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王爷无情宠by展容

第一章 冰城佳人

燕京。
三月暮春,莺飞蝶舞,正是一年好风景。
朱雀大街上,一匹骏马飞奔而来,将满街搅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马上之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只顾不停地快马加鞭。
奔至一座气势雄伟的府门前,马上之人猛的勒马,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马上之人也顾不得许多,翻身下马,匆匆奔入门去。
早有人侯在门前,很有眼力的上前牵了马,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上前,追着那人的脚步:“王爷,锦香楼刚送来两名女子,正在您的房间里侯着呢。”
燕国豫亲王兼镇国将军薛檀猛的顿了脚,缓缓转过头,睨了身后之人一眼,顿时只觉得心里有股火想要冲出来。
曹吉祥似是感觉到了那凌厉而危险的气息,缩了缩身子,不着痕迹的退了半步。
薛檀乃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弟弟,也是当今皇上座下最为得力的助手。多年来,他南征北战,大大小小的战役参加过数百场,每一次都是凯旋而归。
燕国从最初不起眼的小国变成今日称霸天下的强国,薛檀功不可没。也可以说,没有薛檀,便没有今日的燕国。
多年的战争生涯,也使得薛檀变得越发怪异起来。
如今已经二十四岁的豫亲王公子檀,拥有整个燕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和富贵,可是偌大的豫王府里,却没有半个女主人。
可是,豫亲王薛檀却从来不缺少侍寝的人。
男的,女的,只要他睡觉,便总会有人躺在他的身侧,却从来没有重复出现的人。
那些人,都是由薛檀亲自题名的有着燕京第一楼之称的锦香楼送来的。妓院的女子,南院的男子,个个都是貌美如仙,人间尤物。
可惜的是,他们以处子之身侍寝,第二日便被永远的送出这座豪华的宅邸,再也没有踏进来的机会了。
“我要去看子佳。”
淡淡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刃斩钉截铁的道出薛檀匆匆赶回来的目的。
是的,他要去看子佳。
出征六个月,他九死一生,终于回来了,他没有别的心愿,只想快点见到朝思暮想了多日的子佳,那个让他在过去六个月里夜不能寐的子佳。
曹吉祥张了张口,却没能拦住他的王爷。
薛檀不再理他,匆匆的朝着他日思夜想的地方而去。
远远的,那座位于豫王府西北角修竹桃花夹杂环绕的小院便隐现出来了。
飞檐一角,恍若泼墨山水画中隐现的一处深藏,宁静,致远,而又唯美。
薛檀加快了脚步,到了门前,却不由自主的缓了下来。
小心翼翼的推门,轻手轻脚的步入。
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于他,凌子佳不过是个玩物,可每当对着那张淡然安静的脸,他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忘掉了身份。
子佳对着窗外画画,背对着他,很是出神。他缓缓收了笔,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窗外轻风徐徐,落花款款,修竹摇曳。
一切,到了这座小院,仿佛为了配合主人,都一下子慢了半怕。
白衣翩然的凌子佳,映着窗外修竹桃花,仿佛画里走出的仙人一般,超然脱俗的让人不敢近前。
薛檀轻手轻脚走过去——其实就算他不刻意放轻脚步,子佳也发现不了他的——每次都这样,他一旦出神了,就算天塌下来他都不会有反应的。
案上是一幅修竹桃花庭院图,修竹影摇曳,桃花款款落,庭下溪水潺潺,楼里一位翩翩佳公子垂眸望着水里落花。
左上角留了一块空白,薛檀轻轻一笑,随手拿起笔,信手题诗。
“啊你——”凌子佳猛的回过神来,正看到薛檀要在他的画上题诗,不由得慌了,欲伸出手攀住薛檀的胳膊,却没能阻止得了。他却没有丝毫的生气,侧首看着薛檀龙飞凤舞信笔,嘴上不由得轻轻吟了起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冰城有佳人,一顾更倾城。”
薛檀收了笔,将笔往笔洗里一扔,反身抱住凌子佳,轻声问道:“有没想我?”
凌子佳望了薛檀一眼,垂下头去静默一会儿,轻轻推开了薛檀,拿起刚才薛檀用过的笔缓缓清洗着,淡淡的道:“不是刚来了两个侍寝的吗?”
薛檀一愣,从身后抱住凌子佳,在他耳边轻笑道:“怎么,你吃醋了?不管来了几个,让她们等着就是了,今天我就要你。我可是一见完了皇兄就匆匆赶回来看你的,你不会这么不懂事吧?”
凌子佳头低的更低了,手也停了下来,任由薛檀抱着自己。
薛檀轻笑一声,温湿的热气混着他男性的气息顺着凌子佳的香颈一路而下,子佳一下子便脸红到了耳根。
薛檀轻轻含住子佳的耳垂饶有技巧的吸吮着,直到子佳受不了发出轻轻的呻吟声,这才放开。然后,顺着子佳的香颈缓缓吻了下去。
子佳想要推开他,可是身体已经软了下去,哪里还有力气?
薛檀猛的抱起子佳往床上去。
凌子佳的意识已经完全被薛檀控制了。
薛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轻笑,他就知道子佳是个听话的孩子。
他看着迷离着眼睛的子佳,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迅速的游走,轰然往下腹涌去,他不由得喉咙上下动了动,努力按捺着即将喷薄而出的冲动。
下一刻,便是暴风雨般疯狂而掠夺式的吻,重重的落落在子佳身上,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凌子佳有些受不了的挣扎了几下,却被薛檀压得更紧,他便越发难耐的扭动起来。
他一动,薛檀只觉体内血液直往脑里涌去,将他最后一丝理智也击垮了。
他心里咒骂了一声,妈的,也太快了吧,连前奏也不让老子好好享受。
他三下两下扯掉两人的衣服,看着身下迷离着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的人,他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身下人的□。
凌子佳的身体轻轻地战栗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却是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颤抖。
他伸手抱住薛檀,主动吻住了薛檀,薛檀一怔,反手抱住他,将他扣在自己身上,分开他的双腿,将手复又伸入他两腿间。
薛檀强硬地用手指触摸子佳的前端,一经摆弄后,子佳就发出了啜泣般的呻吟声,全身松软了下来。
年轻、美丽的躯体,已经成为□的俘虏,薛檀眼中已经氤氲了一层雾气,浓重的呼吸重重压着怀里的人,将他完全的包围其中。
“啊……啊……求……求你……求你……快……快……”百般折腾,凌子佳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湿润着眼睛望着薛檀,在喘息中不断反复的哀求着。
“快什么?”薛檀调笑着,声音已经变得沙哑,带着重重的呼吸喷在子佳身上,蛊惑的味道越发浓重,彼此间滚烫的温度瞬间纠缠在了一起,汗水顺着身体的曲线滑下。
薛檀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不久,子佳压抑不住肉体的兴奋,哀求声转为了低迷魅惑的呻吟声。
喘息声陶醉而急促,子佳紧紧抓住薛檀的肩,在激烈的抽搐中释放了自己。薛檀迷离着眼看着怀里的人,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身体,不由的□更盛,手指顺着凌子佳的□滑向□。
凌子佳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下,紧紧抓住了薛檀的肩膀,指甲不由自主的用力扣进肉里。
薛檀的手指灵巧而熟练的拨弄着那湿润的淡红色花朵,直到那蠢动而紧缩的花因为自己的挑逗缓缓放松,继而从紧闭中缓缓绽放,他才猛的翻过子佳的身体,让他跪趴在床上。
薛檀用手扶住子佳的腰,猛的贯穿了花蕾。
“啊……”
凌子佳有如惨叫般的呻吟声,但是,就算听到如此痛苦的喘息声,薛檀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啊……啊……啊……呜……呜……啊……”
薛檀用力地挺动腰部,子佳纤细的背脊痛楚地抽搐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薛檀靠在床头,凌子佳蜷在他怀里,如同一只小猫。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进来几片桃花。
子佳捡起一片落在床上的桃花瓣,轻轻捻着,忽然抬头望着薛檀,道:“檀,那两个侍寝……”
薛檀看着他认真的小脸,将他搂得更紧了,道:“你跟他们不同。”
子佳清澈干净的眼眸里有光一闪,攀住薛檀的肩,问道:“有什么不同?”
薛檀低头在他唇上印了一吻,轻笑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深闺怨妇?”
子佳猛的推开薛檀,反身背对着薛檀,忽有转过身,望定了薛檀道:“我跟他们不同就是因为我像深闺怨妇的质问你,他们却总是笑靥如花的讨好你?”
薛檀被他一推便吃了一惊,尚未回过神来,又听他这话,不禁有些好笑,揽过他,反身将他压在身下,轻点他鼻尖,宠溺的道:“你胡说什么呢!他们不过是我发泄的工具而已,怎么能够跟你相提并论?你可是我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小东西。再这么胡闹,我可要好好惩罚你了哦。”
凌子佳狐疑的望着他,似要从那张笑脸上看出真假来。
薛檀却已经吻了下去,口里呢喃着:“来,我的小宠物,让我好好玩赏一下。”
薛檀的话音未落,子佳却猛的推开了他,不等薛檀伸手拉住他,便下床穿了衣服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薛檀重又升起的欲望充斥着他的大脑,看到子佳脸露不悦理也不理他的往外走,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也提高了几分,“你不过是个宠物而已,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你最好搞清楚这点!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取悦我呢?!”
凌子佳身子一僵,猛地回过头来,不敢置信地望着薛檀,似要把床上那个人看个明明白白。许久,他才动了动眼睛,扇翼般的睫毛轻轻颤抖着,遮蔽了氤氲着雾气的眼眸,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淡漠的道:“那你去找他们啊!”
门在他身后猛地关上,床上的薛檀身子不由的一震,气血冲脑,他猛地吼道:“来人!来人呐!”
早有人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去把曹吉祥叫来了,曹吉祥也顾不得凌子佳,匆匆的进去,却看到满地的狼藉。
曹吉祥心里便感叹了一番,这小祖宗可真厉害啊,才多大功夫啊,就把这里弄成这样。
“去!去把那两个侍寝的人带来!”薛檀猩红着眼,低着头,狠狠地瞪着曹吉祥,似要把曹吉祥撕成碎片。
曹吉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看了看四下,小心翼翼的提醒道:“王爷,这里可是凌公子的院子啊……”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还是你活得不耐烦了?”薛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浑身的危险气息越来越浓烈,似乎要将整个房子给拆了。
曹吉祥冷不丁的又一个哆嗦,连忙答应着,出门便催人去把那两个侍寝的带来。
凌子佳在桃树下,听着屋里的动静,听着薛檀因为自己的不听话而暴怒摔东西,听着薛檀吩咐曹吉祥去把那两个侍寝的带到他住的院子里来,听着门开门合环佩叮咚跪地问安的声音,听着衣服撕裂的声音,听着……听着……
——听着娇声喘息的吟哦声里那重重的喘息声……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僵了。
风过林间,花落肩头,那轻微轻微的动作,如同一把刀,在他的心头重重地砍下,砍下……

第二章 世子娈童

子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小院的,当他猛然间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便已经在王府的花园里了。
正是繁花似锦的时候,偌大的花园里色彩斑斓,蝶飞莺舞,有几个侍女游走在花丛间说笑着采摘要用的花瓣。
看到失魂落魄的子佳,她们不由得楞下了,低了头迅速的绕过去逃掉了。
子佳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在假山后,仰头望望天,咬了咬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缓缓举了步,却是沉重无比。
就如十年前初来天朝时一样。
十年前,北冬国为了表示与天朝修好,特送世子来燕京为质。
当时子佳只有八岁,八岁的他却不得不远离家乡,来到人生地不熟的燕京为质子。
到达燕京的那天,天正下着大雪,鹅毛般的雪花卷在北风里,将八岁的孩子冻得瑟瑟发抖。
其实,北冬国地处寒地,燕京的寒冷相对而言并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没有父母的疼惜,在陌生的国度,饱受风霜,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的。
子佳裹着厚厚的貂裘,瑟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那时候燕京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大雪了,雄伟富丽的城池被大雪厚厚的覆盖着,仿佛一座冰雕玉琢的仙域。
马车在燕京城外三十里的山谷里陷进了雪里,再也走不了了。
等了半天,虽然有暖炉在侧,子佳却早已经忍耐不下去了。
他不顾随从的阻拦,跳下马车。
——却,一下子陷进了雪里。
厚厚的雪地足有三尺深,八岁的孩子身高还很小,就那样一下子陷了进去,再也难以举步。
离家的委屈,忽然一下子涌上心头,化为泪水,吧嗒吧嗒滴落下来。
“怎么,想家了?”那时候,一只温厚的大手从旁侧伸过来,轻轻擦去小子佳脸上的泪水,戏谑地笑着问道。
一匹骏马赫然立在子佳身前,马下是一个少年,蹲在地上,含笑望着他。
子佳一惊,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可是双腿还陷在雪地里,他身子便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就在将倒未倒之时,那只手迅速的揽住了他。
那是子佳第一次见到薛檀。
那时候的薛檀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却已经战功赫赫,整个华夏天朝乃至临近的东春国、南夏国、西秋国、北冬国,他的名字无不让人闻之色变。
过早的功成名就让他飞扬拨扈,也让他变得对任何人都不上心,所以,纵使那个八岁的孩子粉雕玉琢如瓷娃娃一般的可爱,他也没有当回事。
如此一忽略便是六年。
六年的时间,那个八岁的瓷娃娃渐渐长成为一个绝代的少年。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止绝丽脱俗,所谓风华绝代也不过如此。
无数王公贵族争先恐后的往他的宫里跑,都梦想着一亲芳泽。
燕京大街小巷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便添了趣闻。
可是,子佳却从来都是淡然的,无论是跟他说什么,他都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样子,仿佛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在乎。
他越是如此,那些人便越发的来的勤了。
甚至连赌坊都下了赌注,要赌子佳的绣球会落入谁家。
如果事情一直如此,日子虽然繁琐,却很单调,那么日后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他和薛檀也便不会有更多的交集,他孤身而来,也便会无牵无挂的孤身而归。
可是
子佳没想到的是,在众多的爱慕者里,竟然还有天朝的皇帝,薛檀的亲哥哥,薛渊。
当薛渊向他告白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一下子就空白了,然后就想着一定要拒绝他一定要拒绝他,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便退了两步,垂首道:“陛下厚爱,子佳原本不应拒绝,可是,子佳已心有所属,实在不能接受陛下的厚爱。”
薛渊愣了下,叹口气,问道:“也罢,朕也非昏君,你既已心有所属,朕也不会为难你。但是,你总得让朕知道那人是谁吧?或者,朕可以给你二人赐婚。”
凌子佳知道自己不说出那人名字来,薛渊是不会罢休的,咬了咬唇,轻轻道:“豫王爷,公子檀。”
薛渊素来疼爱亲弟,这是众所周知的,说是薛檀会让薛渊有所顾忌。
而那个豫王爷公子檀,是个放浪形骸之人。
传说夜夜都要有处子侍寝,而第二日,那些侍寝的人便会被送回他亲笔提名的青楼南楼。他如今已有二十岁,却仍未娶妻,甚至未对任何人上过心。
拿他做挡箭牌,应该是最明智不过的了。
可是,他没想到这话却几经波折传到了薛檀耳朵里。
薛檀马上便向皇上要了子佳。
因为子佳之前有言在先,薛渊本着成全好事的原则,马上就同意了。
那一切听来是如此可笑,可笑他一时的失策,却弄成了今日的局面,他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记忆仿佛一直停留在十年前,那个雪天,那句戏谑的调笑,那双温厚的手,那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可是,一切却是真真实实发生了的。
薛檀近乎疯狂的固执着,明明不爱他,却偏偏要他为自己一时的解围之语付出代价。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想走,离开薛檀,永远永远的离开他。
他知道只要他要回北冬国,皇上肯定会放他的,可是他放不下,他知道自己在不舍什么,也知道自己在痛苦什么。
仰起头,望望天,夕阳退去,夜色已经升上来了,子佳坐在竹林里也已经半天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在王府转了一圈,却又只能回到这里。
夜风擦着竹林的叶子吹过来,一个不小心,眼泪便被吹落。
子佳伏在石桌上极度压抑的哭起来……
薛檀宠幸完了那两个女子,怒火也消了,人也恢复了理智,这才后悔起来,马上下令将那两个女子送走,慌乱的跑出小院去找子佳。
找了半天,整个王府几乎都被他翻过来了,却始终没有找到子佳。
焦急和担忧一股脑的涌入脑中,薛檀的理智几乎又到了崩溃的地步,痛斥那些声称见到过子佳的仆从女婢。
曹吉祥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忙不迭的让他们滚下去继续寻找凌子佳,边又不停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薛檀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压下心中的火气,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自己却也不由自主的出了门。
不知不觉竟又来到子佳的小院外,门开着,薛檀皱了皱眉,他记得他出来的时候是把门关好的——子佳不喜欢开着门。
薛檀走进去,想要冲着看门的丫头发火,刚进门,夜风里吹来细微的酣睡声。
薛檀眉头皱得更紧了,子佳还没找到,竟然还有人敢在这里大睡?
循着那几不可闻得声音而去,转入竹林,桃花树下果见一人伏在大理石桌上睡得酣甜。
白衣胜雪,仙姿翩然。
薛檀一阵欣喜若狂,差点惊喜地叫出来,却又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出声。
他轻轻走过去,俯身望着那张精雕玉琢的俊脸,忽然觉得心底有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让他心疼不已。
心中内疚,懊悔。今天实在不应该跟这小东西较劲啊!本来几个月未见,他是多么的盼望着早点回来好好疼惜他一番。只是不爽,别人都在千娇百媚的取悦他,讨好他。偏偏只有这个别扭的小东西,总是比他还高傲。
风里有花瓣款款落下,子佳的头发上也落了几片,薛檀小心翼翼的一片一片给他摘下,俯身抱起他,往屋里而去。
因为在外面睡得太久了,子佳的身体很凉,薛檀抱着他躺在床上,不禁觉得心里发颤。现在他抱着的只是因为夜风吹得太多而变冷的子佳,若是子佳再也不会醒来,他会如何,他该如何?
四年了,子佳在他的身边四年了,他都快忘了没有子佳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过的了。若是真的失去子佳,他又该怎么过?
薛檀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低头看看怀里睡得香甜的子佳,不自觉地微微勾起了嘴角,将子佳的头靠在胸前,自己则靠在子佳头上,闭上眼,安稳的睡去。
明天,就给子佳道歉吧……
“你以为我就是要你给我道个歉吗?”
一大早,曹吉祥在小院外候着,唉声叹气的听着里面里面的动静,不禁暗骂凌子佳太不识抬举,王爷都已经给他道歉了,还这么不识好歹,要知道他的王爷可是从来没对任何人低过头的。
薛檀愣了下,努力让自己镇静镇静,赔笑道:“我不是把她们俩都送走了吗?难道你还要斩草除根?我知道我的子佳是最好的人了,绝对不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对不对?”
子佳没有说话,淡漠的看着薛檀那一副无赖的表情。
送走了这两个还会有别的,难道不是吗?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第三章 联姻

