不断叫他住手,又是蛮不在乎地说"我想你应该不讨厌我,而且…你是能喜欢男人的。"

  很肯定的语气,令安仁扬不禁一阵头皮发麻。难道是自己这几天做了什麽会让人起疑的行为?

  "不过,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一起寻个开心罢了。要不你闭上眼睛,把我当那个礼至学长不就行了?

  安仁扬一听他这麽说,一张小脸瞬间都发白了,不明白为什麽戚奕桀会知道这件事情。

  "很意外我怎麽会知道?我说过我注意你很久了,难道你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而且,前几天你说梦话时,喊的都是这个名字。我倒是不介意扮演替身,安慰安慰你…"

  被这麽赤裸裸戳破表象,安仁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出什麽反应,愣怔著的神情,等他回过神来,竟然是戚奕桀用手指揩去他脸上的眼泪。刚刚那一副调戏人的神态都收敛起来,很认真的看著他。

  戚奕桀叹口气,有些无奈,"行了,其实我也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从安仁扬身上下来,戚奕桀也早没了兴致,松开对他的禁锢,"喂!你有这麽喜欢他?"

  "我看过几次你和他相处的情形,同类人的眼神,我一下就能分辨出来。在他身边时,你露出的眼神,表情,都很不一样。那时候的你的笑容,令我很…"戚奕桀没把话说完,冷哼一声,颇为不屑,"我不知道那种无聊的书虫是哪一点让你倾心的,但我还蛮想知道被这样的你喜欢上是什麽感觉。"

  "我的名声也许不太好,不过我对你是真的很有兴趣。"戚奕桀背对著他坐在床沿。

  停了一停,寝室里随即陷入一片寂寞,戚奕桀似乎慎重考虑著什麽,良久才转过身看著他,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要不要试试看?也许在一个不是韩礼至的人身边,也会有幸福的可能?"

  戚奕桀的口气很生涩,再比对那则流言,安仁扬完全相信这肯定是他头一回做这种事情。看似随便的戚奕桀,内里却是一个会想试著认真对待感情的人,这倒让安仁扬颇为意外。

  戚奕桀看他没太大动静,一手扶上他脸颊,缓缓地靠近,就在只距离几公分的地方,安仁扬才明白他的意图,猛一下推开了他。

  "不行…那种感觉,不是试出来的。是因为那个人才产生,如果不是他,就不会有那种感觉。"

  戚奕桀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却又好像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今晚我先睡沙发。不过这不代表我放弃,至少我有追求你的权利吧?毕竟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

  起身走到房门口,戚奕桀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样貌,回头说道"我不会偷袭你了,要是不放心,你可以把门锁上。晚安,小安安。"说完又顺手把门给带上。

  安仁扬呆坐在床上,还没能消化刚刚那十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事情。其实戚奕桀压上自己时,他并没真的有会被做什麽的危机感,或许是因为他隐约也感觉戚奕桀不是真的会下这种手的人。真正令他无法招架的是戚奕桀说的那些话。

  又想起当初小妍提到这个人时所给的评价,安仁扬怎麽也想不通这样的人竟然在刚刚,算是向自己告白了一次。不单如此,还看出自己一直隐瞒的感情,这样自己算不算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他是认真的吗?或是在图一个新鲜?接下来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想了许多,担心了许多,最後却都把焦点落在戚奕桀那句"毕竟现在在你身边的是我"。

  会吗?

  如果这麽处久了,真的有一天自己有可能会接受戚奕桀?

  那麽,现在这种痛苦的感情又算什麽?

  安仁扬根本没法想像。如果不是向著韩礼至,他怎麽还可能去思念谁。不知不觉中,他对韩礼至的感情,竟然已经如此深刻。

  (0.46鲜币)32

  隔天起床,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戚奕桀还像往常一样,睡得死死的,只不过地点从床铺上移到沙发上。不过他倒是说到做到,一晚上没再有什麽奇怪的举动。安仁扬想了想,推了他一把。

  戚奕桀微微睁眼,有些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嗯?小安安?要给我了吗?"

  安仁扬根本不敢多想戚奕桀是想自己给他什麽,转开视线,"你…可以回床上去睡。"

  戚奕桀才坏笑著,打著呵欠拖著脚步倒回自己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戚奕桀个性的关系,这之後并没有留下太过尴尬的气氛,戚奕桀倒很遵守自己说过的话,对安仁扬的态度又回到前三天那样,嘻嘻哈哈的,有些不正经,却让安仁扬觉得轻松。在这之中又有些不太一样的地方,戚奕桀说过要"追求",竟然也真的展开行动。

  在学校没什麽机会见面,安仁扬也不太需要担心。回到宿舍之後,戚奕桀就偶尔会有一些出人意表的行为。搞不清楚是因为戚奕桀只是在开玩笑,或是不想给他压力,总之并不算追得很殷勤,但是总在安仁扬快忘记的时候,就会有些小动作提醒他,戚奕桀对他是别有用心的。

  他也渐渐感觉到,戚奕桀并不如他外表那样,他所表现出来的,是他刻意在人前表现的。又或者,他不是真的轻浮随便,只是还在寻找那个值得他认真的人。

  总的来说,还算是相安无事,安仁扬找不到藉口拒绝,但幸好戚奕桀也不超过。最严重的,也就是喜欢在口头上说些暧昧的话,想拐他上勾。

  "小安安,你知道为什麽我外号叫小七吗?"戚奕桀邪笑著,别有居心地问他。

  "不是因为你的姓吗?"安仁扬第一个能联想到的也就这个原因。

  "不──是!是因为…"戚奕桀勾勾手,让安仁扬附耳过来,"我一夜七次,猛得不得了。要不要试试?你没经验吧?这样要怎麽让你的礼至学长舒服?"

  安仁扬听见如此下流的语言,还被别人看穿自己是个处男,脸颊红得发烫,一拳打在戚奕桀宝贝的脸上,下手一点不留情,"变态,关你屁事!"

  "喂!这评语又不是我自己给的,是以前的炮友一致好评,为什麽打我啊?!"戚奕桀揉揉脸颊,大声抗议。

  和戚奕桀之间的确一直都维持和平共处,安仁扬才终於敢向小妍提起自己的新室友。

  "什麽?!你和那个小七学长住在一起?"安仁妍一个激动,又忘了压低音量,在咖啡店里顿时成了众人的焦点。

  安仁扬有些尴尬地先安抚妹妹坐下,颇有些无奈地道"这…纯属意外啦。我也没想到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学长,是住了几天以後才知道的…"

  当然这段"知道"的过程,安仁扬是万万不敢告诉小妍的。

  安仁妍脸色凝重地拉起自己哥哥的手,从头到脚都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严厉地逼问他,"小扬你没被下手吧?"

  安仁扬想了想,"没有"也不太算谎话,摇摇头,"没事啦。我好歹也是男生,怎麽可能那麽随便就让人怎麽样啊…"

  小妍气得不知道该拿这个单纯过头的傻哥哥怎麽办,只能语带恐吓地说"你不知道他的厉害…反正小扬你千万千万要离他远一点,被他碰到是会怀孕的!"

  安仁扬"嗤"了一声,差点没被热咖啡呛到,"你乱说什麽啊…我,我是男生,哪有办法怀…怀…"话说不下去,安仁扬急匆匆起身,"我下午有小考,要先去准备了,过两天再一起吃晚餐吧。"

  安仁妍看著安仁扬的背影,懊恼地敲敲自己的头,"糟了…现在该怎麽办啊…"

  在新住处的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月,安仁扬在信箱里收到韩礼至从京都寄来的明信片,上面是手绘版的京都街道,背面描述了一些京都的氛围,和日本泡汤的心情,最後也写道"真希望小扬也在这里"。

  这趟旅行其实在韩礼至的毕业典礼那天他就开口询问过安仁扬,只是被安仁扬以一些藉口推辞了。面对韩礼至时越发强烈的情感,在单独和韩礼至相处的场合里,已经显得太过危险。安仁扬也是男生,和自己的心上人住在一个房间里,甚至是一张床上,不可能什麽念头也不动。

  他就怕上次的意外事件又重蹈覆辙,也怕自己忍不住就表露出自己的心意,最好的办法,便是和韩礼至保持安全距离。这麽看来,或许韩礼至考上研究所也算是一个好的转捩点。

  安仁扬苦笑一下,抖掉手中过长的菸灰。抽菸,还抽和韩礼至同个牌子的菸,是从韩礼至离开这里开始的。很偶尔才抽。他只能在这样短暂的光阴里,去思念和韩礼至相处的时光。

  和韩礼至意外的重逢发生在学期将尽时,一个很寻常的上课日,也因此安仁扬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时间见到韩礼至。

  那天下午天气很冷,戚奕桀睡到快中午才出门,上课前还先绕到实验室,帮他带了一条围巾来。安仁扬在实验室门口,向戚奕桀道谢,对方又有些无赖地勾著他。

  "就这样?小安安,我可是大老远跑了半个校区送保暖衣物给你,你不再多亲一下?"

  虽然没有办法喜欢上,也好几次明白拒绝戚奕桀的心意,但是任由安仁扬再怎麽冷淡,他也从不放弃。因为清楚安仁扬的底线,也从不越线,很有技巧地和安仁扬相处,让安仁扬也没能和他断绝来往,一直保持很普通的朋友关系。戚奕桀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戚奕桀面前是他最真实的时候。

  已经相处了半年,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安仁扬知道戚奕桀不会真的逼自己做什麽,见他作势凑过来,安仁扬也只是不动声色地避开。戚奕桀也不以为意,体贴地替他围上围巾。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安仁扬也吓了一跳,正当他要接下围巾自己围上,两人的背後传来些微声响。

  一转头看清是谁,安仁扬下意识就推开了戚奕桀,戚奕桀的眼神霎时间也暗了下来。

  韩礼至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穿著很正式,淡蓝色的衬衫,西装裤,黑皮鞋,但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两年半前安仁扬第一眼见到韩礼至那样。和戚奕桀完全是两种强烈的对比风格。

  "…小扬,这是?"韩礼至停顿了不到两秒,就走近安仁扬身边,客气地向戚奕桀点点头打招呼。

  (0.44鲜币)33

  安仁扬只觉得紧张得不得了。太久没见到韩礼至了,还以为对他的感觉也许已经慢慢淡掉,直到这一刹那,安仁扬才知道自己竟然想念到这种地步,只是有增无减,恨不得紧紧抱著,再不松手。

  心里还有些震撼,低著头没说话,戚奕桀又走近,拍拍他肩膀,"小安安,别人问你话呢,介绍一下我啊?"

