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恋凑成双by 七里红妆


大晚上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和一个男人不说……还是在下面的。
这也就算了,在梦里居然还……很有感觉?
这肯定是中邪了!
不是中邪了,就是中邪了,除了中邪了,还是中邪了!
讲述二楞美貌直受和腹黑温油弯攻一起失恋后的囧事。
chapter 1 ...


  农历七月七,情人节。
  从便利店取了两罐可乐又要了一份爆米花,柯湛一边问着“多少钱?”,一边低头掏钱夹。
  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刷条码时不住地偷偷拿眼瞥柯湛:“正好十五……”
  柯湛依言付了钱,转身正要走,想了想,又退回来,从柜台边抽出一支口香糖,递到小姑娘眼皮底下:“不好意思,再加这个。”
  那小姑娘刚将收银台的抽屉关回去,抬头顺着柯湛修长的手指往上看去,见他正弯着一双细长明亮的眼睛对着自己笑,配着额前垂落下来的刘海,竟然透出一分诱人的性感。
  小姑娘一下红了脸,摆摆手:“要不这个就算了,你直接拿着吧。”
  柯湛“哦”了一声,又从兜里取出一张纸币,放在柜台上推过去,对她笑了一笑,将东西收起,推门出去。
  
  电影院门口。
  7点30分。
  离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柯湛手里提着东西,来来回回地在电影院门口踱步,不时地抬手看看表。
  
  为了避免意外,柯湛与杜宛清约好的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可是她到现在还没有来。
  在柯湛的心中,杜宛清就像一只高傲的孔雀,从不轻易低头。
  她喜欢暧昧不明,有时一通电话可以聊到深夜,有时一星期手机关机找不到人。
  她对他最常说的话就是:柯湛,像你这样的男人,除了年轻和一张脸蛋,你简直就穷得一塌糊涂。
  像他这样的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柯湛眼下不过才二十多点,大学刚刚毕业出来找工作,一无资历二无背景,目前只能在公司里做做助理打打下手,无房无车,薪资微薄。
  不论模样还是性格,都介于男人与少年之间,成熟不足,生涩有余。
  杜宛清说的没有错,女人必定都爱成功男人,因为成功男人有的是资本。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恋爱不过打发时间,杜宛清既无心,柯湛也便无意,反正她都已经说了,除了贫穷,他还年轻。
  倒不如就这样心不在焉,断断续续地谈着。
  
  7点55分,离电影开场还有5分钟。
  柯湛抬头朝对面看去。
  喧嚣街角,路灯下方,一辆黑色保时捷旁,一个男人也是同他一样,正在频频看表。
  柯湛已经注意他很久,那男人黑发细碎,身形高挑,一身西装剪裁得体,此刻正单手插着裤袋,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屈着一条腿倚在车门边上慢慢抽着,流线车型在夜色与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慵懒而优雅,一如他的主人。
  不像自己,一样有心整装打扮,却难免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稚嫩。
  
  发觉有人在看他,男人微微抬起头来,视线滑过柯湛的脸,停住。
  二人视线交错。
  男人黑色的眼眸深邃慑人,柯湛看着不知为何心头一紧,连忙别开眼睛。
  影院门口人流汇聚,各个情侣们开始携手拥肩纷纷入场。
  柯湛掏出手机给杜宛清打电话,电话里头传来的声音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这部杜宛清最喜欢的导演新作首映,柯湛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经打电话订好了影票,还特地一个人去商场挑选了女人们都喜欢的精致小礼物,准备送给杜宛清。
  还记得包扎礼物的时候,柜台小姐语气十分暧昧:“先生这么帅气,情人节还用得着给女朋友送礼?”
  此言下之意:你不需送礼,人家就会将自己送给你。
  柯湛突然有些想笑。
  早该知道杜宛清是这样的女人,想你的时候紧紧粘着你,不需要你的时候管你用尽任何方法都别想找到她。可是到底在一起久了,他现在居然逐渐地认真起来,难道这就是犯贱?
  
  挂上电话,柯湛无意识地抬头往对面看过去,发现那个男人也是同他一样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嘴唇紧抿,脸色有些阴沉。
  打了一会儿电话,男人抬手看了看表,挂掉,再打。
  如此往复了不知多少次,男人终于不耐烦,一皱眉,掐灭手中香烟,屈指将手机收起,提步就往这边走来。
  
  电影开场五分钟,电影院门口已经没有几个人。
  自己手头的电话亦是久无人接,柯湛越来越烦躁,抬起腿就往旁边的垃圾桶上踹了一脚。
  谁知这样一发泄,非但没降火,更引得一股无名气从腹内直冲上脸,柯湛忍了忍没忍住,索性将手里的零食、礼物尽数往垃圾桶里面塞。
  扔掉吧扔掉吧不如都扔掉,反正留着也没意思。
  正在一脑门子地发热抽风,柯湛忽然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竟被一股力量拖着往影院里头走去。
  柯湛大惊,回头发现竟然是对面的那个男人,立刻有些傻住:“喂喂,你要干什么?”
  男人没有理会他,径自将他拉进了电影院里。
  柯湛几经挣扎无果,模样十分狼狈地被他拉着倒退进了电影院。
  
  检票入影厅,电影已经开场15分钟,男人扯着柯湛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整个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等屁股沾到位置上,柯湛觉得整件事情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想问问那男人这是怎么回事。
  一转头,见影院忽明忽暗的灯光投进男人的深黑眼睛里,越发显得其脸色沉郁难辨,周身沉沉散发出一股迫至冰点的凉意。
  柯湛到口的话又被生生咽了回去,想想还是算了,既然进来了,那就好好看电影吧,总归不能浪费了这张电影票。
  
  电影是本文艺片,被媒体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在柯湛看来却是十分无聊。
  抬手又将脖子上领带扯开了些,柯湛索性舒展手脚,一歪头打起瞌睡。
  影院流淌的屏光映在他领口的两条清晰分明的锁骨上,精致而漂亮。
  
  睡梦中仿佛觉得有双深沉的眼睛牢牢盯着自己,柯湛却全然没有在意,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银屏上一片黑幕,人群已经散得精光。
  “唔……”柯湛茫然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电影结束了?”
  “霍”地一声,身边的压力忽然骤减,是坐在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一眼瞧见男人正垂着眼眸冷冷地盯着自己,脸色十分难看,柯湛起先一头雾水,但在无意瞥见他银灰色西装肩膀处一片湿漉漉的水渍后,顿时睡意全无:这……难不成……是他的口水?
  想到这里,柯湛默默地别过脸去,伸手揩了一把嘴角,回过头来之后立刻换了张无害笑脸,语气十分抱歉:“真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衣服,要不然……我赔你干洗费?”
  
  男人没有理他,转身就走。
  柯湛回过神来,连忙提了手边乱七八糟的东西追上去:“喂喂!”
  
  男人手长脚长,跟着他后脚匆匆出了影院大门,柯湛居然有些气喘。
  陌生人到底不同路,男人出了门就转往另一个方向,也没打声招呼。
  柯湛想想这人还真奇怪,挠挠头,伸手往裤袋里面掏了掏,发现还有一些零钱,于是招手拦下一辆TAXI。
  进车门前,虽然知道已经是这个时候,杜宛清肯定不会来了,柯湛还是忍不住往影院门口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忽然看见那个跟着他一起出来的男人正加快脚步往对面的马路走去。
  柯湛好奇地停下了开车门的手。
  
  马路对面站着另外一个男人,因为背光而看不清他的长相。
  男人走到他的面前停下,开始与他说话。
  因为距离太远,柯湛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出租车司机已经在不耐烦地催促他,可是柯湛鬼使神差地没有动。
  眼看着他们从对话到争执,最后男人妥协,伸出手欲去拉对方的手,却被其一把甩开。
  男人背影一僵,然后……柯湛看到了令他这辈子都没有办法忘记的一幕。
  男人上前一步,收手一把扣住对方的后脑,俯□来,有些强势地吻住那人的嘴唇。
  
  柯湛彻底傻了。
  热闹嘈杂的街口,车灯霓虹,人潮涌动。
  两个男人就这样吻得胶着而又旁若无人。
  





chapter 2 ...


  还以为只有新潮的年轻人才会玩这套,没想到现在连成熟男人也会这么奔放。
  柯湛心里有些接受不了,恍恍惚惚地开门上车。
  等车子驶出好一段路,他才在副驾驶座上神神叨叨地蹦出一句:“靠!”
  
  开门进家,柯湛有些疲惫,随手甩掉钥匙在沙发上坐下,眼角余光发现旁边座机上有条留言,伸手打开。
  一阵“嘟”声过后,电话里传来杜宛清急匆匆的声音:“阿柯,是我,晚上忘记赴约了,忙到现在才突然想起来,不好意思。”
  一句忙掩饰了所有,然后再无其他解释,干脆利落的挂电话声。
  茶几上还摆着他给杜宛清精心准备的礼物,两枚银时代的情侣尾戒,要不是晚上有人阻拦,只怕早已被他丢掉。
  柯湛顺手撩起那只袋子,做出标准投篮姿势,抬手往远处的垃圾桶里一抛。
  “啪!”准确命中。
  柯湛一仰头瘫软在沙发上,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也许是受了太大的刺激,晚上睡觉的时候,柯湛做了一个十分惊悚的梦。
  梦境的起头勉强还算正常。
  他梦见在电影院昏暗的灯光里,他与杜宛清在最尾一排的位置上热切地拥吻。
  周遭的空气随着那吻逐渐升温,动情处,柯湛一手将杜宛清的短裙下摆往上推,轻缓地摩挲揉捏她的臀部,另一手解开她衬衫领口的纽扣,滑入她黑色蕾丝比基尼的边缘,摸上她……平坦的胸脯?
  柯湛诧异地抬头,眼前竟然跃入一双深黑的眼眸。
  细碎的黑发,清朗的下颚,还有硬阔的肩膀,鼻端有淡淡的烟草味,以及属于男人特有的压迫气息。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眨眼之间,画面倒转。
  与他在电影院门口看到的场景一样,依旧是人来人往的大街,车龙游走,霓虹闪烁。
  只是主角却换成了柯湛和那个男人。
  两人紧紧相拥一处,姿势亲密无间。男人俯身下来舔吻柯湛的耳垂,单手撩开他的衣服。细密的吻从下巴到脖子、锁骨,最后在胸前两颗粉红上停住,轻噬啃咬。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像是偷食禁忌的毒果,柯湛明知如此不可,意识却强硬地拉扯着他一路尝试到底。
  街上的人流都已经不见,灯光昏暗,周遭静谧无声,只有细密柔吻发出的轻微响动。
  愉悦的快感如浪潮般一波一波袭来,柯湛无法自控地沉溺其中。
  男人宽阔的手抚摸下来,轻松解开柯湛腰间的皮带,然后托着他的腰将他微微抬高。
  柯湛抑制不住从嘴边发出一丝低吟,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
  
  “铃铃铃——”刺耳的闹铃乍然大作。
  梦境至此戛然而止,柯湛猛地睁眼醒来。
  “呼哧呼哧。”
  有股温热的气息喷在耳侧,脸上还有湿漉漉的黏腻水汽,像是遗留未散的梦境味道。
  柯湛反应过来,立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激灵翻身而起,不管三七二十一,挥手一把往身边一掀。
  过于激烈的动作带翻了蹲在他身边的爱犬小坐,使得它一个猛扎子从床头跌至地上,发出委屈的“呜呜”声。
  柯湛完全无暇理会,愣愣地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猛地揭开被子低头一看。
  
  “啊——”
  景方公寓38栋B。
  一阵属于柯湛独有的惨烈叫声划破长空。
  大晚上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和一个男人不说……还是在下面的,这也就算了,他在梦里居然还……居然还很有感觉?
  他明明是正常的!
  这肯定是中邪了!
  不是中邪了,就是中邪了,除了中邪了,还是中邪了!
  
  从起床起,柯湛就一直保持着受了强烈打击的痴愣状态,顶着两只深黑的眼圈如行尸走肉一般刷完牙洗完脸,还顺手给小坐的窝边塞了一碗牛奶,待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墙上时钟,这才发现上班快要迟到。
  迟到就意味着要扣钱,顺带年终全勤奖金泡汤。
  柯湛这才强打起精神,飞快取了衣服套上,叼上两片土司匆匆奔出门去。
  一路狂奔到发车点,公司的职员专属班车却刚刚潇洒离去。
  
  站在马路边上,瞪直了眼睛远远望着班车屁股上排出的热腾腾尾气,柯湛长长地哀嚎了一声。
  怎么会这么倒霉!
  有些愤恨地骂天骂地又骂娘,柯湛没察觉走过了马路,直到耳边响起一阵急促的喇叭长音,随即“咯吱”一声刹车尖响,有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在离他不过三寸的地方及时停下。
  转头一眼看见那车,柯湛登时如见了活鬼似地后退三步,路边横穿过来的小电瓶差点撞上柯湛的后腰。
  “过马路还不长眼,想死就直说!”长相粗气的小电瓶男毫不客气地破口大骂。
  意识到迫在眼前的危险,柯湛这才完全醒过神来,暗骂了一声“见鬼”。
  也许是有所梦才有所思,虽然并不确定身后那辆保时捷的车主到底是谁,柯湛没来由觉得车里有两道目光透着窗一直盯着自己。
  一想就浑身难耐,柯湛连忙转身向那电瓶车主道了一声歉。
  谁知意外又再次发生,那小电瓶男竟然逮着柯湛不依不饶:“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
  这简直就是倒霉到家了!
  柯湛此刻只想早些离开这里,将脑子里乱糟糟事情理理顺,于是随口反问了他一句:“那你想怎么解决?”
  这样的态度反倒弄巧成拙地激怒了那小电瓶男,他甩了车快步走上来,伸手一把拽住柯湛的领子,破口就是一句脏话:“少他妈的给老子这种态度,老子现在跟你就事说事!”
  这一下惹得柯湛也上了火头,微抬下巴,冷冷扯开他的手:“你想怎么着?”
  “怎么着?”小电瓶男上下瞄了瞄柯湛白净的脸,慢悠悠地摊开一只手,“赔钱。”
  柯湛冷笑一声卷起袖子,正想说不用赔钱赔你两只拳头已经足够。
  身后的保时捷车门忽然打开,一只修长的腿迈下车来:“要多少钱,我赔给你。”
  
  **
  
  直到柯湛关门上车,并在男人的车后座上落了座,他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让我们将事件还原。
  男人从车上下来,走到柯湛身边停下,淡淡地望着身前目测约莫只有1米69的小电瓶车男。
  高大身躯,目光阴冷。
  小电瓶男一下子在气势上输了大截,但又怕丢了面子,一双虾眯小眼溜溜转了一圈,依旧不肯妥协:“老子是要那个撞了我的小子赔钱,你他妈是谁啊?”
  男人并未发火,只回头看了看身后细胳膊细腿的柯湛,又看了看不远处被甩在一旁的那辆小电瓶车,提着语气“哦”了一声:“他撞了你?”
  小电瓶男一阵哆嗦,勉强梗住脖子:“对,怎么着?”
  男人单手插着裤袋,转了个身往回走。
  脊背挺直,步伐交错,最后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黑色泛光的车前盖上,男人微微偏头,轻扬嘴角:“那不如我也来撞你一次,这回总该轮到我赔钱了吧?”
  小电瓶车男吓出一身汗,马上狼狈地爬上车子开溜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
  二人不过萍水相逢,他既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后来主动提出要开车送送自己,柯湛怎么好意思拒绝对方,这才跟男人上了车子。
  直到现在,柯湛却突然莫名地有了一种误上贼车的错觉,不想其它的,只想尽快打开车门逃离这里。
  
  但毕竟那只是个离谱的梦而已,再怎么样也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没理由把梦境带到现实中去不是?
  想明白这个道理,柯湛只能强自忍住想跳车的冲动。
  
  车子四平八稳地开着,男人忽然在驾驶座上开口:“你要去哪里?”
  也许是车子里空气微显沉闷,柯湛抖了抖领口,心里急于要走,于是想也不想就随口编了一句:“不远,就在前面路口停。”
  “前面路口?”男人转头望了望高架上来来往往飞驰的车辆,“你确定?”
  柯湛顺着他的视线往外一瞄,顿时觉得尴尬,“哈哈”地干笑一声,完全不知该说什么。
  “凡音。”男人准确说出柯湛所任职的公司名字,随即通过倒后镜淡淡看了柯湛一眼,“你在那儿上班?”
  柯湛有些诧异,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男人望了望他的胸口,似笑非笑:“我还知道你叫柯湛。”
  柯湛顺着他的视线一低头,猛然发现自己衣服上正好别着一张公司名牌,上面清清楚楚地标着“实习助理:柯湛”几个字。
  这下真是出了大丑,柯湛连忙将名牌收起。如此也就算了,偏偏他慌乱间还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上个班头衣服忘记洗。”
  男人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
  柯湛这才反应过来,抖着手就想抽自己一耳光:明明就是个陌生人,怎么连这种挫事也给抖落出来,柯湛啊柯湛,莫非你真是被鬼附身了?
  
