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手中的小绵羊by罗莲

暴君手中的小绵羊 BY 罗莲(出书版)
  文案:

  一次意外,改变了何宣瑜的人生,
  他失去自由,成为谢麟成的所有物。
  光阴流逝,从少年到青年,当初的恨意随着时光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也不愿意面对的苦涩情感。
  本来以为掩藏了爱恋,就可以若无其事地留在他身边,
  然而午后不经意的偷吻,却把他的秘密暴露于对方面前。
  关系越界,再也无法回头,
  可是无论多少次身体结合,都不能抚平他内心的惶然。
  “你不是谢家的人,你是我的人。”
  谢麟成曾经如此宣布,
  可是这不够、远远不够,
  即使得到了对方全部的温柔与信任,
  何宣瑜还是想问一句,只一句:
  你,爱不爱我?


  第一章

  弟弟去上学还没回来,妈妈正在帮忙收拾寒伧的行李,一边收拾一边不停地絮叨,何宣瑜抱着小妹,安抚母亲:“没事的,妈。我也不小了,该为家里分忧解劳。只要弟弟有钱上学,小妹能治好病……我之前都打算去卖器官了,现在谢家肯要我,我觉得挺幸运的。”

  何母动作停顿了一下,低叹一声,说:“谢家是大户人家,你进去之后千万要谨言慎行,别给自己惹来祸事。”

  “我知道了,别担心。”何宣瑜白净的脸上绽开笑容,天真中含着几分势在必行的坚定。

  因为,这个四口之家已然走投无路。

  一年前父亲病逝,家中唯一的支柱就这么没了。由于父亲已病榻缠绵多年,家财耗尽,一贫如洗,何宣瑜只好辍学打工,兼了好几份差事才勉强供得起弟弟何项瑜继续念书。

  没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妹妹何文薏又生了重病,对于窘迫拮据的何家来说,无疑又是一个沉重打击,他和妈妈日夜兼职,然而微薄的收入却实在入不敷出,连准备考高中的弟弟都起了辍学的念头。

  正当这家子陷入愁云惨雾之时,谢家突然看中了他。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不过,那一面之缘让何宣瑜到现在还一头雾水。

  几天前,他骑车送快递的时候经过谢家大宅,正好谢家的车子开出来,司机及时踩了煞车才没撞飞他,何宣瑜惴惴不安地停下来,连声道歉,司机不耐烦地挥手要他走开,那时候,他感觉到车里有两道视线定定地观察他,意图不明,何宣瑜不想惹麻烦,扶起单车飞快地跑掉了。

  他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没想到昨天下午谢家司机登门拜访,说是奉了老爷的命令,开出天价来买他。

  在听到金额后,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妈妈更是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母子俩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哪一点值这样的天价。

  “我们调查了你的生辰八字,对老爷的事业大有助益,所以老爷希望你到谢家工作,正好上个月辞退了一名佣人,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愿。”

  光凭生辰八字就可以开出这么大的价码,他真的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在想什么,何宣瑜不敢轻率决定,问:“你的意思是……想雇我到谢家工作?”

  “不是雇,是买。”司机一板一眼地说,“谢家不是散财童子,花这么大一笔钱当然是打算买断你的终身,你和令堂只要签字收了钱,你就生是谢家的人,死是谢家的鬼,一切与何家再无关系,往后生老病死,何家一概无权追究。”

  “那怎么行?”妈妈急了,“又不是古代卖身为奴,他年纪还小,你们想买他做什么?”

  “妈——”何宣瑜低声提醒,家里还有两个比他更小的,照顾好他们是自己身为长子义不容辞的责任。

  司机扫了他们几眼,再看看家中简陋的陈设,说:“恕我直言,你应该担心的不是以后会怎么样,而是怎么度过现在这个难关。”

  “我知道。”何宣瑜低下头,一手覆上妈妈的手背,说:“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钱一分也不能少。”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就算把全身的器官拆零打散、一件件卖出去,都抵不上谢家开出的价码,有了这笔钱,妈妈和弟妹可以过上富足安康的生活,后半生不虞匮乏。

  至于他自己,就算一辈子不能见面也无所谓,在这么严峻的生存压力之下,何宣瑜实在做不出除了“同意”以外的决定。

  就算这飞来的横财实在太过离奇,何宣瑜也只能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可是……可是……”妈妈软弱地哭泣起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说:“妈担心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又不是女孩子。”何宣瑜白净秀气的脸上绽开腼腆的笑容,司机坐在对面看着他们母子,从公事包里掏出两份协议书,说:“如果没异议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字。我带了订金来,协议书签好之后,我会打电话请银行立即把余款转到你们账户上。”

  一切就像赶鸭子上架,生怕夜长梦多,何宣瑜和母亲分别签字按手印,虽然心里七上八下,但是站在沉重的命运之前,他们也不得不低头。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司机留下一笔钱之后就离开了,何母目送他出门,已是泣不成声,睡在隔壁的妹妹被吵醒了,她只好擦干眼泪过去照顾小妹。

  何宣瑜暗暗松了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他有点紧张,也有点害怕,但是并不后悔。司机说谢家不是散财童子,他何尝不知?但是只要能让妈妈和弟妹生活有保障,他就算吃再多的苦,至少也会得到自我牺牲的满足感。

  晚上何宣瑜买回来一堆食材,下厨做了一桌好菜,何项瑜放学回来十分惊奇,问:“哥,怎么这么丰盛?”

  “庆祝哥找到好工作,你也可以安心念书了。”何宣瑜笑着拍拍弟弟的肩,塞给他一颗炸虾球。

  弟弟比何宣瑜小一岁,比起他这种白皙文弱的长相,何项瑜面容更像父亲,小麦色的皮肤,浓眉大眼,散发着少年的充沛活力。

  “真的吗?”何项瑜喜出望外,放下书包,帮哥哥把菜端上桌。

  一家人享受了最后一顿晚餐,弟妹吃得开心,根本不知道另外两个人的心思。妈妈忍着泪水,挟了块鱼肉放到何宣瑜碗里,轻声说:“宣瑜,妈对不起你。”

  何宣瑜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低头吃饭。鱼刺没挑干净,混着饭粒咽下去的时候,扎得喉咙有点疼,他喝了口汤,低咳一声,压下喉间突如其来的哽咽感。

  翌日早晨,何项瑜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去上学;何母联系了医院,准备妹妹的手术事宜。何宣瑜把自己房间打扫一下,草草解决了中餐。下午,妈妈执意要帮他收拾行李。

  司机先前打过电话,告诉他什么都不必带,谢家会完全供他衣食住行,所有的生活必需品应有尽有,可是何母还是给他挑了几件能穿出去、稍微体面点的衣服,连同几套干净内衣裤一起塞进背包里,想了想,又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给他,说:“你爸没留下什么,这个让你带着。”

  这是父母的婚戒,简简单单的一枚黄金指环,样式有些土气,由于分量轻,也不值什么钱,父亲生病的时候,母亲把所有首饰都拿去变卖换钱,还是留下了它。

  她剪了一段红绳,把戒指系起来挂到儿子颈上,说:“不管以后有没有机会再见,你永远都是妈的好孩子。”

  何宣瑜低着头,把戒指塞进衬衫领口,感受胸膛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他眼睛有些发热,正想说什么,门铃响了,四点钟,司机如约过来接他。

  “需要给你们几分钟告别吗?”对方如例行公事一样,刻板而冷漠。何宣瑜摇摇头,抱着背包走到门口,说:“妈,我走了,你们保重。”

  不敢面对这沉重的离别,他尽量让情绪保持像平日出门打工那样平淡,可是胸中沸腾的悲恸却压抑不住,说完,何宣瑜就像逃命一般,一溜烟往楼下跑,何母也忍不住爆发,嚎啕大哭起来。哭声在楼梯间回荡,直到上了车,何宣瑜似乎还能听到母亲悲痛欲绝的哭声。

  司机发动车子,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的何宣瑜,说:“你表现得很平静嘛。如果想哭,可以在车上哭一下,后座上有纸巾。”

  “我没事。”何宣瑜闷声闷气地回答,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阵阵鼻酸,不愿意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

  司机笑了,说:“你该不会还搞不清状况吧?一旦进了谢家,就等于跟所有亲人断绝关系了。就算在路上遇到,也别想跟他们叙旧。”

  “我知道。”何宣瑜还是那个姿势,表情严肃,郑重地说:“我不会反悔的。”

  “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司机转动方向盘,拐了弯驶上环城路,说:“对了,顺便问一句,你没有过性经验吧?”

  何宣瑜没想到会被人问这种问题,瞬时红了脸,愣愣地摇头,司机哈哈一笑,说:“就知道我不会看错。”

  他是什么意思?何宣瑜心生疑惑,想问又不敢问,只好抱着行李暗自揣测:也许是谢家老爷对佣人的操守要求比较严格?

  虽然已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校园里也时常有一对对小情侣牵着手晃来晃去,可是对于每天都在担心下一餐没着落的人来说,实在没那个闲心去追求女孩子。

  何宣瑜对司机的反应感到有些不自在,扭头看沿路的风景,脸颊还有淡淡的红晕,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有些凌乱,给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添加了几分纯真的诱惑味道。

  是个好货色,千金难换。司机瞥了他一眼,心中评量着。

  驶过一条绿树成荫的车道,谢家大宅就在眼前了,何宣瑜紧张得手心冒汗,心跳得飞快,看着两边后退的行道树,不禁深吸了一口气。

  后面有辆车追上来,嚣张地大鸣喇叭,司机看清了车牌,放慢车速,乖乖靠边让路,那辆火红的保时捷飞一般掠了过去,如入无人之境。

  “少爷回来了,真难得。”司机喃喃低语,何宣瑜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问:“是谢老爷的儿子吗?”

  “嘘,一入豪门深似海,管好自己的嘴巴。”司机煞有介事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老爷姓陆,是入赘到谢家的。少爷随母姓,姓谢,大名谢麟成。”

  何宣瑜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声道歉,司机摸摸他的头,说:“这么容易就吓住了,以后你还有得学呢。”

  他们跟着红色跑车进了大门,停在前庭空地上。司机等对方进了宅子,这才懒懒地往座位上一靠,说:“你运气不错,老爷今天要应付少爷,八成没工夫理你。”

  “唔……”何宣瑜似懂非懂,局促地搓着手,他搞不懂第一天来工作就被晾在一边算什么“运气不错”,不过出身清寒的他,对这种富贵人家仍旧很是畏惧,巴不得缩到没人注意的角落,一辈子不出来见光。

  “走吧。”司机拉他下车,“我先带你到住的地方。”

  “谢谢。”何宣瑜提着背包跟上他的脚步,原本以为会被带到两侧的佣人房,没想到司机径直朝主宅走去,何宣瑜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门,忍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金色大厅的宽广的空间让他误以为走进了学校礼堂,华丽闪耀的巨型水晶吊灯静静地垂在那里,高大的罗马柱隔开窗子,绒幔被束起,温暖的阳光洒落一地,墙边摆着近两米高的花瓶和娇妍绽放的盆栽荷花,平添几分静雅,大厅正中间站着一个少年,背对着大门,听到声音后转过身来,在阳光下,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五官俊美,贵气逼人,用略带傲慢的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何宣瑜被对方的气势压倒了,眼睛抬也不敢抬,手指死命抓紧背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胆怯笑容。

  在谢麟成面前,他觉得自己像一条泥沟里的小鱼,为一点点可以活命的氧气而挣扎不已,看着天空中振翅高飞的雄鹰,连产生羡慕的心情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少爷,您回来了。”司机朝他一躬身,说:“这个时间,老爷应该在书房。”

  “我知道,我在等他。”谢麟成淡然回道,炙人的视线流连在何宣瑜身上,看得他手足无措,红着脸把头埋得更低。

  他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来历?是不是在想“怎么花这么多钱买回这样一个废物”?

  何宣瑜胡思乱想着,偷偷抬头看他一眼,却蓦地对上谢麟成探究的眼神,他胸口一紧,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有那么一瞬间竟忘了呼吸。

  “嫩雏。”谢麟成丢下两个字的评价,言语间充满嘲讽的意味:“爸的老毛病又犯了。”

  何宣瑜听不懂他的意思,鼓起勇气看着对方,小声说:“谢少爷,您好。”

  谢麟成似乎愣了一下,司机不着痕迹地把何宣瑜拽到一边,陪着笑脸,说:“那我先带他去收拾一下。”

  谢麟成挥挥手放行,司机松了一口气,带着何宣瑜上楼。

  一级一级地踩过楼梯,踏上最后一级的时候,何宣瑜忍不住又扭头朝大厅里看,没想到谢麟成也在看他,四目相接,对方眼神中似乎多了一抹他无法理解的晦暗。

  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向阳的一侧,布置得非常华丽典雅,何宣瑜抱着他简陋的行李,缩手缩脚地走进去,生怕踩脏了床边雪白的长毛地毯。

  置身这种环境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觉得压抑,他四下张望,问:“我只是个佣人而已,怎么能住这样的房间?”

  司机对他摇了摇头,说:“麻雀变凤凰有点难,不过变金丝雀还是可行的。”

  丢下这句难以理解的解释,司机拉开衣柜,说:“这里有些衣服,你可以随便穿,大小应该不会差太多。”

  何宣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唔唔”几声含混过去。他走到阳台上,俯看美丽而广阔的前庭,对中央的喷水池和草坪赞叹道:“真漂亮,好像在做梦一样。”

  “是啊,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梦。”司机轻笑了一声,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向老爷通报一声,少爷大概待不了多久就会走了。”

  “他不住在这里吗?”他对老爷的好奇心远没有对谢麟成的重,那个完美得没有一丝缺陷的少年已经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不该问的不要问。”司机对他摇摇手指,带上门走了。何宣瑜发了几分钟呆,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打开背包准备把衣服整理好。

  拿出洗得泛白、裤脚磨出毛边的牛仔裤,何宣瑜看看衣柜里成排的高档衣服,自惭形秽,没敢把自己这一包廉价衣服往里摆,又拉了上背包拉链。

  他又想到了谢麟成,觉得那个人就像个谜团一样,让他产生了无尽的好奇心。

  何宣瑜去盥洗室洗了把脸,看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低声说:“你身上哪一点值那么多钱?”

  镜子里的脸苍白憔悴,眼中泛着血丝,充满了惶恐和不安,五官称得上秀气,邻居的阿姨也常夸他长得漂亮,可是他个男生,漂亮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何宣瑜叹了口气,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歇了一下,床单上有淡淡的花香,让连日来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他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睡着了。

  被敲门声惊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何宣瑜翻身坐起,打开床头灯,眼睛很快适应了昏黄的光线,来者是司机,脸色不太好看,不过态度还算温和,问他:“饿了没?我带你下去吃饭。”

  “好。”何宣瑜摸着咕咕叫的肚皮,跟他下楼。

  “少爷好像要留宿,本来老爷打算亲自接待你的,不过现在他要陪少爷用餐。”穿过走廊,司机低声提醒他,“以后你在老爷面前不要提起少爷,不然有你好看的。”

  “为什么?”何宣瑜傻傻地问,“他们父子感情不睦?”

  “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司机又恢复了不耐烦的神色,带他去佣人用餐的偏厅。

  “老爷和少爷在正厅。”司机指了指以柱子和盆栽隔开的另一个宽敞餐室,说:“佣人们都吃过了,就剩你了。”

  何宣瑜唯唯诺诺地在桌边坐下,司机端来一份晚餐给他,何宣瑜真是饿了,见到食物,变把一切烦恼都忘到脑后,努力填饱肚子。

  司机一直坐在他身旁,与其说是看顾,其实更像监视,等何宣瑜吃饱喝足,一秒也不肯耽搁就拉着他往外走。

  好像生怕被人撞见似的,步履匆匆,可是怕什么来什么,穿过大厅的时候,还是被父子俩撞了个正着。

  谢麟成还是一脸冷峻傲慢的神色,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身边那个气质斯文和善、微微发福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他的父亲了。

  “少爷,陆老爷。”司机朝他们微微躬身,称呼的次序和刻意区分的姓氏让何宣瑜霎时明白了什么,也依样画葫芦,紧张不安地跟他们两位打招呼。

  比起谢麟成的冷淡疏离,其父陆金龄显得热情许多,笑容和蔼可亲,说:“累了吧?今天没好好招待你,你上去休息吧,不急着安排工作。”

  “谢谢老爷。”何宣瑜低头道谢,毕恭毕敬,在冰冷的气氛中有这么一丝暖意,让他感动莫名,忍不住抬头看了对方一眼,却又不小心对上谢麟成讥诮的眼神,胸口又是一阵悸动,何宣瑜又惊又怯,头低得更深。

  司机把他送上楼,叮嘱道:“你别乱跑,先洗个澡放松一下,少爷不留宿了,老爷送他出门之后会过来见你。”

  “咦?”何宣瑜有些吃惊,他只是个佣人而已,何以劳动主人如此关照?不过司机没耐心解除他的疑惑,急匆匆地关上门离开了。

  折腾了一天,他也没力气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何宣瑜洗了个澡,从他带来的背包中抽出干净的棉质衬衫和短裤换上,还是没敢动柜子里的衣服。

  躺在床上,他打了个呵欠,对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倦意不禁涌现,正要关灯睡觉,房门就被推开了,何宣瑜翻身坐起,惊讶地看着进来的人。

  他不是走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何宣瑜看着那张桀骜不驯的面容,心跳得飞快,小声地说:“谢少爷……您怎么……”

  “没想到来的是我?”谢麟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眼神不含丝毫温度,冷冷地打量着。

  这眼神让他感到莫名害怕,好像有什么不幸即将降临,何宣瑜本能地想逃,却被一把拽了回来——

  “你肯定也没想到,我是来做什么的。”

  第二章

  “谢少爷!”何宣瑜惊惶失措,拼命挣扎,谢麟成像一只扑倒羚羊的野兽,凶蛮霸道地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衬衫一把撕开,顺势把何宣瑜的双手绑在床头,短裤和内裤也被扯下。

  “你想干什么!?”何宣瑜脸色煞白,失声惊叫:“谢少爷!不要!”

  谢麟成脸色阴沉,不顾他的踢踹和哀叫,将他的身体翻了过去,何宣瑜感觉到双腿被撑开,隐密的地方完全暴露,而从未有过的恐惧感让他牙齿打颤,呜咽道:“谢少爷……求你别这样……”

  再迟钝的人也觉察到情况不对,看来母亲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何宣瑜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不能接受自己竟然会像女人一样被性侵害。

  “你已经是我谢家的人了,还装什么三贞九烈?”谢麟成嘲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击垮了他无力的坚持,接着是裤链拉开的声音,何宣瑜打着哆嗦扭过头,正看到对方掏出性器,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像例行公事一样用手蹭了几下,然后将硬起来的分身对准他的股间。

  被强行进入的时候,何宣瑜痛得几乎窒息,五官纠结扭曲。他咬紧牙关,忍住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痛苦、屈辱、恐惧……难以言喻的绝望包围了他,随着对方毫不怜惜的动作,泪水默默地滑下,他咬住枕头一角,不让自己哭叫出声。

  像一把锋利的屠刀,残忍地切开无力反抗的羔羊,野兽居高临下,冷漠无情地翻搅着身下柔软的身躯。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些?何宣瑜抓住枕头,呜咽着想要逃跑,却不小心挥落了床头的水晶花瓶,朦胧的视线漫扫过面前奢华的摆设,他无力地垂下手来。

  原来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彻底出卖了自己!

  可笑的是,他竟然还自欺欺人地沉浸在自我构建的短暂梦境中,忘了这些有钱人“物尽其用”的原则,还有以践踏别人尊严为乐的本性。

  下半身撕裂的疼痛加上猛力抽动所带来的灼辣痛楚,突如其来的粗暴性事除了痛苦没有丝毫快感,而心中的屈辱更加深了肉体的伤痛,何宣瑜只觉得一把燃烧着的锋利刀刃更加肆意地刺穿他的身体,五脏六腑都要被搅烂了。他闭上眼睛,神志开始有些恍惚。

  亲人的面容一一划过脑海,让他在剧烈的痛苦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在这里,他是彻头彻尾的弱者,就像砧板上的肉一样任人蹂躏,连反抗都不可以,但是他绝不允许自己以昏迷来逃避。

  即使性格温顺,骨子里仍透出几分倔强,何宣瑜强撑着神志,却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漫长的酷刑终于结束,谢麟成放开他,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看着伏在床上泪水横流、奄奄一息的何宣瑜,问:“后悔了吗?”

  如果不是他还睁着眼睛,削瘦白皙的躯体不停地颤抖,谢麟成会以为对方已经被玩死了,他弯腰解开何宣瑜手腕上的束缚,又问了一遍:“你后悔了吗?”

  何宣瑜双唇毫无血色,泪水朦胧的眼眸中透出无法掩饰的恨意,正要开口说什么,肠胃却一阵翻腾,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不仅把晚饭全喂了洁净昂贵的地毯,连五脏六腑都像要从喉头翻涌出来,即使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他还是忍不住阵阵干呕。

  谢麟成起身倒了杯水给他,被何宣瑜挥手打翻,他干脆去浴室接了一大杯水,扳过何宣瑜的脸,像浇花一样浇下去。

  还好他没有彻底灭绝人性,知道弄来一杯温水,而且手指挡住对方的鼻孔,让他不至于呛到。

  凌乱的大床,横陈在上面被蹂躏过的削瘦躯体,以及床下的一片狼籍,陆金龄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当然,他不会漏了那个始作俑者——神态悠闲、以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坐在床边的谢麟成。

  陆金龄愣住了,和悦的脸色瞬间阴沉,像是被触了什么霉头,不过只是一闪而逝,下一秒,又恢复了慈爱温和的样子,呵呵一笑,说:“麟成又折回来给爸爸一个惊喜吗?”

  “是啊。”谢麟成轻描淡写,皮笑肉不笑。陆金龄忍着怒气,目光扫过床上的少年。

  青涩的、稚气未脱的细瘦身体,像还未成熟即被风雨打落的果实一样,可怜兮兮地瘫在那里,股间白浊的精液混和着丝丝鲜血滑下大腿,在雪白的床单上留下了惨不忍睹的暴行证据。

  何宣瑜害怕地缩起身体,在两个人的注视下惊惧交加、羞愤欲死。

  他还没有天真到向陆金龄求救,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穷小子而惩罚自己的儿子呢?谢麟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在这里,他没有说“不”的权利,无论发生什么事,只有乖乖认命的份儿。

  陆金龄看了他几眼,神情有些惋惜,又有些不甘心,说:“既然你有兴趣,就把他带走吧。”

  “谢了。”谢麟成似笑非笑地瞥了何宣瑜一眼,而后者又惊又怕,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虽然无趣,不过勉强可以打发时间。”谢麟成好像对这件“礼物”不是特别热衷,言语间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不过动作还算轻柔,拿了一件长外套裹住他的身体,把抖得像落水小狗似的何宣瑜带下床,轻声问:“能走吗?”