  安仁扬才回过神来,比比戚奕桀,"这是我现在的室友,就读外文所的戚奕桀。"明知戚奕桀肯定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安仁扬还是向他简单介绍了韩礼至,"这是…我们系上的学长韩礼至,现在在T大读研究所。"

  戚奕桀故意大惊小怪了一下,"喔~原来这就是我们C大校花传说中的男朋友!久仰久仰!"

  韩礼至的脸色并不太好看,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笑容却已经收了起来,"…我和绪真只是好朋友。"

  "也对也对,毕竟绪真妹妹都已经丢下你离开了嘛。"虽然不知道实情,但是林绪真不再来学校的事情是大家有目共睹,也因此学校里自然就传出这样的流言。

  韩礼至皱著眉头,眼神看起来很不善,像是动怒的样子。这也是安仁扬自己猜测的,因为他从未看过韩礼至生气。又转头看看戚奕桀,倒是嘻皮笑脸的,一点没觉得自己说错话。

  听见别人这麽称呼喜欢的女生,还指出自己是被抛弃的,无论再好的脾气,大约都是要翻脸的。安仁扬心口忽然又有些犯疼,不确定是为了韩礼至或为了自己。

  勉强在脸上堆出一个笑,安仁扬简短地暗示戚奕桀,"谢谢你帮我拿围巾来。你快去上课,小心今年还毕不了业。"

  "再延毕我正好可以陪你。"戚奕桀故意以够大声的音量说。

  "不需要!"安仁扬本来就不太会应付这样的戚奕桀,再加上韩礼至就站在一旁,更是紧张地手忙脚乱,只想著最短时间内把戚奕桀打发走。

  戚奕桀转身前,还故意给个飞吻,"晚上见,小安安。"

  总算走廊上只剩下韩礼至和他,气氛却是有些沉重,两人就这麽对站著。感受到韩礼至的不高兴,安仁扬甚至考虑代替戚奕桀道歉,对方才突然开口,"小扬,你今天会不会很忙?接下来的时间,可以…陪我走一走吗?如果不行的话,我等你到晚上。"

  韩礼至的口气难得透著坚持,安仁扬想了想,下午已经没有课,便向实验室告假。走出系大楼,还碰见几个高年级的学生,纷纷向韩礼至打招呼,韩礼至也很温和地和他们閒聊了一会儿,刚刚生气的样貌早已不复见。

  带著韩礼至到校区内一间速食店吃午餐,中午时间学生很多,安仁扬好不容易才找到位置,是个偏僻的角落,但也比较好说话。

  "礼至学长,怎麽今天突然跑回来?"安仁扬故作轻松地问,希望能缓和刚刚那种古怪的氛围。

  "跟教授参加研讨会,刚好是在C大举办的。"

  "噢…那下午还要继续参加研讨会?还是要回去了?"

  "我该听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不过难得回来一趟,会在这留到晚上。"

  "啊,正好,几个教授都常常念起你,尤其夏教授,在他实验室打工这段期间,时不时就要问大家有没有你的消息。"安仁扬脸上不自觉流露出少少的喜悦,韩礼至也没错过他的表情变化。

  "嗯。还有呢?"

  一抬头对上韩礼至似水的眼神,安仁扬又赶紧低下头,"还、还有,班上几个女生也常抱怨我们不像学长那麽体贴,都希望学长能回来…小妍也提起过你,上次回家我爸妈还问…"

  "你呢?"

  被韩礼至这麽问,安仁扬有些局促,心里自然是想得不得了,但是这种"想"和韩礼至口中的"想"却完全包含著不同的情意。转动杯子里的搅拌棒,安仁扬一时也没出声,韩礼至又问"你不想?"

  "………想。"

  韩礼至嘴角很浅的上扬,拍拍安仁扬的头,好像嘉许他说出了正确答案。瞬间气氛就恢复了以前的样子,彼此互相交换这半年的生活,韩礼至还讲了一些旅行中发生的事情,安仁扬也津津有味地听著。两人的话题好像怎麽也聊不完,等安仁扬注意到时,天色已经接近昏黄的傍晚,韩礼至一看,又对他说想在校园里走一走。

  六点多的时间,天已经全黑了,温度比起白天也下降了几度,韩礼至走在身旁,突然伸手把安仁扬的围巾解开,又重新围得更严实一些。

  "天气冷,记得住意保暖。我不在这,你可找不到第二个人照顾你这生病又爱哭的小孩。"韩礼至刮一下他的鼻子,取笑地说。

  安仁扬一时间没想这麽多,只想让韩礼至放心,开口就说"没关系,还有室友能帮忙。"

  韩礼至动作顿了一下,没让安仁扬察觉,两人默默沿著湖边走了一段,韩礼至才说"小扬,你和戚奕桀,怎麽会住在一起?是他找你的?"

  想到戚奕桀中午那一番话,肯定让韩礼至对他有很深的成见,回起话来也特别小心,"只是凑巧…一起看房子,又都很喜欢那个地方,然後…就变成室友了…"

  "…他看起来不太正经。"话音停顿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听说,他是个私生活很随便的人。"

  安仁扬虽然不可能喜欢上戚奕桀,还是直觉替他解释道"其实小七不是坏人。学长如果认识真正的他,就会明白。"

  "…你已经跟他很熟了?他常常都那样?"

  韩礼至说得不清不楚,让安仁扬也不确定他到底是指什麽事情,不解地问"哪样?"

  眼前的人并不回话,墨黑的双眼望著他,看上去有点不太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安仁扬的错觉。校外大街上车水马龙,耳边尽是车子和行人的嘈杂声,韩礼至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最後只在安仁扬头上像哄小孩一样摸几下,"回去吧,我要去搭车了。"

  手又落在安仁扬肩上,稍微施力扣住他肩头,一瞬间安仁扬几乎要以为韩礼至是在留他。但很短暂地,又放开了。

  (0.46鲜币)34

  自那次之後,韩礼至回来的次数变多了,差不多一两个星期就会回来一趟,有时候待上一整天,有时候只是两个小时。每次回来他都会和安仁扬见上一面,也许打个招呼,只是在实验室外聊上两句,也许一起吃饭,两个人一起在校园餐厅或书店打发一个下午。

  除此之外,偶尔也会有电话简讯,问问安仁扬最近的消息。安仁扬猜不透韩礼至心中的想法,虽然理性知道不可能,面对这样的情形,他心中几乎死心的情感还是燃起小小的希望。安仁扬会想,如果韩礼至有一些在意,就算是一点点也好,那是不是代表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奇怪的是,韩礼至出现的时候,戚奕桀也通常会出现,绕著自己团团转,若无其事地说些暧昧的话,做些暧昧的举动,比往常还献殷勤。

  "小安安!"戚奕桀突然出现在实验室,毫不客气捏上他的脸颊,笑咪咪地,"等一下我要去市区,晚餐想吃什麽?我帮你带。"

  想到韩礼至就在自己身後,安仁扬不著痕迹避开戚奕桀的手,"不用啦,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麽啊,要买鸡腿饭,馄饨面,还是鸭肉米粉?"随便说了几样,都是安仁扬爱吃的东西,当然这也不是安仁扬自己告诉他,全是他在同住的几个月里观察来的。

  "真的不用,你买自己的就好了。"安仁扬客气地拒绝,虽然并没有和韩礼至约好,但是他还是把晚餐时间预留下来。

  戚奕桀探头往後一看,笑了一下,"好吧,那今天我来刷浴室和倒垃圾,你好好跟你学长叙旧。"

  戚奕桀离开後,实验室里又回归一片寂静,只剩下韩礼至和安仁扬。安仁扬还在对系统做最後修改,韩礼至也不觉得无聊,在一旁耐心等待,拿起手边的杂志随意翻看。

  过了有半个小时,韩礼至突然开口,"小扬,你和他…怎麽回事?"

  键盘上飞快移动的双手还在键入程式码,"什麽怎麽回事?"

  "…小扬,你或许应该…搬出来。"

  "嗯?为什麽?"安仁扬还看著电脑萤幕在撰写程式。

  "他喜欢同性,你记得吗?"韩礼至的口气说不上带有什麽强烈的情绪,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好像只是在课堂上做发表而已。

  "我记得。"

  "你也是男生。"

  "嗯。"

  韩礼至抿一下唇,把椅子滑近电脑桌旁,"看起来…他像是在对你示好。"

  "……嗯,我知道。"

  韩礼至似乎有些意外,"你知道?既然这样你怎麽不…"

  "………"

  "……你不介意?"

  "………"

  韩礼至几次张口,却都没说出什麽,脑中转过无数种可能,最後才轻轻地问"你…也是?"是什麽并没有说出口,但是两个人都明白那句未尽的话语是指什麽。

  敲打键盘的手总算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安仁扬并没有看向韩礼至,虽然感觉到韩礼至的视线带给他的压力,还是小幅度地点头,紧抿著双唇,表情有些痛苦,"……嗯。"

  只是一个字,已经用去安仁扬全身的力气。韩礼至对自己的温柔,对自己的关心,对自己的好,都像一种能量,让自己内心的喜欢不断滋长。期望得到回应的心情像萌芽的种子,一天比一天更加壮大,安仁扬真忍不住了。他想小小试探一下,如果韩礼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男生,是他,事情有没有可能朝好的方向改变。

  只不过一种自我安慰般的希冀。

  只敢看著自己摆在键盘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根本提不起勇气去看韩礼至,没办法承受可能会出现的,韩礼至鄙夷厌恶的表情和话语。

  安仁扬知道韩礼至一直还坐在旁边,只是不说话,隐隐感觉出他有些要发怒的气息。实验室里安静了很久很久,韩礼至长出了一口气,最终只是把温暖的手掌放在自己头上,语气也一如既往,甚至更温和。

  "…喜欢就喜欢吧,是同性也没什麽。"

  "如果他真心喜欢你,对你够好,就值得。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我不是那麽不开明的哥哥啊。"韩礼至总算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想让气氛轻松一点。

  安仁扬却红了眼角,眼泪从脸上滑下,一滴,两滴,落在键盘上。

  韩礼至总是冷静处事,大概是林绪真也没在他面前摆过这样的性子,看见安仁扬掉眼泪,他也有些慌了手脚,扯起袖子就在脸颊上轻轻擦拭。

  "别…没事,没关系,这不是什麽大问题…"韩礼至摆弄了很久,最後抬起手,有些犹豫,缓慢地把安仁扬抱在怀里。

  "别哭…"

  安仁扬心里只觉得一阵酸楚,却根本没办法向韩礼至解释。之於他而言,也只是站在哥哥的立场,成了一件那麽云淡风轻的事情。安仁扬期待著的,一点也没出现。

  那天韩礼至要走之前,问了句"小妍知道吗?"