“凌公子,您的早膳。”一个小丫鬟端着托盘走进来放到桌子上。
看见子佳仍在望着窗外发呆,又放大了声音叫了声:“凌公子。”
子佳这才回过神来。
“这是王爷特地吩咐为您准备的早膳。”
子佳踱步来到桌前,看了看盘中精美的糕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心想:他已经有三天没来看自己了,以前只要他在府里都会陪自己一块用膳的。
丫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连忙补充说:“对了,王爷说这几天公事繁忙暂时就不来看凌公子了。”
什么公事繁忙?还不是在陪那位来联姻的南夏国公主。话说,不久前南夏国公主欧阳蝶舞被送来京城联姻,指名道姓的要嫁给豫亲王薛檀。皇上没有私自做主,征求了薛檀的意见。谁知薛檀想也没想就应了这门亲事。公主就这样住进了王府,二人已经则了良辰吉日,就等着成亲的日子了。这几天薛檀除了筹备婚礼,就是陪着公主到处散心,哪还有闲暇来顾自己呢?
子佳心里这样想着却不能在丫鬟面前表露,只吩咐一声要她先下去吧,自己坐在了桌前的椅子上。
许久,见丫鬟还杵在那,便问:“怎么还愣在这?”
丫鬟回答:“回公子,是王爷吩咐奴婢一定要看着您用完早膳。”
他还挂念自己?想到这,心就忽然触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又低落下去,他都要娶别人了,我就别再期待什么了吧。
子佳微微皱起眉头,平淡却有些许不悦的对丫鬟说:“你还是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是。”丫鬟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呆呆的望着桌上飘着香气的膳食,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看着碗里渐渐冷去的粥,他的心也一点点冷下去。
薛檀他要成亲了,听说那位南夏公主很漂亮。
只要是美人,他都可以接纳吗?他就那么不在乎自己吗?还是自己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宠物而已?
子佳起身,轻轻推开房门想出去走走。刚来到院子外面,就见前面刚走不远的那个丫鬟正在对着另一个侍女发牢骚。
“什么嘛,都这时候了还摆臭脸,还真把自己当成主人了。”
“你小声一点,当心被凌公子听到。”
“听到又怎么样?失宠的旧人而已。王爷都要成亲了,他当真以为王爷会独宠他一辈子?”
听到这里,子佳的心头像被割了一刀。
是啊,他只不过是一个质子,又是一个卑贱的男宠。还奢望有一天薛檀真的会爱上自己吗?也许对薛檀而言,自己的价值就只是在床上时取悦他。当他对自己失去兴趣时,自己就更像一只被遗弃的宠物。
这时就听前面曹管家的声音传来,对那两名侍女叫喊:“你们两个丫头慢吞吞在做什么?快到前堂帮忙。”
两名侍女文言应了声便跑远了……
王府里正在为薛檀和蝶舞公主的大婚而忙碌,而薛檀每日陪着蝶舞公主在燕京街头闲逛,没有人在乎子佳的心情,更没人在乎他的存在。
——除了那些喜欢茶余饭后闲坐着聊聊趣闻的人。
凌子佳坐在茶馆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茶馆里的笑谈。
“……你说凌子佳作为一个质子,本来就活得够憋屈的了,又做了豫王爷的男宠,也真是把一国世子的颜面都给丢尽了!”
“那算什么?要是豫王爷真的爱他那也是他的造化,可谁不知道豫王爷身边美人无数啊。就算他凌子佳再风华绝代,到了我们天朝的豫王爷眼里,还是跟其他男宠一样!”
“最可笑的是,王爷这几日就要娶南夏公主了,听说那公主也是个绝代美人呢。凌子佳这下可真丢人丢到家了,没名没分的跟着王爷四年,到头来王爷根本没打算要他!”
“我要是他,我早就灰溜溜的滚回北冬国了!”
“哈哈!”
“哈哈哈!”
……
角落里很灰暗,子佳将自己完全掩在灰暗里,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亦不是恼恨,而是淡然。
淡然到了只有经历过绝望的人才能明白的悲痛。这样的风言风语,他早就听习惯了。
他安静的低头喝着茶,一遍一遍的蘸着茶水写着同一个字
——檀。
可是写再多,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啊。薛檀马上就要娶那个蝶舞公主了,而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他玩弄于鼓掌的宠物而已。
如果,如果自己真的有自尊心,是不是应该决然的离去,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难道非要等到他亲口说出抛弃自己吗?
“世子殿下?”
一个人将声音压到极低,突然在子佳耳边问道。
子佳缓缓抬头,只见眼前的人一身粗布衣衫,戴着斗笠,似是刻意遮挡着面容,一张脸虽然抹了灰却依稀可见原本的俊美。
凌子佳不明所以的望着来人,闭了下眼,安静的等待着来人开口。
“我是少谦,王少谦啊。”来人迅速的看了下四周,继续压低了声音说道。
凌子佳的眼睛亮了一下,盯着来人看了许久,依稀认出了似曾相识的模样。是他儿时的玩伴,也是最信任的死党王少谦。十年了,十年前还都是顽童,现在都长大成人了。虽然模样成熟,但还是能够认出彼此。
在这远离故乡没有亲人的地方孤独的呆了十年,突然一位故人的出现让他倍感惊喜。此时子佳心理异常激动,但还是压低声音问:“少谦?!真的是你?你还好吗?”
王少谦深情的望着凌子佳的脸,除了久别重逢的喜悦,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情怀。
“我还好,殿下你呢?”
“我?”子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好。若说不好,常年来锦衣玉食,倒是衣食无忧。若说好呢,可是他真正的开心过吗?
子佳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哦,你怎么会来这里?”
王少谦又迅速的看了下四周,见大家仍在谈笑,没有人注意到他,便背对着众人坐在凌子佳那张桌子前,凑近凌子佳低声道:“殿下,北冬国和天朝要打仗了。”
“什么?”子佳抬眼望着对方,不敢置信。
少谦犹豫了一下,缓缓道来:“殿下,实不相瞒,可汗他老人家已经归天了……”
文言,子佳先是一怔,片刻后又放松表情目光垂下呆呆的望着桌面。
父汗归天了,十年前的分别竟成了永别,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虽说当年也曾恨过他狠心将自己送来这里做质子。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他也逐渐理解父汗的苦心。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毕竟是骨肉情深,他很小就没了母亲,如今又听说父汗离开人世,他怎能不伤心?如今,他不真的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王少谦安慰着说道:“殿下留在燕京太危险了,我是来带你走的。”
凌子佳抬眼看了王少谦一眼,走?他还能回去吗?
王少谦从手里掏出一封密函摆在眼前,说:“这是可汗临终前命我交给殿下的遗照,只要殿下回去就能凭此遗照继承汗位。否则你的叔叔就要篡位,之后就会起兵谋反向朝廷宣战。这样一来,殿下作为质子留在京城就很危险了。请殿下快快同我回去吧!”
垂眸摩挲着茶碗,淡淡地道:“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
“可是,殿下……”
王少谦的话尚未说完,凌子佳却已经飘然出门远去了。
王少谦望着凌子佳的背影,摇摇头,喃喃道:“你不走,我又怎么能够走呢?”
天已经黑了,王府里灯火辉煌,将满天繁星的光辉生生比了下去。
凌子佳望了望天,说不出悲喜,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子佳,你去哪儿了?”
一进门,就听到薛檀恼怒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凌子佳愣了下,看着薛檀,嘴角抽动了下,淡淡道:“你不是应该在陪那个南夏公主吗?”
薛檀本来气子佳招呼都不打的跑出去,如今听到子佳的话,怒火忽然一下子烟消云散了,马上眉开眼笑起来,不顾子佳的挣扎将他抱进怀里,嬉笑道:“怎么,生气了?子佳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惹人怜爱,来来来,让我好好补偿一下你。”
说着,薛檀便低下头去吻子佳,手也不安分起来。
子佳挣扎着推开薛檀,往里面走去:“每次都这样糊弄我。”
薛檀却从后面猛的抱住他,在他耳边轻轻吐着气,低声道:“我怎么糊弄你了?我每次可都是满足了你才肯结束的,哪怕我累得要死了,也从没有草草的了事啊。”
子佳咬住唇,低下头去,低声嗔怪:“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说什么都不重要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薛檀笑的越发不怀好意。
子佳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猛的扳过身子,他只觉脚底一虚,便被薛檀猛的压倒在了床上。
“你……”子佳挣扎着想要逃开薛檀的禁锢,无奈体弱力小,哪里是身为大将军的薛檀的对手?
薛檀的手越发的不安分,伸进子佳衣服里肆意游走,笑的异常暧昧,声音也充满了欲望:“你知道你在玩火吗?挣扎只会更加挑逗起我的兴趣。”
子佳马上就停了挣扎,直直的望着薛檀。
薛檀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手指轻巧的挑逗着子佳身体任何敏感的部位,看到子佳的目光开始躲闪自己,这才满意的停了手,重重的吻了下去,边又撕扯着二人的衣服。
子佳开始还躲闪,却抵挡不住薛檀的强烈攻势,忍不住伸手抱住了薛檀。
薛檀一把将最后仅剩的衣服撕掉,充满欲望的打量着怀里的身体,手不由自主的伸向子佳的□,用力揉搓起他已经有了反应的□。
“呜……”子佳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扭动了下,一双清澈的眼睛此时也如同贪色的野狼般,深情地望着薛檀,喘息声越来越沉。
“只有我才能看到这样陶醉的你……”薛檀喉咙里轻笑了声,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子佳的喘息声越来越急促,口中不由自主的发出轻微而沉醉的吟哦声。
一阵激烈的抽搐,子佳紧紧攀住薛檀,素日平静无波的脸上现出只有在薛檀怀里才会有的荡漾神情,迷离着眼睛喘着粗气。
薛檀将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拦着他,一只手轻车熟路的找寻着他的□。
手指到达目的地的刹那,子佳身子轻轻震了下,抬眼望了下薛檀,薛檀低头吻住他,以分散他的注意力,手指却在那多紧缩的花朵周围流连。
他一片片拨弄着那细密娇嫩的花瓣,一点一点拨开那些花瓣,轻轻地、却深深地探入花内。
子佳身子跟着战栗了一下,却闭了眼,喘息着,陶醉的享受着那可怕要命的触觉带来的炙热,跟着手指的钻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
直到花朵因为手指的挑逗缓缓绽开,薛檀才将子佳抱在自己腿上,让子佳扶着自己的腰肢,猛的贯穿了那柔软的身体……
“啊……啊呵……”
“子佳,你是我的……”……
窗外,一抹黑影站在那里狠狠的握了握拳头转身离开……

第四章 南夏公主

凌子佳一觉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暮春时节,还是有些凉意。而他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那就是睡着了爱踹被子。想起昨夜,一次次的翻云覆雨之后,累到筋疲力尽的他便偎在薛檀那温暖的怀抱里睡去。可是醒来后,另半边床却是空的,不免心中有些失落。
刚要起身,身体传来的阵阵酸痛让子佳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俯首看了看自己还□的身躯布满了那个人留下的吻痕,更是羞的他面红耳赤。还是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起床更了衣。
房间内的餐桌上摆放着早上侍女送过来的粥和果点,都已经凉了。
子佳无所事事,托着腮坐在案前,望着窗外一树桃花出神。
那些桃树和竹子都是薛檀亲手植的,那时候他才刚刚来到豫王府,薛檀特意给他选了这个安静的地方,亲手布置了这里的一切。
可是,那又有什么意义?
他还不是一样要娶别人吗?
开了数日的桃花已经开始褪去艳丽的色彩,泛白的花瓣一片一片随风飘落,偶有一两片落入窗来,隐没在窗前的阴影里。
凌子佳轻轻叹了口气,提了笔想要写点什么,怔了半日,却始终下不了笔。
门忽然开了,一人进来。
凌子佳没有抬头,他知道那人不是薛檀,薛檀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
那人却径直往凌子佳这里走来,子佳修眉微蹙,有些不悦,淡淡的道:“我没有叫人!”
脚步一顿,那人却轻轻笑了起来:“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啊,十年了都没变。”
是个熟悉的声音。
凌子佳豁然抬眸,但见王少谦一身王府仆役的衣裳站在案前仗余处正笑盈盈望着他,虽然是仆役装扮,却仍旧挡不住那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凌子佳打量了他一遍,皱了皱眉,盯着他半天,才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你,你……王少谦,你……怎么这副打扮?”
他慌忙的起身开门看了看外面,见没人,这才把门合上,望着王少谦,焦急的问道:“你怎么穿成王府仆役的样子?要是被人看出来,你就算有千张嘴也说不清楚的。趁着没人发现,你赶快走吧,王爷回来你就走不掉了。”
王少谦却丝毫从容淡定的摇摇头,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王府为了筹办公子檀和蝶舞公主的婚事刚刚招了一批新的仆役,我就混了进来。”
凌子佳狐疑地望着她,摇摇头:“不可能!王府对下人的要求很高,所有进来的人都会被盘查很久,籍贯出身连家里有几口人几亩田都会查得一清二楚的,你怎么可能瞒得过他们的眼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想要带我走,可是,可是……”
“我没骗你!”王少谦打断凌子佳,“我遇到一个要应招王府仆役的人,便故意接近他,将他的底儿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偷偷把他杀了,拿了他的出身凭据混了进来。”
凌子佳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望着王少谦:“你……你……你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王少谦点点头:“我是为了见你才这么做的!我也没有办法,你又不能常出去,见到我之后肯定更不会出去了。可我必须得带你走,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可你也不能……”
“世子殿下!”王少谦无奈的再次打断凌子佳,凌子佳一愣,只得住了口,却听王少谦继续道,“你之所以不想走,就是因为那个公子檀,对吗?”
凌子佳的眼神一黯,别过头去不再看王少谦。
王少谦心里一痛,沉默片刻,又继续道:“当初殿下进入豫王府是以男宠的身份,堂堂我们北冬国的世子,在天朝却要给一个王爷当男宠,你知道……可汗知道会有多心痛?汗王不想打仗,也知道打不过天朝,所以只能忍。可现在公子檀要成亲了,是不是也到了殿下该离开的时候了?”
凌子佳身子一震,心里隐隐有针扎似的疼痛,缓缓低下头去,脸色也微微变了。
是啊,薛檀马上要成亲了,他要成亲了,是不是也到了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
王少谦见凌子佳动容,赶忙趁热打铁:“如果是在这之前,殿下若是这么说,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的,毕竟那时豫王爷独宠你一人。可是,现在不同了。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娶得是南夏国的公主,而且还是天朝的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的。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可是我……”凌子佳张了口,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他还留下来做什么啊?
薛檀马上就是别人的夫婿了,怀里拥的人也不会再是他,更不会如他所愿的只有他一人。那个蝶舞公主将会是整个王府的女主人,而他,却是没名没分的男宠,怕是她让他死他也不能违拗的吧。
而他,却要日日看着薛檀与那个女子在他的眼前卿卿我我琴瑟和鸣。
他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再也不敢往下想。
“世子……”王少谦上前一步,恳切地叫着凌子佳。
凌子佳尚未开口,却听门外有清脆的叮铃叮咚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清丽的女声叫了起来:“喂!就是这里了吧?那个凌子佳就住在这里?到底是不是啊?”
一个小丫鬟的声音颤抖着低低的道:“是……可是公主,王爷吩咐过,任何人不能到这个院子里来,不然……不然奴婢就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王爷砍得啊……”说到后面已带了哭音,紧接着就听到压抑着的啜泣声。
凌子佳看看王少谦,王少谦无辜的摇摇头表示他不知道,凌子佳也不再理会他,走到窗前看着小院门口。
清丽女声却哼了声,满不在乎的边推开门往里走边道:“凌子佳又不是死人,难道我看两眼他还会诈尸不成?这院子里养着的是个传说中的美男子,又不是妖怪,你哭什么哭!真是没用!”她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着缩着身子紧追其后的小丫鬟,威胁道,“你再哭?!你再哭就不用等薛檀摘你脑袋了,我先砍了你!”
这一招果然有用,那小丫头果然马上停了哭泣,迅速的擦干脸上的眼泪。
那女子得意的扬了扬下巴,迈着大步往屋里走来。
不等凌子佳走过去,门却已经开了,那女子迈了进来。
那是个南蛮打扮的少女,一身红色锦衣,上面用各色的线绣了繁复的花纹,将整件衣服装饰的华丽而富足。她手腕上带着一串花纹繁复镶着各色宝石的镯子,脚腕上系着几个脚链,随着她走路,那镯子链子相互碰撞发出叮铃叮咚清脆的声音。
她很漂亮,却不似中原女子那种娇无力的美。一双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皮肤不是很白,但是看起来红润饱满。
这便是南夏国的蝶舞公主了吧?凌子佳心里这样问道。
蝶舞公主一进来就好奇的到处打量,丝毫没有天朝女儿的娇羞和矜持,那活泼外向的性格与凌子佳的冷漠宁静刚好形成对比。待看到凌子佳,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他,竟忘了动作。她是真的不敢相信,真的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不可方物的美人。
初见到天朝的豫王爷薛檀的时候,她就已经惊讶过一次了,原来人是可以美成那样的。
可是现在……
面前的凌子佳,美得仿佛不是真人,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一般。
出尘脱俗,不可方物,有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如果说薛檀美得不像凡人,那么面前的人就真的不是人了,是妖孽,不,是神仙,只有神仙才可以美成这样,美到让人窒息,让人不能自已。
这么美的宝贝,难怪薛檀要将他藏起来。难怪听闻有无数人痴恋着他。
凌子佳自幼接受礼仪教养,从未见过如此的女子,不禁也有些愣了。
“公主……”身后的小丫鬟轻声叫道。
蝶舞身子一震,猛的回过神来,看到凌子佳还在发愣,不由得咯咯的笑了起来。
她猛地冲着凌子佳扑了过来,凌子佳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耳边叮铃叮咚的声音迅疾而清晰,那道影子便已经扑入自己怀里了。
凌子佳猛的反应过来,慌忙的接住蝶舞,马上又像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般迅速的推开她,震惊的望着蝶舞,话都说不成句:“你……你……”
王少谦看着凌子佳被蝶舞吓得脸色苍白,不禁有些担心,但是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仆役,且又是费尽了心思才混进来了,绝对不能因此而暴露身份,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了,不敢继续看下去。
“我怎么了?”蝶舞眨了眨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凌子佳,问的理直气壮。看到凌子佳一张脸被吓得惨白,她又眨了眨眼睛,扬了扬下巴,“我喜欢你!”
“啊?”
不止凌子佳,王少谦和那个小丫鬟也张大了嘴,震惊的望着蝶舞。
蝶舞却突然一探身子,趁着凌子佳尚在震惊中,猛的将温润的唇印在凌子佳唇上。
凌子佳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紧紧咬着唇,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蝶舞,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蝶舞看着三人惊讶的样子,似是终于玩够了,咯咯笑个不停:“我骗你的!看把你吓得!我马上就要跟薛檀成亲了,马上就要成为天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豫王爷公子檀的王妃了,我怎么可能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要去自掘坟墓呢?”
三人只觉得胸腔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
那个小丫鬟轻轻扯扯蝶舞的衣服,小心翼翼的问道:“公主,凌公子您也已经看过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走了?”
“你真扫兴!”蝶舞瞪了她一眼,那小丫鬟被她威胁怕了,缩了缩脖子,求救似的望向凌子佳。
凌子佳尚还处在回神之中,哪里顾得了她?