  脚一着地,扯动股间撕裂的伤口,痛得钻心,何宣瑜咬住下唇,额上冷汗涔涔,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到地上,谢麟成扶住他虚脱的身体,干脆把他拦腰抱起,大步朝门口走去。

  “我的……行李……”何宣瑜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一手抓住门框,谢麟成回头看了看那个旧背包,倒没有出言讽刺他,叫了个佣人过来,拎着背包送到车前。

  把何宣瑜和他的行李一起塞进车里,谢麟成发动车子,风驰电掣般离开谢家大宅,还伸手帮他系上安全带。

  何宣瑜一直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低声问:“为什么?”

  他的喉咙像含着一把玻璃渣,苦涩疼痛,身体使不上半分力气,行尸走肉一般瘫在座位上,脸色灰败,眼角还有泪光,显然身心都被摧残得彻底。

  谢麟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眉梢眼角傲气逼人,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比较喜欢看别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表情。”

  富家少爷的变态兴趣,却是以肆无忌惮地践踏他人为代价。何宣瑜凄惨地笑了,身体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羊羔那般楚楚可怜,谢麟成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说:“你实在是太天真了。”

  “所以……你就给我来一场震撼教育?”何宣瑜冷笑。

  谢麟成不置可否,答道:“你要这么想也无所谓。”

  何宣瑜抓紧衣襟,看着车窗外流淌的夜色,牙齿格格打颤,问:“你打算把我怎么样?”

  现在问这个未免太早,他也没兴致对一个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戒备的受害者解释什么,谢麟成一语双关:“你可以休息一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在这个恶魔身边,他怎么可能睡得着?何宣瑜执拗地扭头看夜景,片刻之后,谢麟成的声音再度响起:“闭上眼睛。”

  他不敢违抗,乖乖闭上眼,身体瘫软地靠在座位上,脑袋像灌了铅似的越来越沉,身体的不适和困倦感很快占领了全身,没几分钟,何宣瑜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他发起高烧,神志不清,昏睡了整整三天。

  噩梦纠缠着他,呓语连连,在深浅交错的睡眠中,没有片刻真正的安宁,就像经历了一场苦不堪言的地狱之行。第三天他退了烧,眉间仍是一片阴霾,直到黄昏才悠悠转醒。

  浑身酸痛无比,体力流失殆尽,虚弱的身体使他感知迟钝,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置身在陌生的环境中,温暖的阳光在窗前洒下一地金黄,房间里的布置不像谢家大宅那么精美奢华,而是相当简洁明朗,纯男性的设计风格,朴素实用,毫无堆砌之感。

  所以在窗边躺椅上看书的漂亮少年就显得有些突兀了,透过玻璃的夕阳晚照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完美无瑕的五官显得温暖而柔和,让何宣瑜有一瞬间的屏息,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他眨眨眼睛,想抬手,却扯动了扎在手背上的针头,痛得轻呼一声。

  少年听到响动,丢下书本跑过来,绽开灿烂的笑容:“你醒啦?”

  他伸手摸摸何宣瑜的额头,对指尖的温度十分满意,松了口气,说:“还好没再烧起来,不然麟成非掐死我不可。”

  何宣瑜打了个哆嗦,面露惧色,少年看出他的恐惧,安抚地拍拍他的脸颊,说:“我姓慕,叫慕南风,你呢?”

  “何……宣……瑜……”他哑着嗓子,一字字艰难地报上姓名,扯开一个勉强的笑容,慕南风把枕头堆起来,小心地扶他坐起,然后端来一杯温开水让他喝下。

  润过喉咙,何宣瑜觉得舒服了些,虽然身体仍是虚软得没有一点力气,但至少有力气说话,不再像个活死人。

  慕南风照顾得很尽心,拧了毛巾给他擦脸,拔掉针头,又跑到厨房端了一碗粥回来,说:“你一定饿了,不过今天只能吃粥,医生说要慢慢才能恢复正常饮食。”

  不由分说地被喂了几口粥,虽然腹中空空,何宣瑜却一点食欲也没有,总是惶恐不安地瞄向门口,生怕看到那个让他害怕得浑身发抖的人。

  慕南风看出他的心思,说:“你不用怕,麟成出差去了,明天才能回来。”

  “哦……”他暂时放下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反正他是怎么也逃不出那人的掌心了。

  何宣瑜乖乖地把粥吃完,又躺了回去,慕南风坐在床边,拂开他凌乱的额发,说:“都过去了,别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睡吧。”

  这样不痛不痒的安慰哪能开解他心头的苦闷?不过何宣瑜也不想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大肆抱怨、到处张扬他的耻辱。他苦笑,换了个话题:“你说……他……出差?”

  谢麟成虽然霸道骄蛮,年纪应该不大,出什么差呢?

  “他是盛和集团的继承人嘛,从小接受斯巴达教育,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慕南风性格外向活泼,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兴高采烈地拉着他闲聊起来。

  从他的讲述中,何宣瑜明白了不少关于谢麟成,以及谢家的事。

  谢家虽然是名门望族,家大业大,但是人丁一直不兴旺,几代都是单传,到谢国严接棒之后,膝下仅有一女谢雅竹,香火差一点传不下去。

  眼看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谢雅竹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对公司的业务毫无兴趣,也受不得那种劳累,谢国严只好在女儿成群结队的追求者中挑了一个性格最温顺、最易于掌握的男人陆金龄,入赘谢家。谢麟成一出生就被三个保姆加一个奶妈围着团团转,家庭医生随时待命,之后是一排高学历、经验丰富的优秀家教严阵以待,小心培养,生怕有半点闪失。

  谢雅竹产子之后身体一直虚弱得很,三天两头生病,终于在谢麟成五岁那年撒手人寰,陆金龄一直没有续弦,而且也不插手公司的事,平时在家里看看书种种花什么的,与世无争,还会参与一些公益事业,外界对他评价不低,不少人被他对亡妻的眷恋感动不已。

  何宣瑜回忆着那个男人的面貌,印象中白净斯文,和蔼可亲,但是他的某些直觉告诉他:陆金龄也许不像表面上那么良善。

  至于慕南风,则透出隐隐的鄙夷神色,认为对方除了提供过一颗精子之外,对谢麟成毫无意义。

  他们之间根本找不到丝毫的父子亲情,陆金龄甚至没抱过自己的儿子,对待谢麟成向来是虚与委蛇,表面热情,实质疏远。

  谢麟成不是白痴,小孩子的观察能力有时候是相当敏锐的,从小就知道这个被称作“爸爸”的男人对他存在一种漠视甚至敌视,不过他的性格与谢国严十分相似,强硬霸道,聪明内敛,再加上出身名门,自然有一种难掩的傲气,众星捧月,多少宠爱集于一身,对于“父爱”,他并不在乎,可有可无。

  各过各的日子,井水不犯河水。谢雅竹死后,陆金龄一直没有再娶不是因为旧情难忘,而是不想放弃谢家这块到嘴的肥肉,只要他还是谢家的女婿,就可以享受高额的年金,而且手上的股票和优质债券足够他后半辈子挥金如土,至于不插手公司的事,则是入赘当时明确的附加条件。

  这没什么可抱怨的,反正那男人也乐得单身,私生活精彩得很。

  谢国严的决策一向英明,既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名优秀的继承人,又避免了外戚夺权,搅得家无宁日。

  谢麟成十五岁那年就搬出谢家大宅,跟外祖父住到离公司比较近的住所,正式进入盛和集团。

  强将手下无弱兵,被外祖父一手带出来的谢麟成,继承了谢国严的精明手腕与强势作风,并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充满了少年的热血与激情。

  短短三年,在公事上他已经驾轻就熟,虽然有时还不够沉稳老练,但是谢国严相信,随着岁月的磨砺和经验的累积,他将来肯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

  现在老爷子身体还算硬朗,再加上有一干重臣辅佐,按理说,年方十八岁的谢麟成日子应该过得比较轻松,正是贪玩的年纪,和一群年轻朋友享受青春才是,不过谢国严对他要求极严,片刻不肯松懈,谢麟成又是傲骨铮铮的性格,争强好胜,从来不会以年纪小为理由而荒怠公事,几次交锋,连他的对手也不敢小觑这个心思缜密、锋芒毕露的少年。

  慕家和谢家是世交,慕南风又是和谢麟成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对他的脾气了解得一清二楚,不过和谢家不同的是,慕家一直人丁兴旺,慕南风上头有二兄一姊,表亲一大堆,虽然继承财产有一份,但是公司轮不着他掌舵,慕南风又是个性格脱线、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看似温和乖巧,其实相当别扭,总喜欢恶作剧整人,声称不自由毋宁死。

  他老爸和老哥工作繁忙,没时间管教他,老妈又宠溺他,把这小少爷宠得无法无天,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有一颗聪明脑袋却不用在正经地方,念书成绩平平,幸好有保送名额加高额捐款才不至于被踢出学校,慕家老大看出他胸无大志、顽皮成性、屡教不改,只好把他打包送到谢家,打算将来让谢国严在盛和给他安排个闲差,让慕小少爷尽情地享受自由。

  谢麟成带何宣瑜进门的时候,何宣瑜已是昏迷不醒了,正好慕南风半夜没睡还在闲晃,谢麟成不想惊动老爷子,于是没让佣人知道,顺手抓他来当看护,把人丢下就匆匆赶往机场。

  医生每天会过来几趟,而且多嘴报告了谢国严,不过慕南风一向得老爷子疼爱,出入谢家就跟自己家一样,哄说是自己的同学,谢国严当然不会干涉,还派了个佣人过来帮忙。

  慕南风婉言谢绝,坚持自己来照顾病人。

  何宣瑜的身体是他清理的,那个地方有伤,他好不容易把谢麟成那个死禽兽留下的东西都擦洗干净了才敢让医生诊断,结果医生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责难,开了药,说伤口不严重,每天按时擦药就行。

  他这么个清新纯洁的美少年不仅被抓来当看护,还免费替谢麟成背了黑锅,这笔帐绝对要找姓谢的讨回来。

  “你……你帮我……上的药?”何宣瑜尴尬地要命,满脸通红,不自觉地往被子里缩,有一种连灵魂都赤裸裸、无所遁形的感觉。

  在这个身家良好、贵气逼人的美少年面前,他本来已觉得自惭形秽,现在又被人知道了那种不堪的事,何宣瑜垂头丧气、无地自容。

  看着他颓丧的神情,慕南风好声好气地安慰他,说:“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麟成……虽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不过事出有因,你不要太钻牛角尖。”

  富家少爷普遍见多识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不会为这些事情而大惊小怪,更不会因此而瞧不起他。

  何宣瑜听得如坠五里雾中,懵懂地看着他,说:“对不起……你能不能……离开这里?我不会逃跑的。”

  “好,你好好睡吧,我不打扰了。”慕南风叹了口气,明白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是往他血淋淋的伤口上洒盐,他的立场又是站在谢麟成这边,被人讨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慕南风起身朝外走,道了句“晚安”之后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何宣瑜紧绷的神情瞬间放松,五官痛苦地扭曲着,伸手抓住自己的睡衣领口。

  戒指滑了出来,他像抓住最后的救赎一般紧握在掌心,一遍遍提醒自己:你在这里孤立无援,不要再傻傻地相信任何人了。

  第三章

  谢麟成和陪同人员搭夜班飞机赶回来,到家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宅子,尽量不惊动还在安睡的人。

  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发现慕南风鸠占鹊巢,在他床上睡成大字状,好梦正酣,谢麟成笑着摇头,先进浴室洗去一身疲惫。直到他系上浴袍带子走出来,发现那个反客为主的家伙仍然睡得像死猪一样,不但没被吵醒,还舒舒服服地换了个姿势,抱着枕头蹭了几下。

  有自己的房间不睡,跑到他这里赖着做什么?谢麟成兴起恶作剧的念头,伸手捏住慕南风的鼻子,硬是把对方憋醒,他坏笑着俯下身,说:“有美少年自荐枕席,我是不是该笑纳?”

  慕南风被吵醒很不爽,白了他一眼,说:“强奸犯回来了,我是为了等你才会睡在这里,你少自作多情。”

  他俩年纪相当,又是从小玩在一起,亲密无间,连彼此身上有几根毛都一清二楚,就算饥不择食,也不会无聊到拿窝边草塞牙缝,何况……慕南风撑起身体,笑容有几分诡异,说:“如果你兽性大发,麻烦去找隔壁那个,别对无辜的我出手。”

  谢麟成冷不防带回一个被他侵犯过的少年,已勾起了慕南风莫大的好奇心,他自认对谢麟成熟悉到骨子里,不过还是难免震惊——认识这么多年,他可不记得这家伙有对男人出手的兴趣。

  何况谢公子一向挑剔严苛,眼高于顶,被他看上的女人无一不是人间绝色,就算要转性,也没道理绕过慕南风这个漂亮得能掐出水来的美少年,而去性侵那个相貌中上,瘦小伶仃的白斩鸡。

  谢麟成把他推到一边,腾出一半床面,躺上去舒展了一下手脚,问:“他怎么样了?”

  慕南风优雅地打了个呵欠,没好气地说:“昨天才退了烧,现在应该在睡觉。我好期待他看到你的表情,一定很耐人寻味。”

  “你真啰嗦。”谢麟成不耐烦地瞪他一眼,说:“想问什么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我累得很。”

  慕南风嘿嘿讪笑,爬了过来,问:“麟成,你打算把他怎么办?”

  “看他自己,有那个资质往上爬上最好,如果实在太蠢的话……”谢麟成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说:“谢家也养得起一个闲人。”

  对何宣瑜出手只是一时冲动,他也没兴趣给自己弄一个累赘——还是个对他怨气冲天的累赘——来装饰他的后半生。那天晚上的事对彼此而言都是一时脱轨,何宣瑜能越早明白越好,以后的路,还要靠他自己走下去,谢麟成不介意把他拖出火坑,但是没义务一辈子做他的拐杖。

  “可是你要跟他解释清楚呀!”慕南风低叫,“不然他怎么可能理解你嘛,还连累我被怨恨,很不爽啊!老兄。”

  冤有头,债有主,难得碰上个傻傻天真好戏弄的小家伙,万一被谢麟成搞成自闭儿童,岂不是太可惜了。

  “没必要,婆婆妈妈的。”谢麟成不屑地冷哼一声,闭上眼睛睡觉,慕南风意犹未尽,还在一边闹他,追着问:“喂喂,你是不是看上他了?一见钟情?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感觉?”

  有个屁!谢麟成烦不胜烦,一手捂住慕南风的嘴巴,把他拎出房间,往走廊上一丢,威胁道:“再讲一句废话,我就打电话叫你大哥来接你。”

  慕南风被踩了死穴,不敢再多嘴,乖乖地缩着脖子回房睡觉。

  耳根清净了,谢麟成却发现自己睡意全消,明明很累,然而思绪却不由自主,托慕南风的福,何宣瑜的问题开始活跃在大脑皮层。

  那个无依无靠的可怜虫,八成还在怕他怕得发抖。

  谢麟成摸着下巴,想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得不承认,何宣瑜长得很漂亮,不是慕南风这种娇贵金童似的美貌,而是白净朴素,清秀耐看的那一型,而且性格谦和乖顺,骨子里又不失坚定顽强,培养一下,应该会是个有用之材。

  既然父亲花了大钱买下,落到他手里虽是意外,但是事已至此,从长远来说,他于公于私都不想让何宣瑜变成废柴一根。

  商人的本性就是让每件物品都实现最大的价值,他没时间、也没耐心去抚慰何宣瑜的委屈和痛苦,谢麟成会给他铺好道路,至于要怎么走,就是他自己的本事了。

  早晨的花园里响起清脆的鸟鸣声,清新湿润的空气带着花香飘散入室内,沁人肺腑,淡雅的芬芳抚慰了痛苦不已的心,何宣瑜的眉头舒展了一些,翻个身,从梦中醒来。

  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少年,恍惚中好像回到初遇的瞬间,耀眼夺目、神只一般洒满光芒的身影,可是带给他的,却是一场永生难忘的噩梦。

  何宣瑜像鸵鸟一样缩在床里,瑟瑟发抖,谢麟成平静地转过身来,淡然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就好像在谈论天气一样漫不经心,何宣瑜双手环膝,抬起头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颤抖得太明显,低声质问:“你想干什么?”

  谢麟成走到床前,把他恐惧的样子尽收眼底,展颜一笑,说:“不用怕成那个样子,我不会再对你怎么样的。”

  他这一笑,不经意地暖和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何宣瑜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闷声闷气地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不相信我,你还能相信谁?”谢麟成俯下身来,一手支在床边,玩味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问:“晚上哭过了?”

  “不、不关你的事。”何宣瑜心虚地低叫,扭过脸拒绝与他交谈。

  任何一个人在遭遇了那样的凌辱之后都会恨得想杀死对方吧?可是在这样平静的气氛下,何宣瑜虽然对他恨之入骨,却没有胆子动手报这辱身之仇。

  谢麟成的气势太过凌厉刚硬,咄咄逼人,不战已屈人之兵,彻底击垮了何宣瑜的脊梁。

  那么现在,何宣瑜需要把脊梁重新接起来,因为一个废物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谢麟成坐在床边,扳过他的脸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说:“你连打我骂我的胆量都没有,要如何让人看得起你?”

  胸口好像被燃着火焰的箭矢射穿,灼痛之后,空洞而悲凉,何宣瑜咬住下唇,神色五味杂陈,愤恨、自卑、痛苦、绝望……让他一双沉静漂亮的眼睛涌上泪水,只差一点点就要流出眼眶。

  他瞪大眼睛忍住泪水,不愿在这人面前落泪,胸口不住地抽痛着,喘息有些急促,拼命想保住最后一丝尊严。

  “你要自暴自弃,甚至为了这件事去死,都随你的便。”

  谢麟成目光凌厉,清楚地告诉他:“我不需要这种一打就趴的软骨头。何宣瑜,你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想把自己沉浸在被侵犯的悲情里、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

  高高在上的腔调激起了何宣瑜残存的勇气,眼中浮上几分怒意,不再是一脸苦菜花般泫然欲泣的表情,谢麟成满意地微笑,声音柔和了不少,说:“你已经进了谢家,只要你想,这里就有一条比别人好走得多的道路帮助你成功,无论你想经商、从政、研究学术……甚至进入演艺圈,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想想看,出人头地,心想事成,从此不再被任何人欺侮。”

  压低的声音带着隐隐诱哄之意,搭建了一个令人心动不已的美妙愿景,何宣瑜半信半疑地瞪着他,暗自揣测对方有几分诚意,他迟疑了片刻,小声问:“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不敢轻易相信这个恶劣的人,但是他别无选择,所以只能不抱希望地向他确认,确认这个承诺不是为了戏弄他而虚构的海市蜃楼。

  “除了我,你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谢麟成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引来何宣瑜戒备的目光,他盯着对方惊疑交加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无论你心里多么恨我、怕我,现在,你只能选择相信我,明白吗?”

  他一定是故意的,不断地揭开事实,挑动着他未愈合的伤口,何宣瑜与他对视半晌,深吸了口气,又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很聪明的决定,谢麟成给了他一个奖励的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跨不过这道门槛,他就注定是废人一个。

  “配合医生,尽快把身体养好。”谢麟成站起身来,不再废话,简单而明确地下了命令:“下周一开始,由家庭教师辅导你高中的功课,以备六月的大学考试。”

  何宣瑜眼睛一亮,欣喜的神情转瞬即逝,又变成不信任的冷凝,他坐直身体,无声地点头。

  像是处理完了一桩烦人的琐事,谢麟成满意地拍拍他的头,转身离开这个房间,他前脚刚走,慕南风就跑到门口探头探脑,问:“我能进来吗?”

  “请进。”何宣瑜有些受宠若惊,开始反省自己昨晚对他的失礼,慕南风却完全没放在心上,一蹦三跳地跑进来,又要拧毛巾给他洗脸。

  何宣瑜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身体虽然还没什么力气,不过脑袋已经不像昨晚那么昏沉,他强撑着身体下了床,股间的伤处已近痊愈,虽然仍有肿痛感,走起路来却没什么障碍,他软绵绵地进了浴室,放了一缸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泡了进去。

  所有的屈辱、胆怯、疑惑、怨恨……就暂时随着热水涤去吧,他的心已经不堪负荷,只好将这些杂乱无章的情绪暂时封存,寄希望于时间,渴求真正心灵上的自由。

  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何宣瑜擦干身上的水,换上干净的衬衫长裤,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自己,系好每一个扣子,一身清爽地走出浴室。

  佣人送来了早餐,慕南风嘴里咬着牛角面包,在阳台上朝他招手,小桌上已经摆开丰盛的早餐,在清晨的灿烂阳光下显得分外诱人,何宣瑜的肚子开始叽里咕噜乱叫,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在桌边坐下,开始享受喷香的牛角面包和培根蛋卷。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慕南风眉眼含笑,对他上下打量,“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还好。”何宣瑜埋头填肚子,吃饱之后,他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谢谢你的照顾。”

  慕南风被牛奶呛了一下,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说:“举手之劳,你别放在心上。”

  何宣瑜一时语塞,小口小口地喝他的牛奶,慕南风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随口问道:“麟成跟你说了什么?”

  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有什么新的规划即将展开,何宣瑜虽然还是沉默寡言,一副生人勿近的戒备模样,但是眼中已经有了活力,不再死气沉沉。

  “他让我考大学。”何宣瑜像课堂上的小学生似地,问一句答一句,慕南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这很符合麟成的作风,不过只有短短三个月了,你恐怕会恶补得很辛苦。”

  “我会尽力。”何宣瑜抬起头,眼中有些惶然,支吾了片刻,低声问:“我能相信他吗?”