  安仁扬摇摇头,默默无语。

  韩礼至点点头表示明白,又轻搂一下安仁扬,让他别担心,"有什麽事情你找我,知道吗?"拨开他盖住眼眉的浏海,在他头顶抚了几下,"没事,还有我。"

  口气是那麽温柔而坚定,令人安心。但那之中,却没有喜欢的情意。

  送走韩礼至,安仁扬是一路红著眼眶回家的,心里清楚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有办法的。韩礼至表现得那麽冷静,甚至也不反感,这是不是表示,自己的感情向著什麽人,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自己的事?

  越想脑子里心里都是越乱,一下子爆发出来的感情,也久久不能平复,一走进门,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戚奕桀也吓一大跳。

  "怎麽?你被欺负了?"总是吊儿啷当的戚奕桀,这下也是严肃地紧张著。

  安仁扬别开脸,并不想和戚奕桀聊这件事,"没有。"

  戚奕桀认认真真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是韩礼至?他把你弄哭的?"

  "……"

  "你告白了?"

  "……"

  戚奕桀抓抓头发,有些烦躁的样子,来回踱了几步,牙一咬,说"我也试探了好几回,我看他…对你什麽也没有。"

  "安仁扬,和我在一起吧。"

  (0.48鲜币)35

  几个礼拜後,安仁扬就在系大楼门口被安仁妍堵个正著,那时候已经是下学期的尾声了。

  "小扬!"

  安仁扬一回头就看见和自己一样的一张脸,怒气冲冲的样子。

  "小扬,你!你跟那个…那个家伙在一起了?!"

  "哈啊?"

  "你还装傻?这几天流言传得满天飞,说那个千人斩有个住在一起的新欢,为了他都改邪归正了!"

  安仁扬听了只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还能跟这种电影情节一般的八卦扯在一起。

  小妍一急,又扯著自己哥哥的袖子,"到底怎麽回事啊?你真的…真的…啧!你怎麽选他当你男朋友啊?"虽然她也看过私底下戚奕桀对安仁扬好的情形,但是她从不认为他是最适合的人。

  安仁扬一皱眉,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宝贝妹妹对於自家哥哥和男生在一起的事情未免也适应得太快。

  "你信流言?那哥哥说的你还信不信?"

  安仁扬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这整件事情全盘托出。如果韩礼至知道,戚奕桀知道,没道理小妍不能知道。这是他最亲的存在,他也不想再瞒她什麽。

  从认识韩礼至,对他有好感,喜欢上他,偷偷单恋,到韩礼至离开,遇上戚奕桀,被追求,和韩礼至之间的对话,还有戚奕桀最後问自己要不要在一起。安仁扬一口气全说完,让安仁妍听得都不敢置信。

  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就瞧见安仁妍一动也不动看著自己,脸上表情先是惊讶,又有些生气,接著是懊恼,最後眼里竟似有些水气。一手握住了安仁扬桌下的手,瞬间像个小女孩一样,也只在安仁扬面前她才会表现出这一面。

  "傻小扬…发生这麽多事情,你怎麽…怎麽都不跟我说呢?"

  其实安仁扬叙述的口气也平平淡淡的,其中很多特别难过的时刻都没再提起,安仁妍还是明白了他没说出口的那些事情。

  安仁扬有些歉意地笑笑,反握住妹妹的手,"没事啊。现在已经没事了。"

  "只不过是喜欢的人没有喜欢上我。本来这种事就是不能勉强的,我也明白。其实学长还有和我保持联络,对我很好,好像真的有个亲哥哥一样…"想了想,收回视线,"这样也好。"

  "至於戚奕桀,我没和他在一起。"望著安仁妍苦笑了一下,"我没办法。"

  只简单四个字,安仁妍也已经明白原因。

  把安仁妍送到住处,在楼下道别时,安仁妍一下又冲上前,紧紧抱著安仁扬。

  "小扬是我最最亲爱的哥哥。你知道我在这里,一直都会在。"

  安仁扬心头一热,也紧紧回抱著她,"小妍,谢谢你。"

  目送安仁妍上楼後,安仁扬才转身往自己住的公寓走去。

  刚刚和安仁妍说的,韩礼至的确还和自己保持连络,不是谎话。安仁扬以为,那次之後韩礼至可能不会和自己来往了,或者态度上多少有些不一样。但是,实际上什麽也没有改变。

  这样说也不太对,有一件事不一样。这几个礼拜韩礼至都没再回来C大了。

  起初安仁扬也以为这是一个徵兆,但是他仍然接到韩礼至的电话,电话里的口气是这麽真诚,一点也不像是敷衍应付的意思。每次一通电话打来也常常聊上一两个小时,话题都很寻常,韩礼至不会主动提起感情的话题,但从来不忘问他一句"一切都还好吗",只要安仁扬情绪比较低落,或者口气听起来不太对,韩礼至便会费上好些工夫哄他安慰他。比起之前任何时候都还要更宠他。

  像个标准的傻哥哥一样。

  安仁扬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勾。

  这已经是现在的他所仅有,却又足够庞大的幸福了。

  至於戚奕桀,被自己拒绝之後,也没受到太大打击,反而越挫越勇。传言说他"改邪归正"这一部分,倒还挺接近事实。戚奕桀没对他死心,不过为了不让安仁扬困扰,和他相处时也还是那麽一派轻松,只在私底下才会对他有些示好的动作。

  即使安仁扬没给出什麽热烈的回应,甚至常常都是刻意保持了距离的,他也不太在意,仍旧是该怎样就怎样。

  如果不是那个晚上他再认真不过的眼神,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还能等",安仁扬也几乎要以为他其实没那麽投入,只是和自己开个玩笑。

  暑假过後,安仁扬收到韩礼至寄来的,来自挪威的明信片。这次韩礼至没邀请他同行,明信片开头写著这趟旅行他想要自己一个人,但结尾还是写到希望安仁扬也能在这。

  安仁扬才知道一切终究是有了改变。後面那句不是谎话,前面那句也不是。

  即使如此,他还是极其小心地收藏从韩礼至那里得到的一点一滴。把明信片钉在软木板上,安仁扬又点上一根菸,在这短短几分钟里,才能不再压抑,大胆地,对著空无一人的四周,倾诉自己不可能传达出去的思念。

  整个学期安仁扬先是忙於毕业专题,同时又接下了戚奕桀请托的一个演出。毕业专题发表的日子正一步步在接近,戚奕桀还向他讨了个人情,请安仁扬在他替戏剧社写的公演剧本里演出一角。找上安仁扬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部戏里有两个角色是一对双胞胎姊妹。

  "什麽?你要我演女生?!"安仁扬从沙发上腾地一下站起身。

  "嘿,是啊,而且还得请你去说服你妹妹帮忙。由我来说一定不成的。"和安仁妍碰过几次面,戚奕桀多少也察觉到对方并不很喜欢他。

  "我…我哪有办法啊!"就算自己能克服恐惧扮成女生上台,也绝对说服不了小妍的。

  "唉…我也说过,其实我这人,最讨厌就是强人所难了。可我好歹帮过你那麽多忙,从一开始住进这里就借你睡我的床,陪你同床共枕,让你吃我豆腐,又不强占你便宜,帮你带晚餐,帮你送围巾,还帮你试探…咳咳,总归一句,交换你帮这个忙,应该不过份吧?"戚奕桀扳著手指一一细数,最後竟然扁著嘴,故作委屈地看他。

  安仁扬扶额,无奈叹了口气。看来这忙是非帮不可了。

  隔天安仁扬有些战战兢兢地向安仁妍开口询问这件事,她先是歪著头不知道在考虑什麽,想了一会儿後很乾脆地答应了这件事情。

  "行啊,没问题。反正大四的课很少。"

  "真的?你愿意帮戚奕桀这个忙?"

  安仁妍一听这名字就没好气,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帮他,我是帮…我是想看小扬的女装啦。"

  "喔…那就说定了,有什麽消息我再通知你。"

  看著小妍的反应,安仁扬虽然觉得奇怪,也看不出到底是怎麽回事。这小妮子古灵精怪的,或许真的只是想看自己穿女装,拿来取笑一番吧。

  (0.46鲜币)36

  在实验室待了一整天,为专题系统debug,傍晚离开後还要赶往小礼堂参与戏剧社第一次开会,就已经让安仁扬有些吃不消。斜靠在椅子上,仰头看著天花板,右手夹著的菸,还在燃著。

  陷入思绪中的安仁扬长叹了一口气,才捻熄菸蒂,坐起身来翻看剧本。小妍和他演的只算是两个小配角,戏份不多,只有几幕而已,大多时候还只要站在一旁或者做做动作,幸亏如此,安仁扬不必花太多时间背台词。

  正在细读整个故事情节,手机的钢琴键声响起,屏幕上显示著来电的是韩礼至。

  "喂?"

  "小扬,吃晚餐没?"

  "嗯,吃过了,学长你呢?"

  "还没,今天有点忙,"话筒那头沉吟了一会儿,"你要带晚餐来陪我吗?"

  韩礼至的口气很轻松,带些笑意,让安仁扬有些不确定的错愕。

  没等安仁扬回应,韩礼至迳自又把话题转开,"听说你参加了戏剧社的演出?"