  男人倒是没再说什么,一路将他送到公司楼底停下。
  柯湛下了车,一边说着“谢谢”一边准备关车门,却听见对方低沉的声音在车里响起:“等等。”
  柯湛忙低下头:“什么事情?”
  “昨天在电影院门口……”男人略微思索着,仿佛在斟酌语句,“你也是等人?”
  柯湛怔了一怔,随即点点头,没有隐瞒,只是语气淡然:“我在等我女朋友。”
  男人失笑,却并没有接着问他最后是否等到了人。
  或许也是想到了那天晚上的事情,男人有那么一瞬的沉默,深黑的眼眸中隐约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就转醒过来。他调头望向柯湛,语气十分真诚:“愿你们能够天长地久。”
  说完再没有话,发动引擎,驱车而去。
  
  微凉的风紧贴着地面卷扫过来,柯湛站在路口,微微有些发怔。
  愿你们天长地久。
  这是来自一个完全不相熟的人的真心祝福。
  可是他与杜宛清,真的能够天长地久吗?
  





chapter 3 ...


  忙碌了一天,柯湛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前脚刚刚迈出公司大门,又被身后的业务经理叫住:“小柯。”
  柯湛一回头,就见他匆匆走上前来,往自己的手中塞了一堆报表:“你先别走,回去将这些报表全部整理出来装订成一份,明天一早拿到老总办公室交给程秘书。”
  靠,这是你的事情吧?还要我来做?
  柯湛早已饿得胃里一阵阵地泛疼,面上却是很快地堆出笑容:“好。”
  业务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脚麻利些。”说完满意地走了。
  
  站在那儿将值班经理腹诽了千遍万遍,柯湛低头掏出一瓶胃药,倒出两颗塞进嘴里干咽下去,刚想转身回公司,却无意看见街角处闪过一男一女两个熟悉的身影。
  女的身材窈窕,细高跟鞋,短裙及膝,卷发微黄,与柯湛站在一起,曾被说成是男才女貌的绝配。
  男的一身职业西装,金框眼镜在傍晚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两人相拥一处,慢慢地往停车场走,还时不时贴在一起耳语几句,动作十分亲密。
  
  我操丨你祖宗!抢了我的女人还想让我替你做事?
  柯湛直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理智,将手中的一叠报表猛地往地上一摔,脱口喊出业务经理的名字:“林伟民!”
  那边二人还未回过神来,柯湛已经箭步冲了上去,飞快伸手拽住业务经理林伟民的衣领,下一秒拳头已经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招呼了过去。
  “啊!”杜宛清失声尖叫起来,待一眼看清来人,一声惊呼,“阿柯?!”
  柯湛像是全听不见,抬脚将林伟民踹趴在地上,挥着手一下一下往他脸上狠揍。
  杜宛清吓的脸色煞白,连忙过来拉他:“阿柯,快别打了!”
  “你给我滚!”
  柯湛完全压不下这股心头火,抬手一把将她甩开,咬着牙低下头,还想再接着揍。
  杜宛清上前一步,死死拖住了他的手:“柯湛!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柯湛冷笑起来,甩开林伟民的领口,站直身子正面质问她,“你说,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来?”
  杜宛清垂着被睫毛膏刷得细致卷翘的眼睫,没有说话。
  柯湛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精美的礼盒,一挥手丢到她的鞋跟边上:“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等了你多久,杜宛清,把究竟我当做什么了?!”
  杜宛清低头看着从礼盒里跌出来的两枚情侣戒指,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阿柯,你很好,但是我想,我们可能并不合适。”
  “好,好……”柯湛嘴里一连说了三声好,转过头“哈哈”地笑了起来,动作虽快,却仍旧来不及掩饰细长眼睛中一分黯淡神色,“我早就猜到会是这样……”
  杜宛清一旁看见,到底有些不忍,过去要挽他的手臂:“阿柯,你别这样。”
  
  还剩一点尊严,又怎么能被她的同情踩在脚底?
  柯湛毫不客气地挥开她的手,垂眸冷冷看他,语气狠绝:“少跟我在这儿碰来碰去地装亲热,杜宛清,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们玩完儿了!”
  说完这话,柯湛再也不管她是什么表情,转身就走。
  
  实习生殴打业务经理,这事要是被捅到上面去,肯定开除没二话。
  柯湛此刻冷静下来,料想到自己下场,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悲惨的,大不了卷铺盖回老家再重新谋出路。
  但是手边遗留下来的事情还是要了结。
  回到公司门口,柯湛面无表情地蹲□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报表重新捡起,放在地上蹬了蹬,捧起来就往里走。
  楼道口的电梯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摆出了“故障”的牌子,柯湛没有办法,只能转身去爬楼梯。
  
  谁知才刚刚走到七楼,就听见楼道里忽然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知道你很好,是我配不上你……”顿了顿,声音渐低,“对不起。”
  有差别的台词,从不一样的人口中说出来,在柯湛听来却是完全一样的效果。
  
  柯湛不觉停下了脚步。
  楼道里一片寂寂,久无人声,静得让柯湛不禁以为,刚才在那儿说话的人都已经走了。
  又等了一会儿,他好奇地探出头去,却意外地在楼梯的拐角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男人。
  他此刻正沉默地倚在楼道的安全门边,微微着偏头,似是不想让站在对面的人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然而恰因为正对的角度,他唇边挂着的一丝苦涩笑意却是被柯湛看了个一清二楚。
  
  本来并不是很能接受同性之间谈感情,但是柯湛如今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一幕,忽然莫名地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愿你们能够天长地久。”
  那低沉的声音此刻便如着了魔般一阵一阵地回荡在耳侧,柯湛心觉极是讽刺。
  想到这里,他转身下到五楼,“啪”一声地推开安全出口的小门冲进去,站在空旷无人的过道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虽然男人不如女人那样爱做梦,但是毕竟谈了那么久,柯湛也不是没想过要与杜宛清结婚之类的种种。
  柯湛从前不是没换过实习单位,来来去去地比较了一下,就数凡音各方面的待遇最好。
  他甚至早就计划好了先问家里借点钱,在今年年底买下一辆车子。再然后等到来年,等他在公司里面站稳了脚跟,平时生活再省一省,不出多少时间,他就完全能够有能力付得起市中心一套二手商品房的首付。
  但是杜宛清却已经没有这个耐心再等他。
  
  虽然知道这样并不妥,而且会显得很没出息,但是仗着四下无人,柯湛还是忍不住单手撑着墙壁,一手捂住脸颊,无声地在掌心间落下泪来。
  
  不知过了多久,柯湛忽然觉得自己的腕口微微一热,有人轻柔地将他挡在脸前的手扯落下来。
  柯湛立时被吓得所有情绪都跑了个精光,顺带连眼泪也一起收了回去。
  转过头,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眸直直跃入柯湛的视线,如同他在梦里见到那样,柔和之中却隐隐透着强势:“好好的,哭什么?”
  “没、没什么,”柯湛连忙若无其事地抬起衣袖往脸上抹了一把,笑了一声,“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
  男人看着他:“刚才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虽是疑问句式,却是肯定语气。
  柯湛没有办法否认,略微有些尴尬:“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反问他:“你很难受?”
  柯湛怔了怔,随即耸肩苦笑:“我恐怕也没有办法和我的女朋友天长地久了。”
  男人随即了然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最重要的还是另外一件事情让柯湛觉得很苦闷,也许是觉得陌生人无所谓,他禁不住开口向对方倾吐:“我刚才还打了我们业务经理一顿,估计现在连工作也要丢了,哎,真是祸不单行啊!”
  昏暗的过道里,没有点灯。
  柯湛略带自嘲的声音轻轻地在空气中回荡。
  男人没有说话,站在对面,静静地看着柯湛那双被泪水洗刷过的灼亮眼睛。
  良久,他忽然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提起他的下巴,闭上眼睛,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
  
  这约莫只是一个透着安慰意味的吻,并没有夹带着任何的情丨欲,也许只是单纯因为有着共同的经历,所以才会想要亲近。
  究竟是什么原因,事后谁都没有想明白。
  但此时的柯湛却是彻底地傻了。
  他从来就没有被男人亲过,眼下的嘴唇柔软而温热,柯湛竟然不知为什么一点也不觉得排斥。
  
  邪门了,这太邪门了!
  柯湛一把将他推开,转身奔回了楼梯口。
  脑子乱糟糟地混成一片,等柯湛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之后,才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出现在凡音?他究竟是什么人?
  





chapter 4 ...


  颓唐地摊在客厅的地板上玩了一晚上的游戏,直到第二天清早闹钟零响,柯湛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精神奕奕地从衣架上卸下那件昨天依旧没来得及洗的职业正装,柯湛将上面的名牌取下来,挥手把衣服往洗衣机里面一抛。
  反正就要被开除了,干脆怎么高兴怎么穿。
  他随即从衣柜里捞出一件V领短袖T恤往身上一套,牛仔裤,板鞋,穿完又顺手搭了一条时装项链挂在脖子上。
  将自己收拾整齐,柯湛很自恋地往玄关处的落地镜前一站,觉得真是又英俊又潇洒又帅气。
  就是昨天哭过又熬夜,眼睛有点肿。
  不过这也没关系。
  柯湛得意洋洋地从兜里取出一只骚包大黑超往鼻梁上一架,仰天大笑了三声:“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吼完这句诗,柯湛忽然觉得自己宛如重生,挺直腰板,顶着大黑超豪气万千地出了门去。
  
  不出意料,刚进公司大门,柯湛就看见楼底的公告栏前围了好些人,好像都在纷纷地议论着什么。
  柯湛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正好程姐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回头看见他,奇怪地越过人群走过来打招呼:“柯湛,你小子今天怎么穿成这样,现在是上班时间啊!”
  程姐今年大约三十多岁,在凡音已经做了好几年的高级秘书,人很不错,又干练,有着一般女人没有的爽落大方,平时对柯湛更是诸多照顾。
  柯湛对着她不拘束,听见她问,便推了推墨镜,不以为然地说:“管他三七二十一,原本今天也没打算来上班做事的,等会上去收拾收拾东西我就走了。”
  程姐有些吃惊:“为什么?”
  柯湛没直接回答,透过遮了半张脸的墨镜上方看了一眼旁边的公告栏:“程姐,那上头说什么了?”
  程姐回答:“说是要肃清员工作风,整顿公司风气。”
  “啊?”肃清作风,整顿风气?答案有些出人意料。
  程姐点头,说话语速极快:“我也不大清楚,平时老板满世界地飞,一年都难得一见,今天一大清早居然来公司了,大张旗鼓召集了各部门的经理到会议厅开会,莫名其妙把他们从头到尾好好地训斥了一顿,”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最后还直接把林伟民给fire掉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柯湛猛地摘下墨镜:“你说什么?!”
  程姐示意他小声,左右看看,将他拉到一边:“你猜他这次被开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
  程姐神秘一笑:“私生活不检点。”
  柯湛没反应过来:“啊?”
  程姐抱着胳膊掩嘴:“我听说是他抢了老板的女朋友,难怪老板今早会发这么大的火……业务经理不愧是业务经理,真有一手,老虎头上也敢拔毛,合该栽了!”
  柯湛低声咒骂了一句:“他大爷的这林伟民人神共愤啊,怎么到处抢别人女朋友?”
  “什么?”程姐没听见。
  柯湛忙摆手:“没、没什么。”
  程姐示意他别声张:“业务一走,到时候部门又会有很大人员调动,因而这事情有很多人都还不知道,我可是偷偷告诉你的。”
  柯湛点点头,却有些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既然饭碗没丢,柯湛自然乐得高兴。
  一打完卡,柯湛先将昨天林伟民交代给他整理的报表拿到总裁办公室。
  程姐正在门口的办公桌上忙碌,听见响动抬起头来,随意看了看柯湛手中的报表,指指里面对他说:“老板就在里面,你直接把这个拿去给他签字吧。”
  柯湛有些尴尬,因为今天违规穿了一身休闲,直接进去只怕会给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程姐,要不然我还是先放在这儿,等会你有空了再帮我拿进去签吧。”
  程姐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无奈地笑着将报表接过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说完顿了顿,又对他眨眨眼睛,“不过你这样可比穿着死死板板的正装精神多了。”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而低沉的声音:“程,让他进来吧。”
  
  **
  
  何凡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因为在室内没有穿外套,只着了一身洁白衬衫,领口微敞,齐短的黑发更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察觉柯湛开门进来,他微微地抬起头,一双黑眼睛好似深潭。
  柯湛觉得这两天能让他吃惊的事情实在有太多太多,直到现在遇上迎头而来的最后一击,他已经完全能够镇定应付了。
  何凡音伸手接过柯湛手中的报表,朝旁边的沙发扬了扬下巴:“坐。”
  柯湛默默地坐了。
  何凡音继续低头看文件,隔了一会儿又问他:“要喝茶吗?”
  柯湛摇了摇头:“不用。”
  何凡音放下手中文件,看了他一眼:“不是都已经认识,又何必这样拘谨。”
  这样都能被他看出自己紧张,柯湛蓦然才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心里头立刻发起虚来:“不好意思,我那时候不知道那是您,要不然的话……”
  话到一半没敢说下去,只能在肚子里无声地懊悔加呐喊:要不然的话,打死我也不敢偷听你和你情人讲话,更不敢和你一起看电影,还坐你的车,还……还被你莫名其妙地亲了个嘴,我了个去!
  谁知何凡音却是轻笑了一声:“那个时候?哪个时候?”
  刚才还在走神,柯湛听见这话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何凡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了话头:“我看过你的简历,你学过四门外语?”
  柯湛说:“是。”
  何凡音点点头,翕上文件夹,抬眸淡淡一笑:“那你有没有兴趣与我们公司正式签约?”
  
  后面除了一些签约细则,二人就再也没聊过其它的事,等到一切结束,柯湛告辞欲出门去,何凡音才又忽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柯湛回头:“老板还有吩咐?”
  何凡音仿佛是在思索,好一会儿才道:“那个时候,我很抱歉,希望你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直到走出总裁办公室的大门,柯湛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程姐正在外面看见他这副没魂的样子,开口叫住他:“柯湛,老板跟你说什么了?”
  柯湛愣愣地说:“我被签了。”
  “哟,”程姐十分意外,“这是好事啊。”
  柯湛点头,仍旧有些愣愣的:“那我回去忙了。”
  





chapter 5 ...