  慕南风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说:“最好不要,这世界上只有自己信得过。”

  何宣瑜一颗心提了上来,手脚变得冰凉,却听对方话锋一转,又说:“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比麟成更不可信。”

  做一株爬藤是没有前途的,只消一场风雨就能打得他七零八落,如果不想办法把自己变成一棵大树,支撑起自己一片未来,那么他的人生,将永远徘徊在谢麟成的阴影之下,除了任对方摆布之外,毫无出路。

  何宣瑜明白他的意思,绽开一个羞涩的笑容,轻声说:“谢谢你。”

  虽然辍学一年,但是何宣瑜成绩一向优秀,头脑也聪明,在打工之余会挤出时间来温书,所以三个月的恶补对他来说不算太痛苦。

  谢麟成带他见过一回外祖父,谢国严对刻苦努力的孩子一向欣赏,对何宣瑜这个沉静温和的少年也颇有好感,默认了他成为新的家庭成员,对他们的生活起居也从不干涉。

  一开始,何宣瑜心里还忐忑不安,生怕谢大少爷再来找他麻烦,后来他发现谢麟成忙得很,每天早出晚归,偶尔在餐桌上打个照面,也是冷淡疏远,一副把他当空气的样子,让何宣瑜放心了不少。

  虽然处在同一屋檐下,不过一个日理万机,另一个小心翼翼,基本上没什么交集,彼此相安无事,连那个一刻也闲不住的慕南风,也不敢常跑来打扰考生。

  这天夜里,时间已近十二点,何宣瑜完成一本厚厚的测验习题,用冷水洗了把脸,打算继续奋战,慕南风跑来笃笃笃敲他的门,捧着一盘鲜艳欲滴的樱桃过来献宝,说:“刚摘下来的,过来尝尝。”

  “谢谢。”何宣瑜放下书本,小心地接过盘子,问:“你怎么还没睡?”

  “我家院子里的樱桃熟了,大哥答应过今晚送过来,我当然舍不得睡。”慕南风拉他到阳台上,两个少年席地而坐,一边吃樱桃一边晒月亮。

  何宣瑜还是有些拘谨,幸亏慕南风爱说话,气氛才不至于冷场。

  “你应该会考K大吧?”慕南风睁着一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看得他有些脸红,说:“我会努力。”

  “太好了!”慕南风来了兴致,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说:“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去上学了。”

  我们?何宣瑜小心地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默默地塞了颗樱桃入口,甘甜的汁液在口腔中漫开,他却食不知味,不断地揣测那个“我们”是指谁和谁。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拨动,心跳明显加快,他低下头,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不要让那个一直刻意回避的名字再次浮上心头。

  他确定自己是恨他的,除了恨,不该再有别的,可是为什么会忍不住想知道更多?在不断地逃避与被迫遗忘之中,竟然莫名其妙地想要关注对方的举动。

  他一定是哪根筋搭错了,何宣瑜摇摇头,想甩开这种萦绕不去的怪异感觉,慕南风却哪壶不开提哪壶,说:“如果考上了,我和麟成就是你的学长了,我会好好爱护你的,学弟。”

  他一听,心跳漏了半拍,双颊有些苍白,苦笑了一下,蒙混过关。

  谢麟成,这个名字像有魔力一样,总是让他仓皇无措。

  说曹操,曹操到,一辆跑车驶入大门,在房前停下,慕南风趴着阳台栏杆,朝下面小声招呼:“麟成,上来上来,等你哦!”

  何宣瑜本能地想把他拽回来,而这个人来疯的家伙丝毫感觉不到他的紧张,还拿了一小把樱桃朝他丢过去:“接着!”

  谢麟成伸手接住,抬头朝这边看,正巧和他四目相接,何宣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地缩回去,心脏猛烈地撞击着胸膛,一阵头晕目眩。

  本以为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心理建设已经足够面对他,至少在餐桌上相对而坐时,何宣瑜能够不动声色地进食,可是此时此刻,他辛苦筑起的堤防就像沙堆般垮了下来,无法再提供一点防卫。

  他依然畏他如虎。

  第四章

  房门虚掩,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像催命一般,越来越近,何宣瑜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老鼠缩到花盆后面,谢麟成穿过房间来到阳台,目光扫过来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滞住了,手脚僵硬地坐在那里。

  “坐下。”慕南风笑嘻嘻地拉他坐下,问:“工作狂,加班到这么晚?”

  谢麟成拽开领带,面露笑意,说:“去了你家一趟,结果等云平哥等到快十一点。”

  “啊?”慕南风低叫一声,眨巴着无辜的眼睛,说:“好巧哦!”

  谢麟成曲起手指弹他的额头,说:“巧个鬼,都是你这家伙,死缠烂打非让云平哥马上送樱桃来,害老子等那么久。”

  导致他看见樱桃就有气——早在慕家吃饱了,车里还有一筐。

  “我又不知道你会去。”慕南风吐吐舌头,殷勤地给他捏肩揉背。

  谢麟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这么任性,小心自讨苦吃。”

  “啧!”慕南风不以为然,小脸一仰,说:“反正有大哥疼我,你就嫉妒吧。”

  我嫉妒个屁呀?谢麟成哭笑不得,对这个娇惯过头的家伙无可奈何。

  两个外貌气质截然不同的少年谈笑风生,调侃逗闹,让何宣瑜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背景,谢麟成更是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何宣瑜悬到喉头的心放了下来,借口要温书,逃命似地跑回房间。

  抱着一本古文,却总也集中不了精神,一行行字看过去,入眼不入心,总是支楞着耳朵听阳台上的声音,虽然他们已经尽量压低交谈音量,何宣瑜还是被搅得心神不宁。

  还好这种打扰没有太久,十来分钟后,谢麟成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慕南风拽出来,说:“考生要用功,你也滚回去睡觉吧。”

  “好——”慕南风不情不愿地往外走,何宣瑜站起身来送客,拘谨地道歉。

  谢麟成笑了,一双深邃的眸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说:“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还要我说多少遍?”

  何宣瑜低着头,声若蚊吟:“我知道了……”

  他还是怕得要死,连自己的靠近都能让他竖起一身的汗毛,像只受到突袭的猫。谢麟成摇摇头,说:“好好用功,考上了有奖励。”

  “是。”何宣瑜没敢多问,对方也没说明,阖上门便离开了。他松了口气,坐回桌前,手心全是汗水。

  奋战三个月,拼的是不成功便成仁,何宣瑜有惊无险地考上K大,比谢麟成和慕南风低一个年级,暑假过后就可以开始大学新生活。

  放榜之后,考生们一片欢腾,纷纷呼朋引伴地去庆祝,何宣瑜站在榜单前,悄悄握住挂在胸前的戒指,眼眶有些发热。

  谢麟成给他的奖励是一张信用卡,何宣瑜不敢收也不想收,他本来已是寄人篱下,吃穿花用全由谢家供给,再拿零用钱的话,无论怎么看都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何况谢麟成曾对他施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使得何宣瑜的自尊心分外敏感,于是以无功不受禄的理由婉言谢绝,说:“我可以在课余打工赚钱……”

  “不准。”谢麟成把卡塞到他手里,手指接触间,何宣瑜像被烫到似地缩回手去,惴惴不安地看着他,谢麟成眼中闪过讥诮的笑意,说:“别会错意了,这些是你该得的,因为从明天起,你就要到盛和实习。以后的课余时间,你恐怕没什么机会跑到外头去打工了。”

  “唔?啊……是。”何宣瑜迅速消化了这项指令,内心的屈辱感消散了一些,虽然他很怕谢麟成,不过对于自己能派上用场这件事,还是由衷地高兴。

  就这样,别人在享受逍遥暑假的时候,何宣瑜跟着谢麟成进了盛和集团,被安排在他的办公室,从最简单的打字、碎纸、整理文件这些杂事做起,一点一点地熟悉事务,慢慢成为谢麟成最得力的助理,堪称左膀右臂——这已是后话。

  由于工作、学习、生活的圈子几乎完全重合,想避也避不开,相处的时间越长,对谢麟成的惧意也渐渐消减,不至于一见到他就怕得发抖,不过心中仍有阴影,让何宣瑜对他总提着三分戒备,怎么也热络不起来,只是尽力做一个称职、顺从、有效率的助理。

  那个富贵闲人慕南风还是住在谢家,无所事事,从美少年渐渐长成风华正茂的美青年,毕业之后也变成了谢麟成的助理之一,而且是最闲的那一个。

  至于最忙的,当然是何宣瑜,与谢麟成几乎形影不离,深得倚重,而且不会恃宠而骄,懂规矩,知进退,沉静勤勉的性格为他赢得了上下一致的好人缘。

  随着岁月流逝,何宣瑜发现,他对谢麟成的感情也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当然,这其中,慕南风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是他大学毕业那一年,来到谢家的第四个年头,慕南风的大哥突然订婚,他们三个去参加订婚宴,慕南风喝了几杯酒,回来之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形象全无,闻者鼻酸。何宣瑜看他哭成那样子,实在于心不忍,拍着他的肩膀直哄他,结果他不哄还好,越哄越糟,慕南风哭得更厉害,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还是谢麟成精明,一见他眼圈发红就当机立断脚底抹油,溜回去睡觉,省得劳心费力还被当成大号手帕。

  何宣瑜为人忠厚,没看透慕南风这种娇纵性格,于是手忙脚乱,折腾了半宿,这个大少爷才勉强收住眼泪,抽抽答答地道了声谢谢。

  “没事没事,那个……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你别再哭了,嗓子都哑了。”何宣瑜擦擦头上的汗,觉得耳朵都快聋了,而且最要命的是,这家伙光是哭得肝肠寸断,任他怎么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闹得他哄了半天还不知道对方究竟为什么伤心成这样。

  用冰毛巾敷了一下,慕南风俊美迷人的脸蛋还是肿得像个包子,他照了照镜子,又揉揉眼睛,说:“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

  何宣瑜帮他把脸擦干净,脱下他的外衣,拉起被子盖住他,说:“你就睡在这里吧,如果想聊天,我可以陪你。”

  “你真好。”慕南风翻了个身抱住枕头,拍拍身边的空位,说:“躺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何宣瑜换了睡衣爬上床,洗耳恭听。

  慕南风沉默了片刻,对着天花板长叹一声,说:“如果我说我喜欢一个男人,你会不会觉得恶心?”

  “嗄?”何宣瑜吃了一惊,脱口而出:“谢麟成吗?”

  “拜托,怎么可能是他?”慕南风瞪了他一眼,打了个寒颤,皱眉道:“人吓人吓死人,你不要乱猜。”

  你们从小混在一起,我当然会猜到他头上啊!不过听到慕南风矢口否认,何宣瑜不明原因地松了口气,左思右想,又倒抽一口凉气,小声问:“难道……是我?”

  二减一余一,平时慕南风就跟他们两个混得最多,不过何宣瑜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本事能让这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大少爷哭得震耳欲聋。

  果然,慕南风被逗笑了,说:“虽然你很可爱,但是我们两个好像不怎么来电的样子,可惜了。”

  可爱?这个形容他还是头一次听到,何宣瑜抚平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轻哼道:“不可惜,我倒觉得很庆幸。”

  做为性侵受害者,他虽然不想把那段伤痛嚼个没完,不过对于同性恋,还是有些本能地排斥,他可以接受慕南风喜欢一个男人,只要这个男人不是自己就好。

  “宣瑜,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慕南风眼睛半闭,脸颊贴着枕头,喃喃低语:“有没有品尝过那种心动的滋味?对方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绪起伏,思想不受控制,就像提线木偶一样,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

  卷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又是两滴泪珠滚下,慕南风说着,声音带了几分哽咽,平时总是玩世不恭的阳光美青年难得真情流露,看起来可怜兮兮,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猫,缩在角落里咕咕哝哝地舔着受伤的爪子。

  此情此景,让人同情心暴涨,油然生出怜惜之感,何宣瑜也不例外,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问:“你没有向他表白过吗?”

  慕南风摇头,抽了抽鼻子,说:“我怕我说了……他会讨厌我……看不起我……那样一切都完了,我就真的只有去死了……”

  “没……没有这么严重吧?”何宣瑜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说:“可是,你这样委屈自己,他却一点都不知道,这样对彼此都不公平啊!”

  “公平?”慕南风抬起头来,眼中又开始酝酿另一场暴风雨,“本来就不公平!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他却要被才认识两个月的人给抢走了。”

  “喂!别又哭了!”何宣瑜每一根神经都绷紧,抓了一把纸巾来围堵洪水,劝道:“哭有什么用?如果有人来抢,你要尽量守住才对,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就拱手让人?”

  “会有用吗?”慕南风一脸委屈,一点骨气也没有,说:“可是……就算阻止他结婚……他也未必会喜欢我……”

  “反正现在他也没喜欢上你,你再不阻止,就连将来也没可能了。”何宣瑜为了不让自己的床被泪水淹掉,给慕南风猛出馊主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现在不阻止,你确定以后不会后悔?”

  “你说得对!”慕南风有如醍醐灌顶,瞬时来了精神,一拳捶在枕头上,咬牙切齿:“我得不到的人,也绝不能让别人得到!”

  “喂!你别做傻事。”对方的阴狠表情颇似白雪公主的后母,让何宣瑜开始后悔煽动他了,万一这人见人爱的优质美青年走上歪路,他可难辞其咎。

  “不会的,我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慕南风眯着眼睛笑了,情绪触底反弹,何宣瑜不再提心吊胆,关灯准备睡觉。

  他刚躺好,慕南风轻轻戳他的肩膀,问:“为了答谢你,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好了。”

  “嗯?”何宣瑜有些困倦,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结果慕南风一句话把他的瞌睡虫下了个精光——

  “谢麟成不是同性恋。”

  何宣瑜浑身激灵,睡意全无,在黑暗中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他不喜欢男人,当然也不喜欢你。”慕南风接着说,“不过他最不喜欢的是解释。”

  何宣瑜几乎喘不上气来,语无伦次地说:“那他、他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只是一时兴起想尝鲜?

  慕南风似乎叹了口气,说:“因为他爸爸有个变态的嗜好,就是给纯洁的少年少女开苞,这也是你被买下的原因,谢麟成抢了头筹,那位大叔当然没兴趣了,所以才会把你转送给他。”

  何宣瑜如遭雷击,面无人色,好半晌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口中尽是苦涩,讽道:“那么,我是不是还要感激他?”

  “不用,麟成要我别多嘴。”慕南风语带笑意,说:“那家伙根本不在乎你是怎么看他的。我敢打赌,如果不是这几年你的努力得到认同,可以跟在他身边,他八成早忘了你是谁。”

  何宣瑜无力地瘫在枕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大脑混乱不堪,回忆像走马灯一般掠过,谢麟成的面容屡屡浮现,傲慢的、冷漠的、让人屏息的俊朗容貌,在他脑海中异常真切,近如咫尺,他却不敢伸手触碰。

  原来他这么战战兢兢全都是自寻烦恼,看在别人眼里不过是笑话一场,像座拼命筑起高墙来防御的荒凉城池,严防死守,却不知道敌军根本没兴趣靠近一觑,如果慕南风今晚不说,他还要在其中禁锢多久?

  像吹乱了一池春水,心中的激荡久久不能平息,何宣瑜抬手盖住眼睛,压抑住一阵阵泪意,低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还陷在过去的痛苦里无法自拔。”慕南风一针见血,又有些犹豫,说:“不过……也许这样一来,会变成另外一种痛苦也说不定……”

  他说完就翻过身睡觉了,何宣瑜却思绪万千,久久难以入眠。

  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下楼吃早餐,见到正在看报纸的谢麟成,心中别是一番滋味。

  “昨晚没睡好?”谢麟成的视线从报纸上挪开,看到他脸上显而易见的憔悴,轻声说:“今天上午没什么事,放你半天假,下午再去公司。”

  “不用。”何宣瑜摇头,坐下来吃早餐,谢麟成阖上报纸,半开玩笑地说:“当奶妈的滋味怎么样?”

  何宣瑜愣了一下,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调侃有些不自在,支吾道:“还好,只哭到十二点就睡了。”

  谢麟成呵呵一笑,说:“吃到苦头了吧?下次记得快点闪人,那家伙是典型的人来疯,如果没人搭理,自己在暗处抹抹眼泪也就完了,越有人哄着他,就越能折腾。”

  “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何宣瑜唇角勾起笑纹,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巨石一夜之间挪开,让他不禁有些无所适从,只好尽量放松自己,学着和谢麟成自然地相处。

  他们去公司的时候,慕南风还在睡。上午开完会,何宣瑜精神有些不济,用过午餐之后跑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看到镜中的自己神情恍惚,脸色苍白,眼中血丝遍布,难看得像鬼一样。

  “何秘书,咖啡。”回到座位上,林秘书端来一杯咖啡给他,附赠如花笑靥,十分养眼。

  谢国严已正式退休,谢麟成接任总裁,手下三个秘书——他,林秘书,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里摸鱼的慕南风。

  “谢谢。”何宣瑜回她一笑,端起咖啡轻啜,林秘书一手支在他办公桌上,身体前俯,若有所思地瞧着他,说:“你今天气色很差,不过感觉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哦?”何宣瑜不解,林秘书食指轻触自己的红唇,说:“以前总是拒人千里之外,很难相处的样子,像个机器人,现在嘛……好像从刺猬变成松鼠,可爱多了。”

  又是“可爱”?何宣瑜嘴角抽搐,很想把咖啡喷到她的名牌套装上。

  “林,兔子不吃窝边草。”谢麟成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门口,不知道听了多久。林秘书耸了耸肩,回到自己座位上,何宣瑜低头把咖啡喝完,有点窘,却没有以往的畏惧感。

  “过来一下。”谢麟成简短地命令,何宣瑜应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办公室,谢麟成抬起他的下巴,看了一下他的脸色,指了指旁边的专用休息室,说:“你去躺一下,晚上跟我出席一个酒会。”

  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实在不好带出场,可是……何宣瑜不自在地偏过脸去,避开他的手指,说:“我……我……不用了……我去附近的商务饭店开个房休息好了……”

  他知道谢麟成绝对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需要他养养精神以应付晚上的酒会,可是何宣瑜实在不想逾矩,他一个小小的秘书,跑到总裁专用休息室里睡觉成何体统?

  谢麟成被他这莫名的忸怩相弄得有些不耐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要我抱你进去吗?”

  何宣瑜愣了一下,随即像兔子被烧了尾巴似地逃进休息室,脱掉鞋子爬上床,姿势端正地躺好,谢麟成挑着眉看他,这么规矩的样子,不像去睡觉,倒像是上手术台。

  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温情,他过去给何宣瑜盖上被子,还像照顾儿童似地轻拍两下,柔声说:“也要适时休息一下,你把身体搞垮了,我会很头疼的。”

  “嗯。”何宣瑜放松身体,努力让心情也平静下来,突然想起什么,问:“南风呢?他不可以吗?”

  谢麟成闷笑了几声,说:“他被甩了一巴掌,脸上肿起一座五指山,比你更不能见人。”

  “啊?”何宣瑜撑起身体,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谢麟成把他按了下去,说:“睡你的觉,别瞎操心。”

  何宣瑜只好乖乖闭上眼睡觉,到后来才知道,原来那天上午慕南风跑到他大哥办公室,关起门来大闹了一场,被他大哥甩了一巴掌,一怒之下发誓再不踏入家门一步。

  后来慕云平低调解除了婚约,但是兄弟俩已经交恶。慕南风从小就任性娇惯,心高气傲,挨这一巴掌比杀了他还难受,自然是死也不肯先低头,于是原本亲密无间的兄弟,就这么渐行渐远。

  不过,让何宣瑜震惊到失语的,不是慕家兄弟翻脸的事,而是慕南风喜欢的人,竟然是他的同胞手足,而且,在他差一点放弃的时候,好像是自己煽动他又冲上前线的。

  不是没有愧疚,然而于事无补。

  生意往来中,他与慕云平打过几个照面,对方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工作狂本质比谢麟成有过之而无不及。

  爱上这样的人,慕南风注定会无比辛苦,除了唏嘘感叹之外,何宣瑜只能祝他自求多福。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在生活面前,他们每个人都有不得不妥协的时候,也许时间流逝,会抚平所有的伤痕;也许物换星移,情感也会默默地淡然;也许,似水的光阴会浇灌出另一种情感,日复一日,在心田上悄悄成长。

  第五章

  “何秘书,一起去喝一杯吧?”下班时间到了,同事随口邀约,何宣瑜照例含笑谢绝,然后被调侃了一句“工作狂”。

  关掉电脑,俐落地把桌子收拾整齐,何宣瑜抱着一叠文件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进来。”谢麟成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诱人的磁性,何宣瑜定了定神,推门进去,随即皱起眉头,看着把脚跷上办公桌,衣衫不整,十分没形象的男人。

  “今晚七点钟的约会,没忘吧?”何宣瑜提醒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开始动手收拾他这一桌子凌乱。

  “有你在,怎么也忘不了。”谢麟成绽开一个慵懒的笑容,去里间洗澡换衣服。

  这已经是在他身边的第八年,二十六岁的谢麟成经过多年商场历练,早已褪尽青涩,成为一个成熟优雅、充满恶魔般致命魅力的男人。

  一八五的身高配上强健的体格,压迫感十足,再加上俊朗夺目的面容和慷慨大方的习惯,使他在花丛中无往不利,潇洒得很。

  想到当年自己怕他怕成那个样子,何宣瑜也觉得有些庸人自扰。

  这几年,谢麟成待他不薄,甚至真的把他当成了亲人,家庭的一员,这个主导欲颇重的男人,一旦把什么东西划归自己的势力范围,就会照顾到底,虽然有时候他的关心和安慰都显得粗暴无礼,但是对于被关照者来说,除了心理上容易不平衡之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会给人安排最好的路。

  这些年来,他尽了最大努力紧跟着谢麟成的步调,而男人对他的依赖也日益加深,简直到了一天也离不开他的地步。

  何宣瑜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惶恐,越是接近,他就越是不安,可是又像被磁石吸住一般,舍不得稍稍远离,于是只有加倍小心,掩藏好心中见不得光的情感。

  谢麟成洗好澡出来,桌子已经收拾整齐,他吹了声口哨,说:“你真是乖巧又好用。”

  何宣瑜装作没听见他这调笑式的夸奖,凑上去帮他穿衣服,谢麟成也乐得衣来伸手,被伺候得很爽。

  淡淡的沐浴乳气味和清新的男性体味萦绕鼻端,让何宣瑜的手指有些颤抖,他低下头,为谢麟成系上衬衫纽扣,然后后退一步,哑声说:“好了。”

  谢麟成看看时间不早,抓起车钥匙打算出门,说:“下班了,你跟我一道下楼,不许留下加班。”

  “是。”何宣瑜压下心中小小的欣喜,跟在他身后迈入电梯。

  “养了八年,还是瘦巴巴的没几两肉。”谢麟成用手指弹弹他的脸颊,笑着说:“别人还以为我虐待员工呢,别皱眉,看起来跟小老头似的。”

  这几年,他长高了不少,原本豆芽菜似的身材如今修长匀称,玉树临风,只是摸上去仍觉得单薄瘦削。

  “麟成……”何宣瑜拨开他的手指,尽量自然地避开,低声斥道:“别闹。”

  私底下,他可以直呼对方的姓名,却仍然不敢有太多肢体接触。

  任何不经意的亲昵,都有可能使他露馅,让深埋于心的秘密暴露无遗。

  谢麟成不以为然,说:“总是这么一本正经,会早衰的。宣瑜,你上辈子肯定是得道高僧,酒色财气样样不沾,太不会享受生活了。”

  何宣瑜知道自己性格拘谨,脾气死板,相处起来索然无味,不过他又不是喜剧明星,没有娱乐他人的义务,于是绷起一张脸,半真半假地说:“工作就是我的乐趣。”

  谢麟成哈哈大笑,仍不死心地逗他:“你不会想就这么抱着公事包孤独终老吧?明明长得挺俊俏,可惜是个不解风情的工作狂。小宣瑜,要不要我介绍几个美女给你?”