  "肯定是小妍说的吧?"安仁扬不以为意地说著,突然大叫一声,"啊!她,她没告诉你吧?"

  "告诉我什麽?"

  "我…我演的……"

  "嗯……"意味深长地拖著尾音,让安仁扬心都悬著,韩礼至都几乎能想见安仁扬紧张的表情,才终於松口,"也没说得很清楚。"

  安仁扬总算松一口气,"啊…只是小角色,也没什麽好说的啦…"

  韩礼至也不追问,大概是因为并不很有兴趣,又转而和他聊现在正在做的专题。安仁扬有几次想问韩礼至哪时候还会再回学校,又怕答案会和自己预想的一样───"没什麽事就不会回去了",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一点点勇气瞬间又消失无踪。

  隔天晚上安仁扬刚结束线上meeting,时间也已经很晚,差不多该是他睡觉的时候,清脆的琴键声又响起来,安仁扬很快拿过手机按了接通。

  "小扬,在忙吗?"

  "不、不会。刚和教授meeting完。"

  "都还顺利吗?"

  "嗯,已经在写小论文了,没什麽太大问题。"

  "这样…"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如果觉得累了,我带你出去走一走,放松心情。"

  安仁扬瞬间有些发懵,是不是自己听错韩礼至说的,不然怎麽会…可是韩礼至说这话的态度再自然不过,好像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举动,没什麽其他意思。

  还在想著这的确也没什麽,只是韩礼至很会照顾人,想带著他这个"弟弟"去散散心而已,旁边突然有人说话。

  "安安,修改过的剧本出来了,你…"戚奕桀一面说一面走进他房间,才看见他正拿著手机,比比手中的剧本,放在书桌上,安仁扬向他比个ok的手势,戚奕桀点点头,又退出房间。

  "…小扬,去把房门关上,落锁。"话筒那头的韩礼至突然冒出这句话,用的还是命令口气,听起来像非要他这麽做不可。

  "啊?"

  "…讲电话的时候,我不想被他打扰。"

  安仁扬虽然觉得奇怪,还是乖乖照做了。这一直是令他不解的地方,韩礼至看似接受了他的性向,却没对戚奕桀摆过好脸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次见面时戚奕桀给他留下太差的第一印象,就像小妍也一直因为他以前的行为而讨厌他一样。

  电话又聊了小半个钟头,韩礼至体贴地提醒他早点睡,挂断前又说了一句"房门别打开,锁著,知道吗?"既不说原因,又不容安仁扬不照做,安仁扬都有些被搞糊涂了。

  接下来好一阵子,安仁扬每天都会接到韩礼至打来的电话。自己喜欢的人愿意打电话给自己,就是讲些毫无意义的对话,随便嗯个两声,能听见韩礼至的声音,安仁扬自然也甘愿。但是韩礼至不知道是为了什麽原因,竟也愿意每天打来,问几句"吃晚餐没""忙些什麽""记得锁门"。

  韩礼至的态度虽然还是那麽温和,那麽关心,可比起以前,总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亲腻,对,就是亲腻。如果不是安仁扬够清醒,大概老早就陷入"会不会韩礼至也喜欢上自己"的美梦里。

  但是他没有。韩礼至喜欢的是女生,韩礼至只当自己是弟弟,韩礼至一点不在意自己喜欢谁。安仁扬觉得自己真有点可悲,连谈恋爱,都谈得那麽实际,一点幻想也不敢有。是因为这只是一段有去无回的思念,并不能称之为恋爱,还是因为梦醒之後终究要回到现实之中?

  如果说这段期间内安仁扬已经是用尽全力去抵抗这可恶的使人坠落的诱惑,那麽韩礼至便是毫不节制地设下可恨的令人向往的诱因。明知他不是有意的,也不能把错推到他身上,但是安仁扬忍不住就是会这麽想,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少接一点韩礼至的电话。

  例如现在,接近半夜的时间点上,话筒里韩礼至的嗓音已经有些疲惫低哑,却更是富有一种迷人的性感,偏偏他还尽说些安仁扬无法招架的话。

  "明天早上有课?"

  "没有,不过要去排演,要早起…"安仁扬慵懒地打个呵欠。讲到这件事,他心里又是一阵哀嚎。早知道是一件这麽累人的差事,他说什麽也不会接下。幸好专题发表已经结束,自己只需要忙这一件事,而且再过两个星期成果也就要发表了。

  "嗯,那你早点休息,要好好照顾自己。"

  "学长你也是。那,先这样…"

  "等等,"安仁扬手指还放在结束通话的按键上,又把话筒重新靠回耳边,就听见话筒里简直温柔地能杀死人的声音说"…我想见你。过一阵子有空了,我回去找你。好吗?"

  最先安仁扬的反应是韩礼至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家人朋友或女朋友什麽的,反正不会是自己。但是等了许久,韩礼至又发话,"小扬?"

  安仁扬才会意过来,那的确是说给自己听的。

  手机还贴在耳朵上,收讯清楚,不受干扰,韩礼至说话口齿清晰,有条有理,句子又是简单明了,安仁扬一点错听的机会都没有。该用什麽语气或者什麽表情,安仁扬脑子里只一片空白,傻傻地拿著手机点头,忽然又想到韩礼至看不见,才赶紧说"喔,喔,嗯,好、好啊…"

  (0.46鲜币)37

  戏剧社的排演还如火如荼进行著,戏份上不是太吃重的角色,也就只剩一件事能让安仁扬感到紧张。定装那天安仁扬忐忑不安地等著服装组到来,小妍在一旁还不停安慰他"别担心,小扬扮起来肯定好看的!看我不就知道了吗?"

  等到戏服一送来,安仁扬就躲到没人的角落,看清自己角色的装扮後,安仁扬只觉得头疼,煎熬了好久,克服了很大的心理障碍之後才终於换上。剧团里只有他一个人为了配合剧情需要而反串性别,一群人也就都等著看好戏,等到安仁扬全副打扮好从帘後走出来,全场一片安静。

  虽然举手投足之间少了女生自然的气质,但是安仁扬本来就长得清秀,再加上现下难为情地红著脸,让许多人都看傻了眼,甚至有几个男生爆出口哨和掌声,编剧戚奕桀坐在一旁,倒是很得意地说"果然是沉鱼落雁,国色天香,我眼光真是好!"

  虽然觉得不自在,但为了演出,还是得硬著头皮去做,尤其最後的彩排,大家都得穿著正式戏服排练好几回,安仁扬终於才渐渐习惯一些。他和小妍两人的设定几乎一模一样,虽然本来身高上他还高出一些,但是小妍也穿著厚底鞋上阵,说台词的时候,安仁扬偏中性的嗓音稍微调整一下,就已经让团员们都直呼简直是真的双胞胎姊妹,更遑论不说话的时候,团里已经没人能分辨出他们谁是谁,就连戚奕桀也常认错。

  开演在即,安仁扬也从没想过要邀请韩礼至。穿上裙子扮成女生,已经是令他想挖个地洞钻下去的事,怎麽也不可能让自己喜欢的人看见,所以那几天的电话里,安仁扬都很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一直到开演当天,安仁扬在後台还偷偷扫视一圈观众席,想确认不会有什麽"意外"发生。

  "你在找谁?"身後突然有人靠近,在自己耳朵旁吹气,低声说话,让安仁扬差点大叫,身後的人也很有先见之明,快一步捂住他的嘴。

  挣开捂著自己的手,有些心虚地转开眼神,"…没有。只是观察一下就席率。"

  戚奕桀点点头,眼神从上到下把安仁扬扫过一遍,难得认真的语气,似乎把安仁扬心里的紧张都看个透彻,"真的挺好看。没问题的,今天一定能顺利演出。"

  安仁扬回了一个微笑,"因为我们有一个好剧本。"

  "那是。欸,迷上我了没?迷上我了吧?其实我真正擅长的是爱情动作戏,包你欲仙欲死,要不要…"一转眼又恢复花花公子的调调,开始不安份地对著安仁扬做口头上的调戏。

  安仁扬毫不留情给了他一拳,回到後台专心准备演出了。

  果然整场演出是圆满完成,小礼堂里坐满了人,许多晚来的学生都只能站在两侧的走道上观赏,谢幕之後的掌声还持续了很久。只不过是来客串小角色的身分,安仁扬也还是跟著沉浸在这种喜悦中,忍不住矛盾地想,如果韩礼至也在这就好了,想和他分享这个新奇的经验,和大家一起完成工作的成就感。

  前台观众还在散场,後台团员们已经玩闹起来,年度公演完成,大家心里都卸下一个重担,许多人忙著合照,嘻笑,有的开了矿泉水就洒在其他团员身上,戚奕桀还拉著他照了一张状似亲密的暧昧合照,大家全都玩开了。

  有些狼狈地躲过团员们的攻势,躲进演员更衣室,这时候大家都还忙著後台的小型庆功,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安仁扬正好有空挡可以先把这身女装换下,以免留下什麽奇怪的照片将来变成别人手上的把柄。

  刚把裙子上的绑带拆开,身後又传来开门声,安仁扬一看过去,眼前出现的是久未见面的韩礼至。第一个闪过的念头便是自己掩藏了那麽久的女装竟然还是被看见了,随即又想到只要自己不出声,韩礼至也不会发现自己其实是安仁扬不是安仁妍。

  韩礼至进来後又把门关上,盯著一言不发的安仁扬,一步一步走近,来到安仁扬身前。

  "演得很棒。"

  "这样也挺好看的。"韩礼至把眼前的人从头到脚观察一遍,轻轻笑著说。

  安仁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头上戴的是金色扎成两条麻花辫的假发,脸上为了不在舞台灯下显得太过苍白还上了薄薄一层淡妆,身上穿著西方贵族富豪家里常见的那种女仆装扮。白色翻领衬衫,黑色的泡泡蓬裙,领口处系著缎带蝴蝶结,腰间绑上一件荷叶边白色围裙,脚上还套著黑色的娃娃鞋。安仁扬不确定地看看韩礼至,想确定他到底有没有认出自己是谁。