  所幸工作没有丢,本来应该很高兴,但是柯湛却不知为何有些忧郁。
  几天后的晚上。
  下了班后,柯湛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灵九路上的“樱山”酒吧。
  “樱山”酒吧的老板秦歌是个中日混血儿,原本是柯湛大学时候的日语指导老师,后来才转行开了酒吧,因为和他在一起很有话聊,柯湛毕业之后仍旧与他常有往来。
  秦歌为人很热心,都三十好几了还是一副小孩子的心性,和柯湛在一起时根本不像是师生关系,反倒更像是一对损友。
  但因为他是个GAY,不熟识他的人可能会觉得他性格有些古怪,甚至就连柯湛有时候也挺受不了他的,但那说到底终归也都是开开玩笑。
  每个人会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柯湛不是个偏激的人,这并不影响二人的交往。
  
  今天是星期五,又到了晚上,正巧是酒吧最忙的时刻。柯湛进去的时候,秦歌正在里头来来去去地招呼客人,没有留意到他。
  柯湛也没有同他打招呼,自己在柜台前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酒吧的小酒保认得柯湛,知道他是老板的学生,见他来了,马上调了一杯香味清淡的鸡尾酒送到他面前。
  
  酒吧里灯光闪烁,几个长腿美女走过柯湛身边,停下来与他搭讪,语调暧昧,动作大胆,毫不掩饰的热情。
  然而柯湛此刻却不知为何提不起兴趣,只得抱歉地对她们笑笑。
  美女们讨了个没趣,悻然离开。
  中央的舞台上有歌手在低低吟唱,是首极小资的爱尔兰小调,分明是有些欢快,柯湛却是莫名地越听越忧郁,禁不住仰起脖子将杯中的酒一口气喝了个光,随即将手中的杯子往柜台前面一推:“给我换杯烈的。”
  
  等秦歌快要忙完时候,柯湛早就已经两杯烈酒下肚。
  秦歌一眼看见柯湛,立刻放下手边的事冲过来,张开手臂对准柯湛就是一个熊抱,脑后一条马尾小辫跟着动作甩来甩去:“小湛湛,你怎么来了也不叫我呢?”
  说完一伸手提出柯湛挂在T恤前的大黑超往自己鼻梁上一顶:“哇哦,小湛湛,你今天的打扮真是相当的帅气,我好喜欢……”接着又忍不住喋喋不休地向他埋怨,“哎哟,你猜刚刚怎么着,之前来了几个看上去超级有钱的贵妇,居然嫌弃我这儿的男客人长相太猥琐倒她们的胃口。拜托,这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吗?”
  秦歌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摸着柯湛的胸膛靠过来,顶着墨镜露出一副的垂涎模样:“本来小湛湛你能早点来多好,我就让她们尝尝你‘师奶杀手’的味道,免得她们一天到晚来到我这儿嫌弃男人不够看。”
  柯湛听他这样说,额心一抽,随即拉长了声音:“小次郎——”
  秦歌闻言,迅速恢复了原样,摘下鼻梁上的墨镜塞回他的领口,站直身子笑眯眯对他说:“别这样嘛,叫我小秦歌,或者小秦秦,小歌歌都的可以呀。”
  柯湛提了提嘴角。
  
  秦歌随父亲姓樱山,本名其实叫做“樱山小次郎”,这个名字摆在日本倒是没什么,但是一拿到中国来可是要被人笑话一百遍的,因秦歌而思来想去,干脆拿了一个母亲的姓氏秦,取了秦歌这个中国名字。
  久而久之大家叫习惯了,都以为他本名就叫秦歌,现在也只有柯湛会常那这个取笑他。
  
  秦歌自然不会因为这生气,反倒更加笑弯了一双眼睛:“说正经的,小湛湛,你和你家的那位现在处的怎么样了,怎么好久没见你和她一起来了?”
  “别提了,我和她分了。”
  “分了?”秦歌有些吃惊,“是宛清那丫头先跟你提的吗?”
  “是啊,”柯湛踏着转椅调了个圈,回身张开双臂往吧台上一靠,“她嫌我穷。”
  秦歌早料到是这理由,因此也没多少意外,只是安慰她说:“你哪里穷了,你现在不过是刚毕业出来混社会,难免是要经历磨合期的,你能进到凡音工作,已经很有前途了。”
  柯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声:“秦老师……”
  每次当柯湛喊自己秦老师的时候,就说明不是有事相求就是心有烦愁,秦歌对此十分理解,在他旁边坐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宛清那丫头不要你是他的损失,你是绩优股,女人何愁没有,大不了以后再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不是这事。”
  秦歌有些奇怪:“那还有什么事?”
  柯湛看了看他:“我今天差点把工作给丢了。”
  秦歌这下真吃惊了,抬手猛地捂住胸口:“小湛湛,你能怎么这么不小心,要知道事业就是男人的命啊!”
  柯湛说:“因为宛清和我们业务经理谈上了,我一气之下就把业务经理给打了。”
  “这么严重?”秦歌“啧啧”两声,“老板怎么没把你开除啊?”
  “你不提他还好,一提就说来话长,”柯湛哀嚎一声,伸手抓了抓头发,“我这两天都快被纠结死了!”
  秦歌一下来了兴趣:“怎么回事,说说?”
  
  柯湛于是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全数给他说了,包括晚上做的那个春丨梦,说完还有些伤神地补了一句:“他还让我就当没发生过那件事情,请问到底有哪件事情是可以让我轻松地当做从来没发生过的?
  “不会吧,说到底你就是最在意这句话?你不会看上他了吧?晚上还做这样的梦……”秦歌很不厚道地大笑出来,“小湛湛,你确定你真的是直的吗?”
  柯湛一下火冒三丈,完全不管身边有没有人,一拍吧台桌面,拔高了嗓门就喊:“我当然是直的!”引得好些人纷纷侧目。
  秦歌却更加笑得不可收拾:“好好,我知道了,你轻点说话。”
  “都是你!”柯湛一下站起来,伸臂卡住他的脖子,“没事总拉我看什么GV片,你给我记住,以后少拿这些来祸害我,我从此再也不陪你看这玩意了!”柯湛越说越气,恨不得就地掐死他。
  秦歌被他掐得好一通咳嗽,艰难地推开他,笑得气喘:“小湛湛,违心话可不能乱说,你自己当时还不是看得津津有味,看完了还兴致勃勃地跟我研究体丨位什么的,你现在倒不想承认了,我可都是记得一清二楚,你没法抵赖。”
  “你!”柯湛气得没话好说。果然是好奇心害死猫,他现在只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脑子抽了陪他看这个?
  秦歌又说:“你和你们老板两个人还真是挺喜感的,能衰在一起,还衰得那么相似,那也是一种缘分!”说完抬手狠狠拍了拍他,“既然那么有缘,而且我看他对你也不是没有好感,你们不如干脆凑一对过吧。”
  柯湛暴躁了:“他对我有好感?凑一对过?开玩笑!他是我老板!”
  “老板又如何?办公室恋情现在正流行,”秦歌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即便他现在对你没有好感,凭你的姿色,多耍耍手段难道还怕抓不住他?”接着又问他,“哎,他那位刚分手的前任长得怎么样?”
  柯湛感觉自己快被他逼疯了,毫不留情地往他脑门上推了一掌:“你能不能不要再灌输这样的思想给我,我是个正常男人!你要喜欢你跟他谈去。”
  秦歌“嘁”了一声:“小湛湛,你真是不解风情。”
  



chapter 6 ...


  告别了秦歌,柯湛离开酒吧回到家里。
  打开家门进去,却意外地发现小坐没有如往常一样甩着尾巴迎上来。
  柯湛有些奇怪,一边喊着“小坐”,一边低着头在狗窝边床铺底下等等地方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在卫生间的浴缸边发现它的踪迹。
  小坐有些奄奄的,好像生病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看见柯湛过来只是甩了甩尾巴。
  柯湛端了它最爱的牛奶过来,它也没什么大反应。
  一个家里就只住了一人一狗,如今狗比人金贵,平时只知道吃睡也就算了,有事没事还要生个病。
  柯湛抓了抓它的毛发,无奈看了看墙上挂钟,现在已经是晚上9点多,打电话去给相熟宠物医院的医生,对方告诉柯湛:“现在我们已经关门了,你明天早上再送过来吧。”
  可是他明天大清早还要上班,哪里有这个时间?
  
  想来想去觉得确实没有人可以帮忙,柯湛没有办法,只能先打电话给程姐请个假。
  电话“嘟”了两声被人接起,对头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哪位?”
  柯湛愣了一下:“请问程姐在吗?”
  对方顿了一顿,喊出他的名字:“柯湛?”
  柯湛这下终于听出他的声音,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将手机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拨的是程姐的电话不假,唯得重新把手机放回耳旁,语气却免不了有些磕巴:“老、老板,怎么是您?”
  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间或传来杯盘交错的声音,仿佛是在宴会还是什么地方。何凡音没有多做解释,只问他:“有什么事情?”
  柯湛知道这事情原本跟程姐说的话,她一定会通融,但现在既然换成是老板——如此鸡毛蒜皮的事情就说要请假,柯湛有些开不了口。
  想到他这么晚了还和程姐一起,又是酒宴一类的地方,只怕是在接待客户无疑,柯湛不好打搅,只能快速地说:“现在没什么事情了,老板您继续忙,我不打搅您……”说着就要挂电话。
  对方却抢在前面又问了一句:“到底什么事情?”
  柯湛只能硬着头皮说:“其实是我家的狗生病了,想明早请个假送它去医院。”
  何凡音听完这话竟然没有生气,还很耐心地问他:“为什么不晚上就送过去?”
  “近点的医院现在都关门了。”
  何凡音在电话那头说:“明天我有重要的事情交代你做,你不能请假。”
  柯湛咬了咬牙:“不要紧,远点的地方还是会有医院开门的,我一会儿打车过去好了。”
  本以为对话可以就此结束,谁知何凡音又问他:“路有多远?”
  柯湛心在滴血:“开车大约需要一个小时。”
  何凡音想了想:“我可以让公司现在借辆车给你,”又问他,“你有驾照吗?”
  老板居然这样体恤员工,柯湛有些意外,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什么,又为难起来:“驾照是有,但我晚上正好喝了点酒,恐怕不能开车……”
  何凡音说:“你等一下。”
  然后电话那边就安静了下来,好像是被捂住了话筒。
  不一会儿,何凡音的声音又再次想起:“你家在哪里?”
  “啊?”因为徒然又变得嘈杂起来的听筒那头,柯湛没清楚,“你说什么?”
  何凡音说:“我这边事情已经结束了,你别走开,等会我开车过去接你,”又问了一遍,“你家在哪里?”
  柯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报了家中地址。
  何凡音简单说:“你在家里等我,别走开。”随后挂了电话。
  
  柯湛有些楞了。
  这是什么一个说法,自己忙碌到晚上九十点钟,结束了居然还亲自开车送员工去宠物医院给他的狗看病?
  柯湛觉得这好像有点不正常,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没准老板仅仅只是体恤员工而已,天底下有这么热心而又体贴的老板,何其幸焉?
  但是这可能吗?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人同时失恋,所以老板能够感同深受,才会这样对他多番关照。有谁规定了下属和上司除了工作之外就不能成够为朋友?
  柯湛觉得自己已经有些糊涂了。原本就不应该这样想东想西的,都是因为去了一趟酒吧回来,被秦歌一通胡七八糟的思想给灌输得有些脑子不清了。
  一定是这样的。
  
  就这么折腾着想来想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柯湛匆匆起身过去开门。
  何凡音正一身齐整地站在门口,看见他,点点头:“走吧。”
  柯湛不敢耽搁,回身抱了狗出来,锁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您开车没事吗?”言外之意,刚才他难道不是在酒席上?
  何凡音说:“是日本来的客户,今天只是陪他们吃了顿饭,明天会有一个品酒会,”接着又问他,“到时候会让你跟着我过去做翻译,这事你会做吧?”
  柯湛点了点头:“没问题。”
  
  二人一狗乘电梯下楼。
  狭小的空间静静悄悄。
  小坐窝在柯湛的怀里,掀开眼皮瞅了旁边何凡音一眼,耸耸鼻子,侧过头去。
  何凡音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只哈巴狗怎么这么大?”
  “哈巴?”柯湛有点想笑,但是不敢笑出来,“这不哈巴狗,是萨摩耶。”
  何凡音淡淡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它看。
  柯湛以为他是对小坐有兴趣,连忙把狗递到他面前:“它叫小坐,性格挺温和的,要不要摸摸看?”
  何凡音脸色忽然一沉,随即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跟着转向别处:“不用。”
  难道老板并不爱狗?
  意识到可能猜错了他的心思,柯湛有些尴尬。
  
  一路无话。
  开车到达宠物医院,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二人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
  坐在门口柜台上值夜的是个小护士,相貌清亮,有着一双伶俐的眼睛。
  还从没见过两个男人一起大半夜地送宠物来医院,而且同是样貌不凡,一个年轻帅气,一个英俊优雅透着一分稳重,小护士有些惊奇。
  柯湛说:“小姐,快来帮我看看,我家的狗从今晚上起好像很没精神。”
  小护士低头瞄见柯湛手中的小坐,双眼一亮,“哟”了一声凑过来,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是萨摩啊,真是可爱,叫什么名字?”
  只要听见有人夸小坐可爱,柯湛心里头就舒坦,更何况眼下夸它的是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忍不住冲她扬眉笑起来:“它叫小坐。”
  听见主人唤自己名字,小坐有些萎靡地甩了甩尾巴。
  柔和亲切的男人,笑容又这样温暖,还是个爱狗人士,小护士一下对柯湛好感倍增,低头仔细看了看小坐的眼睛:“可能是吃坏肚子了,”说着伸手将小坐接过来,“医生在后面,带过去让他好好检查一下,先生请随我来。”
  
  这是一家连锁医院,门面比一般宠物医院更宽敞一些,角落里摆着着好几座花花绿绿的宠物小窝,几只贵宾沙皮缩在里头好奇地探头朝外面看。
  何凡音这一路上脸色就不是很好,此刻站在这里,似乎很有些不适应,脸色比之前更加莫测难辨。
  柯湛走了几步,察觉到他似乎并没跟上来,回头低声叫他:“老板?”
  何凡音从兜里抽出一支香烟送到嘴边,淡淡朝柯湛丢下一句:“你动作快些,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转身就走。
  柯湛全不知他为何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还当他不耐,连忙催促走在前面的小护士:“麻烦让医生动作快些。”
  
  医生给小坐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嘱咐柯湛下次不能随便给它喝太多牛奶,又给它打了一针,就说差不多了。
  等柯湛匆匆抱着打完针睡去的小坐从医院门口推门出来,何凡音正倚着车门抽烟,手中捏着手机,仿佛刚与谁打电话,路边微淡的灯光映着他脸上神色难辨,脚下散落了无数的烟蒂。
  总觉得他现在的情绪与刚才大有不同,柯湛有些忐忑,走过去喊了一声:“老板?”
  何凡音见他来了,掐灭手中的烟,直起身子:“已经好了?”
  柯湛点头,抬起手看了看表,发现居然已经快要凌晨一点,想到等他回到家后肯定都要两三点钟了,立刻觉得十分抱歉:“竟然这么晚了,实在很不好意思。”
  何凡音却并不介意,淡淡地道:“无所谓,反正躺在床上也一样是睡不着,”也不多话,转身开门,“走吧。”
  车子很快平稳上路。
  何凡音的面色不知为何一路阴沉得可怕。
  柯湛明知这个时候问不大合适,但是犹豫了好久,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您晚上睡不着,是为了分手那件事情?”
  何凡音目视前方,语气冷淡:“不是,失眠已经是我的老毛病。”
  身为一名企业员工,自然清楚老板的生平事迹。何凡音虽并非白手起家,但是年纪轻轻就能做到今天的成绩,已经极不容易,想到这里,柯湛不觉有些感慨:“老板,您一直是我的偶像。”
  何凡音扬了扬眉:“哦?”
  柯湛点头,并且为此下定决心:“老板,我决定以后再也不为了这种小事请假。”
  他说这话其实也就是为了缓解气氛,果然,何凡音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现出一丝饶有兴味的浅淡笑意:“你能那样想自然最好。”
  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柯湛松了一口气。
  想起今晚的事情,柯湛心觉很过意不去,禁不住又一次慎重向他道歉:“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没想过会耽误您这么长时间。”
  何凡音没有接他话,握着方向的手微微一紧,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沉下眼眸说:“既然觉得那么不好意思,倒不如现在陪我去个地方?”
  





chapter 7 ...