  何宣瑜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摇头拒绝:“暂时还不需要。”

  到地下停车场,谢麟成发动车子时,还不忘扭头叮嘱他:“快回去吃饭吧,晚上早点休息。”

  “是。”何宣瑜唇角含笑,目送他离去,“约会愉快。”

  谢麟成的车开走之后,何宣瑜呆立了一会儿,怅然若失,找到自己的车,转出停车场,朝回家的路线驶去。

  像钟摆般规律刻板、一成不变的生活,有时候也会让人生出几分厌倦与茫然,很容易迷失在霓光飞舞的夜色中。

  何宣瑜不想回家,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掠过一间间酒吧,循规蹈矩的性格让他难以下定决心,只好继续缩在铁壳子里观望外头的花花世界。

  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慕南风打来的,身后声音嘈杂,那家伙估计喝了不少,舌头都有些不灵光,拖着嗓子说:“我在绿花园,过来接我。”

  “好。”何宣瑜挂掉电话,找到绿花园酒吧,停车进去找人。

  头一次来这种地方,他有些不习惯,一进门就被五颜六色的灯束晃花了眼,音乐很劲爆,舞池中一群男女正大跳贴面辣舞,服务生也穿得很撩人,从他身边走过时不忘抛个媚眼,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他一身西装革履、纹丝不乱的装扮和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何宣瑜面不改色,绷着一张俊脸走到吧台前,轻拍慕南风的肩膀,说:“南风,我来接你了。”

  慕南风抬起头,醉眼朦胧,嘻嘻傻笑,拽住他的衣袖,口齿不清地说:“坐下陪我。”

  半醉半清醒的他比平时更加迷人,容貌本来就完美无瑕,在酒精的浸染下又添了几分勾人的媚意,神态缠绵,眉梢眼角都是无心的诱惑,连何宣瑜看了都觉得心跳加速,他脑中不由得拉响警报,四下看了一周,发现有不少喷火的眼睛正在虎视眈眈,盯着慕南风不放,特别是坐在窗边的一个壮男,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何宣瑜皱着眉,揽住慕南风的肩膀,低声说:“跟我回家,回去之后想喝多少就喝多少,不要总来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慕南风软绵绵地拨开他的手,打了个嗝,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老是这么板着脸教训人嘛。”

  “老是耍小孩子脾气,却比小孩难管教多了。”何宣瑜拈起一块冰块塞进他嘴里,附耳低语:“有个像熊一样的男人正盯着你的屁股看,不想被吃掉的话就马上跟我走。”

  慕南风身体一僵,酒醒了不少,立刻老老实实地滑下椅子,何宣瑜结清酒帐,扶着他走人。

  “我不想回家。”上了车,慕南风又开始耍赖,巴着方向盘不放,何宣瑜只好依他,把车开到河边,从沿岸的便利商店买了一盒牛奶给他醒酒。

  慕南风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小口啜着牛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宣瑜,你还恨麟成吗?”

  何宣瑜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不了。”

  往事越来越模糊,那一夜,像一滴墨汁,在岁月的洪流中扩散得无影无踪,现在的他,已经不会再被过往的噩梦纠缠。

  “你太宽容了。”慕南风呵呵傻笑,喃喃道:“我还是恨我哥恨得要死,虽然他只是打过我一巴掌而已。”

  其实有时候你真的满欠揍的,何宣瑜没说出口,挑了比较温和的方式来开解他:“这大概就是爱之深、责之切吧。”

  “是吗?”慕南风翻身爬上他的膝盖,美丽的眼眸中闪过顽皮的笑意,说:“我们三个人里谢麟成最狠,做事嚣张,脾气又死硬,可是偏偏他过得最舒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又能够控制他想控制的,我呢……有贼心没贼胆,知道想要什么却不敢去争取,你更惨一点,恐怕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

  “哦?”何宣瑜不禁动容,问:“我现在不也挺好的?”

  “好个屁!”慕南风优雅地吐出一句粗话,手指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你就像个奶妈一样,公事私事只会围着谢麟成团团转,他连约会都要你帮他安排,就算心里再不爽,也要笑着祝他约会愉快,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何宣瑜有些惊慌,伸手推他,慕南风一手按住他的胸口,眯起眼睛,说:“你完全是为他而活的,他不在的时候,你连魂都丢了。”

  “闭嘴!”何宣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惊惧交加,好像在大庭广众之下赤身裸体,窘得无地自容,慕南风眨了眨眼睛,继续魔音穿脑:“还不承认吗?你离不开他,你爱他!”

  何宣瑜像被雷劈到一样,浑身发抖,跳起来想跑,却被慕南风抓住裤脚,跌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喘息急促,心跳如捣,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沉声斥道:“你喝醉了,不要胡言乱语。”

  “是吗?”慕南风坏笑着爬到他身上,说:“让我来测试一下好了……”

  话音未落,形状优美的唇瓣落了下来,带着牛奶的香味,软软地贴住他的,何宣瑜惊呆了,一时竟忘了推开他。

  “你们在干什么!?”

  头顶响起一声喝问,惊得两人慌忙起身,定睛一看,竟然是谢麟成。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何宣瑜惊慌失措,眼中流露出几分羞窘和惧怕,浑然不知自己这表情活像被人捉奸在床。

  谢麟成看他俩这模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拽过何宣瑜的手腕,怒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跑到这里打野战吗!?”

  “不是这样的!”何宣瑜急得脸都白了,解释道:“南风喝醉了,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谢麟成脸色稍霁,看慕南风摇摇晃晃一戳就倒的醉鬼样,他怒气消了些,问:“那打你电话怎么不接?”

  “唔?”何宣瑜摸摸身上,有些心虚地说:“我把手机放在车上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笑得比蜜还甜,唯恐天下不乱地一手搭上何宣瑜的肩膀,给谢麟成火上浇油,挑衅道:“他又不是你老婆,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南风!”何宣瑜担心谢麟成会发飙,扭头低斥:“别胡说。”

  谢麟成却笑了,不怀好意地拍拍慕南风的脸蛋,说:“往我身后看,眼睛睁大点,别装瞎。”

  “看什么?”慕南风呆呆地咕哝了一句,等他看清站在谢麟成后方的高大男人时,吊儿郎当的玩笑表情僵在脸上,双脚一软,朝前栽了过去。

  慕云平一个箭步上来扶住他,让他不至于啃到草丛,冷峻的脸上浮现隐隐怒意。

  “慕先生。”何宣瑜更窘了,与慕云平打了个招呼,忧心忡忡地看着被他抓住的慕南风,忍不住又婆婆妈妈地解释:“他喝醉了,我们真的没有什么。”

  慕南风被男人铁钳般的双臂紧紧箍住,一双大手更是扣在他的后腰,热气逼人,他像只被狼抓住的小兔子似地瑟瑟发抖,方才调戏何宣瑜的邪气荡然无存,直到被他大哥带到车前,才后知后觉地跳脚挣扎,喊道:“混蛋!放开我!”

  慕云平阴沉着脸把他塞进车里,这家伙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又从另一侧爬出去,像一颗射出枪膛的子弹,嗖地一声朝何宣瑜飞奔而来,往他身上一扑,大叫:“带我回家,我不要见到他!”

  何宣瑜差点被他撞倒,幸好谢麟成眼疾手快地扶住,慕南风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何宣瑜身上不放,在他耳边低语:“掩护我,不然就出卖你。”

  眼看慕云平一步步靠近,慕南风开始半真半假地发起酒疯,又叫又闹,何宣瑜在他的威胁之下,只好轻声细语地劝他那个火冒三丈的大哥,至于谢麟成,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神情,靠在车门上看好戏。

  当着外人的面,慕云平不好发作,瞪了弟弟一眼,悻悻然开车走了,慕南风松了一口气,往谢麟成车里一钻,躺在后座装死。

  看起来真是有点可怜,何宣瑜系上安全带,忍不住扭头朝后看,柔声问:“南风,你还好吧?”

  谢麟成把他的脸扳回来,发动车子,冷哼一声:“偷鸡蚀米,自讨苦吃,该去医院治治你的公主病。”

  “你懂个屁!”

  后座传来闷声闷气的反驳,何宣瑜怕他们吵起来,赶忙转移话题,问:“麟成,他大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慕南风耳朵也竖了起来,神情如临大敌,谢麟成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说:“慕家院子里的樱桃熟了,他大哥亲自送过来,结果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让慕云平扑了个空,等到九点多我回家,连你的人影都不见,只好出来找找,看你们是不是被拐卖了。”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何宣瑜低头道歉。

  谢麟成揉揉他的头发,眼中有一抹温柔闪过,说:“别这么见外,人没事就好。”

  “姓谢的,你多管什么闲事?”慕南风巴着靠背,对谢麟成兴师问罪,“他爱等就让他等到死好了,用得着你操心吗?”

  害他东躲西藏,还是被逮了个正着,没面子到姥姥家。

  “别往脸上贴金,我才懒得操心你。”谢麟成不客气地吐槽他,“我是担心宣瑜被你带坏了,你这家伙已经顽劣得不可救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还操心你?”

  他说话的时候连眼睫毛都带着不屑,让慕南风不服气地与他斗起嘴来,一时间,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何宣瑜脸颊泛红,一颗心怦怦直跳,无望的苦涩中混着窃喜的甘甜,占满了他的心房,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悸动,让他不敢说话,生怕一开口,会把胀满胸膛的浓烈情感吐露出来。

  谢麟成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他,何宣瑜记着这一点,甘愿画地为牢,把自己的心紧紧禁锢,生怕一旦表白,他们两个会落到无法见容的地步。

  至少现在,谢麟成对他如此温柔、倚赖、信任,应该知足,如果失去这些,他将一无所有。

  “到家了。”谢麟成的声音唤醒他的遐思,何宣瑜蓦地抬起头来,看到男人正支肘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而后座已经空空如也。

  “又在发呆?”谢麟成的手指碰了碰他的面颊,问:“脸有点红,你也喝酒了?”

  “没。”何宣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吞了口口水,小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麟成温柔地凝视着他,抬手拈下他头发上沾的草叶。

  何宣瑜脸更红了,声音有些发颤,说:“谢谢你……担心我……”

  “应该的。”谢麟成莞尔一笑,“你在某些方面太单纯、太天真,不操心不行,还有,以后不要跟慕南风出去夜游,他再发疯,你就直接给他大哥打电话,你们两个都是身无四两力的弱鸡身材,长得也挺漂亮,让人盯上就麻烦了。”

  何宣瑜羞涩难当,怯怯地看了他一眼,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麟成,我对你来说……重要吗?”

  谢麟成愣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在何宣瑜等得滚油煎心时,他轻轻点头,正色道:“非常重要,把你带回来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英明的决定。”

  “真的吗?”何宣瑜喜出望外,绽开腼腆的笑容,为他白皙俊秀的面容添了几分可爱,像剥开硬壳,露出果肉的荔枝一样,十分诱人。

  谢麟成情不自禁地捏住他的下巴,脸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微哑,说:“太重要了,就像我的右手一样,别让我失去你,明白吗?”

  何宣瑜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连连点头,心都快跳出胸腔了,这距离太近,近到他能感觉男人温热的气息,甚至只要稍稍向前挪一点,就可以碰到他性感的嘴唇。

  当然,就算借他天大胆子他也不敢造次,何宣瑜抿紧双唇,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还带着一点点乞怜的神色,静静地看着谢麟成。

  谢麟成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一只小手在心尖子上捏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酥,软软暖暖的,舒服中带着几分焦躁,心猿意马。

  盯着对方的淡色薄唇,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河边看到的一幕,谢麟成又没来由地有些恼怒,神情冷了下来,伸手为他解开安全带,低声道:“下车。”

  温暖的气息乍然离去,何宣瑜一阵目眩神迷,耳朵都红了起来。

  刚才有一瞬间,他还以为对方会吻他。

  第六章

  美梦留给夜晚,白天还得继续面对现实。

  何宣瑜刚做完一份报告,忙里偷闲翻翻报纸,结果娱乐版头条就是谢麟成和女明星Kelly约会的照片,占了半个版面,剩下半版详细分析了两个人的身分背景,性格血型,以及昨晚是如何约会,热恋激吻……只差没跟踪到饭店去。

  真是无聊到让人嗤之以鼻的狗仔队,何宣瑜丢开报纸,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揉着额角,直接打电话给Kelly的经纪人,要他收敛一些,炒绯闻为新片造势无所谓,但是把谢麟成扯入娱乐八卦中,他这个秘书有义务提出警告。

  对方在电话里赔笑道歉,又神秘兮兮地说:“何秘书不要这么铁口嘛,说不定谢先生很中意Kelly,娶她当少奶奶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拭目以待吧。”何宣瑜面无表情地挂掉电话,心头一股无名火起,经纪人那种志得意满的腔调让他很不爽,好像他家老板已经是瓮中之鳖、唾手可得。何宣瑜翻了一下行程表,坐立难安,终于忍不住拿起报纸去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哦?被偷拍了。”谢麟成完全不把这当回事,“拍得还不错,如果盛和倒了,我可以改行去当明星。”

  “请不要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何宣瑜一脸严肃,神情凝重地看着他,说:“您已经二十六岁了,是时候找个人定下来了,总是这样三天两头换女伴,对您的生活也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谢麟成坐直身体,收起嬉笑的神色,瞪了他几秒钟,说:“你好像觉得事态严重?”

  以他的经验,在两人单独相处时,何宣瑜很少以“您”相称,除非某些事情他觉得意义重大,而且不打算妥协。

  次数虽不多,但是足够让他闻“您”即头痛。

  “我是这么认为。”何宣瑜面容僵硬,看起来像冰雕一样,神色相当坚决。

  谢麟成手肘支在桌上,饶富兴致地看着他,说:“那就说来听听吧。”

  何宣瑜清清嗓子,徐徐道来:“我想您应该很清楚,Kelly在利用您炒知名度,如果不是她泄露了消息,你们的约会不会被狗仔队全程跟踪。”

  他做事一向缜密,在照顾谢麟成的私生活上也是如此,每一个环节都滴水不漏。

  “我又没跟她上床。”谢麟成摆出无辜的表情。

  何宣瑜眉头紧锁,说:“这次是没有,那么下一次呢?”

  他双手按在谢麟成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说:“对于有心上位的人来说,只要你和她有接触,就有可能被媒体大做文章,万一不小心生米煮成熟饭,难道您要迫于压力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简直匪夷所思,谢麟成面沉如水,说:“你觉得我是那种会被人摆布的笨蛋吗?”

  “不。”何宣瑜也开始头痛了,说:“我只是希望您私生活稍稍改变一下,找一个固定的伴侣,既杜绝绯闻,也有助于培养感情。恕我直言,您对交往这回事有些太过随意,女友换过一个又一个,一直不肯定下来的话,难道结婚的时候也是随手挑一个算数?”

  “结婚?想得还真长远。”谢麟成面露讥诮,说:“你这是拐弯抹角地批评我私生活不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何宣瑜急了,越发口拙了起来,“我只是希望……您能早些收心,专注于……专注于……探寻真正的幸福,找一个心灵相通的伴侣,而不是这样一直游戏人间。”

  “明白了,你是怕我老掉牙的时候没人要?”谢麟成咧嘴笑了,发现逗弄这个正经过头的家伙很有乐趣,“可是我不喜欢把陌生人圈入自己的生活中,心灵相通……你不觉得很肉麻、很无聊吗?小宣瑜,你还没谈过恋爱吧,别这么一本正经,人不风流枉少年,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何宣瑜眼前一黑,无力地垮下肩膀,发现对于这个霸道又自我中心的男人,任何苦口婆心的劝告都没有用,既然他乐意当一只游走暗礁间的金龟,自己又何必担心他被网子捕去?

  “你到底在担忧什么?”谢麟成起身走到他面前,摸摸他的额头,说:“我可不认为我的感情世界需要你这个半点经验都没有的家伙来指点。”

  何宣瑜不自在地别开脸,小声说:“我希望你幸福……我讨厌看到你被人利用,万一……万一将来有人使用感情以外的力量向你索要感情,你会妥协吗?”

  他真的想太多了,还搞出这么一句让人听了就想笑的绕口令,谢麟成不明白他的秘书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反应如此强烈,不过何宣瑜急着想要维护他的心情,他似乎有些明白。

  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是确实让他动容,这个斯斯文文、一直被他罩着的人,是在发自内心地为他担忧。

  谢麟成忍住笑,向他保证:“我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还看不出这一点吗?”

  何宣瑜露出伤脑筋的神色,似乎有些羞愧于自己方才的冲动,他低着头,细声细气地道歉。

  谢麟成挑起他的下巴,低声说:“不过,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何宣瑜又开始紧张,生怕他一脚踏入火坑。

  谢麟成掩口咳了几声,说:“如果你抱怨处理我的私事累着你了,我可以考虑暂时修身养性。”

  何宣瑜一下子变成了闷嘴葫芦,左右为难,支吾了半天,别别扭扭地冒出来一句:“你可以找点别的乐子……偶尔换换生活方式……”

  真会浑水摸鱼啊,谢麟成顺水推舟,说:“都听你的,下个月所有的约会取消,我会按时回家吃饭。”

  “咦?”何宣瑜没想到老板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他自己反而愣了。

  谢麟成一拍他的肩膀,说:“不过,你得负责安抚被放鸽子的女人们,我没耐心应付。”

  “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何宣瑜风一般掠了出去,留下谢麟成苦笑着摇头,坐回去工作。

  他是该修身养性,收敛一下风流旧帐,不过原因倒不是何宣瑜说的什么追求真爱的蠢话,而是他发觉自己与女伴沉浸在灯红酒绿中时,常常意兴索然,提不起劲,幸好他绝佳的绅士风度和哄女人的本领还能撑撑场面,不至于让美好的夜晚不欢而散。

  没道理会这样,他好歹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身强体健,风流倜傥,怎么会莫名地对这大好的花花世界没了兴致?

  谢麟成思索了三秒钟,认为自己绝对没有问题,只是大鱼大肉吃多了,此时他很乐意保持素斋一段时间来养养胃口。

  就这样,谢麟成彻底转性,每天一下班就跟何宣瑜一同回家,准时到餐桌前报到,生活十分规律,让慕南风啧啧称奇,嘲笑他未老先衰,雄风不振,结果被谢麟成一句“你这辈子就没振过”给呛了回去,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他也开始早睡早起,过起一日三餐按时吃饭的乖宝宝生活。

  “听说你最近修身养性了?”谢国严眼中含着促狭的笑意,看了孙儿一眼,拈起一枚棋子落于盘上,“是谁有这么大本事,让我这个软硬不吃的孙子改头换面的?”

  每个月末,谢麟成都会到深山的别墅来陪谢国严一天,老爷子自从退休就一直在这里休养,山明水秀,空气清新,逍遥得像神仙一样,他也乐意从喧嚣的钢铁丛林中解放出来,偷得半日闲,到这边陪老头下下棋、钓钓鱼,涤荡一下身上的铜臭味。

  “有个比管家婆还啰嗦的秘书,我只好收敛一阵子,省得他跟我闹脾气。”谢麟成轻描淡写,其辞若有憾焉,而实心喜之,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何宣瑜,结果发现对方埋首于一堆文件中,对他的抱怨充耳不闻。

  跟着他来小憩也不忘把没做完的工作带来,他真是服了这个工作狂,谢麟成劈手抢过文件,没好气地说:“总有一天你会把自己活活累死!”

  何宣瑜愣了一下,神情有些不自在,不明白这家伙在发什么火,疑惑的目光对上谢国严若有所思的视线,有一种瞬间被看穿心事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一阵心虚,挪开视线,给祖孙俩添了茶,然后坐在一边当壁草。

  他十六岁到谢家,谢国严看着他长大,对这个谦逊温雅的年轻人十分喜爱,从来没把他当外人,可是这孩子天生性格拘谨,不像谢麟成这般张扬霸道,又不像慕南风那样会撒娇,总是像个闷葫芦一样,有多少心事都积压在胸口,从不向人倾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谢国严叹了口气,对这个温顺沉静的年轻人有些无可奈何,不得不承认用在麟成身上的英才教育方式并不适合他,他的神经比麟成纤细敏感得多,表面上又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坚强,这样的性格让他过得很辛苦,总是郁郁寡欢。

  “也许……”谢国严神情有些凝重,自言自语:“让你像南风那样无拘无束地长大会比较快乐?”

  这个家庭无疑给他太大的压力,扼杀了无数的生活乐趣,如果像慕南风那样放羊吃草地长大,他或许就不会总是这样心事重重。

  何宣瑜有些受宠若惊地抬头,神情有些慌忙,答道:“不,我很好,如果不是谢家的栽培,我没有今天。”

  又来了,每次谢国严反省自己的教育方式时,总是会得到这样诚惶诚恐的答复,这让半辈子呼风唤雨、所向披靡的谢国严不由得生出一股挫败感。

  谢麟成冷眼旁观,嗤笑一声,说:“我这个聪明又勤奋的小秘书千金不换,真要变成慕南风那样游手好闲的大少爷,是整个社会的损失。”

  谢国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纠葛,在当时那种毁灭性的打击下,如果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牵引者,而像慕南风那样放任自流,那么处于迷茫和痛苦中的何宣瑜绝对会垮掉,变成谁也扶不起来的废人一个。

  对于当年的事,谢麟成从未自责过,即使那曾令何宣瑜痛苦不堪。这些年来他们一起长大,对何宣瑜的欣赏和倚赖日益加深,即使这样,谢麟成也从来没有解释或者愧疚,就算何宣瑜恨他也好,耿耿于怀也罢,他依然是这样的男人,只要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就会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当然,理智上是这样想,但在情感上,他并不希望何宣瑜害怕自己。他也许是一个没有道德观的人,但并不是一个残忍的人,对于自己看重的东西,自然百般珍惜。

  何宣瑜明白他的性格,所以他总是沉默而谨慎,生怕打破了两人之间介于亲情与友情的暧昧平衡。

  谢国严看看他们两个,笑道:“宣瑜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给我看看,不要总当工作狂,耽误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个话题让何宣瑜有些尴尬,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忍不住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谢麟成,希望他来为自己解围,没想到那家伙对此也颇有兴趣,神情似笑非笑,说:“我也很急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小宣瑜的喜酒。”

  像是当胸一记闷击,让何宣瑜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抿住双唇,眼神有些黯然,挤出一个笑容,说:“比起我来,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爷爷不是一直想抱曾孙吗?”