  韩礼至还专注地看著,突然出奇不意地伸出手,在安仁扬脸颊上轻轻摩娑,脚下一步步逼近安仁扬,惹得安仁扬也只能一步步後退,直到背後抵上冰凉的墙面。

  和韩礼至无声对视,安仁扬脑子里一团混乱,不停想著韩礼至到底是来找谁的,如果是要找自己,没道理做这些这麽奇怪的动作。如果是来找小妍,那麽,这些动作代表的意义……

  视线中韩礼至有了动静,却是他的五官在眼前放大。韩礼至正在贴近自己,一直到两人鼻尖互碰。这下任安仁扬再迟钝,也知道韩礼至要做什麽。他也明白,韩礼至果然没发现自己认错人了。

  在这样的时间点上,安仁扬却还存著一点点侥幸的想法。明知这样很差劲,也许会被韩礼至讨厌上一辈子。但是实在迷恋这个温度,这个以前或以後都无法再如此接近的温度,安仁扬鬼迷心窍地,紧紧抓住韩礼至的衣襟。

  只这一次就好了,等一下自己会悄悄地离开,不会让韩礼至发现自己其实不是他在找的人。

  远处突然传来几个团员说笑的声音,大概是有人也要来换装了,安仁扬的神经不禁绷紧。给人撞见这样的场面也太尴尬,万一那之中还有小妍的话…安仁扬根本无法想像那时候韩礼至会怎麽看自己。

  想到韩礼至喜欢小妍这件事,心里还觉得震惊,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最多的竟然是悲哀地嫉妒著。韩礼至没发现不对劲,还顶著安仁扬鼻尖,厮磨著,想引回他的注意力。

  "虽然程序上有点不对…"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来到了门後,安仁扬眼角馀光已经能看见门把被慢慢地转开。韩礼至也终於贴上自己的唇,一手在身後缓缓拉上了遮挡的帘子,把两人圈在更衣间的狭小空间里。

  (0.44鲜币)38

  那一刻,安仁扬连呼吸都要停止了。紧闭著眼,感受到唇上温润的触感,彷佛漫天都是绽放的烟花,耳边只听见心脏在胸口下鼓噪的声音,身体僵硬著,笨拙地承受这个吻,手也还紧抓著韩礼至,用力地指节都发白了。

  什麽也没法思考了,只觉得好喜欢,好喜欢,想一直这麽下去。

  在帘子里压抑著声响,双唇相贴辗转吻了也许有一两分钟,韩礼至才总算离开。帘子外的人似乎也并没注意到里面的动静,还激动讨论著演出的事情,韩礼至撑在墙上,把安仁扬圈禁在双臂之中,脸上竟是有些遗憾的表情。安仁扬还有些缺氧,两颊酡红,低著头倚在韩礼至肩上喘气。

  "糟糕…这情境…好像太过刺激…"韩礼至压低了声音,在安仁扬耳边轻声说。

  烫人的热气喷在颈窝,安仁扬浑身都有些发颤,体温也上升了几度,偏偏韩礼至还用手轻抚著自己在金色假发下露出的後颈。

  "等报备过後,如果你还愿意的话,可得让你偶尔这样打扮来看看才行。"韩礼至半认真半玩笑的说。

  安仁扬突然把事情全串了起来。这就是为什麽韩礼至最近这麽勤快地和自己联络,又为什麽想见自己。是为了要追小妍吧?因为这样所以先收买身为哥哥的自己?说要报备的对象也是指自己吧?

  韩礼至的额头还抵著自己,呼吸的节奏也不太稳,但只是静静地等著,没有再下一步的动作。好不容易,外面那群团员们放好东西,又结伴离开了,韩礼至还维持这个姿势,没打算要放人的意思。

  "如果不让你回去…如何?"韩礼至牵著安仁扬的手,轻叹一声,"我不想放你走…"

  这麽温柔的人,说著这麽甜的情话,只让安仁扬觉得苦涩。一切都已经很明白了,那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是静静听著,让这段本该传达给另一个人的心情,驻足在自己心里。就当借来的吧,借这一点点幸福就好。

  安仁扬忍著想哭的冲动,试图把这一刻的所有细节都牢牢记住。

  "还是先放你回去,不然,"韩礼至抬眼往四周看了一圈,"这情况有点危险…今天晚上要庆功吗?"

  安仁扬依旧没开口,只摇摇头。

  "那你先换衣服,我在小礼堂侧门等你,忙完来找我。"见怀中的人不搭话,韩礼至宠溺地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别忘了,嗯?"

  安仁扬没出声,韩礼至摸摸他的头,离开了休息室。

  重新拉上帘子,安仁扬机械性地动作,拿下假发,脱下戏服,换回自己的服装,接著在镜子前坐下,卸下脸上的妆。一边动作一边还喃喃自语地说"等下要跟小妍说,学长跟她约在小礼堂侧门…要记得转告她…学长在等她…"

  离开休息室,安仁扬很快又被拉进小型庆功宴中,众人又是举杯又是起舞,等充分庆祝过了,大家才开始著手拆卸舞台设备,道具,还有收拾东西。除了全体合照那时候小妍站在自己身旁,照完後一闪神又不知道跑哪去和谁同乐,之後的热闹中,安仁扬就都没看见她的身影。

  等小礼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後两三个人负责检查一切是否整理好,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安仁扬站在小礼堂内踌躇不前,还犹豫著该不该替小妍想个理由转告韩礼至。戚奕桀倒也留得晚,看他还站在那,也很顺手搭上他的肩,"怎麽了?找你妹妹?"

  "嗯,你有看见她吗?"

  戚奕桀想了想,略有些迟疑,比比侧门的方向,"那里。刚刚看见她和你学长在外面说话。"

  果然,韩礼至和安仁妍坐在侧门前的阶梯上,不知道正聊些什麽,两个人看起来都挺开心的,小妍说起话来眉飞色舞,韩礼至的表情更是他从没见过的,沉浸在恋爱里的样子。脸上的线条比起平常稳重自持的样子要更加柔和,眼眉都透著淡淡的笑意,颇有些神采飞扬,也更显得他俊朗。

  安仁扬远远地站在矮树丛旁边,只是这麽看著。自己喜欢著的学长,和自己最亲爱的妹妹。这次是真的成真了。

  自我嘲讽地笑了一下。安仁扬觉得这真是很可笑。这份自己向往的情感,竟然,就在离自己最近也最远的地方。

  是怎麽走回家的安仁扬也不记得了,只隐约知道戚奕桀似乎一直跟在身後。回到住处之後,安仁扬一句话也不说,又直接走回房间。戚奕桀敲他房门,在外面叫他,他也不应声,包包里的手机响了又响,他也不接,任由对方不断来电直到把最後一点电力耗尽。

  关在黑暗的房间里,倒在床上,什麽也不想管。很快房里又回归一片寂静,只剩下安仁扬的呼吸声。偏偏这种时候,老天又像是在怜悯安仁扬,突然就下起一场不小的雨,滴滴答答打在窗檐上。

  躺了好久,安仁扬才从黑暗中起身,拖著疲惫的身躯,走到书桌旁想关窗。窗外的雨还下得很凶,但是楼下的路灯旁,站著一个身影,伞也没撑,已经浑身都湿透了。再仔细一看,那个身影,似乎也抬头瞧著自己位在七楼的窗口。那是安仁扬绝不会认错的人。

  虽然不明白韩礼至出现在这的原因,但安仁扬只愣了几秒钟就往外冲去,随手抓了一把伞就要下楼。正开门的时候,不知道什麽时候出门的戚奕桀也一身湿透的从外面走进来。

  "你要去哪?"

  "…学长,学长在楼下…"说这话的同时,安仁扬注意到戚奕桀嘴角有伤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哼…"戚奕桀看起来不太高兴,也不让安仁扬出去,高大的身躯死挡著门口,严肃又认真地说"安安,我问你。"

  "选择我,好不好?"戚奕桀伸出右手,身上还不停在滴水,已经在脚边积起一个小水滩,但是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只看著安仁扬。

  "我真的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好好试一次。"

  安仁扬也直直望进戚奕桀的双眼中,唯有这一次,他不能避开。

  事实上,这也是安仁扬最後一次见到戚奕桀在他面前如此不苟言笑。戚奕桀没说出口的,他也了解了。这会是他最後一次这麽问他。

  (0.5鲜币)39

  "对不起。"安仁扬心里觉得愧疚。单方面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他也明白,那种空虚,和疼痛,让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些什麽。

  空气中沉重的气氛只凝结了几秒,举在空中的手慢慢又收回去,戚奕桀若无其事地伸个懒腰,一脸无趣地朝著自己房间的方向,边走边说"呿!真没意思,哪有到最後主角没人选的道理?"

  换下一身湿掉的衣服,戚奕桀又走出来,披著一条毛巾,一面擦头发,一手又抓过车钥匙。经过呆站著的安仁扬身旁,还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小安安?怎麽不会动了?"

  "啊…我…"

  戚奕桀一副没事的样子,拍拍他,"别站在这啊,该干嘛干嘛去。"

  安仁扬才突然想起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有些挣扎地看看门口,又看看戚奕桀,最後还是移动脚步往外走去。

  才踏出一步,戚奕桀又叫住他,"等等,那个,"看了看安仁扬手中的雨伞,"反正我要下楼,我帮你叫他上来。你就别跑这一趟了,在这等著。"

  "对了,今晚我不回来了。房子,或者说,双人床,任你使用。"戚奕桀脸上刻意做出一个痞痞的笑容。但是这次没换来冷眼或拳头,安仁扬依然是歉疚地看著他。

  "谢谢你……"

  "…行了,就这样吧。"戚奕桀定了定,转开眼神,也转过身,"再见。"

  最後的表情,戚奕桀并没让安仁扬看见。

  安仁扬其实很谢谢这样的戚奕桀。他出现在自己生活中,承担了自己的秘密,带来一个空间,让自己能在他面前很坦率,很轻松地呼吸,不必因为自己喜欢同性而成为一个异类。而那些不愉快的,令人难受的,他也从不留下。

  至多只是一个孑然洒脱的背影。安仁扬在心里,默默说了再见。

  等待韩礼至上楼的几分钟竟是无比煎熬,安仁扬至今也没想通韩礼至为什麽会追到这里来。其实什麽其它的原因也不可能,大概就是他急著想报备,糟糕一点的,就是他发现自己认错人了,想来找自己解释或道歉。

  除此之外的可能他都不敢去想。

  还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绕圈,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韩礼至难得不是一副整齐乾净的形象,衣衫歪歪扭扭,扣子落了一颗,全身都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堪,出现在安仁扬眼前。

  还来不及说些什麽,韩礼至已经走到他面前。

  "小扬,你怎麽自己回来了?"