第五章 误会

却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沉沉的响起:“谁让你们进来的?”
只见薛檀不知何时走进来,不悦地皱起眉头,冷冷问道。
子佳是他一个人的,最不喜欢这么多人来见子佳。男人不行,女人也不行。一进来便看到满屋子的人,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到王少谦,他愣了下,打量了王少谦几遍,问道:“你是新来的?不在前面帮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王少谦迅速的抬了抬眸,迅速的扫了薛檀一眼,垂首道:“奴才是来这里看看公子有什么需要的。”
薛檀狐疑的看了看凌子佳,睨着王少谦,沉默不语。
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与一般的仆役不同,他身上没有奴性,反而更多的是张扬。像是一匹野马,就算关在马厩里,也仍然无法掩饰它与生俱来的桀骜。
可府里的人都是精心排查过的,曹吉祥做事情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深吸一口气,薛檀将满心的疑惑压下,沉声吩咐道:“你出去吧。以后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再踏入这个院子!”
王少谦偷瞟了眼凌子佳,将头低的更低了:“是。”
看着王少谦走出小院,薛檀才皱起眉头问蝶舞:“你为何不在自己院子里呆着,跑到这儿来了?”
蝶舞扬了扬眉,丝毫没听出薛檀的不悦来,不回答薛檀,反而问道:“你府里养着这么漂亮的一个人,却不告诉我!”
平日里除了下人奴仆,从不许生人踏进子佳的院子半步。他不喜欢子佳私自出去,更不喜欢有人来看他。如今有人不光看了他的子佳,还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如此直白的称赞他,不由心里升起一股暗火。
薛檀不满的说了句:“蝶舞,你是我豫王府未来的女主人,这里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这句气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偏偏让心上的可人儿会错了自己的意思。
“是啊,公主乃万娇之躯,又是未来的王妃。子佳身份卑微,实在不值得公主放下身段来看我。公主请便吧。”是啊,他不就是一个卑微的男宠吗?人家才是未来正牌的王妃。
薛檀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刚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是碍于公主在旁,却没有说。余光瞟了下低头沉默不悦的子佳,无奈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哎呀,你们中原人的礼节的就是繁琐,我就是要来看你又怎么样?我叫蝶舞……”蝶舞眉飞色舞的冲着子佳,有说有笑的比划着,整个一个自来熟。
看得薛檀心里更加不爽,于是急忙要将蝶舞从这里带走。
“你不是说还想听清坊那座茶楼里的说书吗?我可是特意赶回来陪你去听的!你不会这么不领我的情吧?”薛檀一本正经的问道,心里却在隐隐作痛。
“啊?”蝶舞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慌忙地抓起薛檀的手便往外跑去,“你怎么不早说啊!马上就要开始了,快点!你快点啊!”
叮铃叮咚的声音渐渐远去,薛檀在出门的时候回了下头,却见凌子佳正低着头缓缓关门,他的心一紧,想要挣脱蝶舞,那道门却缓缓关上了。
夜深人初静。
王府里到处张灯结彩,过节一般的热闹,喧闹了一天的仆役们此时也已经睡下了,只有值夜的仆役和侍卫还在坚守着。
西北那座植满修竹和桃树的小院,却好似另外一个世界,半点没有沾染到这王府的喜气。
凌子佳一手撑腮坐在岸边,若有所思。
那个南夏公主比他想象中要漂亮的多,而且似乎薛檀也很喜欢她,还特意赶回来陪她去听说书。而自己,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个男宠,是不值得他未来的妻子来看一眼的男宠。
“如果是在这之前,殿下若是这么说,我也绝对不会勉强你的,毕竟那时豫王爷独宠你一人。可是,现在不同了。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娶得是南夏国的公主,而且还是天朝的皇帝亲自下旨赐婚的。你还留下来做什么?”
忽然想起王少谦的这句话,凌子佳握笔的手猛地一紧,豁然抬起头。
一轮明月悬在窗外,水银般的月光倾泻入窗,带着春夜仍存留的寒意袭上身来,凌子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忽然,一个人影从院墙外跃了进来,凌子佳一惊,猛地站起身来,那人却已经从开着的窗子跃了进来。
看清来人,凌子佳慌忙来到窗口四下张望一下,心知下人们都已经睡了,却仍不是很放心,迅速的关上窗子,语气有些责备的道:“少谦,你怎么又来了?要是被人发现怎么办?”
王少谦不以为意,却道:“既然殿下如此担心少谦的安危,那为何迟迟不肯跟我走?”
“你……”凌子佳刚才自己胡思乱想,已经颇有些动摇了,如今听他如此说,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王少谦看凌子佳虽穿着晚衣,却丝毫没有睡意,又脸露忧容,便知他已经动摇了,便道:“殿下,你今日也看到了,公子檀根本不在乎你,全部心思都已经放在他未来的王妃身上了。倘若他有那么一点在乎殿下,今日也不会说出那番话来。殿下还赖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还想让自己更难看吗?”
他的话正中凌子佳的心事,凌子佳脸色微微变了变,喃喃道:“我难道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吗?可是……”
“殿下——”王少谦有几分气急败坏叫道,“殿下就算舍不得他,也得为可汗和北冬国想一想啊。”
凌子佳身子一震,猛的抬头望着王少谦,他只顾了自己难过,竟还忘了父汗……
他的父汗已经驾崩了,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叔叔现下正对可汗之位虎视眈眈,又对天朝中原之地觊觎已久,北冬国正陷入内忧外困之际。
而他,他身为北冬国世子,不是在运筹帷幄之中,而是在为儿女情怀悲秋伤怀。
他,他,他怎么对得起他刚刚闭眼的父汗啊。
“我……”
凌子佳刚要开口,却听外面小院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一个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来。凌子佳惊出一身冷汗,慌张地道:“是王爷来了!你,你赶快躲起来。”
他迅速的拉着王少谦往里面跑去,慌乱中,竟不知道到底该把王少谦藏哪儿,无头苍蝇般到处乱转。
猛的,他停了下来,指着床,道:“那里!快!到那里去!我会想办法不让他留下过夜的,你快点上去!”
王少谦迅速的跳上床,凌子佳扯过被子给他蒙好,想想还不妥,又将床幔放了下来,扯了扯,确保已经遮挡的严严实实的了,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门恰在这时开了。
凌子佳一个激灵,迅速的转身要往外跑,却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薛檀含笑抱住他,道:“怎么,见到我高兴成这样,连路都不会走了?”
凌子佳不善于在人前亲热,想想这屋里还藏着第三个人呢。听他那话,腾地脸就红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薛檀却将他抱得更紧了,把头埋入子佳的发间,沙哑着嗓音低声道:“今天我说错了话,你不要生我的气。”
凌子佳身子微微僵了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檀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想着今日子佳的反应,想着自己离开时那一瞥中子佳低头的样子,他就忍不住难受。他开始害怕,他觉得他正在失去子佳。
他缓缓吻上子佳的香颈,继而吻住子佳的嘴,子佳一惊,口便微微张开了,薛檀趁机探入他口中,与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呜------”子佳不禁发出一声娇喘。
躲在床幔里的那人听到外面暧昧的声音便暗自握拳,似是心有不甘,眉头紧皱的压抑着想要冲出去的冲动。
为什么,为什么?平日里看似冷漠的世子,只有在那个男人的怀里才会露出如此陶醉的样子。为什么?他就那么爱他吗?一想到这,王少谦心中不由妒火中烧。
若是平时,就算子佳开始不情愿,在薛檀的强烈攻势下,也会渐渐妥协的。可是,那时候是没有第三人在场的,尤其没有一个人藏在他的床上。
因为害怕被薛檀发现,他时刻保持清醒,此时,看到薛檀的□又上来了,他不禁又羞又怕,慌乱的推开薛檀,一张小脸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惨白惨白的。
“我……我今天有些……有些不舒服……今晚……今晚怕是……怕是不能侍寝了……”子佳在薛檀怀里,低着头不敢看薛檀,紧紧抓着薛檀的衣袖,紧张而又艰难的说道。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派人去宣御医来给你看看?”薛檀眯着眼低头看着子佳,怀里的人脊背发凉,紧张的攥着他的衣服。
“不用了!”凌子佳慌忙的拒绝,又迅速地低下头去,脸憋得通红,低声道,“我……我休息一下……休息一晚就好了……嗯,休息一晚就好了……就不用劳烦御医大晚上跑一趟了……真的……休息一晚就好了……”
薛檀继续眯着眼看着他,他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可是,到底是什么事,让他这么紧张呢?薛檀下意识的环视了一遍屋内,目光停在放下的床幔上。凭着多年征战练就了敏锐的警觉性,心中突然觉得有种异样。
“好。那你早点睡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薛檀再往床上瞥了一眼,转身大步出门去。
他一走,凌子佳只觉得力气全被抽走了一般,一下子跌倒在椅子上,暗叫好险。
“你出来吧。”听到外面再也没了动静,他才对着床上的人叫道。
待到床幔里的人跳出来后,凌子佳才缓缓起身打开门,看看小院外没有人,这才对着里面的人道:“你赶快走吧!不然再来一次,我就真的要被吓死了。”
刚才二人的对话王少谦听得一清二楚,深知凌子佳不善说谎,这一惊吓估计吓得不轻,只得先行离开,再作计较。可是,看到他刚被那个男人吻得润红的双唇和被扯的有些凌乱的衣衫,心中就又泛起阵阵酸意。
“那我先回去了。殿下再好好想想吧,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王少谦出了门,装作巡夜的样子,避开一行侍卫,迅速地捡了条偏僻的小路而去。
他一淹没在黑夜中,薛檀便从假山后闪了出来,漆黑深邃的眸子越发阴沉起来,透出危险的气息。

第六章 背叛

收拾好了细软,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小院,子佳忽然有些不舍。
这里有他四年的回忆,他与薛檀四年的回忆啊。
每一次,薛檀抱住他。每一次,薛檀耐心的哄他。每一次,薛檀漠然的离去独留他一人伤心……
夜风拂过竹林,悉悉索索的声音将夜晚的宁静打破,林边桃树下的石桌上已经落了许多花瓣了,这一个春天又要过去了。
以前,他曾经一片一片将那些落花的花瓣捡起来,细细的洗过了,然后埋在树下。那时候,薛檀就坐在石桌前,含着笑看着他,边又骂他傻气。袅袅茶烟升起,他回头,看他氤氲在雾气里的脸,美得不真实,让他多少次从梦里惊醒,都误以为那都是梦境。
如今,一切真的要成为梦了,一个美好但却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梦。
再见了,小院。
再见了,桃花。
再见了,竹林。
再见了……薛檀……
深吸一口气,睫毛颤抖了下,凌子佳终于攥紧了包袱,背在肩上,漠然的转身合门而去。
这里的东西都是薛檀给他的,所以他需要带的只是几件衣服而已。
轻装,正是出逃最好的方式。
从上次那一晚过后一连数日,薛檀都没有踏入子佳的小院半步,虽然子佳很失望,但却也给了王少谦机会。终于,子佳在王少谦的游说下决定跟他走。
子佳当然知道如果对薛檀讲的话,哪怕搬出北冬国可汗驾崩的事情来,都不能让薛檀放他的,所以,他只能以身涉险,与王少谦约定夜晚私逃。
王府的人都在为薛檀和蝶舞的婚事而忙,就连他小院里的人都时常找不到人,没有人会注意到这偏僻的、安静到几乎不存在的小院。这正是出逃的好机会。
他与王少谦约好了在城外的那个大树下会合,他已经耽误了许久了,脚程又慢,想必王少谦已经等在那里了吧。
凌子佳边想着,边又有些不安起来。
这次是真的永别了啊,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再也见不到了。
这明明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心痛?
为了薛檀的婚事,燕京城数日来都是到子夜才关城门,凌子佳挑的时间正是刚好最后的时限。
这样,一旦出了门,他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果然,他一出门,走出不到三步,城门便在他身后缓缓合上了。
凌子佳回头望了一眼高高的城楼,咬了咬唇,迅速的朝着那课大树跑去。
“殿下?”王少谦果然已经等候多时了,听到脚步声,从树后闪了出来,小声的叫道。
凌子佳跑过去,道:“都准备好了吗?我们得赶快走,要是被薛檀发现我不见了,那就糟了。”
王少谦道:“殿下放心,我都已经准备好了,马车就在前面,我们快点走吧。只是要委屈殿下连夜赶路了。”
凌子佳摇摇头,道:“我没什么好委屈的,终于可以回到家乡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什么委屈。更何况……”他望一眼燕京城,朦胧月色里燕京城雄伟气势的轮廓如同黑云般重重的压下来,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子,带几分伤感的道,“更何况……终于可以离开他了……以后再也不用为他伤心难过了……”
“殿下……”王少谦心里有些不舒服,低声叫了声。
凌子佳感激的看他一眼,又恢复了素日淡然的表情:“走吧。”
马车上就一个车夫,干粮和水准备得很充分,足够他们一路马不停蹄的奔回北冬国了。
王少谦先上了马车,伸手想要拉凌子佳上去:“殿下。”
凌子佳站在马车下,望着燕京城的方向,百感交集。
他短短十八年的人生里,有一半多的时间是在这里过的。虽然北冬国才是他真正的故乡,可是他来天朝的时候不过才八岁,对家乡所有的记忆加起来都不足燕京的一年,燕京才真正的根深蒂固在了他的心里啊。
如今真的要走了,真的要走了啊。
真的就要离开这里了。
闭了闭眼,将欲出的泪水生生咽了回去,子佳伸手给王少谦。
将要上马车时,却忽见周围火光四起,一群人迅速利索的将马车包围了起来。
那些都是燕京的士兵,一圈火把之中,数十人手持弓弩对着三人。
子佳一惊,不知所措地望向王少谦。
王少谦尚未开口,但见士兵迅速的让出一条道来,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那人一脸冷漠,阴沉黑暗的眸子里透着说不出的危险,隐隐可见怒火隐现。
“子佳,我带你不薄,你为何要弃我而去?”
他冷笑着走过来,径直走到马车旁,一把抓住尚在惊讶中的凌子佳的手,猛的转身,拉着凌子佳大步走出包围圈。
凌子佳乍见薛檀出现,震惊不已。他以为自己做的已经够隐秘了,却没想到还是没能逃出薛檀的手掌心。
惊讶之余,他已经被薛檀拉着往包围圈外走去。
薛檀步子比他大,走的又快,他尚未反应过来,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薛檀却头也不回的拉着他继续走,脚下丝毫未减慢,他只能紧追紧赶的勉强追上薛檀。
身后风声突起,一个人影足不点地跃了过来,白光闪烁,王少谦手中长剑直取薛檀心口,厉声道:“薛檀,我是来接殿下回去的,你休想阻拦!”
薛檀将子佳往怀里一带,一翻身带着子佳闪了开去,把子佳往空地上一放,反身欲迎接王少谦的再次袭击。
“保护王爷。”
士兵喊叫着正欲上前,薛檀没有回头的朝身后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眼露阴狠,唇角微扬的对着王少谦说道:“想带他走?打得赢我再说!”
王少谦紧追其后,薛檀骤然反击,将他杀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也非常人,剑尖一点,借着旁边一个士兵的盔甲,便阻了去力,手中长剑顺势改刺为削,直取薛檀胸口。
薛檀冷笑一声,回身从一个士兵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与王少谦的剑相抵而出,却在剑尖处微微一偏,擦着剑身而过。
王少谦一惊,不及反应,但见眼前人影一闪,自己便挨了重重的一掌,吐血跌倒在地。
那群士兵训练着实有素,薛檀一掌既出,他们便唰唰的迅速改了方位,重新将王少谦重重包围。
凌子佳眼见王少谦受伤,心内着急,跑上前去想要查看王少谦伤势,却被薛檀一把抓住。
薛檀冷眼望着他,一字字说的冷漠异常:“你要是乖乖跟我回去,这个人不管是干什么的,我都既往不咎。你若是不肯跟我回去,那么,只要你话一出口,他便马上会成为刺猬!”
凌子佳不敢置信的望着冷酷无情的薛檀,心在一点点的抽搐。
这便是他爱的人吗?他,他竟然可以如此残忍的对待自己,难道就连死也不肯放他走吗?
可是,可是,王少谦已经受了伤了,若不及时医治,就算没有性命之忧也会留下后遗症的吧?而且,薛檀在以王少谦的性命相逼啊。
冷冷的望着薛檀,凌子佳终于咬咬唇,决绝一般的道:“我跟你回去。”
薛檀一摆手,士兵呼啦一下子用锁链捆住王少谦。城门重新被打开,王少谦被士兵们压走了。
“你……”子佳无奈的瞪着薛檀。
薛檀微微一笑,说:“我只说不杀他,没说要放他走。”
不等子佳再次开口,薛檀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像抓一只小猫一样,飞身跃上刚才那辆马车。对车夫喝道:“还不驾车?”
“是是是……”一旁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车夫这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的应了一声,调转方向,朝城内驶去……
回到府里,薛檀就拉着子佳急匆匆的回到别院。他抓着他的手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他又要溜掉。子佳感觉到了薛檀的怒气,他的手攥的他好痛。他想:这回薛檀该如何惩罚自己?
进了房间关上门,薛檀才重重的将子佳甩在地上。
“呜……”他的胳膊撞到地面上,好疼。但是薛檀并没有理会。
子佳慢慢地撑着身体坐起来,抬头望向薛檀那张已经愤怒到极点的脸。
“告诉我,为什么要逃走?”薛檀压低了沙哑的声音,但仍能感觉到明显的怒气。
子佳低下头,没有回答他。
薛檀又伸出手,粗鲁的将他从地上提起来,霸道的问:“告诉我,为什么要背叛我?”
子佳抬眼,望着薛檀那张怒目圆睁的脸。一颗泪珠顺着脸庞滑落……
薛檀心头一紧,以为是不是自己吓到了他。却听见子佳缓缓开口:“你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还不肯放我走?”
见他这副模样,让薛檀的怒火一下子灭了一半,心底忽然又软了下来。伸出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放缓了口气说道:“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子佳淡然的望着他半晌,终于摇了摇头,边向后退边说:“我不要,只求你放我走!”
一句话重新点燃了薛檀的怒火:“这绝不可能!”
“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还是会走的!”子佳说出一句足以挑衅的话,但口气仍然淡漠。
“为什么?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以前他只是时常对自己耍耍性子,却没想到这小东西犯起倔来这么要命。
子佳垂下眼睛,淡淡的说了一个字:“是!”
一个字足以点燃薛檀心中所有的怒火,他上前抓住子佳的肩膀紧紧握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话:“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要离开你……”子佳目无表情的望着他说道。
话音刚落,薛檀那霸气的唇就狠狠的吻了上来……
“呜……”
子佳被吻的喘不过气,想要逃脱,怎奈被薛檀紧紧的搂住……
无法挣脱,只能双手抵在他胸口,默默承受。直到两人都尝到了一丝腥味,薛檀才停下。子佳感到一丝痛楚,嘴唇被薛檀的牙齿伤到,泛起丝丝血滴。
薛檀又强硬的将他拉到床上推倒,“嘶”的一声扯开他胸前的衣裳……
子佳惊恐之余,本能的用双手护住前胸:“不要!”
不要?!难道他连碰都不愿意给自己碰了吗?薛檀这样想着,更是血气上涌,蛮横的拉开他的双手,一边继续撕扯他的衣物一边吼道:“你是我的,我给的你必须要!”
转眼间就被剥得赤条条的,零碎的衣料床上地下都是。薛檀压住子佳,一个个霸道的吻遍布他的全身。双手也在不停的揉捏他娇嫩的身躯。一切都是那么粗鲁,全然没有了平日里温柔的爱抚……
子佳只能绝望的闭上眼睛,任泪水不断的涌出眼角。为什么他会如此粗虐的对待自己?这还是那个曾小心翼翼呵护着他的男人吗?
薛檀此时已变成一只野兽一般,泛红的双眼,似乎要吃掉身下的人。他扯掉自己身上的衣物,分开子佳的双腿,这次是在没有任何挑逗,没有润滑的情况下狠狠冲进了他的身体……
“啊……”子佳一声惊叫,承受着身体的剧痛,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整晚,在昏昏醒醒中反反复复的不知道被折腾了多少次,每次稍微恢复一丝清醒,就会被刺痛的感觉再次击昏。只记得那个低沉霸气的声音在他耳边不断说着一句话:“我要你一辈子都呆在我身边,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赶快醒来吧……