  车子于是在半路调转了方向。
  正在这时,何凡音的手机适时地响了,他看也不看一眼,抬手接起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不知是谁在说话,听不清声音,何凡音一直静静听着,从头至尾不曾说过一句话。
  那种冰冷的情绪,强压的怒意,连柯湛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心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打电话来的人又是谁?
  
  车子在繁华街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一个急刹停住,何凡音开门下车,迈开步子就往酒店大门里走。
  酒店?
  柯湛终于隐约有些猜到了究竟是什么事情。
  本想这是别人的事情,不应该有他参与,但见何凡音如此气势汹汹的样子,柯湛只唯恐他会出什么事情,想了一想,还是将小坐留在车中,自己急急忙忙地跟着下了车。
  门口的服务生认得何凡音,一眼看见他,十分吃惊,急忙伸手开门,恭恭敬敬喊了一句:“何先生。”
  何凡音理也不理,径直就往里面走,来到电梯门前,伸手按键。
  电梯门很快打开,何凡音大步进去。
  柯湛紧随其后。
  
  门关上,电梯开始上升。
  何凡音站在那里,面色阴冷。
  柯湛心头紧然,只觉得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便开口询问:“老板,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何凡音双眼牢牢盯着电梯门,一言不发。
  柯湛又问:“您是不是要去找‘他’?”
  何凡音仍是不语。
  看来他的猜测没有出错。柯湛沉默了一会儿,说:“就算是找到了又如何,找不到又该如何?即便再有不甘,你们也已经分手了。”
  分手以后,本就该各自生活,谁又干涉得了谁?
  何凡音听完他这话,背影忽地一滞。
  
  电梯的指示灯还在缓缓地往上跳,最后“叮”地一声停住,门开。
  何凡音迈出电梯门外,却是站在那儿没了下一步动作,仿佛开始犹豫。
  柯湛跟着出来,身后的电梯门重新关上。
  看着何凡音沉默的背影,柯湛再一次低声地劝他:“老板,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的,不如我们回去吧。”
  他能够体会他现在的心情:或是气愤,或是伤心,或是绝望。但那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发生,想挽回已然来不及。
  何凡音静静站在那儿良久,终于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偏过头来,哑声对柯湛说:“我们……”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随之有两个男人并肩而来。
  准确的说,是一个少年和一个男人。
  少年身材高大,留着一头刺猬似的短发,耳朵上两枚闪亮的宝蓝砖石耳钉,五官深刻,眼神锐利中带着一分邪魅。他旁边的男人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身形瘦长,相貌虽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但是淡淡的眉目之间却有一分独特的魅力。重要的是,他敞开的领口间有一点一点淡粉色的痕迹。
  少年长长的手臂搂在男人的肩头,二人凑在一起说话,伴随着低低的笑声,仿佛是亲昵的耳语。
  那个男人的声音,柯湛认得。
  何凡音僵直着身子站在那里,垂在旁侧的手一分分地捏紧成拳。
  
  二人越走越近,眼见就要迎面碰上。
  男人好像终于留心到了这里,抬起头来,看见他们,眼中随即露出一丝讶然。
  少年亦有察觉,脸颊仍旧凑在男人的耳边,微微抬眉,挑衅地看了何凡音一眼。
  
  何凡音静立了一会儿,僵硬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一个转身猛地将身后的柯湛推至墙上,低下头来吻住了他,额前琐碎黑亮的头发跟着滑落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柯湛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
  走廊那边正在行走的两个人逐渐慢下了脚步。
  何凡音闭上眼睛,一收手将柯湛牢牢搂进怀中,张嘴挑开他的嘴唇,一分一分地侵入,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还有其它意味不明的情绪。
  与之前的那个吻完全不动,这一次,主动权仿佛已经全数被对方掌握。
  柯湛的脑中原本还有一丝清明,越到后来越是混沌成了一片。
  热烈的激吻。
  外面的世界都已被模糊了焦点,感官之中只留下近处灼热的呼吸,冰凉的嘴唇,还有二人身体之间越来越难舍难分的紧密相贴,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胸口也跟着剧烈地起伏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少年和男人早就已经不见。
  何凡音终于松手将柯湛放开,后退了一步,仿佛是一时调整不过呼吸,他偏过头去低低地喘了一口气。
  柯湛站在那里,全然不知该做何反应,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问他:“他们……已经走了?”
  何凡音微抬眼眸,古怪地看他一眼:“嗯。”
  柯湛依旧愣愣地在哪里。
  何凡音已经缓过神来,握拳在嘴边,轻轻咳了一声:“我们走吧。”
  柯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愣愣地回答:“好。”
  
  等两人前后脚走出酒店,柯湛终于怔忪着开口对何凡音说:“老板,这一次,我可能真的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
  
  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4点钟,柯湛觉得自己一点睡意也没有,去洗了个澡,天很快就亮了。
  吃了早饭穿戴整齐赶到公司,程姐很快就来找他,往他面前递了一张请束,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下午三点的品酒会,老板让你做翻译,这是个好机会,千万别缺席。”
  柯湛接过来,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程姐探过头仔细地看了看他:“柯湛,昨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你今天看上去也这么没精打采?”
  柯湛很快抓住关键词:“也?”
  程姐低声对他说:“老板今天开完早会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没出来过,据说早会的时候还叫错了好几个人的名字,往常他都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柯湛怔了一下,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小柯,昨天填好的单子快拿给我!”
  程姐随即说:“我不打搅你了,你快去忙吧。”
  
  新员工总有很多份外事情要做,比如洗茶杯取泡咖啡之类。
  因为电梯又在维修,柯湛捧着一叠从楼下总务处取来的复印纸爬楼梯时,迎面碰上了刚从上面走下来的何凡音。
  
  照理说男人之间本不应该计较那么多,昨晚那一场也不过就是做戏,就算是被亲了一下又当如何,何况柯湛一向只喜欢女人,更加不需要计较这些。
  但是眼下却不知为何,一看见他,柯湛就觉得十分地尴尬,匆匆同他打了个招呼:“老板。”
  何凡音亦是点头无话:“嗯。”
  柯湛于是低头就走。
  可惜这楼梯口确实有些狭窄,让两个男人错身走着实显得拥挤。
  柯湛走到这边,何凡音也正好走到这边,柯湛转到那边,对方偏巧也堵住了那边。
  柯湛最后没有办法,只得侧过身让开:“老板,您要忙的话就先走吧。”
  何凡音没有拒绝,单手置于裤袋间,低头迈下楼梯。
  走到柯湛身边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昨天的事情……”
  柯湛低头咳嗽了一声。
  何凡音的声音接着在头顶响起:“我已经仔细想过了,如果你真的没办法忘记那件事情,那不如就不要忘记了吧。”
  柯湛蓦地抬起头来:“啊?”
  何凡音垂下一双黝黑的眼睛看他:“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啊?”什么意思?
  何凡音仿佛有些不自在,笑了一笑,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住额头:“没有关系,我会想办法尝试着让你接受的。”
  “啊?”柯湛彻底傻了。
  
  这种发展实在出人意料,简直可以说是到了一种“脱轨”的状态。
  柯湛之后一直在考虑何凡音说的这些话的意思,但是完全没有想明白。
  是玩笑?还是另有其意?
  
  中午下班的时候,几个要好的同事过来喊柯湛一起去出吃会饭打个球。
  想到下午还有一场仗要打,柯湛也正想趁机放松一会儿,换了身衣服便要跟着他们出去,却被部门经理叫住:“小柯,有你的内线电话,快过来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是总裁办公室打来的。”
  几个同事好奇地回过头来看他。
  柯湛应了句:“来了!”连忙转身跑进办公室,道了声谢,接过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何凡音低沉的声音:“吃饭了吗?”
  柯湛捂住话筒左右看看,确定周围没人,干咳了一声,这才重新把耳朵凑到听筒旁边:“还没有。”
  何凡音言简意赅:“下楼等我。”说完挂掉了电话。
  
  这种情况,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
  难道老板早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都是认真的?
  柯湛神色复杂地杵在那儿好一会儿,“啪”地一声将话筒按回了座机上。
  





chapter 8 ...


  挂完电话,柯湛慢吞吞地走到楼梯口。
  几个同事都已经在催促:“柯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快点别耽搁,有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柯湛赶紧抖擞抖擞精神,一路小跑着过来,伸臂搂过一个同事的肩膀,笑说:“能有什么事啊,走吧,咱们去吃饭,今天我请客!”
  “好啊,”仍旧是实习生的小梁在旁边一拳捶向柯湛的肩膀,“柯湛,这可是你说的,上次你签约的时候我还没逮着你会好好剥削你,这次要吃个够本!”
  柯湛说:“没问题!”
  几人听了这话自然高兴,“哈哈”笑着,你一言我一语推推搡搡地下了楼。
  
  来到楼下,何凡音已经开车出来,正垂头静倚在车门旁边。
  柯湛一边继续和同事说着话,一边偷偷地往他那边瞄了一样。
  
  有一种人,好像不管站在什么地方,即便是不说话,不做任何事情,都能够轻易吸引人的视线。
  就好比何凡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没有领带,袖口卷起,露出底下结实的手臂,高挺的鼻梁,因低头而微垂的眼睫从侧面上看去十分纤长。
  那是一种柯湛怎么羡慕妒不来的美,与阴柔完全搭不上任何一条边,却又不失柔和地透着一分精致。
  
  很快同事之中有人发现了他,惊奇地说了一句:“那不是老板吗?”
  声音不低,何凡音刚好听见,他随即抬起头来,一眼看见走在一群人中央的柯湛,微微一怔。
  柯湛这时才好像刚刚发现他似的,咧嘴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热情地抬手同他打招呼:“老板!”
  何凡音拧了拧眉头,直起身子朝他们走过来。
  行至近前,还没等他开口,柯湛已经快速地抢过了话头,笑着说:“老板吃饭了没,我们正要出去吃,不如一起?”
  话音才落,立刻有人鼓掌附和:“哈,对啊老板,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难得今天柯湛请客,大家一起宰他一顿!”
  何凡音没有表示,只是微微凝起眼睛朝柯湛看去。
  柯湛“嘿嘿”笑着左顾右盼,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旁人没有看出这其中蹊跷,满怀期待地等着何凡音回话,见他似乎是犹豫,又赶紧接着催促:“老板日理万机,一顿午饭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我们一番心意,老板务必要赏脸啊!”
  何凡音依旧盯着柯湛看,直盯得他额前冒汗心里发毛。
  过好一会儿,柯湛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正要转头招呼众人快走,身前的何凡音忽地点头说:“好,一起去吃饭吧。”
  
  吃饭的地方是小梁挑的,就在公司不远处的一家香辣菜饭馆,价格实惠又美味,这让一直担忧荷包会出血的柯湛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一伙人在包厢里落座。
  何凡音毕竟是老板,在场的人虽然都想与他套近乎,但多数还是畏惧。一桌子的没人敢跟他抢坐,也没人敢跟他坐,于是到最后照着规矩,出钱请客的柯湛和领导何凡音不可避免地坐在了一块儿。
  从坐下来的那一刻起,柯湛就不住地感觉身边有沉沉目光往自己这儿投过来,闹得他一直心头惴惴。
  
  等菜上来的间隙,饭桌上的话题从体育新闻和时政上兜了一圈,很快转到女人的身上。
  IT部的单身眼镜公子刘辰酸溜溜地问柯湛:“小柯,你长相不赖,平时有没有女人追你?”
  柯湛随口回答:“有啊。”
  在场的都是些年轻男士,普遍又都是单身居多,虽然知道再问下去必定要打击自信心,但还是有人抑制不住好奇:“有多少?”
  柯湛高深莫测地眯起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笑:“一打是起码的。”
  在场的单身男士们立刻不满地起哄起来:“那么多女人,你要藏着拈着就不是兄弟,什么时候拉过来给咱们介绍介绍!”
  柯湛提提眉毛:“成啊,一人两百块。”
  小梁曾经见过柯湛在厕所里偷偷与杜宛清打电话,闻言喷笑出来:“你们别听他的,柯湛其实早就有女朋友了,当心人家知道了拿高跟鞋踹你们。”
  这下众人坐不住了:“柯湛你小子原来有女朋友啊,什么时候带来给大伙儿瞧瞧?”
  柯湛耸肩摇头:“没,我们已经分了。”
  小梁“啊”地一声:“怎么这么快?”
  柯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单手托着下巴故作忧郁:“有心天长地久,奈何好景不长!”
  何凡音转头看了柯湛一眼。
  在场的人纷纷“嘁”地一声。这时候敲门声响,服务员开始上菜。
  几个人立刻将此话题抛诸脑后,饿狼似的哄抢上去。
  这一桌菜都是照着小梁的口味点,他早说了要在柯湛那儿吃个够本,于是整个香辣馆的特色菜全被他点了个遍。
  柯湛平时就吃不惯辣的东西,吃多了就会胃疼,见着这一桌菜难免有些没胃口,但是自己掏的腰包自己心疼,再怎么吃不下也肯定要多塞点下去。
  
  前几天业务经理抢了老板女朋友的事情在公司里闹得沸沸扬扬,虽然传闻是传闻,其中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众人又抑制不住好奇心。
  饭至一半,有人询问坐在一旁没说过话的何凡音:“老板,您见多识广阅人无数,不如跟我我们说说呗,您都喜欢什么样类型的女人?”
  何凡音面不改色:“脸白,胸大,臀翘,腿长。”
  众人一下哄笑开来。
  柯湛正端着一小碗白开水刷着一片油光发亮的水煮肉,闻言手一抖,大半碗的水都洒了出来。
  何凡音随手拽过几张纸巾塞到柯湛手中,扬起眉头:“笑什么,难道你们不喜欢?”
  众人“哈哈”笑着,纷纷点头称是。
  这时候,终于有人麻着胆子问他:“那老板有没有女朋友?”
  在场的人中,除了柯湛,大约没有人知道何凡音的秘密,虽然有些担心,但柯湛潜意识里还是十分期待他的回答,于是提神竖起了耳朵。
  何凡音淡淡一笑:“这两年工作忙,已经好久没有谈过了。”
  众人意外之余都露出了唏嘘的神色,显然是相信了他的话。
  果然不愧是纵横商场笑谈厮杀,手握几家公司大股权的凡音老板,一句话说得毫无破绽滴水不漏,亲和的态度既拉近了上级与下级之间的距离,又在无形之中洗清了流传与公司这么久的传闻。
  柯湛叹息一声,打心底里对何凡音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柯湛抬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待付完钱,何凡音忽然在旁边说:“再加一份清蒸鸡丝小米粉,味道清淡一些,帐算在我这儿,速度上来。”
  柯湛停下塞钱包的手转头看了看他,奇怪地问:“老板,您没吃饱?”
  何凡音淡淡说:“我看你这一顿吃的根本不多,下午的酒会总不能饿着肚子去,不然人家该说我亏待手下员工,连饭都不让他吃饱。”
  柯湛一下没话。
  