  "我…我今晚没跟小妍约,也没跟谁约…所以就先回家了…"安仁扬以为韩礼至在问他怎麽不和他们一起走。大约是迫不及待想告诉他小妍和他的事情。

  韩礼至稍微弯了身子,与他平视,"胡说!"

  "不是跟我约了吗?在小礼堂侧门?"

  "明明提醒你别忘了的?"

  "……"见安仁扬一点动静也没有,韩礼至脸上的笑容渐渐显得有几分勉强,"难道…我误会了?在更衣间那时候,不是答应我的意思?"

  安仁扬仍然没说话,韩礼至的笑也僵著了,在这样的气氛中,略微有些尴尬,"…是太突然了吧?果然程序上不对就是会这样…"

  对著面前一动不动的人,韩礼至似乎也没想过得到的会是这样的反应,"……还是小扬…真的喜欢上他了?"

  房间里依旧没听见安仁扬的声音,韩礼至像是在唱一个人的独角戏,"那麽,也给我一次追求的机会。"

  韩礼至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妍那听了当初自己告诉她关於戚奕桀的事,竟用了”也”这个字。但是语气却不同於戚奕桀的强势,只是一贯的温和中带著坚定。

  伸出手牵住安仁扬,像在更衣间时一样,安仁扬突然回过神。明明在雨中站了那麽久,韩礼至的双手早已冰冷得不像话,安仁扬却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学长,你,你都淋湿了,不快点弄乾会感冒的,啊,应该要泡泡热水,把身体弄暖和一点,不然这样会生病…"

  说完也不管韩礼至是否答应,直接把他带往浴室,"这套衣服借你,换下来的,放洗衣篮里就行了。"安仁扬递过一套全新的较宽大的衣物,很快又离开浴室。

  过没多久,浴室里传来花洒的水声,坐在沙发上的安仁扬才发觉,这的确不是梦。

  但是刚刚,韩礼至都说了些什麽?

  他知道在更衣间里的是我?约的也是我?他,他还说要追求我?为什麽?

  安仁扬的心里从没这麽混乱过,头都有些隐隐生疼。

  浴室里渐渐又恢复了安静,韩礼至走回客厅,也不说话,在单人椅坐下,静静擦著头发。气氛犹如绷紧的弦一般,谁也没有先开口。刚刚短暂的十几分钟里,根本不够让安仁扬理出什麽头绪,在韩礼至偶尔朝向自己的视线里,他也只能坐立不安地,什麽也说不出来。

  为了逃离这样的氛围,安仁扬起身,进房间拿出吹风机,"还是把头发吹乾比较好,刚刚,学长的手那麽冰…"

  韩礼至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吹风机,安仁扬才看见韩礼至手臂上有一片擦伤的痕迹,"你受伤了?!等等,我去拿医药箱…"

  "这不碍事。"韩礼至看了伤口一眼,事实上,在安仁扬发现之前,他根本不觉得伤口会痛。

  安仁扬仍然拿出消毒药水,小心翼翼地替他上药,又有些犹豫,似乎是不确定该不该开口问,"学长你…不是跌倒了吧?"

  "…不。我和人打架了。"

  听见韩礼至的回答之前,安仁扬就联想到刚刚戚奕桀脸上的伤痕。但是他想不出有什麽理由会让这两个人打起来。这麽想著的同时,也把疑惑问出口,"和戚奕桀吗?…为什麽?"

  "他先动手的。不过我想揍他也想很久了。"

  戚奕桀看起来就不像个好欺负的善类,一听是他先找韩礼至的麻烦,安仁扬不禁担心起来,"除了手之外都没事吗?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韩礼至犹豫了一会儿,才掀开上衣,小腹上竟然有个很明显拳头大的青紫痕迹,安仁扬又拿出药酒替韩礼至上药。

  被按揉的人一声也不吭,倒是安仁扬表情看起来比受伤的人还疼,眉头紧锁不放。

  "没事。我也在他脸上揍了一拳,扯平了,"停了一下,约略有些不太高兴地道"…还是你在心疼他?"

  紧咬著下唇,安仁扬没说话,只是摇摇头。韩礼至侧头看著他,在他脸颊上轻轻抚了一下,"那是在心疼我?"

  "……"说不出话来,安仁扬也不抬头,只专心於手上的动作。

  "再不说话,我又要误会的…"

  漫长的时间里,安仁扬只是擦药,韩礼至也很有耐心地等著,终於安仁扬渐渐停下动作,"我不懂…不是…小妍吗?学长在更衣间要找的人…在小礼堂侧门等的人…现在还说追求什麽的…应该是小妍啊…"

  (0.44鲜币)40

  就连梦境都比此刻还要真实。安仁扬是真的困惑,想厘清今晚的状况,却越想越混乱。

  韩礼至突然明白过来安仁扬话中的意思,"不是。我是要去找你的,要约的也的确是你。我不会认错你和小妍的。"

  "…为什麽?"这句话问出口,安仁扬语气都有些颤抖。

  到底是要问什麽为什麽,安仁扬也没说出来,今晚有太多事都让他想这麽问。为什麽来这,为什麽打架,为什麽约他,又为什麽亲他…但不论哪一件,韩礼至也只有一个答案。

  "我喜欢你。"停了一停,又重申一次,"安仁扬,我喜欢你。"

  雨滴还凶猛地打在窗上,但一点也遮盖不了韩礼至说出口的话。

  "…不对,不可能啊…"安仁扬脸上是不解的,有些困扰的表情,"学长喜欢的是绪真学姊,是女生…"

  "…是因为这副长相吗?那学长应该喜欢小妍才对,我…我是男生啊…"

  "学长,学长只是太温柔,太宠我这个笨弟弟,看我好像被抢走了,才…误会自己的心情了吧…"

  "不然就是因为看见戚奕桀对我……而产生的错觉…或者只是觉得好奇和新鲜…"平常的他绝对不会这麽自抬身价,但是再怎样,这个想法现在也比韩礼至喜欢他的可能性要高多了。

  话音一落,就被韩礼至吻住,只是轻轻地,堵住了他的话。

  "之前我喜欢的的确是女生,但是现在,我喜欢你,小扬。"

  "不是谁的替代品,也不是错觉或好奇…我喜欢你,已经到了也许会吓到你的地步。"

  "至於宠你…我倒真的是想好好宠你,想把你抢回来,但不是因为我把你当弟弟。"韩礼至看著安仁扬这麽傻傻的看著自己,忍不住又吻了一下,"如果只是把你当弟弟,会想这样亲吻你吗?"

  最後一句话让安仁扬忍不住红了脸,没想过韩礼至会这麽正直地说出这种话。

  韩礼至第一次见到安仁扬,是新生资料卡上的大头照,兴许是跟林绪真处久了,当下竟闪过一个"挺可爱"的念头,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存在这麽一瞬间而已。

  第二次在新生训练那天见到他,安仁扬坐在最前排,头发比照片上的学生头还长一些,透著一点青涩的高中生气息,一双眼睛骨溜溜地到处观望,对什麽都感到好奇,後来似乎用一种带有崇拜的目光盯著自己看。看久了令韩礼至也有些好奇,忍不住回望他,没想到安仁扬却低下头,紧张的不敢看自己。

  像只无意间闯进丛林的小白兔。

  如果安仁扬这时候抬起头,就会看见韩礼至因为他而露出的第一个,很浅,很不明显,但的确是微笑。

  後来在外文系大楼见到安仁妍,韩礼至小小吃了一惊,才知道原来安仁扬有个双胞胎妹妹,又这麽凑巧,成了绪真的学妹。被安仁妍请托多照顾安仁扬时,内心其实是有些期待的。说不上来为什麽,大概就是…有些被勾起了对这个人的好奇心吧。

  之後和安仁扬选了同一门课,又和他搭上话,倒纯属意外,韩礼至本来还想著那一阵子就要找个时间去认识一下安仁扬,偏偏这麽巧,安仁扬就选了那堂课,坐上那个位置。

  真正接触过後,安仁扬给他的感觉也和他的外表并没相差太远。韩礼至总觉得安仁扬大概就像长了一身温顺毛皮的小动物,让人很想顺著摸下去,挠挠他肚子上柔软的细毛,摸著觉得既舒服又暖手。

  即使如此,韩礼至并不是会热情活泼地和人交际的类型,和安仁扬的交情在透过林绪真和安仁妍连接起来之後,也是这样不上不下的。说起来韩礼至心里是有些觉得可惜,不过他也并不强求。那时候他的心里最在乎的只有林绪真。

  而令这一切产生变化的,也是林绪真。

  安仁扬一次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韩礼至触碰到一点点这人温暖的部分。大约是在谁面前都是这麽泰然自若,没有谁来问过自己需不需要什麽,安仁扬却这麽做了,韩礼至当下有些定在电脑萤幕前。

  甚至之後也只和安仁扬说了自己的心情。并不是真的想得到安慰什麽的,只要对方愿意听一听,听完就忘了也没关系,他不过是有些难以忍耐。人的脾性都是有极限的,不论是耐心,体贴,温柔,喜欢,或坚定,压抑,若无其事。哪一项都是会有极限的。

  但喝醉後的安仁扬对自己说"礼至学长,不需要这样!你在我面前,可以…嗝…可以无法无天!"