  谢麟成碰了软钉子,扯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谢国严一瞪眼,说:“宣瑜说得对,你这臭小子什么时候收收心,给我快点把婚事办了?”

  “再说吧。”谢麟成左耳进右耳出,云淡风清地挥挥手,拉着何宣瑜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了。”

  “不留下来吃晚饭?”谢国严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谢麟成皮笑肉不笑地拒绝,飞快地拉着何宣瑜走人。

  老头教训人的瘾已经被勾上来了,他可不想被说教到耳朵长茧。

  回去的路上由何宣瑜开车,谢麟成看他情绪低落,问:“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肚子饿了?”

  何宣瑜握紧方向盘,实在很想对他吼一句“闭嘴”。

  他正心烦意乱,而对方却如此脱线,让他觉得自己暗恋上这样一个男人,真是情何以堪?

  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让何宣瑜喜忧参半,既享受与谢麟成在一起的分分秒秒,又常常为了自己越来越难以压抑的非分之想而陷入苦恼中。

  他的秘密只有慕南风知道,同病相怜的两个衰人常常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长吁短叹。

  “我不抱什么奢望,只要待在他身边,能为他做些事情就很满足了。”何宣瑜拎着水管给草坪浇水,夕阳西下,把他整个人染成耀眼的金色,透过飞溅的水珠看过去,漂亮极了。慕南风无所事事地晃过来,蹲在他面前,把草帽摘下来扇风,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喜欢的人就要彻底独占,让他只看着我,只爱我一个,只围着我转,从身体到灵魂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怪不得谢麟成说他有公主病,何宣瑜忍俊不禁,说:“虽然你标准高、要求严,但是……成果似乎还没有看到。”

  幕南风俊美的脸上愁云密布,说:“所以你该高兴嘛,毕竟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的目标却还遥不可及。”

  何宣瑜愣了一下,水差点浇到慕南风头上,惹得后者大声抗议,他才回过神来,连声道歉,神情若有所思。

  真的应该满足了,谢麟成如此信任他、依赖他,他怎么能偷偷萌生不该有的绮念?何宣瑜告诉自己,这世界上存在着柏拉图式的情感,只要他能谨守规则,把感情收束在精神层面,那么他应该可以继续抱着这个秘密,与谢麟成互不侵扰,直到进棺材的那天。

  只要继续克制就好了,何宣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猫抓一般的躁动。

  “转移注意力是个好办法。”慕南风曾经提议,他自己已经尝试过,在跟奶油面粉鸡蛋和烤箱奋战的时候,全身没有一个细胞有闲情去伤春悲秋。

  何宣瑜半信半疑,不过他没兴趣泡在厨房里,于是把注意力挪到花园中,开始跟着园丁学习修剪花草。

  周日下午,谢麟成在阳台上坐着摇椅晒太阳,品尝着慕南风烤出来的蛋糕,觉得这家伙转行当点心师应该也满有前途,然后他就看到了拿着把大剪刀,笨手笨脚修剪玫瑰花枝的何宣瑜。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好像商量好了似地,一个个对做家务活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当然不介意慕南风那个惹祸精在厨房里窝到发酵,不过何宣瑜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他以外的东西上,这一点让谢麟成有些不爽。

  自己的专属贴身助理被那些花花草草吸引,致使相处时间越来越少,让谢麟成这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油然生出被冷落之感,一次两次还无所谓,何宣瑜长期对那些花草奉献爱心,他就不可能坐视不管了。

  盯着阳光下那抹修长的身影,谢麟成这才意识到自己竟是独占欲这么强的人,他眯起眼睛,朝下面喊了一声:“何宣瑜,上来!”

  何宣瑜抬头朝他笑笑,放下剪刀跑上楼,问:“怎么了?”

  谢麟成跷着二郎腿,挑剔地看看他脸上沾的泥,不满地说:“把自己洗干净,过来陪我坐一会儿。”

  “好。”何宣瑜永远无办法拒绝谢麟成的任何要求。他去浴室洗掉一身的汗水,换了干净衣服出来,清清爽爽地在谢麟成对面摇椅坐下,说:“麟成,你是不是厌倦了这样单调的生活?”

  “是啊。”谢麟成伸了个懒腰,故意拖长声音,不怀好意地看着他,说:“不让我去泡妞也不让我去夜店,你总该找点乐子给我,省得我无聊到发霉。”

  “我又没有……我只是建议你……明明是你自己做的决定……”何宣瑜期期艾艾地辩解着,谢麟成暂时不当花花公子,他是很高兴没错,可是把责任扣到他头上,他可承担不起。

  虽然道理是这么讲,但是在谢麟成面前,他总是很容易没原则地心软,于是又问:“你想要什么乐子?看电影?打球?桥牌?”

  这些统统引不起他的兴趣,倒勾起了他的坏心眼,谢麟成勾勾手指,说:“过来,坐近点。”

  何宣瑜生出不妙的预感,戒备地坐近一些,谢麟成笑吟吟地看着他,提出要求:“给我唱首歌,我想听你唱歌。”

  何宣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胀得通红,摇头拒绝:“我不会,真的。”

  天啊,谢麟成今天是哪根筋不对,这么恶整他,明知道他连KTV都没去过,最多是开车的时候会听听广播,对播放得比较多的歌曲有那么一鳞半爪的印象,连哼两句都可能荒腔走板,要是拿得上台面才见鬼了。

  看着他又羞又窘的样子,谢麟成心情大好,怎么肯放过这个逗弄他的机会?于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保证不笑话他,才磨得何宣瑜点头答应。

  在对方温柔而鼓励的注视下,何宣瑜无奈地揉揉额角,努力回想了一首比较熟悉的,费玉清的《你是我永远的乡愁》,用清澈柔和的声音低声唱了起来——

  再相逢要多久,我宁愿走回头,眼泪如果不能流,往事还有谁会说?

  再等待多少年,梦才能找到岸,云烟如果不会散,那有地久和天长?

  何年何月才能算是天荒地老?梦知道,爱也知道,人间却等不到。

  多少痴狂才能算是无枉年少?想仔细原来都为你。

  他只会唱这一节,还是开车到处闲晃时偶然听到,有所感触,才勉强记住了这几句歌词和旋律。

  八年了,他们几乎不曾分开,从一开始的恨之入骨到如今的倾心爱恋,一百八十度逆转,荒诞不经却又水到渠成,谢麟成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他心中永难磨灭的刻痕。

  然而他们之间虽然相距咫尺之遥,心与心之间却远隔了万水千山,这注定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苦恋,不能言说,独自品尝着刻骨的寂寞。

  多少痴狂,才能算是无枉年少?从少年到青年,时光流转,未来却依然一片茫然,他究竟想要什么?只是这样消极的等待吗?等待谢麟成结婚生子,而他笑着祝福,眼泪往肚里流的那一天?

  心中一片苦涩,胸口闷得快要窒息,恍惚中,一只温暖的手轻触他的脸颊,谢麟成皱着眉看他,柔声问:“怎么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

  何宣瑜挤出一个笑容,颤声道:“我没事……”

  “有心事。”谢麟成盯住他闪避不已的眼睛,不悦地说:“跟我在一起这么为难吗?摆着一张苦瓜脸,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

  “不是,我没有!”何宣瑜委屈地摇头,说:“我只是……一时情绪不稳,对不起,让你扫兴了。”

  “遇到什么麻烦的话,不许瞒着我。”谢麟成霸道地命令,何宣瑜“嗯”了一声,乖顺地凑过去为他揉捏肩膀。

  谢麟成拍拍他的手背,突然问:“宣瑜,你是不是想家了?”

  自从带他来到这里,整整八年,都不曾与亲人见过一面,如果何宣瑜是因为思念他们而伤感的话,倒也情有可原——虽然谢麟成心里会有些莫名的不是滋味。

  何宣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涌上,亲人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定格在离别的那一刻,像一张旧照片,经过风吹日晒,被弃置于不起眼的角落中,无人问津。

  家,这个字眼,蓦然被提起时显得异常陌生,何宣瑜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竟在不知不觉中抛弃了过往,甚至连自我也一并遗忘,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地只为谢麟成一人而活。

  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愧,低着头,沉默了许久,谢麟成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当即沉下一张俊脸,警告道:“何宣瑜,别忘了你已是谢家的人,我不会放手,你也休想逃离我身边。”

  像石头一样硬邦邦的话语却让他觉得安心,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何宣瑜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凝视着对方英俊的脸庞,挪不开目光,柔声说:“不会的,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谢麟成对他的态度还算满意,放松了身体,开始闭目养神。

  何宣瑜唇角笑意未消,轻柔地揉捏着他的肩膀,温暖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脸上,晒得人浑身舒坦,连心都跟着暖了起来,他手指轻轻滑过谢麟成的后颈,眷恋地看着对方雕像般的俊容,低声说:“谢谢你。”

  他关心他、爱护他、不肯放开他,这些已经足够,足够在以后的漫长岁月中,支撑他毫不退缩地紧跟着他的脚步,如影随形。

  谢麟成没反应,呼吸平缓而悠长,何宣瑜手指轻轻贴住他的眼皮,自言自语道:“睡着了吗?”

  能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而不会感到紧张,这种机会太难得了,睡梦中的谢麟成面容安详,平时的凌厉霸气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起来十分易于亲近。

  何宣瑜心头突突乱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凑近,像着了魔一样,压抑不住突如其来的疯狂念头。

  经过短暂的天人交战,他试探地将嘴唇贴上谢麟成的额头,肌肤相触时,一股热流窜过他的全身,引起一阵阵愉悦的轻颤,何宣瑜打着哆嗦,拿出壮士断腕的勇气,双唇下移,与谢麟成唇瓣相贴。

  两个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他闭上眼睛,笨拙地、虔诚地亲吻着他,好像生怕玷污了对方似地,不敢深入半分,只是静静地贴在一起,享受这偷来的片刻甜蜜。

  陶然欲醉。

  一阵车子引擎声从楼下传来,惊醒了沉浸在美梦中的何宣瑜,他飞快地坐直身体,捂着狂乱不已的胸口,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做了那么大胆的事。

  幸好他睡着了,不然真的没办法收场。何宣瑜自己安慰自己,才松了一口气,却蓦地对上谢麟成漆黑的眼眸。

  第七章

  何宣瑜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他一下子跳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屋里跑。

  被唤醒的野兽怎么肯放过这只自投罗网的猎物?谢麟成身形矫捷若豹,几下就把他逼到墙角,黑眸饱含着震惊、怀疑、不解……种种让何宣瑜无地自容的情绪,他脸色苍白,后背紧贴着墙壁,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谢麟成一定很嫌恶他吧?竟然做出这么僭越的事!

  他不敢看对方的脸,脑袋低到胸前,浑身颤抖,连一句完整的道歉都说不出来。

  谢麟成抬起他的下巴,眉心微蹙,低声问:“怎么回事?”

  何宣瑜咬紧牙关,拼命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负隅顽抗的样子让男人有些焦躁,双手扣住他的肩膀,逼问道:“说,怎么回事?”

  何宣瑜眼中含泪,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一碰就碎的脆弱神态让谢麟成有些心软,松开了手,何宣瑜又羞又窘,转过身去,颤声说:“对不起……冒犯了你……以后不会了,请你……请你原谅我……”

  冒犯?这个小题大做的家伙,谢麟成哑然失笑,不过他做了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何宣瑜为什么要这样做。

  “道歉要有诚意,背对着我像什么样子?”他故意压低嗓音,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一只手更是绕过他的身体,修长有力的手指扣住他的下颔。

  何宣瑜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眼泪滑落,沾湿了他的手指,楚楚可怜的样子让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会于心不忍,谢麟成却觉得分外兴奋,好像打开了一扇神秘的门,让他全身的神经都开始亢奋,固执地想要逼出这个隐忍而顺从的男人不为人知的那一面。

  修剪整齐的黑发透出淡淡的清香,由于低着头的关系,何宣瑜细白的颈项在他眼前展露无余,谢麟成想起方才那一吻,惊讶地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甚至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他朝对方的后颈吹了口气,不意外地引起何宣瑜的惊喘,谢麟成满意地笑了,哄道:“不要躲了,小宣瑜,转过身来。”

  整个人被他圈环在双臂之间,根本无处可藏,何宣瑜终于竖起白旗,一脸绝望凄楚的神色,妥协地转身面对他。

  精壮的身体不着痕迹地贴紧,把何宣瑜变成三明治的夹心,谢麟成擦去他的泪珠,神情温柔中带着挑逗,捏捏他的脸蛋,问:“为什么偷吻我?别告诉我你只是好奇亲嘴的滋味。”

  何宣瑜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心痛如绞,在天崩地陷的绝望中颤抖着双唇,无力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饱含着痛楚、无助、哀求……以及让人从灵魂深处发出共鸣、无法忽视的……爱意。

  谢麟成再一次被震惊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沉声问:“你爱上我了?”

  这层窗纸终于捅破,所有的秘密在一瞬间大白于天下,何宣瑜有一种轻飘飘的虚脱感,无力地点头,认命地等待着男人的审判。

  谢麟成哑口无言,这个认知让他一向聪明缜密的大脑变成一团浆糊,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率的思考。

  何宣瑜爱他?为什么会爱上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自己竟然一点也没觉察到?他不是一直对自己又怕又恨吗?怎么会爱上他?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搅得他晕头转向,大脑虽然一时混乱,心里却像灌了蜜似地,有意外的喜悦与甘甜,谢麟成表情很复杂,问:“我强暴过你,你却爱上了我?”

  他知道,那一夜对于年仅十六岁的何宣瑜来说,那种打击是毁灭性的,即使随着年龄渐长,他已经重新振作起来,那件事仍是他心中不能提及的隐痛。

  那么,为什么他会对自己产生感情,而又刻意压抑它呢?

  “对不起……”何宣瑜难堪地闭上眼,低喃道:“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除了爱钻牛角尖这一点,在其他方面你一直做得很好。”谢麟成柔声抚慰这只受伤的小动物,在心中叹了口气,说:“不要总是自责,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重视你?”

  可是他更想要谢麟成的爱,何宣瑜压下胸中喷发欲出的情感,用尽可能理性的口吻,说:“我知道这样很蠢……求你……可不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不会纠缠你……只要像以前那样让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了……”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哽咽,谢麟成叹了口气,说:“你觉得我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何宣瑜身体一僵,泪水又开始聚集,看着他无助又凄楚的样子,谢麟成心中没来由地烦躁,伸手想摸他的脸蛋,却被对方一偏头躲开。

  胸口陌生的情愫在不断地发酵翻腾,像隐藏着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张牙舞爪,随时会冲出藩篱,将眼前的猎物撕成碎片,谢麟成不禁有些惶然,无意再逗留下去,在何宣瑜额上印了匆匆一吻,就转身离去了。

  熨贴的体温蓦然远离,让他整个人冷得如坠冰窟,何宣瑜滑坐到地板上,身体蜷成一团,失声痛哭。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表面上,何宣瑜虽然还是他听话又能干的秘书,但是谢麟成不是笨蛋,他明显地感觉到对方在躲他。

  低眉顺眼,谨慎小心,总是闪避他的注视,除了工作上无法回避的接触外,他连何宣瑜的人影都很难看到,那家伙像只受了惊吓的蜗牛,把自己缩在壳子里,死也不肯出来。

  这一点让他甚为不爽,更不爽的是对方那种听天由命、心如死灰的衰样。

  爱上自己会是多么可怕的灾难吗?谢麟成烦躁地扯开领带,把脚跷上办公桌。

  不对,那家伙是怕被自己发现,难道他打算隐瞒一辈子,抱着对他的感情进太平间?

  不可理喻!

  谢麟成灌了一杯冰水,沸腾的火气才算有些缓和。他吁了口气,被那个固执的小秘书气得发笑。

  为什么要那么委屈自己,为什么会害怕得好像死到临头,他又不是洪水猛兽!

  暗恋、隐瞒、被揭穿后的绝望……一件比一件更让他火冒三丈,不过,离抓狂还差那么一点点,因为在生气的同时,谢麟成并不想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更不会为此而劈头盖脸地辱骂他。

  他重视他、倚赖他,甚至是怜惜他,毕竟相处多年,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上,都密不可分,可是爱情……他并没有考虑过与何宣瑜产生爱情的可能。

  或者换一种说法,他并没有尝试过与任何人坠入爱河。

  回想起那天的吻,青涩中带着意想不到的甜美,像拂过原野的微风,把他的心也撩动起来。

  他早已不是纯情处男,流连花丛之中,游戏人间的本事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但是何宣瑜那羞涩而懵懂的一吻,宛如初恋,勾起灵魂深处最温柔的悸动。

  所以他才恶劣地、霸道地把何宣瑜逼到墙角,让他张皇失措,可怜兮兮地哀求自己。

  那种滋味,真是异常美妙,可惜转瞬即逝,从第二天开始,何宣瑜那小子就开始拼命地躲他,或者见了面也当他是透明人,恭敬而疏远。

  谢麟成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一时又厘不清自己的感情,只好继续压抑着脾气,让那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躲个够。

  “何秘书,要不要一起去喝下午茶?”

  虚掩的房门外传来女孩子娇滴滴的声音,谢麟成竖起耳朵,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踱到门边偷窥他的秘书。

  何宣瑜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容,礼貌地婉拒了对方,谢麟成略一思索,认出那女人是人事部的新人,刚进公司就对何宣瑜很有好感的样子,时不时跑上来黏他。

  谢麟成绷起脸,不知道为什么,何宣瑜的笑容教他看得很刺眼,很想冲过去摇着他的肩膀让他别再这么强颜欢笑。

  压下这种幼稚的冲动,他打开门,面无表情地说:“何秘书,私事办完了进来一下。”

  何宣瑜吓了一跳,那个女人也被他吓得花容失色,识相地离开了。何宣瑜面露愧色,低着头走进他办公室,轻声问:“抱歉,有什么事找我?”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谢麟成懒洋洋地拖着声音挑逗他,视线肆意游移,扫过他俊秀白皙的脸庞、瘦削的肩膀、优美的腰线,以及笔直修长的腿,发现自己原来忽略了这么多好风景,怪不得人事部那个小妞一直缠着他不放,小宣瑜从相貌到身材都是百里挑一,诱人得很。

  把他从头看到脚,谢麟成觉得内心深处像火焰山上降了一场毛毛细雨,胸中的躁郁似乎压下一些,却只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何宣瑜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有种被脱光衣服视奸的感觉,只觉得双颊发烫,他清了清嗓子,说:“我还有工作,先告退了。”

  “站住。”谢麟成斥道,手肘前支,眼睛眯了起来,说:“你在躲我。”

  “我没有。”何宣瑜无力地辩解,声音带着妥协的哀求意味。

  谢麟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探究的目光撬开他的面具,向内心深处进逼,就在何宣瑜快要不顾一切落荒而逃的时候,他低声笑了,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小宣瑜,这笔帐我会好好找你算一算。”

  何宣瑜像一只惊弓之鸟,仓皇逃出去,身后传来那个恶魔放肆的笑声,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将他的心紧紧捕捉。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何宣瑜泡在热水中,神情恍惚,眉心蹙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不让自己碍他的眼,为什么那个男人还是不满意?

  这几天来,他寝食难安,无数次后悔自己一时的冲动,种下了今日难以下咽的苦果。

  谢麟成会怎么跟他算这笔帐,难道想把他扫地出门?何宣瑜胸口一阵抽痛,无奈地苦笑,这种提心吊胆的恐惧与痛苦,不知道何时才能了结。

  等到僵冷的四肢被热水温暖,何宣瑜擦干身上的水,披上浴袍,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

  刚走出浴室,电话就响了起来,何宣瑜看清号码,眼皮开始狂跳,可是又不能不接,只好做了几个深呼吸,拿起话筒:“谢少爷,有什么吩咐?”

  “到我房间来。”谢麟成的指令简短而明确,何宣瑜怔了一下,说:“很晚了……”

  “所以抓紧时间,马上过来。”谢麟成把他堵了回来,不等回话就挂了电话,何宣瑜瞪着“嘟嘟”作响的电话,虽然实在不想去,又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只好换上衬衫长裤,穿过走廊,来到谢麟成房门前。

  他规规矩炬地敲了三下门,然后推门进屋,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拦腰抱住,像装满米的布袋一样被扛上男人的肩膀,何宣瑜不禁惊叫出声,一阵头晕目眩,随即被甩在柔软的大床上。

  “麟成!你这是做什么?”

  何宣瑜有些狼狈地支起身体,想要翻身下床,谢麟成却伸手按住他,高大结实的身体覆上他的,说:“我想我已经找到了症结所在。”

  “什么?”

  何宣瑜胡乱抵挡,却奈何不了对方的蛮力,身体被密密实实地圈在男人怀里,谢麟成朝他一笑,说:“做爱吧。”

  何宣瑜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拼命挣扎,大叫:“你这是疯了!”

  “别乱动!”谢麟成一巴掌拍在他的翘臀上,一手扣住他的后腰,双腿压住他的下半身,让何宣瑜动弹不得。

  何宣瑜只好祭出哀兵策略,柔声细语地请求他:“麟成,放开我,别这样做……你只是一时糊涂……”

  谢麟成伸指抚上他的嘴唇,还把指尖探入他口中,挑弄着他不知所措的舌,何宣瑜被吓傻了,又惊又怕地看着他。

  “你并不比我清醒多少。”低沉沙哑的诱人声音蛊惑着他的神志,谢麟成壮硕的身体轻轻磨蹭着他的,让何宣瑜僵硬的肢体很快瘫软,在他怀里轻颤着。

  “为什么……唔……”在朝思暮想的温暖怀抱中,何宣瑜身体发烫,理智与本能激烈交战,而环抱着他的男人还在不断地撩拨他的欲望,对情事全然陌生的何宣瑜哪禁得起调情高手的挑逗,很快就气喘吁吁地缴械投降。

  “因为你弄得我心情很不爽……非常不爽。”谢麟成轻柔的吻落在他脸颊上,滚烫的双唇舔吮过细致的肌肤,低喃:“而我想试试看,把你抱在怀里是否能灭了我的火。”

  “别……别做这种……无聊的尝试……”何宣瑜躲避着他的吻,努力抓着最后一丝理智,“求你……”

  为什么不肯让他一个人保存这份感情,这个男人究竟想逼他到什么地步?难道要连他最后一点退路也要彻底堵死?