  说笑之下,一顿午饭结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大家一起结伴回公司。
  何凡音落在最后,快到公司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柯湛。”
  柯湛与众人一齐回头。
  何凡音对柯湛点了点头:“你过来一下。”
  柯湛犹犹豫豫地站在原地没动:“老板,有什么事不妨下午再说,我还要上去查些资料,恐怕要来不及。”
  何凡音走上前去,不容置喙地伸手将柯湛拉到一边,转头对其余人说:“你们先走,我还有话要与小柯说。”
  在场几人怔了怔,点头招呼完就纷纷走了。
  
  待人散去,何凡音立刻沉下脸,转过身对柯湛说:“你跟我过来。”说完便径直朝一旁无人的楼梯口走去。
  但是躲避来躲避去,到现在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不知为何,每次只要一看见何凡音阴下脸,柯湛心底就会冒出很大的压力。
  硬着头皮走到楼梯口,何凡音低头看他:“你是没有理解我说的话还是怎么?”
  柯湛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什么意思?”
  何凡音皱起眉头:“我昨天说的那些话,要不要我现在重新再给你解释一遍。”口吻之中透着一丝难掩的不可抗拒的迫力。
  柯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跟着冷下来:“不用,你的意思,我已经非常明白。”
  何凡音凝眸看他。
  柯湛对上他的视线:“你根本就不懂得怎样尊重别人,想要谁做什么,二话不说就让他去做,根本不给人留选择的余地。对,你当然有这个权利,因为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我应该听你的……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何凡音怔了怔,欲言又止。
  柯湛微微偏过头去,放缓了语气:“或者被你亲吻,或者被你拿去当自己的挡箭牌,这些我都认了。因为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人都会有底线,也许你只是找寻一时的新鲜感,可对我来说,有些事情,不能碰的就是不能碰,对于这,我只能对你说……非常抱歉。”
  何凡音沉默着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开口说话。
  楼梯间里一片静谧。
  柯湛没有看他脸上的表情,转身离开了。
  





chapter 9 ...


  下午三点的品酒会。
  地点是市中心的某豪华酒店。
  柯湛吃完午饭回来后就埋头在办公桌边恶补日文业务词汇,因为没有人通知他什么时候可以走,等他无意抬头看了看表时,才发现时间来快不及,连忙下楼打车,匆匆赶到酒会场所。
  
  一到酒店门口,程姐正在那儿焦急的张望,一见柯湛,连忙迎上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柯湛手间夹着一大叠日文业务词汇资料,因为心急而一路奔得辛苦,此刻只能对着程姐大口喘气:“真对不起,坐在公司里临时抱佛脚,抱着抱着就忘记时间了。”
  程姐看了一眼他的穿着,随即大吃一惊:“天哪柯湛,你怎么穿成这样就过来?”
  柯湛一怔:“怎么了?”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程姐。
  程姐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束身长裙礼服,耳边的一对钻石耳坠长长垂落下来,脸上精致的妆容更是衬托得她举手投足间女人味十足。
  柯湛终于明白,微微张大了嘴巴:“好像……没人告诉我今天要穿得这么正式?”
  程姐“哎呀”一声:“这是基本的礼节难道还要人教你?早上上班之前就应该带衣服过来了,”说着焦急地上下将他打量,“但你现在……你现在……”
  柯湛尴尬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破罐子破摔地说:“职业装也算很正式吧,现在还能怎么办,能混就混过去好了。”
  程姐气得伸手想拍他的脑袋,但碍于今天的一身打扮而没有动手:“谁跟你说能混过去,今天来的人里面除了日本客户,还有各企业的领导和高层,以及许多时尚界的名流,连记者都来了好几拨,他们的眼神那么犀利,你穿成这样进去不是要给我们凡音丢脸吗?”
  柯湛吓出一身冷汗:“那怎么办?”
  程姐抬手看了看表,掏出手机打电话:“幸好我有个好姐妹在这附近的有家服装专柜,现在离开场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我让她给你送件衣服过来,你赶紧把你的尺寸报给我。”
  柯湛大喜过望,连连作揖称谢。
  程姐举着手机,没好气地横他一眼:“事先说好,这衣服是借给你的,到时一定记得要小心穿,弄出一丝褶皱都要你陪!”
  柯湛又点头称是。
  
  没有想到程姐好姐妹的服装专柜居然那么大牌,看着衣领上闪闪发光的吊牌,柯湛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程姐,我……我可以不要穿这吗?”
  程姐把衣服往他怀里一塞,板着脸说:“不行!动作快点,老板已经在等我们了。”
  听见这话,柯湛一点也不敢再耽搁,连忙像接圣旨似的将衣服接过来。
  
  程姐拿给柯湛的那套衣服虽然是衬衫与西装的简单搭配,但却加了不少流行元素,衣服十分地合身,更多亏了程姐的小姐妹那一双巧手,给衣服搭配了一条镶钻的宽面腰带,穿起来非但不具违和感,还让整个搭配显得时尚又清新。
  
  柯湛换完衣服从洗手间出来之后,明显地能够感觉到宴会现场的女宾们往自己身上投来的倾艳目光,一下子自我好感膨胀。
  
  程姐正在外面等他,见他出来,赞赏地将他打量了一番,随即说:“快点过去吧,老板已经在那边招待客户了。”
  宴会厅设在酒店第六十八层,大厅庄饰得十分富丽,金色的吊灯,门口铺着崭新的红地毯,侧边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和垂地的厚重窗帘,透过窗子朝外面看去,半个市中心的繁华景致尽收眼底。
  柯湛一边四周顾看一边感叹,顺着程姐的指点绕过整个大厅,终于在落地窗边看见了正在与客户谈话的何凡音。
  他这一身竟然还是平时常穿深色西装以及白衬衫,却选择了有花纹的领带提亮色彩,衬得他整个人高挺、精神而又优雅。
  柯湛又一次羡慕起来:为什么他可以不用换衣服,随便穿穿看上去都很有感觉?
  站在何凡音对面一个身材高挑,着一身浅黄礼服的卷发的少女正好看见柯湛,眼前一亮,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对何凡音说:“何总,这是哪里来的男孩子,长得真漂亮。”
  何凡音循声回头淡淡看了柯湛一眼,随即转过头去,用英语笑着对对方说:“终于来了,我的大牌翻译。”
  柯湛连忙走上前去。
  何凡音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对柯湛介绍:“万荣企业的CEO小田森然,以及她的女儿小田凉末。”
  柯湛听得心里一阵别扭,但想起对于上级与下属之间来说,何凡音的这种态度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本来就是自己迟到在先,没有被炒鱿鱼已经很不错了。于是连忙展开笑容,主动朝对面的客户伸出手来,用日语说:“您好,我叫柯湛,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本还以为这次的翻译工作一定很高难度,谁知道何凡音只与那日本客户随便聊了几句,就各自散去一边了,柯湛有些失望。
  
  3点30分,品酒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到的大厅正前方的台子上,握着麦克风说:“欢迎各参加今天的品酒会,我们首先欢迎凡音的总经理何先生上台来为我们说几句。”
  掌声四起。
  何凡音稳步走上台前,接过话筒先开了一句玩笑:“既然主持人要我先说话,那我恐怕要让他失望了,因为今天,在这里,我不打算跟大家谈公事。”
  台下一片哄笑。
  等大家安静下来,何凡音这才敛起笑意,沉沉的声音在话筒里扩散开来:“冗长的话我就不多说,先预祝各位今日玩得愉快。”
  一番话结束,掌声又起。
  何凡音利落下得台来,唇边带着一丝自信的笑意。还没走几步,很快就有各色各样的人向他围拢过来。
  柯湛几次想上前找他说句话,奈何都寻不到机会。
  
  其实,自从中午柯湛在楼梯间朝何凡音丢出那些话之后,他就后悔不迭。
  且不说何凡音对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但他毕竟是自己的老板,光近段日子里,他在工作上乃至生活上对自己的照顾就已经够多,遇上这样好的老板,普通人早就高兴得要烧香拜佛了,现在一转眼居然对他说那样的话来。
  现在仔细一想,也许他只是习惯了命令的语气,所以听起来不够婉转一些,可自己接下去说出来的话根本就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
  柯湛觉得自己当时那种态度着实有些过分了,心觉十分过意不去。
  然而除了刚才初见面的一句介绍,何凡音再也没有搭理过柯湛。
  柯湛没有办法,只能静静等在一旁。
  
  这品酒会果然是企业领导与上层人士的汇聚筵席,在场人士个个看上去都十分地雍容华贵身份不凡。
  酒会进行到一半,厚重的卷帘被拉上,大厅里灯光亮起,周围跟着响起悠扬的舞曲。
  各人很快放松开来,纷纷四下寻找自己的舞伴。
  柯湛百无聊赖地四下看了看,见有服务生端着红酒从自己身边走过,就随手取了一杯过来。
  今天不知怎的,围绕在何凡音身边的从头至尾一直没有断过,当然多的是女人,类型也很固定,就好像他之前形容的:脸白,胸大,臀翘,腿长。
  
  在大厅边上站了一会儿,有好多不认识的人看着何凡音的面子,上前与柯湛搭讪敬酒。
  那些名流都是狠角色,把鸡尾酒当做二锅头来喝,一仰头就是一杯干。
  柯湛丝毫不敢怠慢。
  
  也许是何凡音起头的一番话带动了气氛,品酒会越到后来,气氛越是热烈。
  明灭的灯光之中,有一个穿着紫色细腰低胸礼服的女人摇曳地走到被众人围绕的何凡音身前,笑着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也许是周围的音乐太过嘈杂,何凡音没有听清,微微垂下头来。
  女人盈盈浅笑,侧过身来仰头凑到他的脸侧边,蓬卷的头发随着动作在肩处滑落下来,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妩媚的姿态,连柯湛看着都要隐隐心动。
  两人一番耳语,何凡音笑了笑,伸手搂过女人的肩膀,二人一起步入舞池。
  音乐舒缓,佳人共舞。
  
  柯湛往那边瞄了一眼。他发现自己从开始的羡慕变得有些嫉妒了。
  举手投足间的沉稳,不经意间透露的小小幽默,英俊,多金……试问有谁人会不爱何凡音这样的男人?哪怕是同性。
  柯湛忽然想起那天在酒店看到的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与何凡音分手?
  算了,想这个做什么?反正和我没关系。
  
  本以为以自己的酒量,两杯烈酒都不成问题,更何况只是度数不深的鸡尾酒,但是久了难免也有些扛不住,柯湛正想找个机会去角落里躲躲,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嗨。”
  柯湛回头,是刚才站在小田旁边的那个漂亮少女,此刻正手里端着两杯酒,歪着脑袋站在那里看他。
  柯湛连忙转过身去,用日语同她打招呼:“你好。”
  少女摆手笑说:“不用和我讲日语,我会说中文哦!”语调发音都很标准。
  柯湛有些意外:“我刚才听到你说英语,口音十分纯正,一点也不像日本人。”
  少女十分得意,伸手往他面前递了一杯酒过去。
  柯湛习惯性地伸手接过来,习惯性地与她礼貌碰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喝完柯湛才发现那酒的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像是一种鸡尾酒,但那到底是什么,他因为喝得太快而一时没有品尝出来。
  放下酒杯,柯湛见少女正端着才喝了一点的酒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眸中是难掩惊异与赞赏:“你酒量真好。”
  柯湛眨了眨眼睛,勾起手指拭了拭嘴角。
  少女又从旁边取了一杯一样的酒递给他,侧身走到身旁说:“其实,我妈妈是英国人,而我从小就在中国长大,所以我最擅长的语言就是英语和中文。”
  柯湛点了点头:“小田小姐……”
  对方打断他:“你可以叫我Cher,”说着探过头来笑眯眯地问他,“我知道你叫柯湛,我可以叫你阿柯吗?”
  柯湛怔了一怔。
  Cher看了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柯湛摇了摇头,又仰起脖子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随即岔开话题,“难怪看你的身材和别的东方人不一样,特别高挑。”
  





chapter 10 ...



  在场的人基本上都已找到了自己的舞伴,相拥着在舞池里翩跹起舞。
  又迷迷糊糊地被灌了几杯酒,身边的少女终于有些按捺不住,背着手转过身来:“先生,你难道不想请面前的这位美丽小姐跳一支舞吗?”
  柯湛偏了偏头,少女玲珑而细致的身躯在一片紫红蓝绿的色彩中显得特别娇小,一双澄亮的大眼正微含期待地望着自己。
  柯湛笑着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微微躬身:“美丽的小姐,不知我能否有这个荣幸与你共舞一曲?”
  Cher愉快地搭上他的手臂,二人步入舞池。
  
  绚烂的灯光让人迷醉。
  柯湛与Cher的步调从先前的稍有差异到最后的慢慢融合,忘情之时,Cher伸出手,来轻轻地环住了柯湛的颈项。
  音乐静静流淌,周身相拥滑过的身影逐渐变得有些模糊,柯湛轻轻眯起眼睛,亦是收手搂紧了她的腰肢。
  Cher轻轻一颤,往前一步更加紧密地往前贴住了柯湛,圆润的胸脯抵住他的胸口。
  虽然从小在中国长大,但Cher的思想却全没有学到寻常中国女孩的保守,她仰起头来,贴在柯湛耳边浅笑低吟:“阿柯,今天晚上有空吗?”
  怀中的少女有着如春日娇嫩花朵般的淡雅芬芳,柯湛觉得自己有些醉了,脑袋里昏昏沉沉地装不下任何东西,听闻此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声反问她:“今晚……还是去我家里吗?”
  “去你家?”Cher蓦地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可以啊。”
  柯湛垂下头抵住她的前额,脸颊处显出两颗浅淡却清晰的酒窝:“这是可你说的,不许跑……”
  听见这样有着明显暗示的话语,Cher红着脸抬眸看了看柯湛,点了点头。
  
  之前喝下的几杯酒后劲很大,舞跳到一半,柯湛忽然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对Cher说了声“抱歉”,松开她转身独自去了洗手间。
  在脸上泼了好几捧水,柯湛才略微清醒过来。
  