  安仁扬喝得真是有点多了,但想了想总算还能发觉自己说得并不太对,摇了摇头,"学长你…对著我的时候…可以…可以…为所欲为!…唔…我…我…不舒服…学长……"

  安仁扬一下趴倒在桌上,睡著了。还清醒的时候,安仁扬其实就说了很多,变著方法想让自己开心,显得他真是很贴心的一个人,就连醉了,也是醉得那麽窝心。即使用词不太正确,韩礼至的心情也被那些话背後的心意稍稍平复了。

  大概是那之後,安仁扬就被韩礼至以一种他自己也料想不到的程度在意关心著。韩礼至没有太多疼宠弟弟的经验,尤其当小他一岁的亲弟弟小学五年级就长得比他还高壮之後,他总觉得有个安仁扬这样的弟弟很好,也很快就这麽认定了。韩礼至以为正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想对他好。

  所以他不喜欢安仁扬打工到这麽晚,还要自己一个人回家,不喜欢安仁扬为了陪他去旅行而勉强加班,不喜欢那次旅途中那几个人竟然想把安仁扬拐走。但是他喜欢安仁扬为了他坚持第三度去新加坡的心意,喜欢安仁扬见到他出现在小巷子里松一口气的表情,喜欢他晚上睡觉时偷偷贴在自己背後,被自己一把抱住时,身体很僵硬,呼吸却显得很慌乱。

  对了,那次的确是他故意的,感觉到安仁扬的靠近,他忍不住就想试一试,於是他顺从了自己的心意。就像是看见一个蓬松柔软的抱枕,会令人想抱抱看那样的念头。

  最後一个晚上,他又找安仁扬喝酒,不光是因为有喝酒的心情,有喝酒的气氛,也有一个好的酒伴。喝醉的安仁扬有些傻里傻气的可爱,韩礼至光看著就能有好心情。

  (0.4鲜币)41

  那天晚上,安仁扬躺在床上,明显是又喝醉了,有点粗鲁地抓过他。

  "学长……礼至…学长……"

  "学长你…你长得帅…你…你还聪明…那麽温柔…体贴…身材好…作业都做得很完美…老师们都喜欢…拿你的程式码当范例……"像是在呓语,韩礼至很专注地听才听明白,安仁扬竟然在列举自己的优点。

  "…你还会游泳…还捧我…冷笑话的场……"韩礼至倒没想过,安仁扬竟连冷笑话这件事也能是一副敬佩的口气说出来的。

  "…你救了我一命…还想拿鬼吓我…"最後一句话冒出来,韩礼至有些哭笑不得。要不是安仁扬说话都不利索,他几乎要以为安仁扬是在借酒装疯埋怨自己。

  "所以我…我要是…不…不不…我无论怎样……都…都喜番你的…"说到最後都有些大舌头,但还是坚持著把话给说完。

  韩礼至忍不住失笑,替他把被子拉好。被一个醉得七荤八素的男孩说喜欢,明明不是什麽浪漫或心动的场景,但是韩礼至并不讨厌,甚至隐隐有些喜悦。

  他没有多想什麽,也不觉得有深究的必要。这只是一种被弟弟景仰的成就感。

  安仁扬就是这麽渐渐窜进自己心里,彷佛和林绪真站在天秤的两端,成了彼此对等的存在。林绪真留给自己伤心,安仁扬带给自己快乐。林绪真过了多久都没有喜欢上自己,安仁扬却说无论怎样都会喜欢。林绪真在自己心里挖的洞,被安仁扬一点一点,逐渐在填平。

  韩礼至想就这麽把这温顺的人儿抱著不放手。

  安仁扬跑来家里探病那回,也带给韩礼至不小的意外。除了第一眼见到安仁扬心里浮出明显的惊喜,韩礼至没想过一向是众人倚赖的他,也会对著谁,有些依赖的倾向。即使那之中多数是出於想看安仁扬露出为难,著急又为自己费心的表情而使的计谋。

  生病时给出去的钥匙,在隔周上课就被还回来,掌上传来专属於金属冰冷的温度时,韩礼至的笑容有些僵著。其实他根本没想讨要回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麽自己想把钥匙给一个学弟,但是安仁扬把钥匙放在自己手上的感觉并不很好受。

  那阵子也正好小妍传递林绪真的消息给他,不知怎麽的,韩礼至下意识就没和安仁扬提起这个。奇怪的是,以往总像凿在心上一样的痛,没那麽痛了,好像平白就蒸发了,而留下的,是不再那麽难受的回忆和怀念。

  那总还是一段不短的时光,怀念也不真的是希望林绪真再回来,只是一种…对逝去时光的怀想和送别吧。甚至当他在安仁扬宿舍外守了一天那时候,对安仁扬的担心就已经占去所有心思,根本无暇去想这件事情了。

  没想到,安仁扬却那麽认真地,为自己哭了一回,为这个缺口,下了一场雨。

  如果说,有些事情都有一天是不得不结束而必须继续向前走的,那麽,是安仁扬的拥抱替这件事情划下句点。

  韩礼至永远也不会忘记。

  对安仁扬的在意和关心,开始被放大到更微小的细节上,韩礼至心里能一下就答出自己有多久没和安仁扬联络,觉得实在是撑得累了,也只会想和安仁扬说说话,知道自己能去T 大念研究所,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有些依依不舍。

  韩礼至还在寻找适当的时间和措词向安仁扬"解释",但是一整个晚上安仁扬表现得很若无其事,好似一点也不觉得韩礼至要离开有什麽不妥,甚至还不愿接受韩礼至的好意。在这样的坚持之下,韩礼至也只能闷闷地转头往回家的路上走。

  他的确回到家了,但是脑子里一想到这也许是最後一次陪著安仁扬走回宿舍,就有些烦躁地靠在门板上,心里好像有爪子在挠一样。突然外面下起大雨,韩礼至几乎是想也不想,拿了雨伞就又原路跑了出去。

  当他看见安仁扬蹲在路上的身影,韩礼至万分庆幸自己做的这个决定。幸好他总还是赶上了,赶上替他挡掉这场大雨。

  但是想说的话最终并没有说出来,其实韩礼至也并不确定自己要说什麽。兴许是他本以为会看见安仁扬舍不得自己,结果却没有,让他想说些什麽的意图也就被消磨光了。

  即使如此,安仁扬在毕业典礼上的现身,还是让韩礼至打从心底的高兴。他一直就想著,离开前要得到一张和安仁扬的合照,不为什麽,他觉得这就是他从这个学校能带走的,最珍贵的东西。本来还有些苦恼如果典礼那天见不著安仁扬,该拿什麽藉口要合照。幸好那天安仁扬出现了,韩礼至也得到那张,至今一直贴在他书桌前的照片。

  离开C大才不到一个月,韩礼至只觉得想念和安仁扬并肩走在一起的感觉,好几次想打电话,但是都忍住了。并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也没什麽特殊关系,以往离得近常常见面是无可厚非,现在距离那麽远也总该有各自的生活。时不时地联络,韩礼至只怕安仁扬也觉得厌烦,更何况他已经嘱咐安仁妍帮著注意一点安仁扬,有什麽消息再和自己联络。

  直到很後来再回想起来,韩礼至也不免要责怪自己那时候真是太过大意。当他看到安仁扬和另一个男生站在一起,对方还状似亲密地替他围围巾时,韩礼至心里的震惊和怒气都差点掩饰不住。虽然他很快压下来,调侃自己竟然也是那种会有"恋弟情节"的人,但是对戚奕桀的反感并没有因此消失或减弱。

  甚至那之後听到安仁扬和对方住在一起,对方挑衅般的招呼,还有对安仁扬亲腻的称呼,都让韩礼至觉得烦躁。

  心里头总有种不安在渐渐扩大,让他在餐厅里就逼著让安仁扬承认想念自己。韩礼至也还没想清楚这种想念代表的确切意义,他只是莫名地急著想知道,思念著对方的,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0.8鲜币)42完

  安仁扬的答案,的确令他很满意。刚刚在走廊上的那个男生,一下又被抛在後头了。安仁扬这麽可爱地,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想自己,只不过一个字就让韩礼至安下心来。

  没想到後来安仁扬无意间表现出对戚奕桀的信赖感,下意识替他辩解,刹那间又让韩礼至有种不祥的预感。

  韩礼至担心的是戚奕桀一个那麽有经验的风流人物,外貌一流,听说手段也很上乘,安仁扬这样什麽感情经验也没有的人碰上他,简直像小孩对上大人。就怕戚奕桀真那麽有本事,三言两语就把安仁扬拐得晕头转向,玩弄了他的感情。

  本来戚奕桀流传在外的"事迹"就不是太好听,加上他又是早早就表现出对安仁扬的兴趣,韩礼至觉得基於一个哥哥和朋友的立场,他必须要从这样的魔爪下保护安仁扬。也顾不上安仁扬也许会嫌自己多事,韩礼至只知道自己想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於是透过电话,简讯,甚至不嫌车程麻烦,常常抽空回学校。

  但是冷静下来细想,又会觉得自己实在操心过头,安仁扬看著是中性,但终究是个男生,又哪是那麽容易就被改变转而喜欢同性的?

  一面这麽想,韩礼至心底会小小松一口气。安仁扬不会喜欢上戚奕桀的。

  偏偏戚奕桀刻意作对一样,和往常的习性不同,很有毅力决心地老缠著安仁扬不放,尤其在韩礼至面前,那些又摸又捏的小动作,让韩礼至这样沉著的个性也濒临爆发的极限值。

  韩礼至总觉得那些画面很刺眼,看著的时候,心里竟隐隐泛酸,他以为自己对安仁扬的恋弟情节简直严重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直到那一天,韩礼至终於忍不住问了安仁扬的想法。他想确定安仁扬并不喜欢戚奕桀,那麽他会做任何事情替他解决这个烦人的家伙。捧著杂志斟酌了很久,韩礼至终於问出第一句话,没想到,从此开始,事情竟朝著他以为最不可能的方向走去。

  听见安仁扬对自己坦承,韩礼至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受,只是在所有感觉混杂在一起之後,最终却走向愤怒,对著戚奕桀,对著自己,甚至对著安仁扬,气得却不是他喜欢男生这件事,而是,安仁扬有个喜欢的人了,那人却偏偏是戚奕桀,或者说,偏偏不是自己……

  这念头只很短暂地一闪而过,韩礼至并没来得及抓住,他还是那样善解人意的韩礼至,只把温和体贴的一面展现在安仁扬面前,好像轻而易举的就接受了这样的结果。但是桌上那本杂志,韩礼至拿著的半个小时里也没翻动过一页。