第七章 心死

折腾了半宿,王府的侍卫今夜格外精神,似是有大敌来临,都提了数倍的精神。
三更刚过,一个人影轻车熟路的避开已经略显疲惫的侍卫,顺利的摸进了地牢。
门口的侍卫一看到来人,吃了一惊,惊慌的拱手道:“公主……”
蝶舞歪着头直直的望着他们,冲他们点点头,缓缓上前两步,噙着笑拿出一个紫金精雕的小盒。
两个侍卫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看着缓缓走近的蝶舞,但见她手中那个小盒缓缓打开,月光下小盒的盖子反射出迷离的光晕,盒中一层单单色彩的东西泛着水样的涟漪。
蝶舞看着二人越来越迷惑的眼神,轻轻笑着,将手缓缓伸出,把小盒送到二人面前。
二人心下好奇,凑近了想要看看蝶舞手中盒里的东西,但觉一阵细微的风从面前拂来,淡淡的甘甜的香味扑面而至,还不及反应过来,人便倒了下去。
蝶舞歪着头看了看两人,啪的合上小盒,大步走进地牢去。
同样的方式,轻易便将其余的侍卫给搞定了,蝶舞有些兴味盎然的拂了拂衣襟,随着叮铃叮咚的声音,牢里昏暗处的人猛的抬起了头。
蝶舞费劲的扳过一个长得很结实的守卫,掏了半天才将钥匙翻到,踢了那人一脚,骂道:“一看就是只吃饭不干活的家伙,这么重!”
她边骂边不慌不急的打开牢门,叫道:“喂,那个谁,你还活着吧?”
王少谦慌忙的爬起来,上前两步,却不知道蝶舞的意图,只能垂首问安。
蝶舞也不计较,边往外走边道:“快点走吧!不然,等会儿天亮了,你就逃不掉了。”
“公主为什么要救我?”王少谦却并不跟她走,无论是他还是子佳与蝶舞公主都没什么往来,她怎么会这么好心?
蝶舞停下脚步,半转身子,直直的盯着王少谦,眨了眨眼,道:“你应该感谢你跟了个好主子,要不是因为凌子佳,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呢。你到底走不走?”
王少谦心里一动,忽然想起那日蝶舞对凌子佳做的事情来,那时她说她喜欢凌子佳的,虽然当时也说那是逗他的。不过今日看来,似乎是真的吧,不然她怎么会冒险来救自己?
如果是这样,就更好了,只是不知道世子如今如何了。王少谦一想到之前看到的薛檀那种阴沉的脸,就忍不住心里发毛。那样的表情和眼神,像是饥饿难耐时候被人夺走食物的豹子,似要将一切都毁掉。
“你怎么还不走啊!”蝶舞不耐烦的催促。
王少谦看了蝶舞一眼,单膝跪下,拱手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主不吝应允。”
蝶舞是最不喜繁文缛节的人,看到王少谦行这么大的礼,先是皱了皱眉头,听到他语气郑重,终于扯了扯嘴角,无奈地道:“你说吧,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这个不情之请到底是怎么个请法。”
“请公主带我去见皇上。”
蝶舞微微一怔,不解地问道:“你要见皇上?你不过是个小奴才而已,有什么资格去见皇上?再说,皇上也不一定会见你啊?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北冬国派来的刺客,跟凌子佳合演了这么一出戏,就是为了骗我带你去面圣,你好趁机下手刺杀皇上?”
王少谦仍旧跪在地上,道:“在下名叫王少谦,是北冬国可汗的贴身侍卫,也是世子在幼年之时的伴读和好友。这次入京是奉了大汗……大汗之命。世子尚且还在王爷手里,在下怎么敢有半点犯上之心?若是公主不信,可将在下绑了带去。”
蝶舞微微一笑,道:“我相信你。”
……
次日晌午凌子佳缓缓睁开眼睛,□的身子在被子里轻轻动了动,剧烈的疼痛便迅速的传遍了全身,他只好老老实实的蜷在被子里。
昨晚一夜的折腾,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心寒。
那样凶暴的薛檀,对他没有丝毫的怜惜,愤怒的眼神就像是发疯的豹子在撕裂他捉到的食物。
他原本存了一线生机,薛檀会念在旧情上,放他离去。
可是……
现在他真的死心了,彻彻底底的死心了。
死灰而冷漠的眼睛缓缓动着,然后,便触到了一个人。
那人正坐在床边,一脸歉意的望着他。
凌子佳心里忍不住一疼,想要转过身去,却听薛檀道:“给你,换上这件衣服吧,你昨天穿的那件衣服已经撕碎了……”
凌子佳不接,也不理他,冷漠的看了他一眼,强忍着疼痛转过身去。
薛檀心知自己昨晚做的实在过分了些,看子佳冷淡的样子,忍不住软声软语的哄道:“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可是,我……我也是气昏了头失了理智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我知道什么理由都没用了,我确实做得太过分了。可是,子佳,我就做了这一次,你就原谅我这次吧,我保证不会有下次的。子佳?”
凌子佳背对着他,对他说的话全都无动于衷。
薛檀望着凌子佳半天,始终不见他开口,终于无趣的走了出去。
一出门就有侍卫匆匆迎了上来:“王爷,昨天夜里,蝶舞公主把王少谦给放走了。”
薛檀黑瞳一紧,刚要发火,那边曹吉祥却引着一个宫里来的太监匆匆朝这边而来,他便将满心怒气努力压了下去,待二人走近,压着火气问道:“怎么?”
那太监行了礼,道:“还能有什么事呀,还不是皇上下了旨要召北冬国世子入宫。王爷,世子可起来了?”
薛檀点点头,朝着门里吩咐道:“伺候凌公子更衣洗漱。”又问道,“皇兄有什么事情,非要大清早的把人叫去?”
那太监无奈的摇摇头,道:“皇上脸色不善,奴才们哪敢去多问啊。王爷要是想知道,还是跟世子一起去的好,怕不是什么好事呢。”
薛檀轻轻哼了声,不再言语,却果然跟着凌子佳一起入了宫。
一进御书房,便看到书案内端坐一个人。此人器宇轩昂,身着紫色龙袍,尽显王者威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燕朝当今天子------薛渊。
薛檀和子佳便上前行了礼……
书案一旁站着的是蝶舞和王少谦,薛檀的怒气便蹭得又升了上来,可是皇兄在场,他又不能发作。只好勉强忍着怒火,拿眼睛将二人重重的扫了几遍。
那彻骨的目光让蝶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但她并没有示弱,且眉毛上扬,做出一副挑衅的表情,那样子像是在宣布胜利,让薛檀心中更为恼火。
那厢王少谦也恭恭敬敬的对薛檀行了礼:“参见王爷!”
薛渊看到薛檀和凌子佳,微微勾了勾唇角,低低摇摇头。他就知道他这个弟弟肯定会跟着来的。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薛檀了,虽然到处留情,其实最在乎的还是这个口口声声说不在乎的人。
从书案走出来,薛渊也不理会正在压抑着怒气的薛檀,走到凌子佳面前,道:“朕都知道了。北冬国可汗驾崩,朕也很心痛。子佳,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吧。”
凌子佳看了王少谦一眼,垂下眼眸,脸上也蒙上了悲痛之色,他深吸一口气,道:“多谢皇上惦记。若是父汗在天之灵有知,定然会倍感荣幸的。”
薛渊扯了扯嘴角,却没能笑出来,感慨的道:“你来天朝十年了吧?”
凌子佳仍旧垂着头,低低嗯了声:“回皇上,子佳入京已有十年之多了。”
薛渊看着他,许久,才道:“如今,朕要你回去继承汗位。你……你可愿意?”
不等子佳回答,薛檀急忙说:“皇兄,子佳自幼在燕京长大,怕是早已不适应塞北的气候。况且,子佳从未参与过政事,如何继承爵位?”
蝶舞在一旁跟着点头附和:“对啊对啊,听说北冬国很冷的……”
薛檀狠狠瞪了蝶舞一眼,蝶舞忙吐吐舌头,闭了嘴……
王少谦立刻反驳道:“陛下,可汗归天,世子的叔叔野心勃勃,若是他继位必然会起兵造反,向朝廷开战。”
薛檀瞪着王少谦,恨恨的说:“哼!若是这样,让子佳回去岂不更危险?”
“就是的……”蝶舞连忙劝子佳,“凌子佳,你不要回去,不要回去……”她才不希望凌子佳就这样走了,以后让她上哪去看这么漂亮的宝贝呢?
“都别吵了!”薛渊轻轻一挥手,问子佳:“子佳,你自己决定吧,是留下,还是回去?”
凌子佳猛的抬起头,淡漠的眼睛里有光闪了闪:“我愿意回去!”干脆利索!
薛檀愤怒的看了凌子佳一眼。凌子佳似是感觉到了薛檀的目光,身子微微晃了下,却咬紧牙直直的站着。
真的要走啊?蝶舞也露出几分失望的表情……
薛渊微微侧首看了眼薛檀,本想等他再开口,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虽然心中也有些许不舍,但还是对凌子佳说道:“那朕便择日派人送你们二人回北冬国。”
凌子佳不理会薛檀要冒出火来的目光,镇定自若的跪地谢恩。

第八章 逃婚

艳阳高照,燕京一派喜气。
薛檀站在桃树下,却毫无喜色。
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也是凌子佳离京之日。
眼睛渐渐泛起酸涩,薛檀下意识的眨了眨眼睛,握紧了拳猛的挥在桃树上,树上尚未凋落的残花便簌簌的落下来。
紧紧闭了眼,薛檀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紧紧揪着,痛的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你再不去追,就真的来不及了。”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薛檀霍得睁开眼睛,却没有回头。
“上次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最好给我老实呆着!不该你管的事情,你最好当做不知道!”薛檀咬着牙冷冷的道。
蝶舞愣了下,却不生气,伸出手接着那尚在飘落的花瓣,慢悠悠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惦记凌子佳惦记的要死,恨不得马上飞出城去追上他。那我就不懂你在犹豫什么了。”
薛檀倏然转身,紧紧盯住蝶舞。
蝶舞却丝毫不在乎,忽的抬起头,与他直直对视:“其实你比你自己所想的更爱他。”
薛檀一步跨到她身前,紧紧逼视着她,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你想害我出糗吗?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他冷笑一声,“我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蝶舞身子不由的一震,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睁大眼睛望着面前透露出危险气息的薛檀。许久,才咯咯笑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呀!我就是觉得某些人死鸭子嘴硬实在可怜,明明在乎人家还硬撑着不敢表明心迹,非要把自己搞的很痛苦似的。你们中原人还真是麻烦!干嘛就不能干干脆脆的,喜欢就是喜欢呢!”
薛檀被她说中软肋,面上一沉,低声喝道:“你给我出去!”
蝶舞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扯了片竹叶捻着,道:“我出去是没什么问题,反正出去了还是可以再进来的。但是,凌子佳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薛檀身子一震,怔怔的望着蝶舞。
子佳这一走,就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啊,真的,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这院子里住的人,从此真的不在了。
他亲自设计建造的小院,亲手植下的草木,都从此没有人再来观赏了。
那月色树下,也不会再有人抚琴低吟。
那竹轩窗内,也不会再有人信笔泼墨。
那暖纱帐里,也不会再有人,再有人与他缠绵半宿然后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再也不会了……
再也……再也……再也不会了……
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然惊醒,薛檀一把推开蝶舞,向外冲去。
蝶舞一个趔趄险些摔倒,起的她大骂:“你个没良心的薛檀,也不等我!”便大叫着追去。
薛檀牵了马翻身而上,刚要甩鞭,曹吉祥便上气不接下气的追来:“王爷,王爷,吉时快到了,您倒是快些换了喜服和公主一起入宫啊,宫里都来人催了!”
薛檀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扬手,马鞭当空一个脆响,不偏不移的落在曹吉祥身上,顺手一带,便将曹吉祥甩开,骂一声“滚开!”,便扬长而去。
曹吉祥滚落一边,尚在惊慌失措之中,但见蝶舞也骑了马,紧追着薛檀而去。
曹吉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才猛地大叫着追去:“王爷!公主!吉时要到了,皇上和满朝文武以及各国使节都在宫里等着呢!”
前面一阵鸡飞狗跳,二人早已扬长而去,哪里听得到他的叫声?
且不说宫里来催的老太监连滚带爬的回宫去向薛渊汇报,薛渊和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是何等震惊。
单说薛檀和蝶舞一前一后追出城去,远远的,便看到那辆马车正缓缓行驶在北去的路上。
薛檀一看到那辆马车,眼睛一亮,忽然感觉心内热流涌进汹涌澎湃难以言表。
他当空劈下马鞭,马儿吃痛,撒开四蹄越发没命的跑起来。
前面的人似乎听到了追人声,马夫的骑马而行的王少谦都回头张望了一下,王少谦对着里面说了几句什么,马车里的人挑了挑帘子,却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发行的快了。
薛檀一急,丢了马,飞身追去,落在马车上。一把夺过马夫手里的缰绳,用力勒住了马。
那马夫先是一惊,刚要反抗,却被薛檀一把扔了下去。
薛檀一把挑开车帘,直直的望着凌子佳,开口便道:“跟我回去!”
凌子佳垂着眼眸,听到他那句半是恳求半是命令的话,睫毛轻微的颤动了下,却没有开口。
他淡漠的看着面前着急的望着自己的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薛檀的心一疼,继续恳求:“子佳,跟我回去,跟我回去吧!”
凌子佳垂下眼眸,淡漠的望着面前尚在冒着水汽的茶碗,许久,才淡淡地道:“豫王爷,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子佳原本该留下来为你贺喜再走的。可是,我现在尚在戴孝之中,留下来不免添了晦气,还请王爷多多见谅!”
薛檀一心要把他留下,丝毫不在乎他的冷淡和疏远,仍旧是一脸恳求:“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可是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你在我心里是这么重要。现在,我知道了,我知道我是有多么爱你,我知道你对我而言是多么重要。所以,子佳,求你留下来,留下来好吗?求求你!”
凌子佳听他一番告白,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抬起头,定定的望着他。
第一次呵,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告白,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着急的恳求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他是真的在乎自己啊……
他忽然想要留下来。
可是……
“对不起。”
仍旧是淡漠的,没有丝毫温度的语气。
凌子佳几乎能够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随着薛檀的身子微微停滞了下。
下一瞬,却听到一个坚决的声音轻轻从那人唇齿间吐出来:“那我跟你一起走!”
凌子佳的眼眸里有光微微闪了闪,波澜不惊的眼波也微微泛起涟漪,轻轻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展开心底的笑意。
薛檀却等不了他的沉默,他沉默就意味着要拒绝自己,急急的道:“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跟你去北冬国!你不用赶我走,除非我死,不然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还是这么霸道啊!凌子佳定定的望着他,淡淡的道:“你要跟我一同走也可以,不过,你便不再是天朝的王爷,而是——我的仆奴,要伺候我起居饮食,享受不到荣华富贵众星拱月,只能做一个仆奴该做的事。”
“好!”
干脆利索!
毫不犹豫的斩钉截铁。
仍旧是天朝让人闻之丧胆的豫王爷的果断和坚决。
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反悔余地。
凌子佳却愣了,他不过是想刁难下他而已,并没有真的想要他当什么仆奴。
却真的没想到,他会答应的那么干脆利落,甚至是他一出口,他便满口应下了,甚至还有点欣喜若狂。
凌子佳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确认回答自己的真的是面前的人,终于长长叹了口气。
薛檀却早已经坐正了身子,一扬马鞭,半空里一声清脆的鞭响,听一声磁性的声音意气风发般得高喊:“驾!”
马儿也像受了那欢快的声音的感染一般,撒开四蹄向着北方狂奔起来。
王少谦皱了皱眉,吩咐那马夫自己回城吧。夹了下马腹,便要追去。
却听耳旁马蹄声疾驰而来,带起风声赫赫。
王少谦一回头,但见湛蓝苍穹下,一匹白色骏马向着他的方向狂奔而来,马上人一身红衣,墨发飞扬,宽大的红色喜服被风吹起,与其后的蓝天白云绿野苍山形成一幅极美的画面。
壮阔,澎湃。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王少谦惊讶之间,那人便到了近前,只听马上人高喊:“喂!王少谦,等等我!”
“公主?”
“我也要去!”
王少谦看看已经远去的马车,不禁有些苦笑,公子檀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便道:“塞北乃是苦寒之地,公主自幼在南方长大,怕是会受不了。在下会跟王爷说的,让王爷给公主和南夏一个交待!”
蝶舞却哼一声,不肯服输的道:“你们都能受得了,凭什么我就受不了?你是人,难道我就不是人了吗?”
王少谦见她胡搅蛮缠,也不加理会,提马便行。
只听身后风里有什么带起狂风,不及他反应,身后马背上一沉,一个人紧紧抱住了他。
他一愣,低头看到那被红色袍服映衬着的象牙色的素手,苦笑一声,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
蝶舞却不理会他的话,一扬马鞭,紧追着前面的马车而去……

第九章 世子归来

出了关,便是北冬国了。
按照凌子佳的吩咐,薛檀和蝶舞都换上了当地老百姓的衣服,扮作奴仆。
薛檀和蝶舞大眼瞪小眼的望着那两件衣服,再可怜巴巴的望向凌子佳,只见他却淡然的转过头去,望着阔别十年的故乡。
虽然只隔着一道关卡,这里与中原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放眼望去,阔野千里,尽头处群山起伏,山下苍翠如织,山巅却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万里开阔穹宇,映衬着绿野雪山,竟让人心胸豁然开阔,真有一番雄壮气魄自沉静已久的心底喷薄而出。
再走出数日,远远的,便望见一座城池依山而起。
那座城池不及天朝燕京的壮丽和雄伟,但仍然在苍穹雪山下透出一种壮阔和气魄来。
这里地处苦寒之地,此时的天朝已是初夏时节,这里的风却还隐隐透着凛冽。自出了关,这风便一日强似一日,到了这里竟有种到了风口的感觉。
凛冽的风像是带了蛊,小心却又肆无忌惮的侵蚀着皮肤,让自幼在南方温热地带长大的蝶舞忍不住缩紧了身子,风吹进眼睛里,泪水很快就迎着风涌了出来。
蝶舞紧紧缩在王少谦的背上,不解的问:“这就是冰城吗?怎么没有冰?”
王少谦笑着摇摇头,道:“到了冬天你就知道为什么叫冰城了。”看怀里的蝶舞冻得瑟瑟发抖,他好心问道,“要不你还是到马车里去吧?你要是冻出个三长两短来,我可没法跟南夏国公交待啊。”
蝶舞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坚决的摇摇头,掷地有声:“不!”
王少谦看她如此坚决,也实在没法,进入北冬国之后,气候越来越坏,凌子佳和薛檀都让蝶舞去马车里,他也劝过几次,蝶舞却坚决的拒绝,无论怎么说都不听。
这公主脾气实在是让人头疼啊……
此时的冰城一片素缟,国丧却未能阻止部族内的混乱和蠢蠢欲动的野心。
按照北冬国的风俗,可汗驾崩要停灵四十九天,最后一日下葬。这四十九天里,一切事宜由世子主持,部落长老都要轮值守灵。因为凌子佳尚在天朝,凌昊大可汗的一切身后事便由他的弟弟凌江王爷全权处理了。
凌子佳一行人到冰城的时候,正是凌昊大可汗停灵的最后两日。
见到凌子佳,凌江显然很是意外,待看到凌子佳身后的王少谦之后,他黑色的瞳子微微紧缩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红,迎了上来,“子佳?!我的侄儿,你可回来了,你父汗他临终之时还惦记着你……”
“叔叔……”凌子佳看到叔叔痛哭,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圈,叫了一声叔叔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凌江擦干眼泪,刚要开口,看到凌子佳身侧的薛檀和蝶舞,忍不住愣了下。蝶舞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完全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他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让他愣住的是薛檀。
薛檀和蝶舞都是一身仆人打扮,但是薛檀身上有股浑然天成的气质,绝对不是一个仆人该有的。
薛檀心里一动,忍不住抬头,正好与凌江对视。
电光火石间,二人心里都暗暗惊讶。
凌江凭借多年练就的经验,清晰的感觉到这人与一般仆人不同,他身上有股气势让他觉得压抑。尤其是在与自己对视的时候,那双黑暗深邃的眸子里,好似容纳着生杀予夺的霸气。
他暗中忍不住用了力,站定了紧紧盯着薛檀,似乎要将薛檀看个透彻。
薛檀最是不服输的人,扬了扬下巴,与他紧紧对视。
凌江的眼睛仿佛是一头豹子,闪着犀利的光芒,那是一种野心,一种按捺了许久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急迫的渴望和野心。仿佛在雪地里尾随一只兔子走了数日的豹子,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迫。
薛檀黑色眼眸忍不住越发黑暗,凌江锐利的眸子背后隐藏的锋芒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跟着一滞,两种强大的气势在暗中悄然碰撞。
薛檀忽然微微一笑,弯了腰行礼:“奴才小薛见过都司大人。”
他行礼到位,语气卑谦,丝毫没有刚才的光芒和锋利,凌江忍不住愣了下,望着已经躬身退了回头垂手侍立的薛檀,暗暗摇了摇头。莫非自己刚才看错了?
再看一眼薛檀,他终于转身去招呼凌子佳。
丧礼就安排在第二日。
按照习俗,葬礼结束,凌子佳便在王陵行了即位之礼。
第一日上朝,凌子佳便遇到了难堪。
北冬国本是北狄之邦,没有天朝那些繁文缛节,朝堂上也是乌烟瘴气,乱成一团。
凌子佳虽然高坐在汗位上,但下面的人你说你的我说我的,甚至吵架的抄起袖子动手的屡见不鲜。
凌子佳幼年去了天朝,多年来早已经习惯了天朝的礼仪,如今见到这等状况,皱皱眉,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再看那些人,基本上丝毫没有顾及到高坐朝堂的他,丝毫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只有他站在左首的叔叔凌江,双手交叠垂于胸前,垂头闭目养神,丝毫不为周围的环境所动。
凌子佳求救似地望向他,见他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终于咬了咬唇,开了口:“爱卿……”
他的声音不大,下面的声音此起彼伏,迅速的将其淹没了。
凌子佳体内有股火气蹭得升了上来,他提高了声音喊道:“爱卿!”
众人一愣。
凌江豁然睁开眼,却没抬头。
下面有人搭腔:“爱卿?你在叫我们?”
自幼接受中原礼仪,子佳当然认为一切都该像天朝那样注重礼仪章法。可是眼下这群人目无尊卑,不免心中无奈又恼火。
“放肆!你们,把本汗当成什么了?朝堂之上如此混乱,成何体统?”凌子佳厉声训斥。
下面一片寂静,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望着凌子佳,似是在看什么怪物。显然,他的斥责在这个还处在奴隶制度的部族里是不起什么作用的。
许久,人群里爆发出几声狂笑。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凌江的长子凌子痕正捧腹大笑,边笑边道:“成何体统?哈哈,哈哈哈……听说可汗在天朝是住在豫王府里,很受豫王爷公子檀的宠爱?体统……体统……体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还听说,可汗可是没名没分的哦,而且豫王爷就要娶南夏的公主了,所以他才灰溜溜的跑回来的吧?”凌江次子凌子剑也跟着凑热闹。
“不灰溜溜的跑回来,你还想要公子檀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的把他接过门去?”凌子痕道。
“男宠难当啊……”凌子剑眼睛瞄着凌子佳,阴阳怪气的拖着音说道。
“体统!注意体统!”凌子痕学着凌子佳的语气道。
二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殿内众人也都开始面面相觑,后来却也跟着笑了起来。
站在殿外门前的薛檀闻听到里面的声音,立刻要冲进去,却被王少谦伸手挡住。
“北冬国不比中原,这里一直都是如此。”王少谦低声告诉薛檀。
薛檀咬着牙,握紧了拳头,强压住心头怒火。
凌子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嘲笑他的众人,看着那一双双带着轻蔑和鄙视的眼睛,忽然觉得无力。
他早就应该想到这些的,不是吗?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才知道原来不管你预料的多么准,都不可能真的预料到事情发生时那一刻自己的感受。
“你们行了!不要把可汗吓坏了,小心天朝的豫王爷饶不了你们!”凌江锐利的眸子刀锋般迅速的扫过众人,众人面上一噤,蓦地住了笑。
凌江缓缓抬起头,直视着凌子佳,深邃阴鹫的眸子里精光一闪,却慵懒的笑了笑,道:“可汗,你受惊了。”
凌子佳张了张口,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凌江在看向自己的时候眼中带了一闪而过的杀气,那杀气虽然隔着很远,虽然只是一闪,却还是让他忍不住一个寒噤。
他低了头,许久,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缓缓抬起头。
抬眼往外望去,越过楼宇城墙,依稀可见湛蓝的穹宇下雪山巍峨,反射出耀眼的金光。