  酒店里的洗手间也庄饰得十分豪华,不仅设施齐全,镜子干净得泛光,就连洗手台也是一尘不染。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大理石地面有些湿滑。
  柯湛本就有些站不稳,才迈进去没几步就狼狈地往前滑跌了几步,幸好他反应快,及时地扶住了洗手台的边沿,才不至于摔倒。
  等柯湛扶着额头站起来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隐形眼镜居然不见了。
  柯湛伸手摸了摸眼睑,又四下看了看。
  柯湛的两只眼睛度数虽然算不上特别高,但因为平时戴惯了隐形眼镜,失去了它们的庇护简直就和睁眼瞎没什么两样。
  视线之内一片模糊,所有的东西都只能显出一片大致轮廓,柯湛站在原地问了一句:“有人吗?”
  外面虽然热闹,洗手间里却是寂静无人。
  柯湛只得蹲□来,在地上四处摸索了好一阵。
  因为眼睛近视外加醉眼朦胧,柯湛的脑门上不知从哪儿磕出了两个包,还是没能摸出那两片丢失的隐形眼镜。
  咕哝了一句“真倒霉”,柯湛摇头晃脑地扶着洗手台摸出洗手间,谁知才走到门口,迎头就撞上了一个人。
  柯湛正要点头道歉,耳边忽然传来Cher有些焦急的声音:“阿柯?你怎么进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话到一半忽然停住,“何先生?”
  柯湛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对着前方伸出一只手,自顾自说:“Cher你来的正好,我的眼镜丢了,麻烦扶我一下好吗?”
  Cher没应声。
  柯湛眯起眼睛摆了摆手:“呃,人呢?”
  又顿了一会儿,手臂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
  柯湛舒了一口气,低声对对方说:“我觉得有点不大舒服,想早点回去,你能送送我吗?”
  对方没有说话,扶着他走了一段路,耳边又传来Cher轻低的声音:“您要送他回去?”
  搀着柯湛的手稍微松开了些。
  失去了扶持,柯湛又开始站立不稳,只能出声轻唤:“Cher?”
  “这样好吗?您没醉吧?”
  察觉对方好像不是在对自己说话,柯湛又不确定地唤了一声:“Cher?”
  “那……下次再见。”Cher声音里透着些许失望,随即再也没了回应。
  柯湛急了:“别、别走!”
  离开身边的人很快又重新拢回来,腰间跟着被一只跟刚才一样有力的手臂圈住。
  柯湛被动着朝对方偎了过去,那胸膛意外地宽朗,让他有些分辨不出身边站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还是小声对他说了句:“谢谢。”
  
  迷迷糊糊地被对方带着乘电梯下了楼,直到迎面吹来夜间微凉的空气,柯湛转头询问身边的人:“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吗?”
  没有回答。
  灼亮的夜灯将眼前的人描绘出一个隐约的侧面轮廓,却因为没有焦点的视线而松散成好几个不清不楚的剪影。
  柯湛正想凑过去将对方瞧个仔细,身前忽然响起“咯吱”的停车声,搭在腰间的手随即一松,转而抵着他的背将他往前一推。
  柯湛被推得一头扎进了车里,呲牙裂嘴地挥了挥手:“好痛!”
  对方也跟着钻进车里,在柯湛旁边坐定,却没有说话。
  也许温暖的车内环境让人放松,柯湛哼哼了几声见没人搭理,逐渐耷着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柯湛忽然觉得身子一歪,似乎有一只手在他的前襟里摸索,然后耳边响起“叮叮”的钥匙声。
  柯湛睡眼惺忪:“到家了?”
  旁侧的门很快被打开,身边的人将他扶进去,连灯都没有开。
  两个人在黑暗中不留神磕到一边的茶几,摇晃着差点跌做一团。
  终于摸索到沙发边上,才一坐下,对方就很快地放开了他,转过身去,似乎是要走。
  柯湛站起来,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衣服:“怎么这就走了,不是说好晚上留在我家?最起码也得让我先亲上一口再走吧?”
  对方身子一僵。
  柯湛坏坏一笑,伸手一把将其推坐在沙发上,单手扶住靠背,另一只手摸到对方的下巴,提起来,俯□吻上去。
  那本是一个绵长而轻柔的吻,柯湛极尽所能,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甚至还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有些僵硬。
  鼻端闻到的除了和自己一样的醺然酒香,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柯湛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直起身体:“我去拿眼镜。”
  离开的那一瞬,他忽然被一股力道拉回。
  柯湛躺倒在沙发上,在黑暗之中睁着迷醉的眼睛轻轻一笑:“怎么了,刚才不是不想?”
  话音才落,就有人往他的身上压了下来,然后低头一口咬住他的唇角。
  柯湛立刻热情地回应,伸手圈过对方的后颈,却发现那肩膀不若想象中的削瘦,再往下摸……臀部是很翘,但是骨架太宽,他甚至无法用一只手环住对方的腰。
  柯湛心底一慌:“你等等,我先拿眼镜……”
  但是对方却不给他任何机会,随手剥掉他的外套丢到一边,然后伸手去解他的衬衫扣子。
  繁复的扣子似乎有些碍手,对方解着有些不耐,索性粗鲁地一把撕开。
  这种被丨操控主导的感觉十分熟悉,好像是另一次梦境的重演。
  柯湛有些意识模糊,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两具身体贴紧,磨蹭间浑身燥热,柯湛低低喘息,最后还是随着记忆之中的步调,几乎是熟稔地配合着对方,一边与其唇舌纠缠,一边撑着手坐起来。
  对方很快褪下柯湛的裤子,宽大的手掌揉捏他的腰臀,并将他微微托起。
  柯湛微一犹豫,还是遵照着本能,扶住对方的脖子。
  正在这时——
  “呜呜……”一声委屈的低鸣从二人的脚边传来。
  对方忽地浑身一僵,随即似是清醒过来,猛地伸手将柯湛推离身旁。
  柯湛已然醉得全身无力,斜斜躺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睡去之前还不忘低声呵斥:“小坐,别吵!”
  





chapter 11 ...


  第二天,柯湛在听起来虽然遥远,却依旧尖锐无比的闹钟喧吵声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习惯性地伸手想把聒噪的闹钟按掉,谁知抓来抓去却什么也没抓着。
  “嗯?嗯?”柯湛疑惑地睁开眼睛,刚一探身,“咚”地一声响,整个屁股落地。
  “哎哟!”柯湛拧着腰从地上爬起来,顶着一头草窝乱发,眯起近视眼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是自家客厅嘛?难道自己不应该是睡在床上的吗?
  等等……昨天好像是品酒会,他喝醉了,后来在厕所里丢了隐形眼镜……再后来,是谁送自己回来的?
  酒后丢失的记忆碎片如同电影倒带一般开始在柯湛的脑海中回放。
  急促的呼吸,热切的斯磨,还有与那梦境极度相似的感觉,以及在鼻端萦绕着的熟悉烟草味,这一切都在昭示着——除了那个人,再没有可能会是别人。
  柯湛脸色惨白,一边念着“这一切都是做梦,是做梦,做梦……”一边快速冲进卧室,翻箱倒柜地摸出框架眼镜往鼻梁上一放,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回客厅里。
  清晰的视野里一片狼籍景象。
  茶几歪斜,杯盘倾倒,沙发靠垫散落一边,而那套从程姐那儿借来的名牌衣裳,此刻如抹布一般堆积在地上,而小坐正优哉游哉地仰面躺在上面,衬衫上精致的银白色纽扣已是它嘴间的磨牙玩具……
  赤丨裸裸摆在面前的现实让柯湛眼前一黑,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叫:“啊——”
  
  景方公寓38栋B,柯湛所在的楼层。
  正坐在梳妆镜前,带着一头卷发圈做面膜的房东阿姨仰起脖子,往后探了探身,朝着客厅喊:“哎老公你说,前段时间刚住进咱们家空房的那个俊俏小伙子,最近怎么隔三岔五地早起练嗓子?”
  
  早上9点整,柯湛一身萎靡地来到公司上班。
  因为接下去就要中秋放假,公司里有很多事情要赶在休假之前完成,办公室楼到处是一片忙忙碌碌的景象。
  几个年轻的女同事在电梯边的茶水间里小声地讨论着昨天的品酒会,那热烈的模样仿佛已经亲身经历:“是格里芬斯酒店吗?我也好想去,到了那里肯定能碰见很多牛哄哄的有钱人。”
  “真的真的,我昨天路过那边楼下的时候刚好看见东方金融的王总经理从车子上下来,他好年轻!就是长得不怎么的……”
  “喂,再年轻也没有我们老板年轻吧!”
  几个女人立刻点头附和:“对对,我们老板才是最年轻最帅的。”
  “听说他昨天还在酒会上发言了呢。”
  “真的吗?那后天有没有哪个有钱富婆看上他?”
  “他好像很早就回去了。”
  “和谁一起?”
  “不知道……哎,”财务部的张小兰忽然瞪大眼睛,捧着茶杯侧头唤了一声,“柯湛!”
  
  突如其来的转折音让站在电梯门口偷听的柯湛忽然心头一凛,绷着脸转过头去:“什么事情?”
  张小兰把茶杯往旁边同事的手里一塞,一脸兴奋地过来:“你们快来看啊,他脸上的这副眼镜框戴起来好有型。”
  几个女人随即都被吸引,纷纷凑过来:“真的哎?有镜片吗?”说着就往柯湛脸上抓过来。
  柯湛连忙伸手挡住:“别动别动,这不是眼镜框,这是真眼镜。”
  向来喜爱淘宝的女人们却丝毫不介意,纷纷接着询问:“在哪儿买的,我也想给我男朋友买一副。”
  因为满脑的其他心思而没什么精力同他们说话,被众女人包围的柯湛头一次有一种快脱力的感觉,伸手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他面无表情地说:“这不是我的,是从我爸那儿拿来的。”
  
  将破碎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和一叠提前整理好的一周总结报告一起交到程姐面前时,柯湛一脸悲壮:“程姐,我来赎罪。”
  程姐疑惑地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打开装衣服的袋子看了一眼,猛地吓了一跳:“我的天,柯湛!好好的一件衣服怎么被你搞成这样?”
  柯湛一脸悲壮地采取耍赖措施:“我没有钱,只有一条命,要不然您看着办吧……”
  程姐抬眸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小柯啊,从前有没有人教过你,不要和太厉害的女人玩一夜情?”
  柯湛不明所以:“啊?”
  程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柯湛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就着屏幕往自己脖子上一照,领口外面两颗紫红色的圆点赫然跃入眼帘。
  柯湛惊得差点没把手机摔出去。
  程姐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昨天晚上到底是和哪个女人那个那个啊,居然奔放成这样?”
  柯湛毛毛躁躁地几乎要跳起来:“不是,这是蚊子咬的!”
  程姐伸手拍他:“你少来,这种谎话骗骗小女生还可以,想骗你姐?段数低了!”
  话音未落,柯湛的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何凡音步伐稳健地走在前面,身边跟着矮小的执行总监,更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修长,那精神奕奕的模样与一脸委顿的柯湛形成鲜明的反差,甚至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底气十足:“关于那份合作企划,如果对方三天之内拿不出一个适度的合作方案,你就跟他们说不用再谈……”
  执行犹豫着说:“要是他们不肯?”
  何凡音摆手,语气不容商榷:“这事情你自己解决。”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程姐的办公桌边停下,朝他伸出一只手:“程,把前天的那份资料给我。”
  程姐连忙翻出资料给他递过去,却在下意识地往他脖子上瞟了一眼之后,立刻条件反射地脱口:“老板,怎么连你也有……”说完才发觉失言,连忙伸出两指捂住了嘴。
  何凡音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伸手摸了摸脖子,一脸淡然:“这是蚊子咬的。”
  虽然是与柯湛如出一辙的“骗小女生”回答,但见他说话的表情如此严肃,程姐没敢露出一丝想笑的欲望。
  何凡音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桌面:“等会儿去给我订一张明天下午飞新加坡的机票,只要公务舱就行。”说完转头看向身后的执行,朝一边自己的办公室提了提下巴,“你跟我进来,我有些事情交代你做。”然后提步朝门口走去。
  程姐一边做手势示意站在一边的柯湛可以走了,一边追上去问:“老板,怎么这么赶,这次又要去多久?行政这边还有些事情……”
  何凡音点了点头,推开办公室门:“你随我一起进来。”
  随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办公室的门又被牢牢关上。
  这整个过程,何凡音都没有看柯湛一眼。
  
  柯湛经不住有些怀疑,昨天晚上送自己回来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亦或者,那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捧着盖了章的总结报告往回走,柯湛不知为何忽然有些气愤。
  为什么自己会搞得那么倒霉,而他却一点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但这种事情又要怎么去说?
  所谓酒后乱X,当然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自己明明是个男人,总不可能像个女人一样四处哭哭啼啼地找当事人讨要清白吧?更何况他记得自己当时好像还挺主动……
  想到这里,柯湛愈加觉得火气上涌,抬脚恶狠狠地踹倒了一旁的垃圾桶,等冷静下来,他左右看看,见无人发现,又弯腰将它重新扶起,若无其事地转身乘电梯下楼。
  
  **
  
  后来的那几天,柯湛潜意识地不去想那件事情。
  很快到了中秋节。
  那天下午,柯湛正去离家不远的超市买狗粮。
  买完东西结账出来的时候,他意外地在门口看到了一个人。
  应该算不上是个熟人。
  
  与那日在宾馆见到的白色衬衫不同,男人此刻正穿着一件浅黄色的T恤,手里提着刚从超市采购来的新鲜蔬菜,整个人的气质温文淡雅,仿佛一个勤俭持家的居家男人。
  柯湛本以为对方可能并不认得自己,正想假装不认识走开,却没想到在与其视线交汇的那一瞬,那人马上就向自己走了过来。
  待在柯湛面前站定,他主动伸出一只手来:“你好,我叫陈枚。”
  没想到一个男人说话居然能够这样轻声细语,柯湛怔了怔,好一会儿才想到要跟他握手,连忙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柯湛。”
  陈枚用一双浅褐色的眼眸牢牢盯着他的脸看了良久,忽然微微一笑:“柯湛,我想我以前见过你。”
  





chapter 12 ...