  “小宣瑜,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最能让人兽性大发?”谢麟成挑开他的衬衫钮扣,专心致志地攻击他的耳垂,用牙齿轻咬,又慢慢舔吮着。何宣瑜悲哀地发现自己身体起了反应,而紧贴着他的男人想必也一清二楚。

  蹭动间,何宣瑜眼神迷离,鼻腔中发出细细的抗议,谢麟成抚上他的脸蛋,火热的唇覆上他的。

  比起那天下午蜻蜓点水的偷吻要激烈不知多少倍,男人的舌长驱直入,不给他任何反击的余地,强势占领了他的唇舌,辗转纠缠,啃咬吮吸,挑动得他也情不自禁地热切回应,舌尖羞涩地与对方缠绵,引来更加狂野的侵犯。

  直到所有的理智灰飞烟灭,谢麟成才放开他肿胀的唇,何宣瑜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颊泛上羞怯的潮红,动人极了。谢麟成低头磨蹭着他的唇瓣,用舌尖轻轻舔舐,低声哄道:“我想抱你,对你有欲望,你觉得这样很无聊?”

  低哑而磁性的声音直击灵魂,让他节节败退,一溃千里,何宣瑜低喘着,软绵绵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无论是心还是身体,他都拒绝不了这个强势而霸道的男人,被挑起欲望的身体还远远没有得到满足,他无力、也不想再抵抗,索性把自己放纵在对方的热情中,随着快感而浮沉。

  谢麟成脱掉他的衬衫和长裤,只留下棉质的四角内裤,顺便嘲笑了一下保守的款式,让何宣瑜脸蛋更红,手指痉挛地抓在他肩上。

  平坦的胸膛白皙干净,没痣也没疤,两颗红润的乳珠显得更加可爱,谢麟成用手指轻揉一侧的乳首,低头含住了另一侧。

  “唔!”何宣瑜身体弹动了一下,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谢麟成轻轻吮吸,还时不时用舌尖舔绕,婴儿吃奶般的动作让他做得分外色情。

  何宣瑜从来不知道自己的乳头这么敏感,胸前传来灼热酥麻的感觉让他又害怕又羞愧,抬手盖在自己眼睛上,低声哀求:“别……别碰那里……”

  太丢脸了,这具身体究竟掩藏着多少恬不知耻的欲望?

  谢麟成拉开他的手,把他的手臂抓环在自己肩上,双唇流连在他的肩颈,一手粗鲁地抚过腰侧,留下一路火花,朝他腹下探去,隔着内裤握住他挺立的分身。

  时紧时慢地来回抚弄,手指轻轻弹动顶端,何宣瑜脸上流露既痛苦又欢愉的神色,前端很快吐出透明液体,在内裤上形成一片湿濡,谢麟成低头看看,笑道说:“你平时都不自慰的吗?这么快就湿了。”

  下流的言语让他羞得满脸通红,脸蛋贴着他的肩头,像一只怕光的小鼹鼠,死命地缩着不肯出来,谢麟成又给了他一个浓烈的吻,手指滑入内裤,朝臀间探去。

  股间的穴口紧闭着,连个指尖都探不进去,而且怀中已经绵软的身体又随着他的动作开始僵硬,谢麟成明白原因,咬着何宣瑜的耳朵哄道:“别怕,这一次我会温柔地对待你。”

  他褪下这具诱人躯体的最后一块布料,手上沾了润滑剂,耐心地轻触着何宣瑜股间羞涩的穴口,片刻之后,那里放松了些许,一根手指挤了进去。

  “嗯……”何宣瑜眉头紧皱,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排斥着侵入体内的异物,火热的内壁紧咬着手指,谢麟成细细啃咬他的下巴,让他的神经不再紧绷,乘虚而入,又探了一根手指进去。

  在润滑剂的作用下,湿热的甬道不再艰涩难行,而何宣瑜的声音也夹带了微喘的撒娇意味,让人心神俱醉,直到三根手指进出自如,怀中的身体已经彻底臣服在欲火之中,柔顺缠绵,谢麟成胯下的欲望已经胀到发痛,急切地想要占有身下的人。

  他退离一臂之遥,解去身上的浴袍,又重新覆了上去,何宣瑜急促地喘息着,手臂急不可耐地环上他的颈项,身体弓起,本能地追逐着把他燃烧起来的热度。

  谢麟成分开他的双腿,将蓄势待发的欲望抵住正在收缩的穴口,挺腰慢慢挤入。

  “嗯……啊啊……”何宣瑜低叫出声,手指在他肩上留下数道抓痕,微痒的疼痛刺激了男人体内的嗜虐因子,他抬起何宣瑜的腰,把分身连根没入。

  何宣瑜惊叫,只觉得眼前发黑,硬热的巨物进入柔软的深处,最私密的地方被无情入侵,滚烫的脉动从臀间漫散全身,他像是吞下了一个烧红的铁杵,五脏六腑都热了起来,四肢痉挛,口干舌燥。

  “疼吗?”谢麟成生怕伤了他,停在他体内没有动,一手探到两人连接处,何宣瑜咬着牙,拽开他的手,声音有些干涩,说:“我没事……你不要停……我也想……要你……”

  这羞怯的表白让人喜出望外,谢麟成托起他的腰,开始缓慢地抽动。

  昂扬的巨物一次又一次捣入他的身体,渐渐地,被侵入的地方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极致快感,不再抵触,开始热烈地欢迎男人的硬热,穴口像一张饥饿了许久的小嘴,紧紧咬住巨大的男根不放,并且贪婪地把它吞到最深处去。

  “嗯……麟成……好舒服……抱紧我……”

  在他怀里,何宣瑜早把平时的斯文严谨抛到九霄云外,热情如火地缠着他不放,眼中情欲氤氲,红润的嘴唇更是不断吐出甜腻的呻吟,而他那迷醉的表情,更是化为强力催情剂,让身上的男人欲火大炽,把他无力的腿抬上肩膀,更加快而凶狠地撞击着股间湿热柔软的洞穴。

  他的攻击越来越凶猛,让何宣瑜有一种身体要被顶坏的恐惧感,他像蛇般在男人怀中扭动,在一浪追着一浪的激狂快感中苦苦挣扎,压抑不住一声声放浪的呻吟,前方的欲望早已达到高潮,又在对方的律动中重新挺立,一阵阵眩晕感混和着让他尖叫的快感激流,把他带到痴狂迷乱的肉欲海洋中。

  第八章

  他觉得自己像是死了一回,谢麟成射在他体内的时候,何宣瑜只记得自己又哭又叫,至于叫了什么寡廉鲜耻的话,他没脸去回想。

  幸好这房子隔音效果一流,不至于吵得整座宅子的人都跟着听他们的春宫戏。

  谢麟成伏在他身上粗喘,怕压得他气闷,想要挪开身体却被何宣瑜勾住不放,喘道:“别走……”

  他渴望被这具强健的身体压迫着,汗湿的结实肌肉让他眷恋不已,而男人的体重更是带给他沉甸甸的安心感。

  何宣瑜有些羞赧地垂下眼帘,小声说:“再抱我一会儿。”

  在被拥抱之前,他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是如此渴求他,即使是激情过后的现在,他还是有点无法相信自己方才所表现出来的饥渴。

  谢麟成呵呵笑了,低沉的笑声撩得他耳朵直发痒,翻身侧躺,把他搂到怀里,何宣瑜臊得扭过头不敢看他,额头抵着男人的肩膀,柔顺地依偎在他臂膀中。

  “真可爱。”粗硬的指节拔弄着他的耳垂,谢麟成尽情欣赏他动人的羞色,说:“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漠又禁欲的样子,没想到在我怀里这么热情。”

  “别说了……”何宣瑜低声呻吟,把脸埋入他的肩窝,谢麟成忍俊不禁,一只大手不正经地覆上他紧翘的臀,轻轻揉捏,说:“还有你那里也是,又热又紧,夹住我不放,让人骨头都酥了……唔!”

  何宣瑜恼羞成怒,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然后抬眼瞥了他一下,修长的手指抚过他肩上的牙印,小声说:“你觉得……满足吗?”

  谢麟成抱着他的样子,狂野而凶悍,让他分外沉迷,所以也厚着脸皮想问一下对方的感觉。

  “很满足,你的身体棒极了。”谢麟成给了他一个奖励的吻,“我还没遇到过像你这么绝妙的对手。”

  他抱过不少人,环肥燕瘦,姿色超群,可是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在床上像这样如痴如狂,浑然忘我,疯狂地索求着对方的身体。

  这话听在何宣瑜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他闪闪发亮的眼眸有些黯然,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在拿谁跟我比?

  在喜悦忘形之际被泼了一盆冷水,何宣瑜的脑袋开始清醒,他颤巍巍地撑起身体,看着凌乱的大床和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腿,不由得羞愧于自己的放纵,他忍着腰部的酸痛往床边挪,低声说:“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急什么?”谢麟成把他拽了回去,盯着他的眼睛,说:“用完就跑,太绝情了吧?睡在我身边难道会做噩梦不成?”

  何宣瑜没什么力气地挣扎着,讽道:“你跟别人上床的时候不也是干完提了裤子就走,何时同床共枕过一整夜?”

  谢麟成用单手就化解了他的挣扎,黑瞳中含着笑意,说:“你吃醋了?”

  何宣瑜被击中红心,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辩解:“我有什么醋好吃?我只是你的秘书而已。”

  “那就乖乖听话。”谢麟成低喝一声。

  何宣瑜不动了,懒懒地窝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又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说:“你跟别人做的时候,也是这么……这么用力?”

  还说不吃醋,酸味浓得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何宣瑜明白他在笑什么,尴尬地别过脸去,说:“我没别的意思,提醒你纵欲伤身而已。”

  “假正经。”谢麟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伪装,不怀好意地上下扫视他的身体,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伤身也是你陪我一起伤。”

  何宣瑜被他哄得手脚发软,对方一双灵活的手又殷勤地揉捏着他的腰,让他绷紧的神经再度放松了下来,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厢打蛇随棍上,轻佻地抬起他的下巴,礼尚往来地问他感想如何,何宣瑜又羞又恼,却怎么躲也躲不开,谢麟成还一路摸到他屁股上,作势要往股间探,何宣瑜一惊之下,夹紧双腿,一把推开他的手臂,抱怨道:“你这样不正经,我真的很不习惯。”

  “以后总要习惯。”谢麟成抱起他去洗澡,说:“既然已经越过了这条界线,你就该知道将来要面对我更多的私生活,想退回以前的相处模式,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热水浸到被疼爱过度的地方,带来的刺激让他嘶地喘了一声,再加上腰酸腿软浑身无力,何宣瑜只好乖乖地坐在谢麟成腿上,任由他为自己洗去一身欲望痕迹。

  “其实……我原本真的对你没有非分之想。”何宣瑜低着头,哼哼唧唧地说:“所以你也不用……不用有那种做了就要负责的想法……”

  谢麟成噗地一声笑出来,抬起他的下巴,说:“容我提醒,这不是我们的第一次。”

  他没有何宣瑜想得那么善良,若要负责,八年以前就负了,然而当时他并没有把何宣瑜放在心上,他要死要活,谢麟成并不太在乎,而现在之所以重视对方,完全是由于八年来朝夕相处中点滴积累起的绵密情感。

  被提到那件事,何宣瑜脸色有些发白,瞪了他一眼,说:“我已经知道你那么做的原因,不然我哪有可能原谅你……不过我猜……你也不在乎我原谅与否吧?”

  这是一个绝对自我为中心的男人,坚毅又顽固,像一块巨大的岩石,风吹雨打都不能动摇他分毫,如果需要,就伸手攫取,一旦没有用处,即无情舍弃,对这一点,何宣瑜深有体会。

  “以前是不在意,现在嘛……”谢麟成漫不经心地弹起一串水花,说:“我希望你快乐,不希望你恨我。”

  何宣瑜心中升起莫名的感动,他们之间,除了需要与被需要,信任与被信任的关系之外,谢麟成对他,似乎又多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柔情?

  “比起第一次……你真的温柔了不少。”何宣瑜已经完全释怀,不会再被过去的事所困扰,半开玩笑地说:“当时你简直就是个禽兽。”

  谢麟成哈哈大笑,说:“为做而做,那次我也没什么快感。那时候你的身体青涩得像没绽开的花苞,哪比得上现在的美妙滋味?”

  何宣瑜悻悻地瞪了他一眼,说:“彼此彼此,或许我该学你一样,修炼成身经百战的花花公子再来讨教。”

  “不许。”谢麟成沉下脸,把他拽地去印下一记轻吻,低声道:“你属于我。”

  心中涨满了甜蜜的暖意,让他又流露出羞赧之色,红着脸枕在他肩上,谢麟成洗净了两人的身体,在情人的低声抗议中把他体内的东西也清理干净,然后把他的身子捞出来擦干,再抱回床上去。

  “我睡在这里的话,明天佣人会知道你做了什么。”何宣瑜已经很困倦了,不过还没忘记身为秘书的职责之一——维护上司的“清白”名誉。

  “大不了说我吃了窝边草,我可没兴趣偷偷摸摸地跟你来往。”谢麟成一条手臂搭上他的腰,占有的意味不言而喻。

  何宣瑜乖顺地枕着他的肩头,闭上眼睛,低喃道:“好像在做梦一样……”

  温柔的吻落在他额上,伴着低沉惑人的声音:“快睡吧,小心明天起不了床。”

  真被他一语中的,何宣瑜一觉睡到中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看到时间之后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起床穿衣。

  全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一样,动一动都能累出一头汗来,而且这是谢麟成的房间,昨晚他的衣服不知道被丢在哪里,何宣瑜又不想披着床单出门,只好先借了几件主人的衣服穿上,然后像做贼一样溜过走廊,一瘸一拐地跑回自己房间。

  每一块肌肉都在哀哀叫痛,他实在很想窝在床上一觉睡到死,可是形势比人强,何宣瑜记得今天下午他要出席人事部的最后一轮面试,如果没有意外,参与面试的人员名单今天上午应该已经放到他办公桌上了!

  眼看着时针一点点挪向正午方向,何宣瑜飞快地刷牙洗脸,把自己收拾整齐之后一路飙车到公司,然后尽量挺直腰杆走进大楼,留意自己的走路姿势不要太奇怪。

  “咦?你怎么来了?”一上楼就迎面撞上慕南风,那家伙像撞见外星人般大吃一惊,何宣瑜皱皱眉,反问:“我怎么不能来?”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爬得起来?”慕南风朝他上下看看,绽开一抹坏笑,把他按坐在椅子上,小声问:“那家伙今天顶着一张偷到腥的脸来上班,我就知道你惨遭毒手了。感觉怎么样?很猛吧?”

  何宣瑜对这个口没遮拦的家伙无可奈何,说:“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别闹我,下午还要去盯着面试。”

  “你去休息啦。”慕南风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到总裁休息室,还从冰箱里挖出一盒乳酪蛋糕给他,末了一扬手上的资料夹,说:“面试的事我代你去。”

  “你……可以吗?”他还真不怎么放心把公事交给这个游手好闲的家伙。

  “啧!劳碌命。”慕南风从鼻子里哼出来,“反正是人事部主持的,上头只要有个人去盯着就行了,坐在一边当背景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好,那辛苦你了。”何宣瑜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随口问:“麟成呢?”

  大中午的,他跑到哪里去了?

  慕南风犹豫了一下,说:“他有约,大概下午会回来。”

  “哦。”何宣瑜不疑有他,朝他挥了挥手,说:“我躺一下,面试如果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慕南风笑嘻嘻地帮他带上门,何宣瑜懒懒地扑到床上,嗅着枕头上熟悉的淡淡气息,唇角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

  一觉醒来,下午四点,他伸了个懒腰,打开门,头脑还不怎么清醒,呆呆地看着谢麟成工作中的侧脸。

  直到男人对他勾勾手指,笑着说:“口水别流下来。”

  何宣瑜蓦地回过神来,慢吞吞地走过去,从身后环抱上谢麟成,下巴垫在他肩上,低声说:“你回来了。”

  谢麟成抓住他的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说:“越来越可爱了,下次系围裙来迎接我会更好。”

  变态!何宣瑜站起身来,不经意地看到他领带上一个不起眼的淡粉印记,他又凑了过去,捞起谢麟成的领带到眼前一看,眉心皱了起来:“唇印?”

  这男人又故态复萌了吗?他中午赴的是哪位佳人的约?

  何宣瑜一颗沉浸在幸福中的心迅速冷却,一张俊脸也罩上厚厚的冰霜,挺直肩背,不悦地瞪着对方。

  他真是太天真了,以为一夜激情就能让两个人的关系跃升为情侣,而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谢麟成想要他、想抱他,跟对待别人并无不同,他何宣瑜不过是这男人前仆后继的床伴之一罢了,果然是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

  谢麟成也看到了,摇头笑笑,扯下领带丢在一边,说:“你别想歪,林世伯的女儿留学回来,中午去给她接风,小丫头太调皮了点,大概是送她回去的时候蹭到的。”

  “不必向我解释什么。”何宣瑜还是绷着一张脸,退开一步,说:“我说过,我没有非分之想。”

  谢麟成眯起眼睛,猛地倾身拽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扳过他的脸蛋,说:“我也说过,你属于我。”

  “是。”他不妄想能跟这个傲慢的男人讲道理,于是摆出一副消极抵抗的样子,谢麟成笑了,说:“我还真是喜欢你这种别别扭扭的样子。”

  别扭?何宣瑜哭笑不得,这种含着金汤匙出世、生下来就平步青云的男人,不会懂得他患得患失的情感,也不会明白他宁愿隔着安全距离暗恋也不敢轻易越界的心情。天之骄子的谢麟成,跟他这种付出全部努力也只不过为换一个回眸的凡夫俗子,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胆怯是源于自卑,消极则是因为——输不起。

  “又在钻牛角尖了。”谢麟成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

  对上那双温柔中带着霸气的眸子,何宣瑜再度软化,无声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谢麟成会意,捏着他的下巴,唇凑了上去。

  “喂!你不要乱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警卫!这边这边!”

  门外传来慕南风气急败坏的叫囔声,以及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接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砰”地一声被踢开。

  何宣瑜早一步逃离他的怀抱,隔开绝对不会让人误会的安全距离,谢麟成连亲都没亲到,十分火大,对闯入的年轻人怒目而视,暗暗思忖这混蛋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三个保全都没拦住,更不要说手无缚鸡之力的慕南风了,正一头黑线地抓着文件夹挡在身前,斥道:“你这个人,你到底是来面试的还是闹事的!?”

  待到看清他的长相,何宣瑜愣住了,露出悲喜交加的神情,而那个高大的年轻人甩开拽着他手臂的保全,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何宣瑜的肩膀,激动地叫:“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群人下巴全掉了下来,不知道这是演的哪一出,谢麟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挡开对方,把何宣瑜拦腰揽回自己怀里,对惊呆了的保全喝道:“把他给我轰出去!”

  “等一下!”何宣瑜出声阻止,他脸色煞白,双唇不住地颤抖着,挣脱谢麟成的手臂,盯着那个也同样出现缺氧状态的青年,低声说:“你是……项瑜?”

  三分钟后,一切闲杂人等都被屏退,谢麟成的办公室开始了一场赚人热泪的兄弟相见欢。看着那个在沙发上抱着何宣瑜哭得像牛一样大声的青年,谢麟成觉得浑身都不舒服,拳头尤其发痒。

  “我支持你揍他,这个没礼貌的家伙还推了我一把。”慕南风坐在他旁边,脑袋一歪,幸灾乐祸地说:“打翻醋坛子了没?”

  谢麟成扫过去一记杀人的目光,成功地让慕南风闭嘴,再转向对面,何宣瑜仍在柔声哄着他那个没出息的弟弟,黑白分明的眼中也噙着泪光。

  分开了八年,兄弟再度相逢,激动落泪也是情有可原,不过谢麟成对何宣瑜的亲人完全没有好感,不仅缺乏爱屋及乌的情操,还嫌这只乌鸦叫起来很烦人。

  眼看到了下班时间,那位何项瑜先生总算不再那么激动,慕南风打电话订了酒店包厢,和颜悦色地提出一起去庆祝他们兄弟重逢的建议。

  何宣瑜当然没有异议,只是有些过意不去,上车的时候轻轻握了一下谢麟成的手,给他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谢麟成回以温柔的笑容,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无须拘束,都是自己人。

  进了包厢,酒菜摆好,何项瑜收住眼泪,拉着哥哥的手开始叙旧。

  谢麟成和慕南风坐在对面当背景,顺便旁听。

  原来何家当年拿了钱,按合约的要求离开本市,全家移民到新加坡去。何母一直对儿女隐瞒真相,一家人虽然生活富足,何项瑜仍然对哥哥突然消失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完成学业之后,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公司,白手起家,经管得有声有色,同时通过各种管道打探何宣瑜的消息,终于在上个月,有家征信社给了他明确答复:何宣瑜在盛和集团工作,是总裁谢麟成的秘书兼贴身男佣。

  何项瑜当时惊呆了,回想家里由贫到富的巨变以及哥哥无故失踪,他得出结论:当年哥哥是被卖了,而买主正是谢家。

  一场家庭风暴无法避免,何母哭泣愧疚,妹妹懵懂无知,而他则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哥哥救出火海。

  回来本市已经十来天,一直没机会见到何宣瑜,一来是谢家警备森严,而盛和公司大楼的访客也严格过滤,何项瑜等了几天,决定参加他们的招聘考核,挟着耀眼的学历以及丰富的业务经验,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杀入终审,本来以为可以见到何宣瑜,没想到老天故意开他玩笑,上面派下来的监考竟然是慕南风这个只会摆架子的小白脸,让何项瑜怒不可遏,冲动之下,结果造就了勇闯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幕。

  谢麟成冷哼一声,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个愣头小子当成大反派了,看他一身正气、满脸愤忾,八成正盘算着如何把他这个抢男霸女的恶人KO掉,救兄长于水深火热之中。

  “哥,你跟我回新加坡吧!”果不其然,何项瑜抓着他哥不放,给了谢麟成一个白眼,说:“欠谢家的钱我会还给他们,我不会再让你被人欺负。”

  “呃……”何宣瑜十分尴尬,眼角余光瞥到谢麟成阴沉的脸色,急忙安抚这个冲动过头的弟弟,“项瑜,你长大了,我很高兴,不过你别为我担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很好?寄人篱下,逆来顺受,这能叫很好?”何项瑜焦急地吼道,“哥,你一定是被洗脑太久,产生奴性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自由!我一定要救你!”