第十章 寒夜相拥

在北冬国,凌子佳并不受欢迎。
从幼年起就接受天朝礼仪的他,与他那些野蛮的族人们显得格格不入,部族上下也没有人肯听他的,他倒也乐得清闲。每日便在房里画画写字打发时间,所有朝政都交给了他的叔叔凌江去处理。
而蝶舞却是闲不住的人,她自幼生长在南方,南方温热,就连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带了几分温婉,哪里曾见过北方这种豪气壮阔的景色?每日便缠着王少谦带她到处游山玩水,骑马狩猎。
如此数月,转眼已至冬日。
屋外,寒风瑟瑟,发出呜呜的声响,刮得房屋都跟着颤巍巍的。外面阴沉了许久的天,终于在傍晚时候飘起了雪花。开始还是细碎的雪屑,后来竟然渐渐变成了鹅毛大雪。
凌子佳蘸了墨,凝神思索片刻,却突然感到了一阵冷意。窗子又被大风吹开了。
子佳刚要起身去关门,却见薛檀不知何时闪过来抢先一步把窗子关上重新插好。
子佳也没理会,便低头想要耐心的继续未完成的画作。
这几个月来,薛檀充当了凌子佳一切的仆奴,虽然偶尔凌子佳故意刁难他,却也过的舒坦。唯一不足的是,子佳似乎还是没有原谅他,对他总是冷冷淡淡的。虽然薛檀总是想尽办法的逗他,他总是理都不理自己,或者抬头淡淡的看他一眼,然后依旧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其实,子佳早已经原谅他了,从他逃婚追来的时候,就已经原谅他了。他是在刻意回避薛檀,因为在这里不比在天朝。在天朝,没有人会说他们的闲话,可是在这里不同,这里是北冬国。在这里,他是可汗。
而且,是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可汗,一个有名无实的可汗,一个继位第一天就被嘲笑讽刺的可汗。
虽然他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可汗,可他仍然不希望被人说闲话。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害怕薛檀的身份会被发现。
北冬国与天朝实质上就是面和心不合,倘若被凌江他们发现了薛檀的身份,那么薛檀会凶多吉少。除去天朝镇国将军,就等于除去了天朝的一根顶梁柱,聪明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疏远他。
烛光明媚,子佳还想继续作画。只是刚才吹进来的寒风,让他此刻握笔的手有些发抖了。仍然没有退去的寒意,让他下意识的紧了紧衣襟。
这时,薛檀端了一碗温热的参茶来到他近前:“喝了它,暖暖身子。”
子佳抬头,看见薛檀一手端碗,一手握着汤勺舀了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他嘴边,说:“来,不冷不热刚刚好,快喝吧。”
子佳刚才还冷冷的,此刻只觉得心底升起一股暖意。他乖顺的张开嘴,接受了那一口温暖的参茶。
薛檀正要再舀一勺喂给他,子佳忙接过碗,说:“我自己来好了。”然后一饮而尽……
一碗参茶下肚,果然身子暖了许多……
薛檀面带微笑,满意的看着他喝完。
子佳搁下碗勺,抬起头看着薛檀,问:“你为何这样盯着我看?”
薛檀笑了笑,然后说:“哦,水已备好,请可汗宽衣沐浴就寝吧。”
子佳站起身,跟着薛檀来到里间。角落里摆放着一个木制的浴桶,还在冒着蒸汽。薛檀伸手解开子佳身上的衣服,子佳也早已习惯了被他这么服侍。这小半年来,薛檀一直中规中矩的侍候着他的起居饮食。不是北冬国王宫没有侍女,只是他才不愿意他的子佳被别人碰触。所以,他宁愿自己给他当一辈子奴仆。
褪去衣裳,凌子佳侵泡在温水里。闭上眼睛,享受着水温给身体带来的舒适感。
这样的情景看得薛檀心猿意马。要知道,自从来到这里数月来,他都没有再给他碰过。薛檀只感到,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反常。再这样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按捺多久。
过了一会,桶里的水好像已经不那么热了。薛檀便问:“还要不要加热水?”
子佳睁开眼,从水里站起身:“不必了,我洗够了。”
薛檀扯过一块干净的布,扶他出来,替他擦干身上的水。
刚刚沐浴过的身子微微泛红,散发出阵阵体香。那娇嫩细腻到无可挑剔的肌肤又带着晶莹的水滴从身上滑落。更加映衬得眼前这副身躯的美丽诱、人……
薛檀强压抑住心中的□,将凌子佳的身子里里外外擦干。突然从他身后打横抱起他就往床上走去。
凌子佳一惊,身子却依然腾空被抱起来了。看到薛檀脸上狡猾的不怀好意的笑,他心一跳,却用力的锤着薛檀的胸口,刻意压低声音吼道:“你快放我下来!”
薛檀哪里肯听?看到凌子佳一张吓怕了的花容,微红的脸上含着半分娇羞,猛的低头在子佳唇上一啄,嬉皮笑脸的道:“可汗该就寝了!”
子佳脸腾的红了,却仍旧用力挣扎着:“那我自己会去!”
薛檀抱的更紧了下,顺便用力捏了把,说得理直气壮:“我怕你滑倒!”
子佳身子一颤,狠狠瞪了薛檀一眼,薛檀却视若无睹,抱着凌子佳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凌子佳刚躺下,被子却被薛檀一掀,不及他反应,薛檀就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你干嘛!”凌子佳几乎是惊呼出声。
(这里的激情实战情节,因为违反清水规则,被锁了两次,被迫删节了,我发到博客里,地址在内容提要里,大家可以转过去看一下的,如果有兴趣的话。)
雪下了半夜,后半夜寒气便更重了。
王少谦睡到半夜,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他猛地睁开眼睛,问道:“谁?”
“是我!”
回答他的是一道清脆的声音,王少谦皱了皱眉,自从回了北冬国,照顾蝶舞的差事便落在了他头上,这蝶舞脑子里也不知道都装了些什么,反正他总是拿她没有办法。现在,一听到她的声音,他就有点犯怵。
犹豫了一下,再犹豫一下,王少谦终于披了衣服下床去开门,一开门,靠在门上低着头问道:“什么事?”
他的话尚未完全出口,但见一道红影嗖的从眼前闪过,他一怔,便完全清醒了。
但见蝶舞以迅雷之势跑进他的房间里,抱着胸靠在软榻上,将火炉拉得近些,哆哆嗦嗦的道:“好冷啊!还是这里暖和。”
王少谦苦笑道:“你房间里不是有火炉吗?”
蝶舞皱皱鼻子,轻轻哼了声,道:“那个破火炉管什么用啊,烧着烧着自己就灭了!不然我也不会被冻起来,跑到你这里来取暖了啊。哎呀,哎呀,冻死了!好冷啊!你们还真是厉害,这么冷的地方都能……”
她不经意扫到床上,看到王少谦的被子,眼睛一亮,也不把话说下去,噌的跳到了床上,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我快冻死了,让我先暖和暖和。”
王少谦震惊的看着她:“你……”
蝶舞睁着眼睛望着他,一派天真烂漫:“干嘛?”她掀了掀被子,将床上里里外外都看了遍,不解的问,“床上没东西啊,你干嘛一副见鬼的样子!”
王少谦欲哭无泪:“可是,那是我的床啊。你要睡觉应该去你自己的床上睡。”
蝶舞闭了下眼,似是衡量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的道:“不!”不等王少谦开口,她便急急的抢道,“我房间里很冷,我要先在这里暖和暖和。我只是在这里暖和暖和,暖和够了我就走,好吧?”她爬起来,跪在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王少谦,小孩子般撒起娇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王少谦拿她没办法,只好妥协:“好吧,你就在这里暖和吧。”
蝶舞闻言马上眉开眼笑,翻身躺下,蜷着身子望着王少谦把火炉搬到床前来然后坐下摆弄其中的炉火。
她被冻得半宿未睡,此时找到了暖和的地方,睡意便袭上来,眼皮不知不觉便沉了下来。
梦里自己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睡得特别舒服,既没有风,也不冷。
另外,好像还有个人抱着她,那个人似乎是熟悉的人,可是她却死活没有辨认出来。每次她想看他的脸,那个人便渐渐模糊了,她便着急了,寻到他的衣衫,用力的攥紧了,却还是找不到那人。她一急,便醒了。
天已经亮了。
蝶舞打个哈欠,想着昨晚的那个梦,梦里的人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会抱着她?
想到抱着自己,蝶舞猛的意识到什么,迅速地抬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她她她正躺在王少谦怀里。
转动眼珠,自己竟然跟他睡在一起了?
天啊!听说男女睡在一张床上就会有宝宝……
蝶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万一有了他的宝宝……
蝶舞一个寒噤,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略一沉思,轻手轻脚的下了床,迅速的开门逃回自己房间……

第十一章 西域王子

天气已然放晴了。
湛蓝的天空仿佛是用雪擦过,阳光也显得格外的刺眼。
窗户开着,外面清凉凛冽的风缓缓送入房内,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让人忍不住精神一振。
凌子佳凝神望着窗外,缓缓蘸墨,缓缓下笔。
一抹雪色尚未画完,外面便突然传来蝶舞的声音:“你快点嘛!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呀!我说王少谦,你快点好不好呀!”
凌子佳停了笔,望着窗外,眼见蝶舞又拉又扯的拖着一脸苦相的王少谦往这边来,便放下笔,准备看蝶舞又要出什么鬼点子。
薛檀坐在凳子上,两手撑腮还在昏昏入睡,听到动静,终于用力抬了抬眼皮,便看到蝶舞拉着王少谦迈了进来。
一见到子佳,蝶舞撒了王少谦,便扑了上去。薛檀一惊,迅速的移身换位冲过去将子佳护在身后,沉声道:“蝶舞,你想干嘛?”
蝶舞一张小脸本来做好了要哭的样子,如今看到薛檀,硬生生愣住了。
凌子佳轻声咳嗽一声,从薛檀的保护下走出来,温声道:“有什么事情吗?不会少谦又惹你了吧?你每次来都是来跟我告状的!”
蝶舞趁薛檀不备,一把攀住凌子佳的胳膊,撒娇道:“可汗,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凌子佳不解的看了王少谦一眼,王少谦脸上青筋一跳一跳,那表情真真比吃了黄连还难看,他便问道:“给你做什么主?从来就是你欺负少谦,不用我做主你也能欺负他吧?”
蝶舞不服的扬起下巴,道:“可是这次不一样!”
“噢?”凌子佳忽然来了兴趣。
“蝶舞,你……”王少谦有气无力的叫道,那样子几乎就要哭出来了。
蝶舞却不理他,继续道:“王少谦都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了,难道跟平时还一样吗?”
薛檀眼睛一亮,忍着笑看向王少谦。
王少谦恨不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欲哭无泪,道:“这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昨夜是你喊冷,跑到我床上去的啊。最重要的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那你还想要做什么才肯承认?”蝶舞瞪着眼睛望着王少谦,“睡在一张床上,不就是夫妻了吗?你不娶我,万一我怀了宝宝,那怎么办?”
薛檀强忍着笑,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笑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凌子佳本也觉得好笑,没想到蝶舞如此不通男女之事,但听到薛檀的笑声,皱了皱眉,轻轻咳嗽声提醒薛檀。
薛檀却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捧腹大笑:“是的是的是的!少谦一定得对蝶舞负责才行!万一她生下孩子,那可是你们王家的骨血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少谦本来郁闷,又没法给蝶舞解释清楚,毕竟睡在一张床上是事实,可是,可是……睡在一起并不代表就是夫妻啊啊啊啊啊……
听到蝶舞的话,他又好气又好笑,求救似的望向凌子佳。
凌子佳尚未开口,蝶舞便摇着他的胳膊,求道:“可汗,我都叫你可汗了,你还不肯给我做主啊。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就只有可汗你能给我做主了,你可不能不给我做主啊!王少谦他死活不肯承认,可我又没冤枉他!”
“呃……好好,我会给你做主的。”凌子佳语气里道了些许戏谑之意。
“可汗……不是吧……”王少谦一脸要命的样子望着凌子佳。
“可汗最好了!”蝶舞丝毫不理会王少谦,拉着凌子佳笑得花枝招展。
“蝶舞……”王少谦可怜兮兮的望着蝶舞,就差没喊你饶了我吧。
蝶舞小脸一板:“叫我娘子!”
也不顾王少谦一脸愕然,她几乎是跳到王少谦身边,挽住他的胳膊,道:“我们都要成亲了,你就是我的丈夫了,怎么还能叫我的名字呢?”
“你……”
“叫娘子!”蝶舞脸色一沉,几乎是吼道。
“……”王少谦欲哭无泪,只能眼巴巴望着凌子佳和薛檀求救。
凌子佳却早已转过头去望着窗外,好似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薛檀却一脸笑意看热闹的望着他二人,再一次捧腹大笑了。
王少谦忽然觉得一阵西风自背后吹过,这是自己跟主不慎不慎不慎啊。
“叫——娘——子——”蝶舞在耳边低吼道,一字一字说的咬牙切齿。
“娘……娘子……”王少谦闭了闭眼,算了算了,叫一声也不少块肉。
蝶舞甜甜一笑,轻声嗯了,睫毛掩映后的眸子里第一次现出了别样的涟漪。
这时,门外侍卫来报:“起禀可汗,西秋国使节来访,请可汗前去迎见。”
闻言,子佳心里“咯噔”一下。西域人来北冬国作甚?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子佳命令道。
侍卫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子佳回身见三个人还在嬉闹,也不理会,独自披了一件裘袄出门去了……
一进大殿,便看到一金发人临窗而立,望着外面,身后躬身站着两个随从,凌江等人侯在另一侧。
那人一袭水蓝色裘衣,袖口领口处一圈雪白的貂毛,将白瓷般的脸映的越发清俊冷冽,让人只远远望着他就忍不住觉得寒意流过身体。
“不知使节该如何称呼?”子佳问道。
那人一怔,倏然回身。
明明是白日,却恍若夜晚来袭,随着他转身,仿佛有清冷阴柔的月光自窗口缓缓流入。
精致到无以复加的脸庞上,一双微陷的眸子泛着幽绿的光,深邃幽暗,仿佛望不到底的深潭,阴冷清冽。虽然是面无表情,但嘴角却若有若无的勾着笑意,让他整个人显得越发深不可测。
看到凌子佳,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道:“这位便是凌子佳可汗了吧?在下木迦罗。”
凌子佳轻轻啊了声,没料到来人竟是西秋国的王子。素闻西秋国单于的独子木迦罗比他小两岁,竟然会亲自出使北冬国,看来倒也是个人才。子佳再打量他一番,道:“没想到竟是王子亲自来了,有失远迎,还望王子多多见谅。”
木迦罗轻轻勾了丝笑意,直奔主题:“我这次来北冬国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要联合北冬国共同抵抗天朝。”
凌子佳在来见他的路上一直在考虑他来此的目的,却真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联合北冬国抵抗天朝。在子佳的心里,天朝就是他的第二个故乡,他十八年的生命里有一半还多的时间是在天朝度过的,他怎么可能会想到攻打天朝这件事?
看到凌子佳垂目若有所思,木迦罗又道:“敝国前些时日败给了天朝的镇国将军,这事想必可汗有所耳闻吧?汉人素来天方之国自居,将我们四国当做蛮夷,高兴了就赐封赏爵,不高兴了想打谁就打谁,搞得我们民不聊生,不得不以其为尊。难道可汗觉得我们四国天生就是应该任由他欺辱的吗?”
凌子佳望着他,淡淡道:“虽然天朝向来自诩正统,不把我们诸侯放在眼里,但是还没到王子所说的地步。上次之所以攻打西秋国,到底为何,王子和我心知肚明,不是吗?又何必歪曲事实,非要让自己难堪的好?而且,就算我们联手,你以为我们就真的能够胜天朝吗?若是不能获胜,就是与朝廷结下了更大的梁子,这不是给了天朝继续攻打我们的更好的理由了吗?我看,王子还是再好好想想吧。”
木迦罗一双绿眸沉沉望着他,许久,才道:“我知道可汗是在中原长大的,也知道可汗与镇国将军公子檀的关系匪浅,该不会可汗是为了一己之私,而要置家国安危于不顾吧?”
凌子佳一愣,豁然抬眸,但见木迦罗浅笑盈盈望着他,幽深的眸子里却波澜不惊。
“如果不是,还请可汗跟你的大臣们商量一下,再回复我的好。”木迦罗对着凌子佳微微眨了下眼,似笑非笑的道。
凌子剑在一边听着,早就忍不住了,一听到木迦罗的话,马上开口道:“还用商量吗?这不明摆着的事,当然是联合了。朝廷现在攻打西秋国,谁敢保证他日他不攻打我们北冬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难道还等着挨打?干脆趁他不备,先下手为强才是!”
“对!我们要趁天朝不备,与西秋国双面夹击,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们北狄族的男儿,哪有等着挨打的,从来都是我们打别人,没有等着挨打事!”凌子痕附和道。
其他几个重臣也连连附和,表示赞同。
凌子佳看着众人,听着他们又开始了的讨论,心里犯了难。
他怎么可能谋反朝廷呢?
不说中原是他长大的地方,单说皇帝薛渊对他有多好,他就没法下决心来攻打朝廷啊。
可是,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啊。
汉人素来不把四方诸侯放在眼里,一律被视为蛮夷。四夷必须年年纳贡,岁岁称臣。本着一统天下的目的,稍有不顺其意就会派兵攻打。这些年虽然薛渊有所收敛,却仍旧难改他们自命不凡的本性啊。这次战役虽然西秋国错在先,但也不至于大军镇压吧?
这次攻打西秋国,谁能保证下次就不会对北冬国下手?
狼子野心,昭然若雪,难道是一天两天能够改掉的吗?就算此时按捺住了,他日也一样会复燃的。天朝可是匹嗜血的狼啊,一点血腥的气息就会引起他的兽性。
他的臣民们,他们都是铁铮铮的热血男儿,他们从来没有被侮辱过,难道自己要让他们等着被铁骑践踏被侮辱吗?
这片祖先留下的土地的,是他们祖祖辈辈生存的地方,难道要让他在自己手里流满族人的鲜血吗?
可是,可是……
凌子佳忽然想起一直没开口的叔叔来,望向凌江,道:“不知叔叔有何高见?”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木迦罗深邃的眸子微微笑了下,饶有兴趣的看着凌江。他就知道这老头大权在握。
凌江轻轻咳嗽了声,看看木迦罗,沉吟片刻,道:“我觉得,可汗说得有道理。与天朝为敌,不易于以卵击石。”
“父亲!但是我们如果不跟西秋国联合,天朝一旦灭了西秋国,就会全力对付我们北冬国的,到时候我们连个盟友都没有,岂不是更可怜?”凌子痕不服的叫道。
“就是就是!到那时候,我们可是孤身作战,只有等死的份儿!”凌子剑附和道。
其他大臣也频频点头附和。
凌江不理他们,沉声道:“但是——”
那两个字好似一声命令,众人迅速的闭了口,屏气凝神的望着凌江,等待他说下去。
“子痕和子剑说的也不无道理。汉人一向清高,朝廷总想找理由削藩。一旦西秋国被削,到时候,只怕我们北冬国和南夏国、东春国都会成为他的猎物。那时候……”凌江微微仰了头,眼神飘渺,似乎望见了满天厮杀血流成河的景象,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他长叹一声,摇摇头,却没有继续下去。
凌子佳望着凌江,凌江不需要说出来,他的表情已经把他的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了。他果然没有逼迫凌子佳同意联合,也没有果断的拒绝,只是把那一场悲痛提前预演了而已。
“我还是……”凌子佳淡淡地道。
大殿里忽然静得只听到呼吸声,凌江锐利的眸子里有光一闪,随即黯淡了下去,道:“可汗今日累了,木迦罗王子,此事不急在一时,我们他日再议吧。”
木枷罗漫不经心的点点头,一场议事不欢而散……