  柯湛以为他说的是在宾馆碰到的那天,干笑着打了个哈哈,只觉得十分地尴尬,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却不想陈枚又对他说:“有时间吗,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聊聊?”
  柯湛听完这话立刻就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看还是改天吧。”
  陈枚笑看着他:“怎么了?为什么?”
  柯湛支支吾吾。
  陈枚很快说:“不过就只是想请你喝杯茶而已,我想你不会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柯湛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个陈枚一定是把自己当做了何凡音的新欢,但事实上他们两之间除了大老板和小员工这一条链子,其余什么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他们两个分手的事情却要他来负责擦屁股,这种事情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柯湛满脸黑线地跟着陈枚在人群之中穿梭。
  
  相继步入一家咖啡厅,二人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陈枚问他:“想喝点什么?”
  柯湛说:“都行。”
  “那就喝咖啡吧?”
  柯湛点头。
  陈枚又问:“加糖加奶?”
  柯湛将手肘搁在桌面上,两根大拇指叠在一起转了转,无所谓地说:“随便。”
  陈枚抬手招来服务员:“两杯咖啡,多奶少糖。”
  柯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枚回过头来对柯湛笑了笑,“喝咖啡最好多放点牛奶,咖啡因很伤脾胃。”
  柯湛不置可否。
  陈枚看出他心中所想:“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讲究?”
  柯湛说:“是很少有人像你这样。”
  陈枚淡淡一笑:“凡音在生活上向来比我讲究得多,他平时开空调的时候会在房间里一放一盆水,而且早餐不论吃什么东西都一定要配个鸡蛋。”
  柯湛提了提嘴角:“他怎么像个老头子。”
  “他只是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想到最周到,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所爱的人,”陈枚望向柯湛,“和他在一起,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情。”
  柯湛没说话。
  
  这个时候,咖啡送了上来。
  陈枚接过来,提着勺子在杯子里轻轻搅动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他对你好吗?”
  柯湛闻言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何凡音,直觉这件事情实在很有必要和他解释一下,于是斟酌几番对他说:“其实,我和……”
  陈枚随即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说了。”
  “啊?”柯湛莫名。
  陈枚笑了笑,偏过头去看向窗外:“他的事情已经与我无关。”语气之中似有一丝苦涩。
  柯湛忽然觉得有点无语,如果他记得没错,应该是陈枚先向何凡音提出分手的事情,怎么现在道搞得好像是他被抛弃了的样子。
  陈枚双手捧着咖啡杯沿,送到嘴边轻轻缀了一口,袅袅的热气在杯沿上蒸腾,衬得他那张温淡的脸越发朦胧。
  正是夏末初秋的天气,但柯湛却觉得他那喝咖啡的样子,像是正身处在寒冷的冬天。
  这举动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甚至可以称得上很正常。
  柯湛与秦歌相处了那么久,也会常常地看见他做出一些很娘气的举动,而且时比任何人都要脱线夸张十倍百倍,柯湛却没有因此觉得有一丝别扭,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人的一言一行,柯湛却莫名地觉得浑身难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柯湛忍不住问他:“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想到要和他分手?”
  陈枚笑了笑:“凡音比我优秀太多太多,我也是个男人,不想下半辈子靠着另一个男人来养我。”
  柯湛奇怪地说:“你以后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这并不妨碍你们在一起。”
  “你不懂,”陈枚放下杯子,看向柯湛,“他太温柔细致,也许普通的女人会喜欢他这样,但我并不是。”
  
  到底是谁不懂?
  谁会无缘无故在一个人身上耗费那么多的心力?当然是因为爱一个人才会真心想要对那个人好,偏偏这方费劲百般心思,那方却一点不懂得珍惜,竟还会为自己套上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果然的天下负心人都一样。
  柯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咖啡,萦绕在齿间的浓郁奶香让他有些烦躁。
  陈枚继续轻缓细语地说:“虽然如此,我还是真心希望他能够幸福,”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柯湛,祝你们天长地久。”
  又是一个天长地久。
  柯湛觉得这简直就是极大的讽刺,想起那日何凡音对自己说这话的表情,他的心头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极低地吸了一口气,柯湛将身子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迎着阳光笑得挑衅而慵懒:“谢谢,我也祝你和你的那位小白脸能够天长地久。”
  
  抛掉陈枚从咖啡厅里推门出来,天上竟然不知何时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
  柯湛的心情有些郁闷,想到这么早回家也没有事情做,于是转头去了秦歌的酒吧。
  
  秦歌看见柯湛依旧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小湛湛,你怎么耷拉着脑袋跟个落水鸡似的。”
  柯湛将手上的东西往柜台前一抛,拖了把高脚凳坐上去,颓丧地说:“小次郎,我要喝酒!”
  秦歌转到柜台后面倒了一杯果汁递给他:“小孩子还是别喝太多的酒比较好,免得喝醉了出什么事情。”
  柯湛闻言,嘴里的一口果汁立刻迅速喷了出来。
  “怎么喝个果汁也这么不小心,”秦歌眯起眼睛看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咳咳……”柯湛抬起手背擦了擦嘴,“没、没什么。”
  “你别糊弄我了,”秦歌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看你的眼神,一骗人就没焦距。”
  柯湛瞥了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秦歌笑得更开心:“好好不关我的事……但是小湛湛啊,健康生活还是很重要的,”说着凑过来,“他那天戴了吗?”
  柯湛一脸莫名:“你说谁啊?”
  “你们老板啊。”
  柯湛还是没明白:“他戴什么?”
  秦歌理所当然:“套子啊!”
  “你说什么啊,谁跟他……”柯湛下意识就要否认,说到一半却忽然反应过来,登时肝火大盛,“为什么你觉得就一定是他而不是我?!”
  “猜就猜出来了,”秦歌笑眯眯地拿手肘撞撞他的腰,“上次都忘了问你,你那天做梦的时候是在上边还是在下边?”
  柯湛涨红了脸,恼怒地一拍桌子:“你给老子马不停蹄地滚!”
  秦歌连忙笑着说:“你别气你别气,我不说了,”随即一边拽过他甩在柜台前的塑料袋扒开看了看,转移话题,“怎么又买狗粮了,那只小狗你还在养?”
  柯湛怒意未消,对着他没好气:“我为什么不能养?”
  “那不是宛清丫头的狗吗?现在你们都分了,狗也该还给她了吧?”
  柯湛摇头:“当初确实是她说要买狗,但一直都是我们一起在养,不能说一定就是谁的。”
  秦歌不以为然地说:“小娘们才喜欢养狗,你一个单身男人带着拖油瓶不嫌麻烦吗?”
  柯湛没绷住脸,忍不住笑出来:“什么拖油瓶,说得好像是个小孩儿似的,小坐可比小孩儿乖多了,更何况,有谁规定了男人就不能养狗,人家警察还养警犬呢。”
  秦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像离婚独居,一个人辛苦执着地将孩子拉扯大的单身爸爸?”
  柯湛抛了个白眼给他:“你少来!小坐只是跟我比较有感情而已。”
  秦歌鄙夷地看着他:“那你别跟我露出这样一脸‘慈爱父亲’的表情。”
  柯湛捧着果汁“哈哈”地笑起来。
  
  从酒吧出来,果然心情好了很多。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秦歌说要借把伞给柯湛,柯湛却说自己懒得带,一路冒着雨往家里跑。
  埋头冲进公寓楼下,柯湛站在楼梯口抖了抖被雨淋湿的衣裳,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花坛边似乎停着一辆很眼熟的车子。
  柯湛停下动作抬头看去。
  黑色的车身在灰蒙的天色下显得有些模糊,但柯湛还是一眼看清了上面的车牌号码。
  柯湛怔了一怔,随即瞧见有人打开车门,从车上迈步下来。
  熟悉的身影穿越连绵的雨幕,径直来到柯湛身前停下。
  柯湛看着他呆愣了三秒,方才回过神来:“老板,您找我有事?”
  何凡音皱着眉说:“你今天一天去哪里了,打电话给你也不接。”
  “啊,不好意思,手机丢在家里忘带出来了……”柯湛说着,看他仍旧站在屋檐外边,整洁的衣裳被雨淋湿了一半,连忙侧过身,“别站在这里,外面挺冷的,有什么事情上楼说吧。”
  “不了,我这就走,”何凡音低头将手上提着的一袋东西递给他,“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月饼。”
  “给我?”柯湛有些不敢相信。
  何凡音说:“嗯,挺有意思的,就是没有肉馅,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口味,如果觉得这些不好,我再去别的地方给你买。”
  “不不不,什么口味我都会吃,”柯湛连忙伸手接过来,“谢谢你。”
  何凡音点了点头,转过身:“那我先走了。”
  “等等。”柯湛叫住他。
  “怎么?”何凡音回头。
  “你刚从国外回来?”
  何凡音没有否认:“嗯。”
  柯湛提着月饼,表情复杂:“你为什么……”
  





chapter 13 ...




  何凡音说:“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当时我确实也有些喝醉了,又因为后来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所以没来得及和你解释清楚。”
  “哦,”柯湛点了点头,又问他,“所以呢?”
  “那天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这两天仔细琢磨过了,我会尊重你的意愿,但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
  “啊?”柯湛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何凡音笑了笑:“意思就是是说,我会对你负责的。”
  
  直到目送何凡音上车,柯湛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淋了雨的关系,柯湛回到家的后脑袋有些晕忽忽的,将手中的月饼礼盒连同小坐的狗粮一起,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他就一头扎进卧室里睡觉去了。
  
  **
  
  窝在家里拉着窗帘,没日没夜连打了两天的游戏,转眼中秋假过。
  柯湛过了两天颠三倒四的生活,重新恢复早睡早起的日子,难免有些不适应,上班的时候显得很是精神萎靡。
  在茶水间里倒热水的时候,柯湛刚巧碰到小梁从外面进来,对方一眼看见柯湛的脸,生生吓了一跳:“柯湛,你怎么黑眼圈那么浓,纵欲过度?”
  柯湛顶着浓浓的鼻音回了他一句:“放你的屁!”
  小梁探头看了看他:“你感冒了?”
  柯湛摸摸额头:“好像是的。”
  站在一旁泡咖啡的女同事闻言往他面前递了一张纸巾,关切地加了一句:“要注意身体啊,这两天有冷空气,不留神就容易感冒。”
  柯湛伸手接过来,对她笑了笑:“谢谢!”
  对方闻言脸一红,忙说:“不客气。”
  
  正说着,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柯湛,柯湛呢!程姐让你赶快上楼一趟。”
  柯湛连忙提高声音应了一句“来了来了”,放下水杯就往楼上走。
  
  走到办公室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话,程姐已经抬手指了指里面,对他说:“快进去吧,老板正找你。”
  想起他昨天对自己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柯湛僵了僵:“他找我有什么事?”
  程姐说:“他没跟我说,你进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柯湛只得走上去敲门。
  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柯湛推门进去。
  
  何凡音正坐在桌边忙碌,听闻他进来,头也没抬,随手丢了个文件出来:“把这些资料拿去翻译一下。”
  柯湛“哦”了一声,伸手拿过来,正想转身退出去,谁知这个时候何凡音却忽然抬起眼眸:“你要去哪里?”
  柯湛捧着文件回头看他:“回去拿翻译啊?”
  何凡音伸手点了点一旁的桌子:“不用下去了,就直接在这儿翻吧。”
  柯湛站在那儿没动:“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何凡音起身帮他将放在一旁的笔记本打开,“坐着吧,你翻好了直接拿给我,我等着用。”
  柯湛没办法,只得走过去坐下来,低头翻开一看,竟然是满篇的法文。
  柯湛冷汗:“老板……”
  何凡音看了看他:“怎么?”
  其实他除了日语稍微精通一些,其余的都是半吊子,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柯湛还是说:“法语我不怎么擅长,我记得张小兰以前读的就是法文专业,你要等着用的话,我现在就下去把她叫上来吧。”说着就要关上文件站起来。
  “不用了,”何凡音随手丢了一本法文字典给它,“相关资料我这儿都有,况且这些也不难的,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你直接问我就行。”
  听闻此言,柯湛禁不住脱口问:“您也懂法文?”
  何凡音淡淡地点头,继续低头忙碌:“联合国通用语我都会一些。”
  
  柯湛这下直接傻眼,他说会一些,却又让柯湛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来问他,显然实际上根本不止会了那么一些。
  本来还以为会四门外语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他比自己更厉害,柯湛佩服地说:“那您还会其他的吗?”
  何凡音想了想:“小语种我倒是知道得不多,不过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学过斯瓦西里语。”
  柯湛有些惊异:“就是那个‘哈库呐玛塔塔’?”
  何凡音笑看了他一眼。
  柯湛露出一排雪白闪亮的牙齿,伸手比了个大拇指给他:“厉害,牛叉!”
  何凡音扬了扬嘴角,指指一旁的资料:“快干活吧。”
  柯湛这下没话说了,老老实实地坐下来翻译。
  
  没过一会儿,柯湛忽然打了个喷嚏。
  何凡音立刻转过头来:“你感冒了?”
  柯湛吸吸鼻子:“稍微有点。”
  听出他声音里浓重的鼻音,何凡音皱眉问:“吃药了吗?”
  柯湛一边翻开资料一边说:“没有。”
  “这怎么行。”何凡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打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盒感冒药递给他,“拿去吃了。”
  柯湛看了看他:“你怎么还在办公室里放这个?”
  何凡音笑了笑:“这样有备无患。”
  柯湛捏着药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果然很像老头子。”
  何凡音不知他为什么要在话里头加上个“果然”,但也没问。
  
  等一切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临近下班时间,柯湛把翻译好的东西交给何凡音:“已经翻得差不多了,但因为时间来不及,校对得不充分,里面可能有差错的地方我都做了标注。”
  何凡音接过来:“这个我会处理,你们部门还有事吗?”
  柯湛挠了挠头:“都这个时候了,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吧……”
  何凡音抬手看了看表,“那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你可以早点回去。”
  能够早点回去柯湛自然高兴,但为了在老板面前表示自己勤奋且热爱工作,硬是把心头的喜意压下去,一脸严肃地拒绝:“没关系,吃了药已经好多了,我会按时下班打卡。”
  何凡音点了点头:“那也行,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处理完手边的事开车送你回去。”
  “啊?”柯湛怔了怔,忙摆了摆手说,“这怎么可以,太麻烦您了,我可以自己坐班车。”
  何凡音扬眉:“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柯湛事后绞尽脑汁地想,为什么明明最近老板跟自己说的都是人话,但自己却愣是怎么也听不明白?
  
  **
  
  下班回到家里,柯湛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竟然是老妈打来的,他赶紧接起来:“妈?”
  手机那头传来柯妈的声音:“儿子啊,不是才说好中秋节要回家的吗,怎么突然又不回来了?”
  柯湛一边歪头将手机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一边脱鞋进门:“之前不是打电话回去跟爸说过了吗,公司临时通知要加班。”
  柯妈响亮的声音立刻在耳机里扩散开来:“怎么大过节的还要加班?咱又不差这几块钱加班费,果然资本主义都是剥削阶级,你们老板是不是看你新来的总欺负你?”
  柯湛无奈地说:“您别瞎说,我们老板人挺好的。”
  “要不你早点请个假把宛清带回家来给我和你爸看看,啊?”
  
  柯湛家中的三名成员,如果要按照地位与说话的分量来排名的话,依次是:柯妈,柯湛,柯爸。
  柯妈在家中独断专制,向来是一言九鼎的重量级人物,用柯爸的话来说:“什么叫道理?你妈讲的就都是道理。”
  相比之下,柯爸就比较开明,而且十分地温和好说话。
  柯妈和其它上了年纪的家长一样,特别地喜欢小孩子,她只要每次一和柯湛打电话,必要提及这么一句话:“你妈我年纪大了没什么别的盼头,就想着能够抱孙子,你可千万要加把劲啊!”
  本来和杜宛清谈恋爱这事,柯湛是不打算和家里说的,但是柯妈如此三番四次耳提面命,显是对这事情惦记得很,柯湛为了给她吃颗定心丸,前段时间终究还是把自己和杜宛清的事告诉了她。
  得知儿子交了个漂亮女朋友,柯妈自然很高兴,马上就说要让柯湛把人带回家里看一看,柯湛推了好几次都推不过,这才答应中秋的时候把她带回家里去。
  后来他和杜宛清分手,却不敢把这事情告诉老妈,只能偷偷地打电话给柯爸,希望他能够帮着挡挡。
  谁知一到中秋,柯妈的电话还是不可避免地杀过来了。
  
  面对柯妈在电话里头接二连三的催促和询问,柯湛实在没办法把他已经和杜宛清分手了的事情告诉她,只得安慰:“您别着急,等到了国庆我一定回家去!”
  柯妈叹了口气:“那你好好上班,平时注意身体,别太辛苦,记得和宛清好好处,也不一定就要国庆节,反正家里又不远,什么时候双休日把她带回家来也好。”
  柯湛只得照着她说着说:“是了是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柯妈听完这话算才放心,随即转了话题:“湛湛,你之前不是说要在你们那边买房子吗?”
  柯湛说:“我先不买了。”
  柯妈吓了一跳:“为什么不买?”
  “我想了想觉得现在买好太早了,等以后再说吧,又可以给家里省点钱。”
  “你觉得早,想以后再说,人家女孩子可不一定愿意等,”柯妈果然了解女人心思,“我已经跟你舅舅讲过了,他说他在房产公司有认识的人,到时候我让他去说说,没准可以给我们便宜一些,你也多惦记着点,什么时候找个休息的时间去看看,别耽搁了,早点买就早点定下来,知道吗?”
  柯湛本就没什么心情说这个,只能随口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又唠唠叨叨说了好一阵,柯妈方才罢休。
  





chapter 14 ...