  何宣瑜听得头都大了,而这个死脑筋的家伙还在自以为是地喋喋不休,谢麟成握着杯子的手绷起青筋,很明显正压抑着火气。

  慕南风轻啜了一口酒,没事人似地说着风凉话:“怎么有这么多救世主症候群啊?宣瑜不痴不傻,又不是小孩子,你这样横插一手会不会太多事了一些?”

  “不关你的事!”何项瑜扭头甩了他一句。

  何宣瑜皱眉低斥:“项瑜,不许没礼貌!”

  “是的,哥。”何项瑜服服贴贴地低下头,不死心地说:“难道你不想念妈和小妹?不想重新和我们一起生活?哥,你是何家的人,不是谢家的人。”

  从头到尾被晾在一边当空气的谢麟成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他:“何小弟,麻烦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英雄情怀,宣瑜有自己的生活,八年前你们弃他不顾,现在又来打什么亲情牌?不觉得肉麻吗?”

  何项瑜被戳到痛处,叫了起来:“要多少钱才肯放人!?我倾家荡产也会还你!”

  说得好像谢麟成是无恶不作的绑匪,正霸着肉票漫天要价一样,谢麟成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宣瑜尴尬到无语的神情,从鼻子里哼出一句:“幼稚!”

  第九章

  “麟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何宣瑜拍拍他手背,试图安抚这头被激怒的野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谢麟成连珠炮般地攻打过去:“当年你们拿到的钱能改变何家八年来的生活,让你不至于饿死,今天还有命跑来对我叫嚣,现在你给钱有什么用?能换回宣瑜这八年吗?当年为了钱把他卖了,可有谁考虑过他的未来?如果不是正巧遇到我,他能有今天?只会落到变态老头手里,当一个连谋生能力都没有的性奴隶,你扪心自问,如果他变成那个样子,你还会不会巴望着要来接他!?”

  何项瑜一时语塞,根本没有设想过那种不堪的境况,他急喘了片刻,大声说:“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是我哥哥!”

  “那你还激动个屁!”谢麟成不爽地骂道,“既然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能接受,又凭什么非让他放弃现在的生活跟你去新加坡?”

  比起谢麟成,他还嫩得很,何项瑜发现自己中了套,十分郁闷,不过他还是死脑筋地认定如果何宣瑜摆脱了谢家的束缚,说不定会生活得更幸福。

  这人的脑袋里一定灌满了混凝土,谢麟成快被气笑了,心想兄弟两个的脾气真是迥然不同,一个温柔驯顺,一个拗得像头驴。

  “项瑜,你要明白。”何宣瑜忍着性子,苦口婆心地劝解,“人生的境遇很难说,有些事情,也许只是分毫之差,结局却完全不同,纠结于无法改变的事情完全没有意义,所以,即使我离开谢家,也未必会过着符合你期许的生活,请不要把你的愿望强加到我身上。”

  他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声音更加柔和:“而且,麟成是我非常仰慕的人,是我自己要追随着他,无关乎什么自由不自由,这只是一种选择罢了。”

  何项瑜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忿忿不平地瞪着谢麟成,而后者龙心大悦,给了何宣瑜一个勾魂摄魄的笑容,然后给备受打击的何家小弟加上最后一根稻草:“小子,死心吧,宣瑜是不会离开我的,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他不是谢家的人,他是我的人。”

  “麟成!”何宣瑜俊秀的脸胀得通红,恼羞成怒地瞪着他,何项瑜张口结舌,然后跳了起来,叫道:“你们、你们竟然是那种关系!?不行!大哥你一定要跟我走!不要再被他玩弄了!我调查过他,这家伙的风流韵事车载斗量,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给我闭嘴!”谢麟成火冒三丈,拍案而起。

  何宣瑜最担忧的事被挑明,眼神也不禁有些黯然,拉住谢麟成,说:“别再吵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像炎热盛夏饮下一杯沁凉的冰水,浇熄了他的火气,谢麟成转怒为喜,顺势把何宣瑜扯到怀里,对何项瑜露出嚣张的挑衅神情。

  何项瑜看着被男人圈在臂弯中的哥哥,又急又气,恼火万分,他像一只斗败的公鸡,丢下一句“我不会放弃的”之后拂袖而去。

  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何宣瑜神情有些落寞,谢麟成不满地挑起他的下巴,命令道:“看着我,不许想别的。”

  说着,低头吻住他微张的唇,带着明显的怒意,急切地、热烈地吻着他,强悍的气息很快侵占了他的意识,何宣瑜脑袋昏昏沉沉,环抱住谢麟成的腰,抬起脸与他唇舌交缠。一吻终了,余韵荡漾,他才注意到旁边还有慕南风这枚大电灯泡,当下羞得头都抬不起来。

  “不要在失意的人面前炫耀恩爱!”慕南风酸溜溜地抗议,眼红地盯着他们,拎起外套往外走,“老子看不下去了,你们随意。”

  谢麟成闷笑几声,拉着何宣瑜结帐走人。

  晚上理所当然,又是一度春宵。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同床共枕的日子。何宣瑜本来以为谢麟成只是一时新鲜才会霸着自己,没想到他在床上表现出异常的专注和热情,以及让人消受不了的持久力。

  谢麟成本来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强壮男人,几乎每晚都要,再加上技巧高明,总是挑逗得他欲火焚身、放浪形骸,在他身下展露出不知羞耻的淫荡姿态,更是火上浇油,一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的日子,真是快乐得像天堂一样,幸福甜蜜,虽然有时心中会浮现小小的不安,也会随即被对方似水的柔情淹没过去。

  何项瑜还不死心,每天晚上进行电话攻势,白天更是瞄准时机约他出来,摆出长期抗战、不杀光敌人绝不离开战场的架势,让谢麟成像只被侵犯地盘的豹子,脾气暴躁,全神戒备。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房间里洒下一片温柔暖意,何宣瑜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一双手在他身上到处游移,越摸越色情,让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身体很快敏感地颤抖,他皱着眉低喃一声,身体蜷了起来,试图避开对方的手,含糊不清地说:“别闹,还要上班……”

  “今天周六。”男人懒洋洋地啃咬他的后颈,结实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背,把他压在床上,理直气壮地要求周末加餐。

  食髓知味的身体很快屈服于欲望,在他身下柔顺地摊开,还主动抬高腰臀,轻轻磨蹭着他的,眼神迷离醉人,扭头看向他时更是显得媚态万千,谢麟成满意地咕哝一声,在他肩上留下一片吻痕,搂紧他的细腰,将硬热如铁的分身刺了进去。

  何宣瑜发出一声低泣般的呻吟,扭着腰配合他的抽动,紧窒湿热的小穴热情地箍着他不放,肉体撞击间带出阵阵羞人的水声。

  谢麟成坏笑一声,突然抽出分身,霎时失去巨物的占领,湿漉漉的穴口寂寞地收缩着,空虚难耐,何宣瑜皱着眉,焦急地抓着他的手臂,身体扭来扭去,不知所措地诱惑着他。

  “还要……”他低声哼喃,浑身打着哆嗦,被冷落的地方又热又胀,灼痒酥麻,无比渴望被对方火热的男根狠狠抽插,被自己这具饥渴又淫乱的身体逼得眼中含泪,何宣瑜扭过头来,用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着他,颤声说:“快点……我要你……”

  他真是爱死了何宣瑜在他身下这种楚楚可怜的情态,谢麟成被他勾得意乱情迷,一挺身满足了他。

  “啊啊……”何宣瑜咬住枕头一角,吟叫连连,谢麟成咬住他的耳朵,舌尖轻舔耳洞,低声说:“宝贝,你快把我的东西融化了……”

  何宣瑜扭动着腰臀,回过头来索求他的吻,两个人干柴烈火,玩到日上三竿才收云止雨,抱在一起享受舒服的赖床时光。

  休息了一会儿,何宣瑜趴在床上,由吃饱喝足的男人为他进行事后按摩,谢麟成的手掌抚过他细瘦的腰,顺手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身下,却被枕头底下一个黄澄澄的小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问;“那是什么?”

  何宣瑜拈起那枚东西递给他,原来是个式样扑素的女式指环,设计毫无特色,也没什么分量,谢麟成挑挑眉,问:“这是你的?”

  他怎么会把这么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塞在枕头底下?这引起了男人的好奇,何宣瑜淡淡一笑,说:“这是我离开家的时候,我妈给我的,原本挂在脖子上,后来觉得麻烦就放在枕头下面了。”

  “哦?”谢麟成把它套在自己的小指上,一路滑了下去,他伸开五指,满意地点点头,说:“那我就笑纳了。”

  “好。”对他的厚脸皮没有办法,何宣瑜笑意更深,说:“你不嫌丑就好。”

  这枚土里土气的指环套在谢麟成指上,有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与他的优雅与霸气格格不入,不过既然他想要,何宣瑜就不会拒绝给予。

  两个人在床上嬉闹了一会儿,起身洗澡穿衣,何宣瑜把自己打理清爽,擦干头发走出来时,谢麟成正坐在床上接听电话,何宣瑜静静地站在他身后,虽然听不出话筒彼端说了些什么,但是他能分辨出那是女孩子的声音。

  美梦总是太快破灭,周一上班的时候,何项瑜就打来电话约他中午出去吃饭,非常严肃、非常郑重地声称有重要东西要给他看。

  何宣瑜忐忑不安地前去赴约,刚坐下,何项瑜就打开一个纸袋,掏出一叠照片摊开在他面前,说:“你认识这两个人吧?”

  何宣瑜眼神恍惚,努力在照片上聚焦,照片上男人的脸既熟悉又陌生,那张扬的、魅力四射的笑容中含着温柔,亲昵地注视着身边的年轻女子。

  胸口像被掏空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他麻木地看着一张张照片……何项瑜解说的声音也像飘浮在半空中的泡沫,毫无真实感。

  “这是在珠宝店门口,这是在酒店门口,这是在歌剧院门口,还有这张,吻别。”何项瑜脸色凝重,手指神经质地敲打着桌面,说:“这女人你认识吗?林心莹,茂林集团董事长的千金,谢麟成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三个字刺痛了他,何宣瑜脸上血色全无,手指机械式地翻动着照片,在弟弟的追问之下,他缓缓地说:“我不认识,但是他……麟成提起过……”

  毫无疑问,就那天领带上唇印的主人,何宣瑜看着照片上美丽少女的粉嫩樱唇,口中满是苦涩,嗓子发干,哑声说:“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哥,你清醒一点!”何项瑜抓住他冰凉的手,低叫:“不要再迷恋那个男人了,再这样下去,你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何宣瑜眼神空洞地看着他,手指颤抖,慢吞吞地把照片整理起来,平静得让人害怕,何项瑜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带了哭腔,喊道:“哥!你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那个人有什么好?他已经辜负你了,哥!”

  “项瑜……”他的声音带着疲备至极的叹息,脸色苍白如纸,淡淡地说:“请你回去吧,我会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平静的、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漆黑的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愿赌服输的落寞与决然。说完,他抛下目瞪口呆的何项瑜,脚步虚浮地走出餐厅。

  他不想面对亲人,不想面对任何人,不想任人品评他的屈辱,在自欺欺人的幸福被戳穿之后,何宣瑜重新为自己的心筑起一座高墙,拒绝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分一毫的哀伤。

  像幽灵一样晃回公司,死白的脸色把谢麟成吓了一跳,伸手搂住他,摸摸他的额头,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何宣瑜像一具没有生命的人偶,静静地偎在他怀里,让谢麟成不禁胆战心惊,收紧了怀抱,想要温暖他僵硬的躯体,急声问:“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明明已经将他拥在怀里,却有一种随时会失去他的预感,谢麟成霸道地挑起他的下巴,说:“脸色像鬼一样,发生什么事了?”

  何宣瑜垂下眼帘,看到他尾指上的戒指,不由得自嘲地一笑。

  对谢麟成来说,他是否就像这枚戒指一样,毫不起眼,没有价值,只在兴致来时捧在手心当宝?

  他无力地摇头,疲倦地说:“我有点累了,下午请假可以吗?”

  本来以为自己面对男人的时候会哭出来,然而他到此时才发现眼眶竟干涩得发疼,胸口一阵阵窒闷,好像晕车的感觉,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我让南风送你回去。”谢麟成摸摸他的脸,心疼地说:“好好睡一下,这些天来累着你了。”

  “嗯。”他听话地跟着慕南风出门,等电梯的时候随口问:“麟成,晚上回来吃饭吗?”

  谢麟成怔了一下,说:“不了,我有约,不必等我。”

  何宣瑜“哦”了一声,低着头迈进电梯,谢麟成站在原地,眉心隆起,疑惑地盯着阖上的电梯间,久久不语。

  回到家,他喝了一杯牛奶,打发走慕南风之后,拿起电话拨给谢国严。

  老爷子正在深山老林里静养,何宣瑜例常汇报了公司以及谢麟成的情况,装作不经意地问起林心莹的事。

  “心莹?你见过她了吗?”谢国严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说:“是我给麟成订下的娃娃亲,她这次回来就是准备嫁人的,那孩子我一直很喜欢,和老林又是多年好友,早就算计着什么时候把婚事办了,现在两个年轻人相处得不错,说不定我明年能抱上曾孙……”

  电话从他手中滑落,谢国严后面说了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了,何宣瑜虚脱地坐在床上,脑袋嗡嗡作响。

  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又到了需要做出选择的时候。

  他没有哭,默坐了一会儿之后,锁上房门,静悄悄地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收拾好之后,天已经黑了,何宣瑜下楼吃晚餐,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进食,饭量没增也没减,甚至在听慕南风讲冷笑话的时候,还露出淡淡的笑容。

  饭后,他看了一会儿书,然后洗澡上床。谢麟成很晚才回来,过来到他房间探望了一下,柔声问:“感觉好点了没?”

  “嗯。”他靠坐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神情平静温和,谢麟成皱着眉,凑近他的脸,说:“我怎么觉得你还是不对劲?好像被鬼附身了一样。”

  “我真的没事。”何宣瑜摸摸他的脸,说:“你也累了,去睡吧,晚安。”

  谢麟成满腹狐疑,不过看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暂时放他一马,低头落下一吻之后就起身离去。

  何宣瑜关掉灯,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一夜无眠。

  早晨五点,算准了谢麟成睡得最熟的时候,他起身穿戴整齐,下楼把行李放到车里,然后折返回去,轻手轻脚地摸进谢麟成的房间。

  睡眠中的男人没有任何攻击力,沉稳平静,俊朗的面容散发着迷人的魅力,让人不禁为之悸动,何宣瑜屏住呼吸,压下胸中喧嚣不已的躁乱,轻轻拉过男人的左手,把小指上的指环取了下来。

  这是配不上他的东西,就如同何宣瑜一样,把持不住情感的激流,一时冲动换得黯然收场。

  他要结婚了,门当户对,才子佳人,多么让人艳羡的一对。何宣瑜轻柔地叹息,是到该退让的时候了,而他却连质问的立场都没有,只有一个介于情人与亲人之间的、模棱两可的身分。

  像第一次偷吻那样,他轻轻贴上谢麟成的嘴唇,停留片刻,低声说:“忘了我吧,祝你幸福。”

  然后起身,带着那枚戒指,从此退出男人的生命。

  天刚蒙蒙亮,公路上车少人稀,没人会注意到他在方向盘后泪流满面。

  修长的十指关节泛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方向盘,泪水怎样都无法停止,汹涌地滑出眼眶,视野一片朦胧,两边的路灯越来越黯淡,笔直的公路看不到尽头。

  他在这场还没有见到敌军的战役中屈辱败退、仓皇撤离,然而回忆却不肯放过他,在咸涩的泪水中,一遍又一遍,自虐般地回味着与谢麟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他的温柔、他的笑、他的吻、他火热而狂野的拥抱……像鬼魅一般纠缠着他,挥之不去,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把一颗无力而苍凉的心脏压成一团模糊血肉,碾碎成泥,痛苦无法形容。

  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车中回荡着他低闷的啜泣,何宣瑜抹了一把泪水,打开广播,优美动人的歌声飘了出来,柔和中带着化不开的忧伤——

  何年何月才能算是天荒地老?梦知道,爱也知道,人间却等不到。

  多少痴狂才能算是无枉年少?想仔细原来都为你。

  他慌忙关掉广播,一手按住胸口,泪水模糊的视线注意到后方飞速追来的车子,忍不住惊呼一声。

  那是谢麟成的车!他追来了!

  何宣瑜害怕得无以复加,把油门踩到底,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路上竞飙起来,距离迅速缩短中。

  何宣瑜不敢看后视镜,眼泪还是止不住,狼狈又慌忙,谢麟成的车子快速超越他,在前方一个甩尾,猛地停挡在路中间。

  何宣瑜吓得尖叫出声,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摆,本能地踩下刹车,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他的车子猛然止住,车头距离谢麟成的车只有十几公分。

  何宣瑜虚脱在座位上,冷汗涔涔,而谢麟成已从另一侧下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车门,一把将他拽了出来,喝道:“谁准你离开我!?”

  何宣瑜泪水涟涟地看着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扭打,结果不仅徒劳无功,更激起了对方涛天怒火,谢麟成把他双手一绑丢进车里,然后发动车子,扭转方向盘调过车头,朝来路飞驰而去。

  “我不会放过你的。”男人的面容阴沉凌厉,恶魔般的低沉声音在耳边响起。

  第十章

  夕阳灿烂如火,让整座建筑都沐浴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中,而房间里却一片幽暗,厚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洒入室内的阳光尽数阻隔。

  “嗯……不……”

  大床上,传来有气无力的呻吟,嗓音已经嘶哑得近乎透明,何宣瑜双手被绑在床头,身上不着寸缕,分身昂扬,双腿被拉开,股间的小穴被蹂躏得红肿,可怜兮兮地溢出对方射在里面的欲液。

  从早晨到现在,一整天的折磨,他不知道多少次支撑不住昏迷过去,又很快在对方粗野的爱抚中醒来,身体在男人的股掌之间绽放燃烧,从里到外,全脱离了大脑的主导,在谢麟成的侵犯中恬不知耻地扭动迎合。

  “不要……我受不了……饶了我……”

  他气喘吁吁,颤抖的声音带着害怕的哀求,却也有焦灼的渴望,谢麟成托起他的腰,粗大的分身抵上濡湿的穴口,却并不深入,前端碰触厮磨,引逗着对方即将崩溃的欲望。

  那里虽然肿痛不已,却仍是欲求不满地收缩着吮住他的前端,身体燥热,大腿内侧的肌肉隐隐抽搐着,腰身不停地哆嗦,何宣瑜难堪地闭上眼睛,不愿意再看这么淫乱羞耻的一幕。

  “睁开眼睛。”谢麟成的命令不容拒绝,他只好听话,视线迷离,凄楚地看着对方。

  “说,你属于我。”

  谢麟成将前端刺入,惹得身下的人低喘连连,何宣瑜咬住下唇,努力抗拒这狂卷而来的欲望。

  谢麟成唇角噙着一抹阴狠的笑容,将分身连根没入,何宣瑜眼前一黑,在猛烈的撞击之下惊叫出声,还没等他喘过气来,覆在他身上的精壮躯体已经开始对他进行狂野的掠夺。

  充血的内壁不堪踩躏,身体发出绝望的悲鸣,痛苦中,却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快感,让他在极致的痛苦与欢愉中挣扎翻覆,理智尽失,高潮的瞬间,何宣瑜吐出哭泣的呻吟:“我属于……你……”

  他终究还是逃不掉,无论是心还是身体,只能在对方的怀抱中,无尽地沉沦。

  陷入黑暗之前,他绽开一个模糊的笑容,泪水潸潸而下。

  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了,床头灯洒下温暖的昏黄,何宣瑜睁开眼睛,一身疼痛,下半身几乎失去知觉,完全动弹不得。

  看来那人是发了狠,不知侵犯了他多少次,直到自己最后再也射不出东西,陷入昏迷为止。

  手腕已经被解开了,皮肤上留下明显的勒痕,泛着淡淡的药香,谢麟成给他上过药,而且似乎不再担心他会再逃走,何宣瑜苦笑,自己这样子只差一口气就可以拖去火化了,能逃得掉才怪。

  他深吸了口气,掀开被单,发现身体已经被清洁过了,床单也换了,干净清爽,何宣瑜睁着一双惊慌不定的眼睛,四下张望,寻找男人的身影。

  房门开了,谢麟成端着一个托盘进来,面无表情地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匙粥送到他唇边,冷冷地命令:“张嘴。”

  何宣瑜别过脸去,哑声说:“我没胃口,想吐。”

  本来以为谢麟成会发火,但他却没有,换了一杯清爽的抹茶奶冻,耐心地喂他,何宣瑜推挡不过,被喂食完之后,有了几分力气,他迟疑片刻,低声说:“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这是惩罚。”谢麟成把托盘放到一边,拭去他唇角的奶渍,说:“要让你的身体记往擅自逃离我的代价。”

  何宣瑜笑得凄凉,说:“你还没玩够?”

  “你是我的。”谢麟成伸手,让他看套在自己尾指上的戒指,说:“别再妄想逃离,下一次我可不会这么仁慈了。”

  “仁慈?”看到那枚戒指,他又不争气地湿了眼睛,说:“你都要结婚了,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只是……只是爱上你而已……为什么要为此遭受这种惩罚?”

  “谁说我要结婚了?”谢麟成眉心拧成一团,没好气地打断他,一手抬起他的下巴,说:“看来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而你正钻牛角尖钻得起劲。”

  “林心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我问过谢老爷子。”何宣瑜一颗心又悬了起来,红着眼睛瞪他。

  谢麟成挑挑眉,勾起一个邪气的微笑,说:“原来是打翻了醋坛子,那你怎么不自己来问问我?收拾包袱逃跑算什么本事?”

  何宣瑜抿了抿唇,闷闷地说:“我有什么资格问你?我只是你的秘书和……床伴而已,我说过我没有非分之想,是你一直抓着我不放,谢麟成,别太过分,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木偶,我也会难过,也会受不了……”

  他又开始哽咽,谢麟成把他揽靠在肩头,柔声说:“傻瓜,我不是说过吗,你是我重视的人,我无法忍受失去你,这些……你都不明白吗?”

  “你说过……就像你的右手……”

  何宣瑜抽抽鼻子,长而浓密的睫毛沾了晶莹的泪水,说:“可是你知道吗?对我来说,你比心脏更重要,你能想像胸口被挖空的滋味吗?如果你注定要属于别人,那就求你别再让我抱有期待。”

  “喂!”谢麟成被他这颗冥顽不化的脑袋气得七窍生烟,说;“我没有辜负你,我不会娶心莹,那只是老头子们哄自己开心订下的婚事。我和心莹已经说清楚了,和平解除婚约,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外公而已,你就这么急着把你的男人推给别人吗?”