第十二章 多事之秋

次日,木迦罗也不等凌子佳派人来请自己,便自己找来了凌子佳的寝宫。
一进门就看到凌子佳正坐在桌案前低头看书,旁边一个仆人打扮的人在收拾桌案,他不由得愣了下。
不是因为凌子佳,而是因为那个仆人。
子佳招呼木枷罗就坐,木枷罗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落座,而是仔细打量着薛檀。
只见那个人手脚麻利,动作优雅从容,举手投足间甚至有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丝毫没有一个仆人该有的感觉,仿佛一出生便是睥睨天下的身份。尤其那双深邃黑暗的眼眸,只在你身上打一个转,就让你忍不住心惊胆战,仿佛真的就要命悬一线。
木迦罗深邃的眸子微微眯了眯,嘴角勾的笑意越发浓烈了。
听说天朝豫王爷公子檀在大婚当日逃婚,而面前这个人的神色气质与他的部下所描述的豫王爷极其相似,该不会……?
看到木迦罗,薛檀也是一愣。
他早就听说西秋国年仅十六岁的小王子木迦罗颇有手腕,年纪虽小,政治上却是个劲敌,今日一见更是震惊不已。
太过俊美的容颜并没有淹没他的清冷犀利,尤其那双微陷的绿瞳,透着幽幽的光芒,深邃不见底,如一潭月光涤尽温暖,只留惊心动魄的冷。微微勾起的嘴角,始终保持着神秘莫测的似笑非笑神色,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薛檀思绪飞转之际,却听木迦罗半是开玩笑的道:“这里的奴仆架子好大,居然都不行礼!”
薛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他堂堂天朝王爷,到了这里竟然要向一个小国王子行礼?
微怔之际,木迦罗却已然走近了,幽绿的眸子含着神秘莫测的笑意,似笑非笑望着薛檀。
薛檀才知自己差点漏了陷,慌忙垂首行礼。
木迦罗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微微侧首端详着那张俊脸,啧啧几声,道:“可汗就是与一般人的品位不同,一个小小的仆奴都长得这般俊美。”
薛檀哪里受过这等待遇?不禁有些郁闷,却又不能反驳,只得任由木迦罗一双绿眸在自己身上盯住,似要将他看透般。
凌子佳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木迦罗似笑非笑的神色,越发不安起来,担心他识破薛檀身份,便道:“王子来了,你还傻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上茶!”
薛檀如临大赦,慌忙挣脱了木迦罗跑出去。
木迦罗也不在意,道:“我今天来的目的还是一个,要跟可汗商谈联兵的事情。不知可汗想了一晚上,想的怎么样了?”
凌子佳早已料到他来的目的,温言道:“西秋国与天朝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只要西秋国按时纳奉,不再扰乱天朝边境,两国还是可以和平相处的,王子又何必非要鱼死网破呢?就算战胜了,难道西秋国就没有损失吗?一场战争少则一年半载,多则数载,不仅国库不堪重负,就连百姓都要跟着背井离乡生灵涂炭。王子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木迦罗侧首望着凌子佳,忽然笑道:“听说可汗在天朝给豫王爷当过男宠,而且深受豫王爷宠爱,该不会是因为害怕跟豫王爷在战场相向,才拒绝与敝国联兵吧?”
凌子佳微微一愣,转过身去,淡淡道:“本汗不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
木迦罗绕到凌子佳面前,语含暧昧的道:“不是就不是吧,你干嘛要躲啊。你在躲我吗?你为什么要躲我?嗯?”
他一双绿眸含笑望着凌子佳,似有火在其中缓缓燃起,凌子佳一怔,垂目不敢再看他。
木迦罗却凑近了,暧昧的笑道:“啊,你不敢看我哦!不敢看我就说明……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凌子佳哪里见过这样直接的问话,被木迦罗搞得面红耳赤,转过头去想要躲开他。
木迦罗却凑到他身边,紧紧贴着他的身子,在他耳边轻柔的道:“其实,昨天见到你,我就喜欢你了。不然,我也不会跑到这来找你啊。你不会对我那么无情吧?”
他的语气低柔,仿佛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挠在心头,让人浑身□,凌子佳定力再好,也有些受不了了。更何况最后那句话语气哀怨,仿佛一个被拒绝的小孩子在撒娇哀求,让他微微有些动容。
木迦罗看着凌子佳的反应,嘴角笑意越发深了。
目光不经意扫到门外,看到薛檀正端着茶回来,木迦罗眼里光芒一闪,出其不意的一把抱住凌子佳。
只听咣当一声脆响,薛檀手里的茶碗打翻在地了,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慌忙蹲下去捡碎瓷片,深深垂着头不敢抬头,生怕被木迦罗看出什么来。
木迦罗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越发的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又一声脆响,薛檀手一抖,瓷片跌落在地,血珠也便跟着滚落下来。
凌子佳心一紧,也不顾得木迦罗,冲上去抓住薛檀的手查看伤势,轻声却有些责备的问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抬头看到薛檀安慰的笑意,却又关切的问道,“我去叫人给你包扎下!你放着吧,一会儿让别人来收拾!”
薛檀刚要开口说不用,却见木迦罗在身后朝着凌子佳一掌劈来,他一把拉开凌子佳,接了木迦罗那一掌,脸一沉,低声喝道:“王子请自重!”
木迦罗面色不变,心内将那个猜测做了个圆满,哈哈一笑,道:“我以为北冬国的男儿都是骁勇善战的才对,却不知可汗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多有得罪,还望可汗见谅!”他看薛檀脸色不善,不再多作逗留,便告辞离去。
他一出门,凌子佳细心地看着薛檀的手,心疼的问道:“还疼吗?”
薛檀摇摇头,笑道:“对于身经百战的镇国将军来说,这点小伤算什么!”他低下头暧昧的道,“看你为我担心的样子,真好。”
凌子佳看他一眼,忽然想起木迦罗的来意,愁容漫上眉头来,叹口气,道:“你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吗?”
薛檀挑挑眉,没开口,等着凌子佳自己说下去。
“他是来做说客的,想要与北冬国联兵对抗天朝!”凌子佳虽然刻意放缓了语气,却仍然掩饰不住那份忧虑,“我叔叔和朝中大臣都主张与西秋国联兵,可是我……”他看一眼薛檀,没再继续下去。
薛檀自然知道他为难的事情,便道:“要不,你跟我回去吧。反正在这里你也是有名无实。与其做个傀儡可汗,倒不如跟我回天朝,做个正大光明的王妃!”
凌子佳眼中光芒一闪,随即黯淡下去,摇摇头道:“不!我不能跟你回去!这里,这里才是我的家!我怎么能够为了自己的安稳,而抛弃自己的家呢?更何况,这里还有我爱的族人。可是,让我跟天朝为敌……我……我怎么能够做得到?……”
薛檀看着他满脸愁容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一疼,将他拥进怀里,紧紧抱住。
凌子佳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自己,只低低道:“小心被人看到。”
薛檀将头埋入子佳的发间,嗅着他发间清新的香气,酸酸的道:“刚才你被他抱住,怎么就没怕我看到?”
凌子佳眉间愁容缓缓舒展,温和的目光望着薛檀,缓缓抬起头抚上薛檀的背……
再说木迦罗离开了凌子佳的寝宫,却没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凌江府上。
凌江似乎早已经料到木迦罗会来,见到木迦罗,丝毫不感到意外。
二人客套一番,木迦罗便开门见山道:“不知都司对于两国联兵一事,如何看待?”
凌江不解道:“王子这话怎么说的?要商议联兵一事,应该找可汗才对,怎么来找我了呢?”
木迦罗勾勾唇角,深邃的眸子望着凌江,似笑非笑道:“都司和我都是明白人,又何必与我故作姿态呢?在北冬国虽然凌子佳是可汗,但是大权完全掌握在凌江都司手里,这个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凌江颔首一笑,道:“既然王子都如此坦白了,那我再不坦白就显得不够真诚了。敢问王子此番前来,可是想好了联兵的条件?”他摩挲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慢悠悠道,“两国联兵,不是小事,利害关系也非同小可,更何况对手还是雄霸一方的天朝?不先把条件谈好了,我担心等尘埃落定,我们两个兄弟盟国也要争个你死我活了,为了天下百姓,还是少动干戈的好啊。”
木迦罗垂着目,似笑非笑的若有所思,长长的睫毛将他眼底的神色遮挡的严严实实,听凌江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来,眸子里幽绿的光芒扑朔迷离,让人猜不透:“都司说的极是。但,不知都司想如何瓜分?对半分?或是都司想要哪一部分?”
凌江没料到他如此直白的谈论日后瓜分天朝的事,一时倒没反应过来。
却听木迦罗浅浅笑道:“都司还没想好吧?其实都司完全不用担心,北冬国势力强大,又有都司镇国,我西秋国当真望尘莫及。而且,敝国也不过是实在受不了天朝的压迫,也再也看不下去四国被中原人歧视,只是想要摧毁天朝政权而已,并非真正想要扩展版图在中原建立王朝。都司身为可汗的亲叔叔,又是北冬国的实权者,到时候,这天下岂不都是都司的囊中之物了?”
凌江眯着眼望着他,若有所思,嘴角噙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道:“王子说得太突然了,请容我再考虑考虑吧,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北冬国的利害得失。”
木迦罗浅浅一笑,起身告辞。
走出几步,忽然回头道:“可汗身边那个仆从,似乎不一般呢。”
凌江一愣,眯起眼回忆着与薛檀初见的事情,颔首道:“我也觉得不一般。”
木迦罗又道:“听闻在可汗回北冬国当日,豫王爷逃婚出走,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凌江锐利的眸子里精光一闪。
二人均抬眸看向对方。 目光交汇,二人似是心照不宣。

第十三章 试探

一大清早,凌江就派人来请凌子佳去大殿商议要与西秋国联兵的事情。
凌子佳本来已经无心再议,但不好薄了凌江的面子,便只好去看看。
薛檀抚上他的肩,温声道:“放心吧,有我呢。”
凌子佳看看他,心似乎一下子安定了下来,和薛檀一起随着来人前去。
一入大殿,凌子佳和薛檀便感觉其中的气氛有几分诡异,二人对视一眼,强自按捺下内心的疑问,面不改色的走了进去。
“不知道可汗想了一夜,想得如何了?还是在忙别的,没有时间考虑?”木迦罗笑的深不可测,盈盈绿眸盯在凌子佳身上,仿佛要看透他。
凌子佳一怔,淡淡道:“本汗早已经回答过王子了,北冬国是不会与西秋国联兵的。王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可汗就真的说了算吗!”凌子剑冷笑一声,轻蔑的扫过凌子佳和薛檀,“说什么为了我们北冬国着想,只怕你是还惦记着那个豫王爷,不想与天朝为敌吧?”
他说的一字一字清晰可辨,掷地有声,轻蔑而嘲讽的话语在空荡的大殿上回荡着,久久才消散。
众人无不掩嘴偷笑。
连木迦罗面色变了变,嘴角勾出嘲讽的笑意来。
凌子佳缓缓抬头,望着众人,一字字说的坚定:“不管你们怎么说,我既然身为可汗,我就会对我的国家负责,我不会去做没有胜算的赌注!”
众人面色一凛,均未料到凌子佳也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凌子佳目光落在木迦罗身上,与他直直对视:“西秋国不惧天朝,不怕以卵击石,想要与其来个鱼死网破,那是西秋国的本事。可是,我北冬国既没有想跟朝廷撕破脸皮,也没有入主中原的野心,王子的好意本汗心领了。王子若是想要观赏北冬国之美景,那便请多逗留几日。若王子无心留恋,那便请回吧。”
木迦罗只把凌子佳淡淡望着,微扬的下巴显示着他对凌子佳这番话的不认可和不屑,他轻轻勾起嘴角,摇摇头,浅笑道:“可汗还是没有考虑清楚啊。凌都司……”
凌子佳尚未明白他为何突然叫凌江,但见人影一闪,凌子痕手中长鞭噼啪一声甩出,直直朝着薛檀劈去。
薛檀马上便明白今日要凌子佳前来商议联兵是假,要试他是真,当下装出一副全然不会武功的样子,抱了头闪到一边,满目惊讶的望着王子痕。
木迦罗和凌江均是一惊,对视一眼,木迦罗疑惑地摇摇头。
凌子佳一惊,但见凌子痕长鞭噼啪而响,鞭梢及处正是薛檀所在之处。
每一声鞭响,凌子佳身子都一震,心也跟着一疼。看着薛檀一副狼狈的样子,他紧紧攥住衣襟,咬住了唇,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心里却忍不住难过,如果他不跟自己回来,也就不会这么被侮辱了吧?
从来都没人敢对他吼过的人,却为了他,被像野狗一样的打。
可他,可他,却不能出手阻止,甚至连哭泣都不能。
薛檀的衣衫被凌子痕的长鞭撕得七零八落,身上的鞭痕清晰可辨,渐渐渗出血来。可,薛檀仍旧咬着牙,装出不会武功的样子来,抱头鼠窜,不停地哀求凌子痕。
“住手,快住手!”子佳终于忍不住喊道。
凌子剑在一旁调侃道:“可汗貌似很心疼这个小子?”
子佳瞪着凌子剑,气的说不出话来。
“行了!”凌江沉声道,望了凌子佳一眼,责备道,“子痕,你太过分了,小薛再怎么说也是可汗的奴仆,打狗也得看主人呢!”
鞭子闻声而收,凌子痕冷冷望着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薛檀,冷冷道:“我教训你,是因为你是汉人。虽然跟了我们北冬国的可汗,当了我们北冬国的狗,但是你身上流的仍然是中原人的血。我也不过是为了族人出口气而已。”
薛檀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脸,他紧紧咬着牙,嘴角忍不住露初讥诮的笑意。这个理由很不正当啊,凌江。
“奇怪,昨日我与他交手之时,他明明会武功的,而且还不在我之下。”木迦罗疑惑的看看薛檀,再看看凌子佳。
“王子与他交过手?”凌江一怔,问道。
木迦罗呵呵笑笑,便将昨日对凌子佳下手试探薛檀的事情说了,却只省略了前面调戏凌子佳的那段。
凌江眯着眼,静静听着,不时的扫两眼凌子佳,见凌子佳低着头不说话,微微笑笑,道:“今日子痕实在有些过分,还望可汗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凌子佳抬了抬眼,淡淡道:“不过是个奴仆而已,我怎么会为此跟自己的堂兄计较。堂兄想教训他,随时教训便。只是在大殿之上,又有贵客在此,堂兄如此唐突,实在有些失礼。”
凌江垂目思忖一下,道:“回头我会好好教训子痕的。可汗也累了,请回宫休息吧。”
凌子佳没料到这么快便要放自己回去,跟众人道了别,走到薛檀面前,想要伸手扶起他,却终于只能淡淡道:“起来吧,别让人看笑话了。”
他二人刚出门,只听背后一阵风声,薛檀和凌子佳同时下意识的回身,却见滴水檐下一道黑影冲着二人扑来,手中长剑带起风声赫赫。
薛檀反应极快,心知那又是试探,咬咬牙,猛地推开凌子佳。
剑,便自他胸前穿过。顿时,鲜血飞溅……
“啊!”凌子佳大叫一声。
看着薛檀倒地,那一剑比刺到他自己身上还要痛。
大殿里众人闻声赶来,见状均是大惊。
只有凌江微眯着眼看着薛檀倒下去,这才厉声吩咐:“来人呐!将刺客拿下!”
那刺客丢了剑,拔腿便跑。却被凌江不知何时取出的弓弩射中,他回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凌江,啊了几声,终于瞪大了眼睛直直倒下去。
木迦罗饶有兴趣的看着凌江,在他耳边低声道:“都司这出戏演的可真够绝的。”
凌江没料到自己的暗中安排还是被木迦罗看出来了,也不再掩饰,对他笑笑道:“正所谓,无毒不丈夫。欲成大事者,就不必太拘小节。”
……
薛檀尚在昏迷中,凌子佳守在他的床前,一步也不肯离开,哪怕蝶舞和王少谦来劝,也都无济于事。
木迦罗看到凌子佳失了魂般的样子,不禁有些酸酸的问道:“你就这么在乎这个人?”
凌子佳咬了咬唇,豁然转头望着他,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把薛檀害成这个样子的,就是他。可他又能做什么?如今,他的寝宫已经被凌江以防止刺客由给包围起来了,名为保护,实则囚禁。他就算想要做什么,也做不了了——更何况,他又能做什么呢?
“这与你无关。如果他醒不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冷漠而又决然的语气,让木迦罗一愣,他苦笑一声,道:“我说不是我,你会不会相信?”
凌子佳冷冷瞥他一眼,道:“不是你还会有谁?”
木迦罗继续苦笑:“昨天在大殿上,你也看到了,你那个堂兄嘴上说是为了教训他,其实还不就是为了……你我都明白为了什么,我就不挑明了。我只问一句,他可就是豫王爷薛檀?”
凌子佳目光柔柔望着昏迷中的薛檀,淡淡地道:“你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还要来试探?”
木迦罗几乎要气结,吼道:“我说了不是……”
却见凌子佳猛地回头,冷冷盯着他,似是嫌他太吵,他便猛地住了口,无奈地道:“真的不是我……我只是跟你叔叔说过我怀疑他就是薛檀,真没料到你叔叔会下这么狠的手来试探……”他感叹一声,“我对你叔叔还真是自愧不如啊……不过薛檀也真够厉害的,那样的侮辱他都能忍受,而且在危急关头,还能处变不惊。唉,我实在佩服……”
“你很吵!”凌子佳忽然道。
木迦罗剩下的话便卡在了喉咙里,干笑两声,告辞离去。
他刚走没多久,薛檀的睫毛缓缓颤抖了几下,凌子佳一阵惊喜,紧紧握住薛檀的手。
果然,片刻后,薛檀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看到凌子佳,他惨白的脸上便露出喜色来,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没事吧?”
凌子佳喜极而泣,使劲儿摇着头,道:“没有没有没有!是你为我挡了那一剑,我怎么会受伤呢。可是你……你……我等了好久,你都不醒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害怕你……你再也醒不过来……那我该怎么办……”
薛檀咳嗽几声,将他揽入怀里,柔声道:“傻瓜!这么点小伤算得了什么?在战场上,我可是出生入死九死一生的啊,不都过来了吗?”
“对不起,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凌子佳趴在薛檀胸前,抽泣道。
薛檀抚着他的头发,柔声道:“为你,我死也值得。”不等凌子佳开口,他便又笑道,“你就诅咒我吧,是不是我没死你很失望?那我可要让你更失望了,我可是要跟你白头偕老呢!”
凌子佳破涕而笑。
毕竟是习武出身,薛檀养了几日,便完全康复了。
四人被囚禁在子佳的寝宫里,薛檀猜想事情会越来越糟,可是却又出不去,只能干着急。
这日,晚饭刚过,木迦罗便来了,刚进门,他便道:“你们是不是在想要怎么逃出去?我可以帮你们。”
薛檀和凌子佳对视一眼,狐疑的交换了个眼色。
木迦罗知道他们不相信自己,深邃的眸子闪烁不定,望了凌子佳一眼,道:“现在,你们就是瓮中的鳖,案板上的鱼肉,只等人宰割。就算豫王爷武艺超群,难道以一人之力还能敌得过外面的千军万马?若是没有我帮忙,怕是你们这寝宫里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吧?”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反正已经被识破身份,薛檀也不再掩饰。
木迦罗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睫毛将那汪碧潭里的涟漪掩饰的严严实实,淡淡道:“因为,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再与凌江合作。”他霍得抬起眼来望着薛檀,眼里光芒流转,“——不过,这并不等于我不会再向你讨战!”
薛檀哈哈一笑,道:“好!只要解决了北冬国的事情,我与你大战几日又何妨?”
木迦罗也笑道:“好,无关家国利害得失!以后,就是你我的个人之争。”
薛檀也不甘示弱,靠近一步,说道:“那就,随时恭候!”
“一言为定!”
薛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可是,你怎么把我们偷出去?”
木迦罗回手指指跟随他来的两个侍女,道:“她们。”
“啊?”众人不解。
“你扮成我的侍女,换上她们的衣服,戴上她们的面纱,我就能够带你混出去了。”木迦罗忍俊不禁。
因为西秋国的女子多是罩着面纱的,只要打扮成这个样子就不会被认出来。
薛檀失笑。
“你的意思是把薛檀打扮成女人?”蝶舞一双大眼睛里溢满好奇,看看那两个侍女,再看看薛檀,忍不住笑道,“薛檀倒是可以扮成女的。”
“嗯,王子,那就麻烦你把薛檀和蝶舞一起偷出去了。”凌子佳对木枷罗说道。
“你不跟他一起走?”
“你不跟我一起走?”
木迦罗和薛檀异口同声问道。
“为什么?你不跟我一起走吗?”蝶舞一下子嚷了起来,将众人吓了一跳,她却抓住王少谦的胳膊,道,“那我也不要走!我不要走!我要跟你一起。”
王少谦无奈的看着蝶舞,劝她说:“现在这里很危险,你不能再留下!”
凌子佳也摇摇头,道:“我们不能都走了,不然被发现了就全完了。我留下来,还能稳住凌江。”
“那我也不走!我陪你留下来。”薛檀道。
凌子佳摇摇头,温声劝道:“你得回去,回去向陛下禀明凌江谋反的野心,让陛下有所准备。”
“可是你还在这里,你让我怎么放心?”薛檀望着凌子佳,像个耍脾气的小孩子,不依不饶。
“我不是还有少谦吗?有少谦保护我,你还怕什么?你要以大局为重。不然,就算你救了我,你也会抱憾终身的。”凌子佳心知薛檀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以他最看重的东西来说服他。
薛檀果然犹豫了,许久,才道:“那好,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还有,少谦……少谦!”
薛檀皱皱眉头,就在这么短短片刻功夫里,王少谦竟然把蝶舞给弄哭了?
只听王少谦一遍给蝶舞擦眼泪一遍哄道:“你留下来,我还得分心保护你。你回去就安全了,至少也让我放心。”
“可是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蝶舞偎在王少谦的怀里哭着撒娇。
王少谦拍拍她的头,继续哄着说:“乖,你先走!我保证会去找你的!好吗?”
“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然,我就回南夏找我父王搬兵来把北冬国给铲平了!”蝶舞哽咽着道。
王少谦叹口气,道:“嗯。”
薛檀忽然忍不住笑起来,这个活宝看来还真的爱上王少谦了啊。
当下,一切商量妥当了,便按照木迦罗的计划,给薛檀和蝶舞换了衣服化了妆。木迦罗便把两个女婢留下来,带着化了妆的薛檀和蝶舞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是夜,月色如水,冰天雪地的大道上,一辆马车没命的向着城外奔去。