  虽然想让安仁扬别和戚奕桀在一起,想他找更好的对象,但是看著安仁扬这麽痛苦的样子,韩礼至就什麽话也说不出来,除了支持和安慰之外。

  那也是没办法的。韩礼至从来都想让自己喜欢的人能真正开心,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即使那份幸福是要把他排除在外,他也还是会帮著他们去完成。

  唯有韩礼至自己知道,只要一想起这件事,心里就有种无法言喻的痛。到底是什麽时候开始对安仁扬有这样的占有欲已经记不得了,而这份占有欲背後的原因,韩礼至也说不清。因为戚奕桀的出现,韩礼至才开始体认到自己有多想把安仁扬抱在怀中,据为己有。

  起初以为也许真的是太习惯和对方一起的生活,太过理所当然地认为安仁扬应该要和自己走在一起,他甚至压抑著不再见安仁扬,希望经过时间能冲淡这样的想望。但是并没有成功。

  想念安仁扬的心情好像埋在心里生根的种子,越来越严重,伴随而来的还有想到安仁扬和戚奕桀在一起而产生的又涩又苦的心情。

  一切的一切都逼得韩礼至心乱如麻,几乎无法呼吸。已经不能不正视了,这份朝著安仁扬而去的思念情感。

  只要一闭上眼,韩礼至能轻易描摹安仁扬的脸庞和五官,笑的表情,哭的表情,烦恼的表情,难为情的表情,为自己紧张担心的表情。每一个样子的安仁扬都深印在韩礼至心里。

  每一次想起这些,就只能跟著绝望一次。没想到几个星期後,他就接到了安仁妍的"线报"。看到视窗里一行一行跳出来的讯息,说安仁扬没有接受戚奕桀,目前也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甚至安仁妍还用一种暗示的口气让他加油时,韩礼至只愣著不敢相信,心里依旧是千头万绪,但这次占最大部分的,是一种无以名状的心喜。

  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想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虽然并不全都能想得通,也遇到过挣扎和犹豫,但是旅行回来後,韩礼至便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要站在外围看著,不要在旁边给予祝福,他想留住这个人,想和他在一起,想得到总是走在他身边的权利,想把他一切表情都看尽,想让这段思念得到回应。

  於是,韩礼至请安仁妍帮忙把安仁扬的所有消息传过来,条件是等他们在一起之後,必须第一个让她知道,除此之外,韩礼至自己也开始著手於对安仁扬"透露心意"的计画。在电话中表现出关心,想念,宠溺,妒忌,就连韩礼至自己都没想过原来他可以是这麽执著又直接的人。

  大概是,他太想也太希望能得到这个人了,那麽令他爱不释手的存在。

  一直到戏剧社公演那天,韩礼至都觉得挺顺利的,期间安仁妍不时传来几张安仁扬排练时的侧拍,或者他又让戚奕桀碰了软钉子之类的消息,彻底成了韩礼至的军师。

  当天韩礼至是带著高度的期待,过半的把握,和些许的紧张,走进更衣室的。就在那之前他还看见戚奕桀勾著安仁扬,照了一张作势要亲他脸颊的相片,或许也是因为这样,韩礼至当下是有些冲动,至少他本来没计画在那接吻的。自己高涨的情绪,安仁扬的打扮,空无一人的房间,暧昧的气氛,一切都那麽具有加乘效果。

  韩礼至在那个吻之中,找到了这段思念的後续。

  "他还以为他得到回应了,但是就在等了一个多小时後,却看见最後一个人关了灯从小礼堂出来,他急忙走向前去问了安仁扬的去向,对方却告诉他"安仁扬和戚奕桀先走了",那时候,他的心里真有一种……"韩礼至捂著胸口,轻叹一口气。

  "一切的确定,自信,把握,都在那一瞬间被推翻了。他怕自己是不是真的迟了。於是他冒著雨追来这里,打了好几通电话,还被人揍了一拳,总算是…换得见到你的机会…"

  韩礼至的手掌贴著安仁扬的脸庞,轻轻抚摸,"所以,小扬,你愿意回答他吗?是不是他能有个机会追求这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的人?"

  听完这一番告白,安仁扬视线低垂,停了很久,韩礼至只看见他的小脑袋瓜先是点点头,还来不及高兴,对方又接著摇头。

  "小扬,我…"

  安仁扬伸手制止韩礼至接下来的话,总算抬起头迎上他疑惑和略为不安的眼神。

  "如果他也喜欢他…很早就喜欢他,一直都思念著他…那是不是…不用再浪费那段时间追求了……?"

  韩礼至直直盯著安仁扬看,墨黑的双瞳像在放电,眼神都能把安仁扬融化了,"那麽,你便是我的了。"

  屋外还下著大雨,又湿又寒,屋内却是一片寂静,满室旖旎。

  韩礼至重又吻上安仁扬。

  思念还会继续下去,不过不再是单向了。

  如果他对他思念至极,辗转难眠,不用怀疑,他一定用同样,甚至加倍的情感,思念他。

  * * * * * * * * * *

  後续

  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多,早就超过平常就寝的时间,可是安仁扬根本舍不得睡。劝不了他,韩礼至也只好陪著,靠在床头,有一句没一句聊著。

  "…好不真实……"事情太美好了,好得超出安仁扬所有过的任何一种假想。发出一声感叹,他是真的有些担心,不过语气和表情却让韩礼至觉得有些…蠢蠢欲动。

  一把拉过安仁扬,让他坐在双脚之间,从身後紧紧拥著他。趁著怀中的人还对这过於暧昧的姿势有些慌乱,韩礼至低下头,在宽松t-shirt中露出来的肩颈上,留下一连串细碎的吻,一路延续到背脊。

  "啊…学…学长…"并不是享受其中的呻吟,而是充满了紧张无措的语气。安仁扬不过是初恋,一点经验也没有,对著韩礼至时,只一昧地想著喜欢,根本没想过那之後的发展。现下这时刻,他也只能给出这样的反应。陌生,青涩,不安,却又全然信赖。

  看著眼前这一幕,彷佛把韩礼至体内的什麽都唤醒了。

  沿著後颈优美的线条往上,轻轻柔柔地吻,稍微用力在耳後弄上一个痕迹,露出满意的神情。冷不防又轻含耳垂,细细舔咬,力道不重,不至於疼痛,只是又麻又痒的,令安仁扬很难为情。

  "唔…学长…那…那样…"安仁扬缩著脖子在韩礼至怀中闪躲,对这突然转变的气氛还有些无法应对。

  接收到安仁扬不太习惯的反应,韩礼至略一施力箍住了那副略嫌瘦削的身躯,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说"也许呢…醒来发现真的只是梦……"

  话一出口,怀里的安仁扬愣了一愣,竟扳开韩礼至的手要离开他怀抱。对这突然的行为韩礼至先是很意外,想了一想,很快就明白了安仁扬的心思。看他脸上隐隐有些失望的神情,和用力过猛微微发红的脸颊,韩礼至手上还紧抱著不愿松开,嘴上却还不以为然地说"要是醒了…那也是没办法的…"

  安仁扬的脸色霎时间更是有些难堪,视线低垂,不再看韩礼至了。

  韩礼至突然想起以前林绪真就说过自己看似温柔,要是遇见对的人,肯定是个超级腹黑。用耽美的专有名词来形容,那时候韩礼至怎麽也不认同,至少对著林绪真他从没有过这种想法。

  但是看看现在的情况…安仁扬误以为自己的意思是承认也许有天会不再喜欢他,却从没想过自己其实和他一样,也会担心这只是一场梦。这麽可爱地自卑著,让韩礼至忍不住继续用模棱两可的话逗他。

  这样看来,林绪真算是很了解自己,不过"超级"他不认,顶多就是"有点"罢了。

  放在腰上的手紧了紧,另一手制住安仁扬试图要挣开的动作,韩礼至的下巴轻靠在安仁扬肩上,让他瞬间停了下来。

  "…不只是你。我也会担心。"

  "不过醒来更好。我就能亲口说出每一句想对你说的话。"

  "现实中,我只可能更喜欢你,小扬。"

  安仁扬睁大眼看著他,好像从没想过能从他口中听见这种话。脸上还微微发红,不过这次是因为害羞。韩礼至看著,心里一阵情动,在他唇上又偷了一吻。

  折腾过後,弄明白了安仁扬不睡觉的真正原因,韩礼至总算能哄著让他乖乖躺下。半撑著身子躺在旁边,看见安仁扬还不太放心的瞅著他,韩礼至忍不住笑,语气很斯文有礼,却说出这样的话,"要是再不睡…今晚就真的不让你睡了…"

  那双眼一下子紧紧闭上,脸颊上透出一片异样的绯红。

  过了许久,韩礼至动手拉整被子,帮安仁扬盖好,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麽。安仁扬并没有回应,他已经累得睡著了。

  韩礼至也不以为意,静静在旁边躺著。

  单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之後,来日方长。

  後记

  嗯,

  竟然也把单向思念写完了。

  记得刚开头还提过要把韩礼至那麽直的写弯,很难,

  没想到故事中竟然也不知不觉就写出来了,

  这真是很神奇的事(笑)。

  (该说弯者自弯,还是近弯者弯?XD)

  写完之後最放在心上的一件事,

  是想知道大家喜不喜欢,

  因为这是第一个入V的故事,

  悬言很希望是让大家觉得值回票价了的。

  (至少… 希望不会有人想退票 @@)

  真的非常感谢许多同学们,

  有人特地买了鲜币的,

  常常留言和悬言分享心得或疑问的,

  还有送了很多礼物和鼓励的,

  真的很感谢噢,

  那能让人得到很多力量。

  =)

  当然,一件很重要的事,

  肉!

  会上在番外里,

  比较符合礼至学长温文儒雅的节奏嘛。

  =P

  不过和悬言其他故事比起来,

  这大概只算小肉就是了。

  Orz

  那麽,稍微提一下接下来计画,

  当然就是写写路遥,

  (btw,路遥会是比较常上肉的文,

  虽然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

  另外,也有两个新故事的构想了,

  不确定先写哪个,

  总之,

  还请大家继续支持了(鞠躬)。

  最後最後,

  真的很谢谢看了故事的每一个人,

  这些文字,

  是因为你们,才有了意义。

Tag : ★★★☆

留言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