  何宣瑜张着嘴巴,一时难以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逆转,呆呆地看着他。

  谢麟成又好气又好笑,拍着他的脸蛋,说:“虽然你这么掏心掏肺地爱我,我是很高兴没错,可是你却这么不信任我,实在很欠揍。”

  何宣瑜胆怯地缩了一下,小声问:“你真不娶林心莹?”

  “不娶。”

  “那……别人呢?”

  像小动物一般既期待又怕受伤害的神情让他心生爱怜,谢麟成低头吻他,说:“除了你,我谁也不要。”

  何宣瑜惊喜交集,一下子活了过来,与方才死气沉沉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又是欣喜,又有些羞愧,拉着谢麟成的手小声道歉:“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是啊,没大脑。”

  谢麟成不客气地批评他,让他更加没面子,叽叽咕咕地解释:“我看到你跟她在珠宝店门口被偷拍的照片……你们难道不是去挑婚戒?”

  “珠宝店只有婚戒吗?”

  谢麟成敲了他一下额角,哭笑不得,解释道:“因为解除婚约,我被那丫头敲了一条钻石项链当分手费,这个答案你满意了没?”

  何宣瑜摸摸额头,绽开幸福的傻笑,脑袋在他肩头拱了拱,主动献上一个羞涩的吻,虽然身体被玩弄得很惨,但是心中满溢的幸福已经让他开始忽略肉体的不适。

  “还有什么问题?我允许你一次问完。”

  谢麟成受够了他这种自寻烦恼的闷葫芦性格,干脆把话说清楚,一劳永逸地解决掉他的顾虑。

  “有……那个……”

  何宣瑜支支吾吾难以启齿,别扭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是不是因为习惯才跟我在一起的?我不希望你勉强自己……”

  谢麟成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嘴角抽搐,苦笑着摇头,问:“你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爱上我,习惯?”

  何宣瑜低着头,小声说:“因为你对我很好,而且你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每次看到你对我笑,我都……觉得心像被揪了一下,只要在你身边就会觉得很幸福,我觉得……这不只是习惯……”

  “我也是,宣瑜。”谢麟成柔声低语,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说:“如果只是习惯,我不至于对你产生欲望,更不至于会嫉妒那些靠近你的人,你太自卑了,难道你从来没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迷人?”

  何宣瑜被他夸得脸泛红光,磨蹭了片刻,趁热打铁,问出折磨自己已久的问题:“那……你爱我吗?”

  看着他惴惴不安的眼神,谢麟成忍俊不禁,握紧他的手,说:“我想,大概已经没有办法不爱你了吧……”

  何宣瑜喜出望外,眼中泪光点点,凑上来亲吻他的唇,说:“我发誓,以后永远不会离开你。”

  “知道就好。”谢麟成轻哼一声,揽住他的腰身,享受这个满怀爱意的吻。

  云烟散尽,地久天长,在灯下紧密相拥的情人,已经等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尽管何宣瑜尽力隐瞒,谢麟成还是知道了何项瑜拿照片挑拨离间的事,念在他是情人的弟弟,而且自己和宣瑜表白过后,正好得蜜里调油,所以分外宽容,只奉送了何项瑜两个黑眼圈,以示惩戒。

  何项瑜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心想鬼才知道你们解除婚约了,他只是一心一意怕哥哥受伤害,没想到适得其反,大哥和那个男人简直是拨云见日,关系更加稳固,让他这个当弟弟的十分失落。

  失落归失落,反正已经无力回天,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祝他们幸福,然后带着一堆纪念品飞回新加坡。

  上飞机之前没忘了叮嘱哥哥一定要去探望他们,当然,碍于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男人,何项瑜缩短了拥抱时间,不耐烦地补充了一句:“想带他去我也欢迎。”

  再后来,就是摊牌,谢国严对于孙儿擅自解除婚约的事十分震惊和不解,谢麟成干脆又给他丢了一枚炸弹,直接带着何宣瑜去深山别墅探望,顺便出柜:我不打算娶老婆,以后就跟宣瑜在一起了。

  第一次,老爷子雷霆震怒,把他们轰了出去,何宣瑜十分不安,谢麟成厚皮厚脸,要他不必担心,跟老爷子斗法多年,早就摸清了对方的脾气。

  果然,他们第二次拜访的时候,谢国严脸色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有些不耐烦,不过没把他们扫地出门,还粗声粗气地命令他们留下来吃晚餐。

  再顽固的石头也招架不住软磨硬泡,反复再三,谢国严终于无奈又无力地摆摆手,对他们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不过据谢麟成从管家那里打探来的小道消息,老爷子开始常去几家受过盛和捐助的孤儿院遛达,一方面是过过含饴弄孙的干瘾,另一方面,约莫是想收养几个小孩子继承家业,顺便给他们这两个屁也生不出来的男人养老送终。

  可怜天下父母心,何宣瑜对谢国严还是心存愧疚,而谢麟成则准备挪出两周休假,带何宣瑜一同去新加坡拜访一下未曾谋面的丈母娘。

  虽然他对何家的人很没好感,将来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好感,不过毕竟是她生了宣瑜,才能在后来与自己相遇,从受益者的角度来讲,应该去表达一下感激。

  慕南风开车送他们去机场,嫉妒得脸都绿了,怨叹别人都修成正果,自己还是孤家寡人。

  这回谢麟成没再嘲笑他公主病发作,还善心大发地祝他早日如愿以偿,慕南风更酸了,冷哼一声:“借你吉言。”

  送他们进了候机大厅,慕南风开车回公司,爬上楼顶,远眺隔了四条街的慕氏企业大楼。

  从这个角度,大概能看到他的办公室,慕南风漂亮的脸上绽开一抹伤感的笑容,温柔地注视着那个方向。

  暖风拂面,天高云淡。

  ——正文完——

  番外:暴君心爱的小绵羊

  何宣瑜睡得很不安稳,觉得自己像被装进一个密不透风的袋子里,闷得透不过气来,翻了几个身,终于被憋醒,爬出轻软的鸭绒被。

  原来是被子盖住了头,怪不得他会觉得气闷。

  何宣瑜不想吵醒睡在身边的人,掀开被子,诧异地发现床好像变大了,颇有一种被天席地的感觉。

  好不容易爬出去,又被巨大的枕头吓了一跳,这么雄伟的体积,可以直接拿去当床了,谢麟成这是在搞什么?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吗?

  当何宣瑜扭头看向旁边熟睡的男人时,他备受惊吓地叫了出来。

  天啊!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大!?好像辛巴达航海记里那个吃人的巨人。

  借着床头灯那昏黄柔和的光线,他看了看四周,又叫了一声。

  原来不是谢麟成变大了,而是他自己变小了!

  房间内的摆设仍然那么熟悉,也因为体积的反差而出现了陌生感,何宣瑜摸摸自己的身体,和枕头的尺寸比了比,确定他现在的体型像模型店里卖的塑胶人偶,身高一尺左右,脑袋只有一颗鸡蛋那么大,体型也等比例缩小。

  他一定是被恶魔诅咒了!何宣瑜急得快哭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连滚带爬地朝谢麟成跑去。

  “麟成、麟成,你醒醒!”他爬上谢麟成的胸口,用打蚊子都打不死的力气拍打他的下巴,让何宣瑜沮丧的是,他不仅外形变小了,连声音都细弱了不少。

  好在谢麟成没睡成一头死猪,在他的拍打之下醒了过来,看到何宣瑜,他先是一怔,随即揉揉眼睛,小心翼翼地伸指摸他。

  “麟成……我变小了……”何宣瑜声音开始打颤,泪水在眼眶里转圈圈,谢麟成惊得嘴都阖不上,手指摸到他的胳膊,一点力气也不敢使,生怕用力过猛把这个袖珍型的何宣瑜给捏坏了。

  他摸摸对方光滑温热的肌肤,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何宣瑜红着眼圈,委屈地看着他,说:“我也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谢麟成双手成捧,让他坐在自己掌上,嘴角抽了抽,突然笑出声来,在何宣瑜羞恼地瞪视之下,他憋住笑,说:“对不起,可是……这实在太有趣了……”

  “有趣!?”何宣瑜抓住他一根手指头,忿忿地说:“我都变成这样了,你还幸灾乐祸?”

  “没有,没有。”谢麟成翻身侧躺,轻轻把他放在床上,好奇地在他身上东摸西摸,还时不时两手一合,覆住他整个上身,玩得不亦乐乎。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宣瑜被惹恼了,用他那比蛙蹼大不了多少的手按住谢麟成的指头,用力打了一拳。

  “别白费力气了,你这叫螳臂当车。”谢麟成嗤笑道,用两根手指摸遍他的全身,然后邪恶地朝他胯下戳过去。

  “宣瑜,你有没有听过一个笑话,叫弹鸡鸡弹到死?”谢麟成一手扶着他的腰背,让他无处可逃,另一只手在他的重要部位做出威胁动作,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何宣瑜反射性地伸手捂住那里,然后毫不意外地引爆了谢麟成的笑声。

  这个只会落井下石的混蛋!何宣瑜恼羞成怒,虽然上身被抓着不能动,还是可以抬脚踢他。

  谢麟成一歪头躲过一记无影脚,又用两根手指撑开何宣瑜的腿,轻轻夹住他垂软的分身,低声说:“虽然我对你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但是突然缩小到这种程度,还是容易操作失误的啊……”

  何宣瑜听出他话里有话,不敢再轻举妄动,哆嗦地靠在他手上,谢麟成凑近了些,用最轻柔的力道,慢慢地捏弄着他的分身。

  被彻底开发过的身体很快进入状况,何宣瑜脚一软,脸上漾起几分春色,怒意渐消,欲望昂起头来,他细声细气地喘着,不怎么坚决地拒绝:“别这样……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稍安勿躁。”谢麟成没停下动作,还在强词夺理:“你不觉得这种经历也挺新奇的吗?”

  何宣瑜欲哭无泪,从头到脚都被他撩得发热,开始痛恨自己过于敏感的身体,而对方不仅抚弄他的分身,还下流地轻捏他的屁股,让他无奈之下,只好闭上眼睛享受。

  真的是非常舒服,而且双方体型的悬殊带来一种危险的快感,何宣瑜仰起头,无意识地扭动着腰部。

  谢麟成玩够了前面,手指沾了一点润滑剂,探到他双臀中间,轻易地撑开翘臀,把清凉的水剂沾上那羞涩闭合的窄穴。

  “别……”何宣瑜打了个哆嗦,脑袋清醒了一些,害怕地看着对方“粗大”的手指。

  谢麟成邪笑,伸出小指在他面前晃晃,连声保证:“别怕别怕,我用这根。”

  何宣瑜腿软得站都站不住,任由对方分开他的腿,用小指指腹轻按了几下穴口,然后在润滑剂的作用下,缓缓挤了进来。

  “好疼……”何宣瑜深吸了一口气,五官皱成一团,哼哼唧唧地指责他的不人道对待,谢麟成伸进了一个指节,不怀好意地问:“只有疼吗?”

  何宣瑜浑身发抖,口干舌燥,说不出话来,双腿虚软地合拢,却被男人的手挡住,以屈辱的姿势暴露在对方眼皮底下。

  谢麟成待他适应了,开始缓缓抽动手指,虽然只是一个小指指节,但是对于缩小的何宣瑜来说,已够他受用,渐渐地,他的身体不再抗拒,甚至开始细声呻吟。

  “嗯……嗯……”

  断断续续的低吟从枕畔传来,谢麟成被惊醒,扭亮床头灯,轻拍何宣瑜的脸颊,低声问:“怎么,做噩梦了吗?”

  手指碰到他发烫的脸颊,谢麟成仔细一看,才发现这家伙做的是春梦,一脸迷醉的潮红,嘴唇歙动,鼻腔里逸出舒服的哼喃。

  谢麟成心里有些不爽,掀开被子一看,发现何宣瑜分身昂扬,双腿大张,腰臀软软地蹭动着床单。

  他到底梦见什么了?谢麟成黑着脸,伸手探向他的后方,摸到臀缝中的穴口,诧异地发现那里不仅火热动情,还不住收缩,好像在吞噬什么东西。

  这项发现让他醋意横飞,一巴掌拍在何宣瑜臀上,低斥道:“醒来了!”

  何宣瑜低叫一声,睁开眼睛,在看清谢麟成的脸之后,又环视了一下四周,露出惊喜交加的神情,叫道:“我又变回来了!”

  谢麟成挑了挑眉,朝他压了下来,用颇具威胁力的眼神盯着他,沉声问;“你发什么梦呓?做了什么梦能让你半夜这么发情?”

  何宣瑜也意识到身体的变化,刚才的梦境仿佛和现实重合,他脸胀得通红,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小声解释:“我刚才做了个可怕的梦……”

  “说。”谢麟成把被子掀开,精壮的身体贴住他,让他无处躲藏。

  何宣瑜见混不过去,只好老老实实地交代:“我梦见我的身体变得像个人偶那么大,然后你……你就肆无忌惮地玩弄我。”

  谢麟成紧绷的俊脸总算有了些缓和,大手覆上他的臀,问;“所以你就被我‘玩弄’得欲火焚身?”

  何宣瑜羞得无地自容,轻轻点头,谢麟成抬起他的下巴,笑容有几分邪气,问:“那,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是不是因为这几天没抱你,欲求不满了?”

  “没有!不过一周而已。”何宣瑜脱口而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拼命摇头,谢麟成笑意更深,握住他的分身,鼻腔中逸出一个威胁意味浓厚的单音:“嗯?”

  要害被挟,他很没什么骨气地投降了,还恬不知耻地挺腰把自己往他手里送,然后在谢麟成锲而不舍的追逼下,自暴自弃地一闭眼,说:“就算是吧……你……快点……”

  “是什么?”

  谢麟成得寸进尺,对他穷追猛打,又翻身覆上他,亲昵地在他耳边洒下一片碎吻,软硬兼施,哄得何宣瑜很快忘了羞耻心,迫不及待地伸手环住他的颈项,低声说:“是欲求不满……我想要你抱我……摸我……插进来……”

  低腻带着颤抖的声音十分诱惑,一只手更是顺着坚实的背肌滑下去,贪婪地抚摸着他,朝他腹下探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梦的关系,情人今夜特别大胆,而且在每次逼他说出一些丢脸的话之后,何宣瑜都会变得分外热情,这一招屡试不爽。

  谢麟成满意地吻住他,略带粗鲁地冁转吮吸他的唇舌,在他口中肆意探索,何宣瑜也很配合,不仅主动张开嘴迎接他,舌头还与他的纠缠在一起。

  真像刚出炉的巧克力蛋糕,热情满溢,香气扑鼻,欲火很快升腾,谢麟成没忘了摸出润滑剂,手指探入他的体内,一边扩张一边笑嘻嘻地逗他:“我怎么觉得这里已经准备好了?”

  废话,他在梦里就已经是备战状态了,万事俱备,只欠润滑而已,何宣瑜低喘着,修长的腿缠上男人的腰,下身轻轻地撞着他,暗示意味十足。

  “你真可爱。”谢麟成低喃一声,扶着他的腰,把下身怒张的欲望狠狠刺了进去。

  “啊——”何宣瑜发出一声愉悦的叫声,身体弓了起来,双腿像钳子似地夹着他不放,谢麟成轻抚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轻哄:“放松点,夹这么紧我怎么动?”

  何宣瑜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露出难为情的神色,手脚并用地缠住他,大胆地说:“我想把你的……吃下去……”

  他一辈子都没说过这么寡廉鲜耻的话,特别是窄穴中正含着男人硕大的欲望,硬热如铁,让他浑身都烧了起来,什么都抛到脑后去了,只想占住对方的身体,以慰一周来的寂寞。

  自从确定关系之后,他还没有被冷落过这么久,何宣瑜有些委屈地看着他,手指抓在他背上不放,只有如此密不透风地贴在一起,身体合为一体,他才有安心的充实感。

  谢麟成不再欺负他,手指爱怜地抚过他的脸颊,艰难地抽离了几分,然后又插了进来。

  “唔……”何宣瑜呻吟着,腰部弹动,大口喘息着,努力放松身体。

  来回数次,终于不再紧涩得半寸难行,谢麟成搂住他的腰,加快了抽动速度,一次又一次地撞进他的最深处。

  “啊啊……嗯……用力……把我弄坏吧……麟成……麟成……啊……”

  平时总是尽力压抑的呻吟这回全程奉献,一声声诱得人兽性大发,混和着肉体的撞击声,一室情色迷离。

  何宣瑜不记得自己高潮了多少次,只知道那一次次把他带上天国的狂野快感如巨浪拍岸,让他沉浸在欲望燃烧的悸动与眩晕中,在男人怀里放浪形骸,浑然忘我。

  谢麟成做了三次,直到何宣瑜的最后一丝精力都被榨干,哭泣着求饶,男人才心满意足地射出最后一发,抱着累瘫的他在床上休息了片刻,然后尽责地收拾善后。

  他没想到谢麟成会被撩拨得这么凶猛,泡在热水里,何宣瑜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散了,如果不是被对方抱着,他肯定会软趴趴地沉入水底,腰和腿还在颤个不停,虚软无力,后穴由于摩擦过度,更是火辣辣地疼,让他动一动都忍不住呻吟。

  谢麟成洗去两人身上的欢爱痕迹,最后把手伸到他后方,何宣瑜打了个哆嗦,用委屈又怨怼的眼神看他,低声抱怨:“你难道想害我连床也下不了?”

  早知道就不挑逗他了,欲求不满总好过纵欲过度,精尽人亡。

  “你饥渴成这样,我当然要喂饱你。”谢麟成永远不知道羞愧二字怎么写,理直气壮,不过下手很轻柔,细细地清洗了他红肿的穴口以及射到里面的欲液。

  何宣瑜闭着眼伏在他身上,又羞又窘,挣扎了再三,他终于心一横,轻声问:“这一个星期,你为什么都不碰我?”

  如果不是那些隐隐的狐疑与不安,他绝对不会做那种变态又色情的梦。

  谢麟成看着他羞红的脸蛋,闷笑几声,说:“上周五你在办公室累倒,医生建议我放你几天假,让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没想到某人不领情,非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何宣瑜蓦地抬起头来,眼中流露出欣喜又温柔的神色,哑声问:“只是这个原因?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谢麟成也不想听他的胡思乱想,惩罚地轻拍他的脸颊,说:“丢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你如果再敢逃的话,就不是三天下不了床这么简单了。”

  何宣瑜想起谢麟成那次抓到自己时怒发冲冠的样子,心里有丝窃喜,低声问:“你还在记恨啊?”

  谢麟成不悦地低哼一声,上次何宣瑜卷起包袱逃跑,气得他七窍生烟,才会在抓到他之后丢上床狠狠教训了一番,让何宣瑜认清了自己的感情,再也不敢轻易逃离他身边。

  原来这小子的心结到今天还没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实在是很欠修理。

  何宣瑜把发烫的脸贴上他的肩膀,一手安抚地轻轻滑过他的胸膛,柔声说:“我本来就没想逃,你不要乱扣帽子给我。”

  软腻的声音带了一点撒娇的味道,让一向在人前冷淡纵容的何宣瑜多了几分媚意,当然,在谢麟成面前,他的面子里子已丢尽了,早不在乎展露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的乖顺态度对谢麟成满受用的,脸色温和了不少,低沉的声音含了几分笑意,问:“你要如何向我保证?”

  这男人耍起无赖来真是比小孩子还难缠,何宣瑜笑了,撑起身体,和他鼻尖对着鼻尖,说:“就算我想离开你,我的身体也离不开,它已经没有你就不行,连我自己都抑制不住对你的渴望,你说,我怎么离开?”

  这碗迷汤灌得谢麟成心情大好,搂住他亲昵了片刻,抱着他起身跨出浴缸,擦干身上的水,然后抱回卧室休息。

  在轻柔的被子里,何宣瑜倦意涌上,呵欠连连,谢麟成占有欲十足地搂着他的腰,在他腮边轻啄一口,低声道:“睡吧,明天你不必去上班,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

  何宣瑜硬撑着最后一丝神志,问:“那你呢?”

  因为纵欲过度而荒怠工作实在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而且他正打破良知,试图拖老板一起旷班。

  “我陪你。”谢麟成唇角含笑,痛快地答应了他,何宣瑜傻笑着回应,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结果第二天醒来,他已经后悔了。

  慕南风那个变态八成是知道谢麟成被医嘱禁欲的事,后知后觉,而且幸灾乐祸地烤了个裸体何宣瑜形象的蛋糕送来,一尺多长,周围铺满水果,他的裸体造型蛋糕躺在中间,用黑巧克力画出眉眼头发,草莓酱描出嘴唇,连胸前的两点,都放上两粒夸张的樱桃。

  幸好在下面盖了一片白巧克力,让他不至于三点全露,何宣瑜靠在床头,看到那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安慰奖:至少吃个蛋糕解解馋”的时候,已经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谢麟成倒挺高兴,似乎对这个礼物很满意,让何宣瑜不由得感叹他们不愧是从小混到大的死党。

  “真可爱,我都舍不得吃了。”

  你把我啃得可一点都没留情面,何宣瑜抬眼看天花板,不想理会这个害他起不了床的家伙。

  “跟你一样香喷喷。”谢麟成笑得有些下流,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一指戳入蛋糕人的双腿之间,还朝它的屁股捅去。

  何宣瑜瞬间石化,回过神来已被喂了满口奶油,堵住了他尴尬的抗议。

  ——全文完——

  后记

  又与大家见面了,非常开心,也希望大家喜欢这个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伤害与改变的故事(这么说好像有点太过正经),在彼此的相处过程中,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改变,在这个故事里,被改变和被驯服的并不仅仅是何宣瑜,谢麟成也在不断地改变,从暧昧亲情迈进爱情的领域,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当然在解决的过程中免不了会有误会,一不小心就碰得满头灰,不过只要彼此相爱,互相扶持,进行良好的、不耍赖皮的沟通(那个……把人绑在床上OOXX只是沟通的前奏),我相信就一定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在写这个故事的过程中,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系列控体质,慕南风这个临时取名的小配角竟然戏分大增,而且在很多场合抢了主角的风头,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对于我这个恶趣味的人来说,调教傲娇公主受的兴趣比呵护敏感乖顺受要大得多(而且一点也不会手软)

  (旁白:喂,云平哥哥,快把你家小受接回去吧,不然他就要被一棵邪恶的四维莲蹂躏了)

  最近除了写稿之外,开始学习CG,虽然偶的画离能见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不过只要努力,就会有所成长。(背景熊熊烈火)

  最后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们,我会继续努力把脑袋里的故事化成文字,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哦。

  罗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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