第十四章 决战

到了燕京已是晚上,薛檀也顾不得回府,直奔皇宫而去。
见了薛渊,他却又变得心虚起来。自己在大婚当日逃走,丢了那么一个烂摊子给皇兄,之后也没有捎信回来。
薛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薛檀一入京便有人来跟他汇报了,所以他丝毫也不惊讶薛檀的突然出现,只是抬头瞥了薛檀一眼,便又低下头去翻看案上的奏折。许久,才冷冷的问道:“你可知罪啊?”
薛檀一听薛渊开口,一颗心便落了回去,又听他语气冷厉,不禁有些尴尬,连忙长身拜下去,道:“皇兄,我错了。还望皇兄看在我与子佳真心相待的份上,原谅我这次。”
薛渊不理会他,继续低着头看奏折。
“不过这次我去北冬国也有很大的收获!凌江想要造反!”薛檀太了解自己的哥哥,连忙转移话题,搬出国家大事来阵脚。
果然,薛渊愣了下,缓缓抬起头,锐利的眸子仿佛一把刀子让薛檀忍不住打了寒战。
那是真正睥睨天下的眼神,仿佛能够一眼看穿你的内心,让你觉得自己是被剥光了站在大街上。
那眼神沉稳凌厉,带着雄踞天下的霸气,仿佛其中的一波一涟漪都能够搅动天下风云变幻。
薛檀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就怕薛渊,尤其是他身上那种真正霸者的气势,和那倨傲凌厉的眼神,他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将在北冬国发生的一切详细的向薛渊禀告了。
薛渊眯着深邃的眼睛,危险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他缓缓走出书案,侧身背手对着薛檀,目光中若有所思。许久,才扯扯嘴角轻笑一声,道:“你不顾两国联姻大事,在大婚当日逃婚,本是大罪。不过,你这次冒险潜入北冬国,朕就不跟你计较了。
薛檀扯了扯嘴角,笑笑,道:“皇兄,干脆让我去把北冬国那批叛党给剿了……”
薛渊侧首扫了他一眼,道:“你以为削藩那么容易?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北冬国又没有明确有造反的意图和倾向,如何削?削藩也要有足够的理由和证据啊。”
薛檀急了:“难道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还不够吗?凌江不顾可汗的意见,一意孤行,定要与西秋国联兵与我天朝为敌,这都是事实,你还要什么理由和证据?我冒死得来的证据,还不够吗?”
——而且,子佳现在还被他软禁啊。
他心里怎能不急?
“你说的朕都知道,可是削藩不是儿戏!历朝历代,哪次削藩不是大动干戈,甚至战乱连年民不聊生?你以为朕能容忍凌江的所作所为?朕是一国之君,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口气就挥兵而下!那样的皇帝你觉得是什么?”薛渊靠近一步,直视薛檀,语气凌厉逼人,“是昏君!凌江还没有造反,朕就派兵北伐,只会让天下人骂我天朝是昏庸无道之邦!天下!天下!你以为天下就是朕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吗?天下后面二字是苍生!苍生!你懂吗?若是不顾苍生,便不会有天下!”
“皇兄所说的不就是等他真正造反了才去剿灭他吗?什么苍生,什么天下,等到他造反了皇兄再去讨伐,那岂不更让生灵涂炭吗?止患止于未发之时,难倒皇兄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薛檀心里惦记着凌子佳,哪里听得进去薛渊的大道理。
薛渊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脑子给我清醒点!我看是我把你给惯坏了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天下不是意气用事!你以为我们的祖先能做到今日,完全是靠蛮力武斗吗?你也太天真了!”
薛檀也恼了,冲着薛渊吼道:“我知道你就是还在怪我逃婚!我都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真的要我以死谢罪才行吗?”
薛渊抄起案上的茶盏扔出去,指着薛檀骂道:“你……你给我滚!回去给我好好闭门思过!”
茶盏砰的摔碎在地,温热的茶水顺着大理石地面缓缓流开。
薛檀扫一眼地上的碎片,愤然离去:“哼!滚就滚!”
薛檀离开皇宫,却没有回府,而是直接去调动了手下的军队。
他身为镇国将军,朝廷有大半的兵权握在他手上,虽然没有谕旨,但那些将士都是与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他的命令有谁会不听?
调集好军队,不再向薛渊汇报,薛檀便带着军队浩浩汤汤往北冬国而去。
凌江早已经发现薛檀逃走,早早的调集了军队等候在边境。
两军大战数日,凌江部下寡不敌众,只能且退且战,眼看便退到了冰城附近。
入夜,薛檀正在与手下商量战法,忽听外面有人来报,说是自称西秋国王子的人求见,他一愣,便点头允其入内。
来的果然是木迦罗,还有王少谦。
一见他,木迦罗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赞道:“以前只听说天朝的镇国将军神威盖世,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果然名不虚传啊。”
王少谦却没有他这么悠然,看看周围的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薛檀淡淡一笑,道:“说吧,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王少谦这才放心道:“凌江已经控制了整个冰城,可汗还被他软禁着,本来我还能够进去看望他的,可是自从他知道你逃走之后,便不准我再入内了。”
“那你也不知道子佳现在怎么样了?”薛檀霍得站了起来。
木迦罗勾着唇,似笑非笑的道:“你放心好了,你的子佳没事。一日三餐都有按时吃,而且也没少吃。——他倒是挺想得开的。”
薛檀听闻木迦罗的话,这才稍稍安了心,思忖一番,又道:“你们两个来此是有什么事吗?”
木迦罗一脸赞许的看着他,点点头:“我是来找凌江商议联兵攻打天朝的,他不会怀疑我。所以,不如我们来个里应外合?”
薛檀和众部将皆是一愣,脱口问道:“里应外合?”
木迦罗点点头,道:“你们现在将凌江逼得且战且退,是气势大增了。可是接下来的战争就不好办了。冰城附近本来就是易守难攻,冰城更是其中死穴。北冬国天寒地冻,你们天朝军队多半适应不了,恐怕一直耗下去,粮草用完,就只有挨打的份了。更何况——”他看一眼薛檀,笑的似是而非,“他手上还有张王牌。”
最后一句话一语中的地点中了薛檀的心事,他脸色瞬变,手中杯子咔嚓一声便碾的粉碎。说的咬牙切齿:“他若是敢碰子佳一根毫毛,我定要血洗冰城!”
众人冷不丁一个寒噤,王少谦赔着笑道:“王爷,你放心好了,可汗他吉人自有天相,绝对不会有事的。”
是夜,众人商议好了如何如何,木迦罗和王少谦便又连夜赶了回去,薛檀还是按照原计划与凌江对阵。
两军大战整整一天。
血流成河,厮杀震天。
仿佛连冰城背后的雪山都因为厮杀声摇摇欲坠。
一个一个战士倒下了,他们又有更多的人扑了上来。
薛檀完全杀红了眼,逮着个北冬国士兵便砍、便杀,完全失去了理性。
凌江眼看手下越来越少,心知不能死敌,鸣金收兵,迅速的往冰城退去。
他吩咐两个儿子死守冰城,自己则飞奔回宫去找凌子佳。
凌子痕和凌子剑哪里见过这等厮杀场面,站在楼头上半天,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
忽然,凌子剑沙哑的叫了声:“哥……”
他的话没说话,只听一声剑啸,咔嚓一声,他的人头便滚落在地。
凌子剑刚才没有防备,被王少谦背后偷袭,凌子痕却有了警惕了。他刷的抽出随身佩剑,一手持剑,一手耍鞭,竟丝毫不落下风。
但凌子痕毕竟久战力竭,而王少谦又有木迦罗做帮手,很快,凌子痕便渐渐不支,木迦罗一不做二不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将他一刀结果了。
城上死守的众将士本来看到王少谦和木迦罗造反,都震惊不已,呆呆地望着三人对战,等到凌子痕人头落地,才猛地回过神来,手持兵器将二人包围起来。
木迦罗微微一笑,绿眸里盈盈光芒闪了闪,站在城楼边,朗声道:“你们不要激动,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凌江身为都司,不顾可汗的命令,私自下令与天朝为敌,害得你们的族人同胞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可是,天朝的皇帝和镇国将军却不计前嫌,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便会既往不咎。你们是愿意跟随一个为了一己私欲而让你们送死的人,还是愿意归顺仁义君主?我若是你们,我便会大开城门。这才是明智之举。”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又用了内力,缓缓送出老远。
城中只听到他声音的回声缓缓回荡,再无声息。
城中战士和百姓沉默良久,终于扔了兵器,道:“我们投降!”
木迦罗微微一笑,眯着眼睛看着众人抢着却开城门。
薛檀安排了手下打扫战场,又吩咐人快马加鞭赶回燕京向薛渊报喜,便迅速的带人往王宫而去。
整个宫里,除了宫女太监,再无他人。
找遍了整个王宫,都不见凌江和凌子佳,薛檀便知道是凌江掳走了凌子佳,心里越发急了,吩咐众人分头去找。
作战时,冰城三面被薛檀的军队包围,只有靠山一面没有人把守,所以薛檀料定凌江是带着凌子佳逃到山上去了。当下,便派发了司南,让众人分头去找。
这个东西木迦罗没有见过,很是好奇的端详着,忍不住啧啧称赞真是奇妙,这么一个小小的东西,竟然可以帮人辨别方向。
冰城背后的山,绵延不断,一进入,便往不见出路般。
薛檀一个人在山里走了许久,终于寻到两串脚印,忍不住欣喜若狂,循着脚印而去。
追出大半日,终于见到了凌江。
——他却愣住了。
——只有凌江。
薛檀环顾四周,不见凌子佳的身影,厉声问道:“凌江,子佳呢!”
凌江呵呵笑了笑,道:“豫王爷,虽然我们兵败了,可是,你的心上人在我手上,就算你胜利了又能如何?我可以让你终生抱憾!”
薛檀知凌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心里又着急凌子佳,也不再与他废话,一扬手,拇指一弹,宝剑出鞘,他一个纵身握住宝剑,喝道:“那就得罪了!”
凌江也非善辈,只见一道幽光闪过,他腰中弯刀已在手中。
薛檀来势冲冲,且又是愤恨交加,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凌江已是孤家寡人,更有必死之心,招招都是要命。
天地倏然变色,漫天雪沫飞舞,将视线遮蔽。
树上积雪冰凌纷纷坠落,落在刀剑上,顺势被二人的气势所碎,然后想着对方飞去。
栖息在树上的鸟儿受了惊吓,扑楞楞地成群飞走。
一时间,静谧的林中竟是杀气漫天。
二人均是猩红着双目,青筋暴露,恨不得来个同归于尽。
不知过了多久。
一切,趋于安静。
落雪渐渐缓下来,空中的雪沫一过,一个人影从雪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浑身都是血,甚至还有伤口在不停的流着血。
擦擦嘴角,他朝着躺在地上的人走去。
薛檀一把揪住凌江的衣领,恶狠狠地问道:“子佳呢?子佳在哪儿?”
凌江呛了口血,咳嗽着笑了几声,道:“你赢了。可是,如果我再年轻几年,我不会这样输给你的!咳咳……”
“快告诉我子佳在哪儿!”薛檀使劲摇晃着他。
凌江浑浊的双目里溢满了泪水,咳嗽着道,“咳咳……我……我有错吗……谁不想称霸天下……咳咳……我一生被哥哥压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哥哥死了……你不也一样吗?你不是也处处被哥哥压制吗?咳咳……难道,难道你就不悲愤吗?……咳咳……”
薛檀冷眼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是你太狭隘了。我对哥哥从来没有不满,我敬重他信任他,一如他如是对我。你懂什么叫兄弟吗?你懂得什么是爱吗?你不懂!像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懂得!”
凌江咳嗽的越来越厉害了,血从嘴里汩汩而出,终于,他的目光渐渐涣散起来,瞳孔也渐渐放大了,他手指向山林深处艰难的吐出:“子佳他在……在……在……”
话没说完,凌江的眼皮便重重的合上了。
薛檀身子一僵,猛地抓起他用力摇晃着,歇斯底里的吼道,“子佳在哪儿?你说啊!你说啊!子佳到底在哪儿!子佳到底在哪儿!”
寂静的林中,回答他的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的回声。
薛檀放下凌江,用剑支持着站起身,顺着凌江方才手指的方向一瘸一拐的继续去寻找凌子佳……
子佳,你在哪里?
你到底在哪里?
薛檀毫无目的的在山林里徘徊,寻找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几经周折,就在薛檀体力渐渐不支,觉得自己也要死在这山中的时候,他竟意外的看到了凌子佳。
凌子佳被绑在一棵树上,已经冻昏过去。
薛檀欣喜若狂,无力的身体忽然又有了能战千军万马的力气,他狂奔过去,解下凌子佳,将他抱进怀里,泪涕交加的叫着凌子佳的名字。
凌子佳的身体已经冻僵了,他叫了半天都没有叫醒。
薛檀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害怕。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着,子佳,你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凌子佳,你不能死!
忽然感觉心力交瘁,薛檀重重的跪了下去,却还是小心的护住了凌子佳。
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难道,真的就要一起死在这里了吗?
嗯,死就死吧,反正有我陪你,子佳。
朦胧中听到有人惊喜地叫了声:“王爷在那儿!”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让他们先看子佳怎么样了,却终于没能睁开……

第十五章 一笑倾城

几日后,凌子佳和薛檀便都无碍了。
薛檀要求凌子佳跟随自己一起回燕京,凌子佳却摇摇头,道:“这里才是我的家,我不会跟你走的。况且,我的族人和亲人都因我而死,我怎么还能够跟你回燕京?”
无论薛檀怎么劝说,凌子佳好像铁了心的要留下,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正在薛檀无可奈何之时,京里却来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将军薛檀私自调兵,欺君罔上,按律当斩!又念其削藩有功,当赏。遂功过相抵!先罚之,将其罢黜镇国将军一职,留守塞北,终身悔过!再赏之,封其为北平侯,封地于塞北。钦赐!”
老太监尖锐的嗓音念完了圣旨,众人便跪地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檀刚要接过圣旨,老太监却又故作神秘的说道:“王爷,皇上还有一封口谕……”
薛檀一愣,问:“不知皇兄还有何吩咐?”
老太监清了清嗓,露出一抹狡猾的笑容,故意提高嗓门说道:“皇上还有旨,请王爷与凌公子即刻回京完婚!”
一句话,在场众人全都愣住。
薛檀接过圣旨,谢了恩。转头看了看还在发愣的子佳,邪魅的笑了笑。走到他身边,附在耳畔低声说道:“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开……”
次日,一行人便踏上了回燕京的路上……
长途跋涉,终于抵达燕京城下。城门大开,众人进了城池。
初来中原的木枷罗王子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路上,早就被中原的万里河山所折服,来到京城更是让他赞叹不已……
这里就是燕京?!到处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和繁花似锦的楼台,尽显一片太平盛世。
人们身穿的绫罗绸缎,是每年中原人都要卖到西域去的软黄金。
在西秋国,除了皇室子弟,就连普通的贵族都很难穿到。
而且,中原人重视礼节衣冠。相比之下,西域人却常不顾仪表,身裹白布,袒肩露腿。更不知礼仪为何物,不像中原人这般彬彬有礼。
看到这些,心中不免感叹!自己的国家恐怕再过几百年也难以达到中原这般盛世雄伟的气势。
也难怪,中原要将四方诸侯视为蛮夷。也难怪,他们总会败给天朝……
入了宫,见到薛渊,薛檀的张狂劲便马上收敛了,做错事的孩子般垂着头等着挨骂。
薛渊凌厉的眸子扫了他好了几遍,终于在薛檀就要忍耐不住要跪地痛哭流涕的时候开了口:“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敢私自调兵遣将!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凌厉的声音混着火气,掷地有声,让薛檀冷不丁一个寒噤。
他怯怯的望着薛渊,把头点成捣蒜般:“我知道我知道。皇兄,我错了……”
“你知道你错了?你每次都知道你错了!可还不是一样的明知故犯!”薛渊厉声吼道。
薛檀又一个寒战,可怜巴巴的望着薛渊,几乎要哭出来:“皇兄……”
薛渊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他最受不了薛檀这个样子,从小就这样,只要薛檀一委屈,他就狠不下心。
许久,他才翻翻不久前送来的捷报,道:“你欺君罔上,本来我定要好好治你的罪!不过,念在你削藩有功的份上才免你死罪。”
“多谢皇兄。”薛檀变脸变得极其迅速,却猛然又提了个问题,“不知皇兄要将我封地于塞北,是赏我还是罚我?”
薛渊瞪他一眼:“你还嫌不够?”
“没没没!”薛檀马上扮知足常乐。
“没有最好!”薛渊撇他一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你不是说西秋国的王子也跟你们一道回来了吗?”
薛檀这才猛然想起木迦罗来,连声答应着:“对对对,他跟我们一起回来了,想要与我天朝修好。他现在就在外面,皇兄要不要见他?”
“嗯,叫他进来吧。”薛渊长长舒口气,把对薛檀的怒气压下去,重新回到书案里坐稳。
门开门合。
一个水身穿蓝色锦袍的西域少年便赫然立在了他眼前。
薛渊便愣住了。
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蔓延在空气里,天朝睥睨天下的帝王在那一刻竟忽然有种前世今生的感觉。
仿佛他来人世间走这一遭,就是为了等待这么一个人。
那是一种来自心底的呼唤,一种让他甚至想要哭的冲动。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那厢,木迦罗行了礼,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眸子里忽然闪出了从未有过光芒。
对面那人,就是当今天子。
这万里江山的盛世繁荣,就是在他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控之中。
那雄霸天下的气势,他成熟沉稳冷峻的气质,仿佛天生就是为了他而来。
而他,从西域到中原来,跋山涉水千万里,仿佛也只为了见他这一面。
他张了张嘴,那句问候的话却莫名的卡在了喉咙里。
薛檀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来回回数个来回,终于诡秘的笑了起来。
……
薛檀所谓的发落,实在是惊世骇俗的。
给薛檀赐婚,禁止他再沾花惹草。
将塞北封地给薛渊,封为北平侯,让他成婚之后马上迁居冰城,算是流放。
这次大婚较之之前那次,更加盛大而隆重。为了避免薛檀再次逃婚出走,薛渊特地在婚日前将他关在深宫里一步不准离开……
大婚正要举行,蝶舞却突然冲了出来。
她一身红色喜服,正是与薛檀成婚那日还未来得及穿的那件。
众人大惊。
没想到,蝶舞走到薛渊面前,跪下道:“皇上,蝶舞要您给我做主。”
薛渊因为薛檀悔婚一事,本来就对蝶舞怀有歉意,听她如此一说,看了薛檀一眼,点头道:“什么事,你说。”
“我也要皇上给我赐婚!”蝶舞说得理直气壮。
薛渊皱了皱眉,扫了蝶舞一眼,问道:“你要嫁给谁?”
“他!”蝶舞指着王少谦,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
薛渊知道那是凌子佳的部下,刚要说需要得到凌子佳的同意才好,却不料蝶舞却以为薛渊不想答应,便道:“我都已经跟他同床共枕过了,难道不是应该成亲的吗?”
全场安静。
安静。
安静。
继而,一片哗然。
“男未婚女未嫁,这这这成何体统?”
“人家黄花闺女,又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够随便玷污!”
“王少谦一定得对公主负责才是!不然公主的清誉如何保得住?”
……
王少谦听着那些话,脸红到了耳根,却无从解释。
薛渊低笑一声,道:“好,那朕便给你们二人赐婚,不过也得等过了今日吧?”
“不要不要,就今日好了!”蝶舞却断然拒绝。
薛渊温声道:“什么都没准备,你想马上成婚也没法啊。”
蝶舞却从身后侍女手中接过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道:“这是当日薛檀的那件,薛檀又没穿,王少谦穿了就是了啊。”
薛渊忍俊不禁:“你是想今日便成亲?”
蝶舞重重的点点头。
薛渊哈哈大笑:“好!今日朕便给你们四人主婚!”
是夜,豫王府,西北的那座小院内。
红烛已烧了大半。
摘掉喜帕,凌子佳美丽脱尘的容颜被红烛映得更加动人。
薛檀凝神望着凌子佳,深情的道:“你这辈子都别想再逃开了。”
凌子佳眼眸闪了闪,喜上眉梢。这一刻,他也等了很久了。
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纯真甜蜜的笑意来。
薛檀一下子看得呆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他笑。
忍不住将他拥入怀里,轻声道:“你那幅画上的字,怕是要改一下了。”
“怎么改?”凌子佳不解地问道。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冰城有佳人,一笑更倾城。”
番外(一) 薛檀与子佳
冰城的春天来得比燕京要晚得多。
乍暖还寒,更是让人纠结。
然而,此时北平侯的寝宫内,还有两个人正躺在春宵暖帐里与世隔绝……
“天亮了,你该去早朝了!”凌子佳推了推慵懒的薛檀,准备翻身起床。
刚坐起身子,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直接倒在那个宽阔的胸怀里……
“朝堂的事有王少谦呢。”薛檀眼睛都没有睁开,搂着怀中佳人甜蜜的说道。
子佳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又好气又好笑的望着薛檀。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子佳将头埋在薛檀的肩上,无奈的叹息道。
薛檀笑笑,睁开眼在他额头上轻吻一下。勾起他的下巴,暧昧的说:“这还不都是你在迷惑君王?”
子佳嘟起嘴,不悦的辩驳:“我才不要做妖妃呢,难道你要做一个昏君不成?”
薛檀猛的一个翻身将他压住,嘴贴上他的耳根,柔声说道:“那些昏君是因为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才会被颠覆朝纲。可少谦不会叛主的,朝政之事交给他,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薛檀说着说着,双手也开始不安分的侵占着凌子佳的全身……
“呃呵……”子佳发出一声呻吟,双手无力的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那具身躯,哪里推得开呢?眼看又要被他猛烈的攻略,子佳只能一边娇喘一边在嘴里艰难的说:“圣人有曰……少年时……嗯呵,戒之,戒之在色…… 不可,啊呵……不可-----纵欲……”
“我又不是圣人……”薛檀喘着粗气,低沉着嗓音说道。“只求,承欢侍宴无闲暇……”边说着,边继续着所有的动作。
凌子佳感到,一个坚硬的物体已经顶在了自己双腿之间,仿佛跃跃欲试的要贯穿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攻势他又如何能抵挡呢?情动之时,他不禁双手攀上薛檀的背,主动吻上了他的唇,并接受对方热情的回吻……
“啊……啊呵……嗯……”
“呃……嗯……”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娇吟一个低沉,声声欢爱回荡在幽室内……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已经日上三竿,王少谦眼巴巴的望着朝堂上北平侯的宝座仍是空着的……
得!今天他又要受累代理朝政了……
太过分了!少谦忍不住在心里咒骂。
每日每夜,朝中大事小事都交给他处理。
那两位倒好,成天溺在温柔乡里风流快活……
早朝散后,他还要批阅奏章,经常忙到深夜……
操劳了一整天,终于可以休息了……
到了晚上,凛冽的风仍旧像夹了小刀一般,嗖嗖的往身上刺来。
王少谦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在路过北平侯的寝殿门口时却愣住了。
只见薛檀紧紧抱着胳膊,哆哆嗦嗦的拍着门,哀求道:“子佳,你开开门吧!再不开门,你可就要守寡了啊!”
“那也不关你的事!”门里的声音犀利如刀,让薛檀又一个哆嗦。
王少谦见状强忍住笑,上前调侃道:“王爷还真是精力充沛,这深更半夜的莫不是嫌室内太热,出来吹吹风啊?”
“王少谦,你……”薛檀回头瞪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
“哎呀呀,这春宵苦短啊!”王少谦丝毫不介意薛檀那张气得咬牙切齿的脸,继续调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爷已有三日未离开寝殿了吧?为何今夜就舍得独留佳人守空房呢?”
“我……”薛檀被堵的一句话说不出来,真想冲上去撕烂他那张嘴。
你说这大半夜的,他只穿了件单衣就被自己的夫人赶出来了,他怎么能够受得了啊啊啊……
更何况,调戏自己夫人都犯法?犯法吗?犯法吗?犯法吗?
可是,他怎么好意思当着王少谦的面说?就因为他成天关在房里跟他的夫人缠绵,终于夫人被他缠的烦了就将他赶出门外……
想他堂堂豫亲王公子檀,在外那可是所向披靡的人物来着,在家里却是成了个惧内的丈夫。这要是传出去岂不一笑天下?
没错!打死也不能承认!
“是啊!你说的对,我是太热了,出来透口气,不行啊?”薛檀扬起下巴不甘示弱的说道。
“哦哦哦……”王少谦继续坏笑,“那王爷就继续在这透气吧,小的可要回房就寝啦。”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却丝毫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薛檀压抑住想要骂人的冲动…… 冷静,冷静!形象很重要!
可是,他他他,他真的想骂人……
那个“滚”字含在嘴里就要破口而出时,房门被打开了。
子佳问薛檀:“凉够了没有?”
薛檀一看,感情子佳是来给自己打圆场。看来他还是心疼他的丈夫,怎么也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啊。这时候本该顺着台阶下的,可是又瞥了王少谦一眼,心想:不行,这会千万不能认输。自己怎么也得有点脾气啊……
薛檀把头一仰,翻翻眼睛,像个小孩在闹别扭似的,说道:“还没呢!”
“啊哈哈哈哈哈……王爷威武,要风度不要温度。”王少谦忍不住笑弯了腰。
子佳抽动一下唇角,白了王少谦一眼。然后对薛檀说:“那你就凉着吧。”
“咣当”一声,房门又被关上……
薛檀气急败坏的回头就要破口大骂王少谦这个害人精,却发现那家伙早就脚底抹油-------溜了。
可怜的豫王爷只好又来苦苦敲门求饶:“子佳,我错了我错了,你让我进去好不好?”
“子佳,我真的快被冻死了……”
“子佳,让我进去吧……”
“子佳……”
番外(二) 少谦与蝶舞
月色撩人,王少谦满脸愁容的坐在窗前,撑着腮望着外面落雪片片。
他与蝶舞成亲已经有段日子了,可是到目前为止,除了睡觉的时候能够抱着蝶舞,还什么都没有做过啊啊啊啊……
不是他不想,而是她简直就是个人事未通的孩子。就像之前,她一直天真的以为夫妻之间就是在一个床上睡觉而已。
难道南夏国的人都不教怎么传宗接代的吗?难道南夏人都是□诞生的吗?
本来,他是男人,这种事就算她不懂他就应该好好的“引导”。
可是,这个总要有个前奏吧?每次还不等他准备前戏,她就已经梦游会周公去了。
她丝毫都不配合,要他怎么开始行动呢?
难道他就只能抱着秀色自己在脑海里想着造子孙吗?难道……
看看正在脱衣服的蝶舞,王少谦咽了咽口水,感觉自己身子迅速缩小。
去找个墙角画圈圈比较好吧?比较好吧?比较好吧?
“难道你不睡觉?”蝶舞的脸突然放大在眼前,王少谦一惊,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睡……马上睡……”王少谦看着蝶舞妙曼的身姿,脸红脖子粗,迅速的跳上床,拉过被子背对着外躺了下去。
乖乖,南夏就是好地方,山美水美人更美,这身子养的……啧啧……就不能不那么诱人吗啊啊啊啊啊……苍天啊,我是男人啊,而且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男人啊……你给我送来这么一个甜美的小绵羊,还不准我吃,你你你,我上辈子跟你无仇无怨,这辈子对你毕恭毕敬,你干嘛要这么对我啊啊啊……
“你好暖啊……”蝶舞往王少谦里怀里靠了靠,懒洋洋的。
是啊,塞北的冬季她还是没有适应。可是王少谦呢,他才不冷呢。不但不冷,而且火大了。再被她这样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撩拨的更加□焚身。
“奇怪……”蝶舞一边说还一边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都这么冷,为什么你身上总那么热啊……”
王少谦心说:不热才怪……
“这样也好,至少有你在我就不怕冷了……”
她蜷在他的怀里,看来他对她的价值就是一个暖炉而已……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呼呼梦游了……
唉……王少谦苦笑的摇摇头……
难道他这一辈子都要这样过吗?不然他该怎么做呢?
这天底下哪个男人像他这么苦命?每天看着人家夫妻恩恩爱爱的,自己的夫人却从没碰过。人家那边两位成天溺在一起连朝事都交给他代理了……
诶?!突然想到,薛檀可是久经情场的老手,要不要明儿个去找他讨教讨教?
不行不行,这么丢人的事情,被薛檀知道了肯定要奚落自己的。
唉!今夜恐怕又要失眠了……
次日天明,早朝之前,两个黑眼圈的男人分别顶着一脸倦容凑到了一块。
“哟,王爷难得起这么早啊。”王少谦上前调侃。
薛檀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说:“都是你害的,让我在外面冻了半宿。”
“那你还这么早起?”王少谦坏坏的笑着说,“难不成又是被赶出来的?”
“你……我……”他怎么好意思承认呢?
“哎呀,早睡早起才对嘛。就不要一天到晚的缠绵了,蜜吃多了也会苦的……”王少谦说这话虽然是在调侃薛檀,却又有些酸葡萄的意思,顺便幸灾乐祸。
“我看你是嫉妒我!”薛檀不甘示弱的反击,“你有本事也去缠绵一个试试。人家新婚燕尔谁不是如胶似漆?为何你总是这般清闲?是精力不够,还是没机会?”
眼看自己被戳穿,王少谦立马没了刚才讽刺别人时的那个气势。
“我……那,那个……”……
薛檀头一歪,眯起眼角开始反过来讽刺少谦,说:“唉……就知道你没经验。”
少谦脸一红,忙看了看四周没人,靠近薛檀耳边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搞定的?”
见他终于有求自己,薛檀得意的笑了两声,赶紧趁机谈条件:“教你可以,不过……你得替我上今天的早朝!”
“喂!你太过分了!”他都替了他几天了?累死人不偿命啊。
“不同意就算了……”薛檀摇摇头就要走。
王少谦赶忙点头:“替替替,再替一天。”
“三天……”
“三天?你刚才说的一天……”
“五天……”
“好好好,三天就三天吧……”
“成交!”
薛檀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给王少谦,故作神秘的说道:“把这个拿回去给她看……”
王少谦接过书,薛檀又说:“我得回去补补觉,朝堂的事就交给你了……”说完转身回了寝宫。
王少谦低头仔细一瞧,书面上赫然立着三个大字--------金——瓶——梅……
气的他在身后大骂:“薛檀,你这大骗子……”
得!又白白换走了他三天的劳力……
番外(三) 薛渊与木枷罗
在来燕京之前,木迦罗从未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繁华的地方。
燕京城里,高阁楼宇鳞栉次比,其雄伟堂皇较之西域的城墙皇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好,阳光明媚,木迦罗一袭水蓝色长衫,摇着折扇,晃在燕京街头,在众多凡夫俗子之间,显得格外扎眼。
行人都忍不住频频回头,暗叹这西域少年实在是人间极品啊人间极品,更有甚者流下了口水。
薛渊坐在清风楼上临床的雅阁里,眯着眼睛看着下面,深邃幽黑的眸子里危险气息渐盛。
那个家伙又在招摇过市了,难道他不知道每次看到别人那么垂涎的望着他的时候,自己就想杀人吗?
木迦罗在楼下站定,抬头扫了一眼,冲着薛渊所在的窗口勾了勾唇角,露出蛊惑人心般的笑容,顿时天地黯然失色,风起云涌频频退去。
薛渊只觉有股热流迅速的涌向下腹,深深吸口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木迦罗却似并未看到他,轻摇折扇,缓步入上了楼。
未几,雅阁的珠帘被一只素瓷般的手轻轻挑开,木迦罗笑着入内,道:“燕京就是好地方,连大街上都到处可见西域没有的东西,我真想把这条街都搬到宫里去啊。”
薛渊为他倒了一碗茶,道:“你想要,我们便搬入宫中就是,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真的?”木迦罗惊喜异常,绿眸里闪着惊喜的光。
薛渊点点头,素来危险深邃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现着柔光。
君无戏言。
第二日,薛渊便命人在宫中设计建造了如意坊。
其实如意坊本是燕京城内青楼妓馆的所在,木迦罗偶然入了那一带,见到那个名字便很喜欢,于是薛渊就随了他取名为如意坊。
每日下了朝,薛渊总是陪木迦罗在如意坊里闲步个把时辰,然后才去处理朝政。
初夏时节,阳光越发灿烂了,在阳光下呆的久了便会觉得热。
眼看日入中天,热的一点胃口都没有。木迦罗早晨就喝了一点粥,此时腹中空空,站得久了腿就有些发麻,刚一举步,便觉天地旋转,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登时,整个如意坊乱作一团,请太医的请太医,跑去禀报皇上的禀报皇上。
薛渊来的时候,他已经醒来了,正在翻看一本书。
木迦罗正看到一段看的起兴,却忽觉耳边有深沉稳重的呼吸声,轻轻地摩擦着他的耳鬓,让他不由得身子一酥,微微颤抖了下,扭头看去,却是薛渊,便知道是有人跑去告诉他了。
木迦罗一手撑着身子,不由得嗔道:“你做什么呀,吓我一跳!你不是应该在御书房处理朝政的吗?”
薛渊一把抱住他,低声道:“你都晕过去了,还能安心处理朝政吗?现在怎么样了?让你好好吃早餐你也不肯,总说天气热吃不下。要是被你父王知道了,还不心疼死。”他看了木迦罗一眼,柔声道,“我更会心疼了。”
木迦罗脸一红,低了头去:“不过就是有点头晕,休息下吃了点东西就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没事就好。来,先让我好好亲下。”说着,便要去亲木迦罗。
木迦罗一闪躲了过去,似笑非笑道:“你可知道我在看什么?”
薛渊一愣,往床上木迦罗手下看了看,随口道:“书——”
“那你可知道这本书里写的什么故事吗?”木迦罗笑的越发似是而非。
薛渊摇摇头,趁木迦罗不注意一口含住他的耳垂,喃喃道:“是什么?管他什么呢,先让朕好好享受享受再说!”手也开始在木迦罗□揉搓起来。
木迦罗本来还想说什么,却没抵住薛渊的挑逗,横了薛渊一眼,微微呻吟了两声,身子却已经软了下去。
薛渊伺机而入,一把将他衣服扯下。
在薛渊的挑逗下,木迦罗身体早就有了反应,薛渊低笑一声……
【xxxooo】
一番云雨过后,木迦罗靠在薛渊怀里,忽然抬头看着薛渊,道:“我刚才看的那个故事里,皇帝因为迷恋男宠而荒废了朝政,最后被外戚夺了政权,搞得国破家亡。那男宠被新皇宠爱,却被大臣联名上奏给处死了,说什么红颜祸水!”
薛渊低笑道:“你是怕我像他一样?还是担心自己被骂?”
木迦罗横他一眼,嗔道:“我当然是为你的天下担心了!而且,我可不想当什么祸水,被人给活活烧死!”
薛渊将他搂得紧了些,柔声道:“你放心!我会做个好丈夫,也会做个好皇帝!”
木迦罗深深凝望他一眼,埋头进他的怀里。
窗外,风景正好,山河正多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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