  刚挂完电话,铃声又响起来,柯湛正在给小坐换牛奶,看也不看就接起来:“妈,您别说了成吗,我不会请假的,我们老板又不是小学班主任,哪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电话那边随即响起低低的轻笑声:“怎么,你妈要造我的反?”
  柯湛拿起手机看了看,随即抱歉地说:“老板,是你啊,刚跟我妈打电话呢,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提醒你别忘了吃药。”
  柯湛咂了咂嘴,玩笑说:“就为这事?老板,您对员工会不会太体贴了一点。”
  何凡音在电话那头笑:“这样不好吗?”
  “挺好的,”柯湛随即想起那天在咖啡厅里和陈枚的对话,就说,“可惜我不喜欢男人,要不然我绝对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和你分手。”
  何凡音顿了顿,反问:“你见过他了?”
  柯湛呆了呆:“您怎么知道?”
  “猜的。”
  柯湛吸着涕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来,佩服地说:“您真厉害,这也能猜。”
  那天和陈枚的见面,到最后其实很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柯湛不敢把那天对陈枚说的那些挑衅话告诉何凡音,就怕他到时候心软护短,一气之下就把自己开除,这可就不妙了。
  好在何凡音也没问,只在电话那头说:“那你晚上吃完饭就早点睡,明天上班别迟到了,其它没什么事。”
  柯湛说了句“我上班就从来没迟到过”,随即道了声再见就要挂电话,想起什么又急急把手机贴回耳边:“喂喂,老板,等一下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嗯?我在你说。”
  没想到对方还没挂电话,柯有些意外,想想自己这么急吼吼的样子觉得好笑,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咨询你一下最近的楼市行情?”
  “你想买房子?”
  柯湛挠挠头:“是我妈急着要我买。”
  电话那头静了静:“这件事情不必急,这样吧,我认识一个房地产商,改天帮你问了再告诉你。”
  没料到他会帮忙,柯湛十分感动,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低头见小坐正在一旁舔毛,柯湛心情甚好,弯□子将它抱起来,笑得眯起了眼睛:“小坐啊小坐,你说咱们老板人怎么就这么好呢?”
  
  **
  
  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柯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柯湛拿起来看了看,却见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宛清”。
  柯湛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语气掩不住有些淡漠:“喂?”
  “阿柯,是我……”杜宛清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虚软,“你现在有空吗?”
  柯湛怔了怔:“你在哪里?”
  “我就在你家楼下。”
  
  柯湛走到楼下的时候,正看见杜宛清单手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夜已经深了,天又下着雨,她微微垂着头,因为没有打伞,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
  柯湛冒着雨跑到她面前,看见她一身衣服都已经湿透。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杜宛清没有说话,抬起头来看他,一双有些眼睛红红的。
  看她这样,柯湛到底硬不起心肠来:“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杜宛清咬着唇,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紧紧地将他抱住。
  柯湛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已经深夜,雨越下越大,直如豆点般砸落下来。
  两人在雨中站了一会儿,柯湛觉得有点头晕,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说:“别站在这里,有什么事上楼再说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
  杜宛清整个人都淋湿了,头发还在微微滴着水,柯湛让她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自己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递给她:“先擦一擦吧,免得感冒了。”
  杜宛清伸手接过来。
  柯湛又去厨房给她倒了杯热水,出来的时候,看见小坐正在沙发边上亲热地蹭她的腿。
  杜宛清微微弯□子,将它抱到自己膝盖上,伸出手指轻轻地挠它的下巴。
  小坐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舒服地眯了起来,低下头去舔她的手指。
  杜宛清捏了捏它的肚子,笑着说:“小坐呀,你爸爸平时是不是虐待你了,怎么把你养的那么瘦。”
  小坐当初是杜宛清和柯湛一起养的,既然柯湛当了它“爸爸”,那杜宛清自然就是“妈妈”。
  柯湛被雨淋得有些头昏脑热,没力气揣测她话里的意思,随手拖了把凳子在她旁边坐下,拿着毛巾擦头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杜宛清停下了逗弄小坐的动作:“阿柯,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柯湛闻言蓦地一怔,停下擦头发手。
  杜宛清见他不说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别过头去:“你不用回答了,算我多此一问。”
  柯湛从前最介意的就是她这一点,即便是在乞求别人,也始终不愿放下最后的尊严。
  他顿了顿说:“别多想了,往后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的。”
  杜宛清咬了咬唇:“我怀孕了。”
  柯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前几天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发现的,医生我说已经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也就是说——
  柯湛一下被针扎似的,差点跳起来:“孩子是林伟民的?”
  杜宛清点了点头。
  柯湛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杜宛清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响起:“我还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柯湛严肃地说:“你最好早点告诉他。”
  杜宛清原本红润的脸色却显得有些苍白:“可他今天刚说要跟我分手。”
  柯湛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杜宛清的声线开始有些不稳:“我真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整日无所事事,没了工作却一点不知道节俭,一天到晚在外面花天酒地,还常把别的女人带回家。我劝他去找工作,他却始终不愿听我的,还说这都是我害的。其实我早该看出来的,他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又怎么会安分得下来……”她说着伸手捂住脸颊,埋下头去,“阿柯,我好后悔……”
  对于这事情,柯湛不好发表评论,只得问她:“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杜宛清摇了摇头,将脸埋在双手间,没有应声。
  柯湛说:“要不然我改天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吧,都已经是现在这样了,孩子不能留,如果能打掉的话还是……”
  杜宛清突然打断他:“阿柯,你抱抱我,好不好?”
  柯湛犹豫了一下,起身过去坐到他身边,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杜宛清在他颈边低低地啜泣。
  到底曾经有过感情,柯湛见她这样,亦是很不好受,却不知该怎样劝她,只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女孩子家,下次看人要多留个心眼,林伟民不是个好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杜宛清在他怀中抬起头来,看着他眼尾上扬似乎永远带笑的眼睛,突然仰起脸吻住了他。
  柯湛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已被她用双手牢牢怀住。
  柯湛皱了皱眉:“宛清……”
  杜宛清侧身贴近过来,一只手探进他的衣领,更加地深入地亲吻他。
  她竟然这样地热情,柯湛很快承受不住,逐渐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杜宛清的面色因这亲密的动作而变得有些潮红,她双眼朦胧地望着他,低声轻喃:“阿柯,我爱你。”
  柯湛恰如当头迎来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伸手猛地将她从身前推开。
  杜宛清的眼睛又红了:“你是在介意我之前把你给甩了,还是嫌弃我怀了别人的孩子?”
  柯湛连忙说:“不是,你不要多想。”
  杜宛清牢牢地看着他:“那到底是为什么?”
  柯湛却说不上来。
  杜宛清猛地站起身,拽起手边的随身小包夺门而去。
  
  **
  
  感冒淋雨,雪上加霜,柯湛第二天发烧至三十八度八。
  将温度计从嘴里面取出来看了看,柯湛有气无力地给程姐打电了个话请假。
  昨天还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跟老妈说自己没事不会请假,今天事情就来了,柯湛也只能自认倒霉。
  挂完电话后,柯湛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感冒药,胡乱就着茶水吞下去,随即躺回被窝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到了下午,柯湛忽然被房间外面的一阵轻微的锅碗响动给吵醒。
  还以为家里遭了小偷,柯湛急忙撑起沉重的身体走出去,却发现厨房里正站着个人,而且那身影竟然十分地熟悉。
  柯湛一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确定地扯着沙哑的声音唤了一句:“老板?”
  





chapter 15 ...


  何凡音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在了一边,只着了一件简单的衬衫,站在厨房里烧东西的模样十分居家,他回头看见柯湛,随即放下东西走过来:“你醒了?”
  柯湛转头看了看门口:“您怎么进来的?”
  “问你的房东借的。”
  柯湛想不太明白:“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敲门不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却蓦地被何凡音打断:“你知不知道我站在外面敲了多久的门?”
  那语气严厉的样子一瞬间让柯湛有些张口结舌:“这个……我真不知道……”
  何凡音沉着脸:“请假不说明具体原因,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你也不接,结果开门进来才发现你一个人躺在家里睡大觉,这样没防备的关在家里,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柯湛这才记起今早给程姐打电话请假时,因为头昏脑胀,确实没说是为了什么原因请假就直接挂了。
  想到自己那个时候嗓门沙哑有气无力,任谁听了大概都会担心,柯湛有些歉然地说:“真不好意思,下次不会了。”
  何凡音脸色仍旧不霁:“还想有下次?有本事你就试试看。”
  柯湛头一次被除了老妈以外的人这样痛斥,一下懵了,跟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站在那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所幸何凡音说完那句话就转身回了厨房。
  柯湛大松一口气,这才发现原本应该一刻不停在他脚边黏腻绕圈的小坐此刻却意外地没了踪影,连忙弯下腰来四处找了找。
  何凡音正端着东西从厨房出来,见状问他:“你找什么?”
  柯湛吸着鼻子:“我家的狗呢?”
  “哦,我把它栓起来了,”何凡音将手中加了煎蛋火腿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放在桌上,对他说,“过来。”
  柯湛连忙直起身子走上前去,伸手取过三明治,塞进嘴里咬了一口,随即亮起眼睛,朝他比了个手势:“好吃!”
  何凡音又将牛奶塞到他手里:“我找了找,发现你冰箱里除了面包牛奶和火腿肠,就没有其它可以吃的东西,你平时都吃什么的?”
  柯湛接过来喝了一口:“那些东西是给狗储备的,我平时都叫外卖。”
  何凡音转头看了看厨房:“那这厨房放着是做什么用的?”
  柯湛咬着东西含糊地笑说:“男人嘛,又不需要会烧饭,等我以后有了女人,这厨房不就派上用场了?”
  何凡音皱眉:“你还有没有备用钥匙?”
  “有的,不过你要干嘛?”
  “给我一个。”
  柯湛眨了眨眼睛:“老板,您这是准备以后给我烧饭吗?”
  何凡音想了想:“那样也可以。”
  柯湛只当他开玩笑,“哈哈”笑了起来,随手从抽屉里翻出钥匙递给他,自己转身走到阳台里的狗窝边。
  
  小坐果然被何凡音栓起来了,而且大概是绑的方式不对,此刻正耷拉着耳朵蜷缩在角落里,很不舒服的样子,柯湛连忙伸手给它解链子。
  谁知何凡音却是跟在后边,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你要干什么?!”
  柯湛看了看他:“它平时被关在家里出不去,我一般都不绑着它,不然它根本没法活动。”
  何凡音板着脸说:“那就等我走了再解。”
  柯湛忽然明白过来:“你怕狗?”
  何凡音居然没有否认:“那又怎么样?”
  “哈哈哈,真的假的……”柯湛直笑得嗓子痒,转过头去连声地咳嗽。
  何凡音脸色一沉,转身走出阳台。
  柯湛急急跟上去,却还是想很笑,顶着一口破嗓子连声追问他:“那你还怕什么,蟑螂怕不怕,老鼠呢?”
  “……”
  
  在客厅里稍微坐了一会儿,何凡音说还有事情,起身拎了外套,走之前没忘嘱咐他“记得吃药”。
  柯湛心里不住叨咕他尽显老头子本色,等他走之后关了门,他却倚在门背后莫名其妙地傻笑起来。
  
  **
  
  像柯湛这种小强体质,第二天马上就好得差不多了,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一天没来事情就堆得快要忙不过来,柯湛正忙得焦头烂额,客户经理忽然来找他:“小柯,上次你是不是跟着林伟民一起去招待了一个香港来的客户?”
  柯湛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是啊,怎么了?”
  客户经理点头:“那就对了,你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下午的时候,柯湛照着嘱咐换了身衣服,跟着客户经理来到保龄球馆。
  因为之前见过面,大家都没怎么介绍,只是握了握手就算打过招呼。
  那个香港来的客户名叫梁乐铭,看上去约摸四十多岁的年纪,保养得到很不错,肤色健康头发黑亮,也没有啤酒肚。但柯湛不知为何就是不大喜欢他,因为每次跟他握手的时候都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客户经理和梁乐铭在一旁的休息椅上坐下来,两人还没说几句话,柯湛就见客户经理就忽然站起来对自己说:“小柯,我这儿还有些事情要先去处理一下,你留下来陪梁先生,等会有什么问题直接打电话给我就行。”
  柯湛诧异地看了看他:“你要去哪里,今天难道不是来谈生意的?”
  客户经理冲着坐在一旁的梁乐铭抱歉一笑,伸手将他拉至一旁:“当然是来谈生意的,只要你把他哄高兴了,我们今天这笔生意也就算谈成了。”
  突然被当头压下这么大一个担子,柯湛觉得奇怪:“我能有那么大本事?”
  “能的能的,”客户经理拍拍他,低声说,“今天是梁先生指名要你出来陪他玩玩。”
  柯湛莫名:“为什么指名要我陪他玩?”
  客户经理支支吾吾:“我不知道,可能他看你比较顺眼。”
  柯湛这下更加不明所以,转头看了看,见那梁乐铭正捧着一只保龄球,面带笑意地站在那边盯着自己,那眼神……就跟猥琐男看女人似的。
  柯湛突然明白过来,心里“腾”地升起一把火,甩手就走:“你他妈当我男三陪啊?!”
  客户经理连忙伸手拉住他:“我这一整年的业绩也就看这一次了,小柯,你就当帮帮忙。”
  柯湛十分气愤:“这种事情我做不来,让我这样对着个老男人,恶不恶心?”
  客户经理好声好气:“只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行,到时候我马上就打电话来把你招走,好不好?”
  柯湛偏着头生气。
  客户经理继续劝他:“之前老板已经再三强调过,这次的生意对公司来说很重要,这事情要是没成,我们凡音上下谁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但要是事成了,你就是个大功臣,到时候生职涨薪什么都少不了你……”
  柯湛没说话。
  “小柯,算我谢谢你,回头我请你吃饭。”
  柯湛阴着脸说:“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你不来电话我马上走。”
  客户经理长舒一口气,连声说:“谢谢谢谢。”
  
  客户经理走后,柯湛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那边梁乐铭已经一球开始,摆球出手,圆球咕噜噜地滚过球道,“啪”地撞翻一片。
  梁乐铭直起身子,回头看了看柯湛,说话时带着一口港台腔:“小柯,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一旁的屏幕上显示出“STRIKE”,柯湛不冷不热地夸了一句:“梁先生真厉害。”
  梁乐铭笑起来:“你怎么一直站在那里,过来这边坐。”
  柯湛板着一张扑克脸:“我不敢坐,没事您继续玩,不用管我。”
  “这有什么不敢坐,我又不会吃了你。”
  柯湛心想万一你真要吃了我我到时候找谁去,一边说:“我长痔疮了。”
  梁乐铭大笑起来,“你真有意思,”随即抬手示意他,“那就走近来一点,过来陪我玩玩。”
  柯湛没办法,只能慢吞吞地走过去。
  梁乐铭问他:“保龄球你会打吗?”
  柯湛心里头真不愿同他说话聊天,闻言只说:“我不会。”
  梁乐铭倒很耐心,随即顺着话题跟他攀谈起来:“那你平日都做什么消遣?”
  柯湛也不知道弯男们都喜欢怎么样的同性,只盼这一小时能够快些过去,于是信口胡诌:“我平时喜欢研究犯罪心理学,特别喜欢那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感觉,家里还养了很多小白鼠,有事没事搞搞解剖什么的。”
  谁知梁乐铭却挑起了眉头:“真的?我以前念大学时候学的就是医学解剖,有空我们可以交流交流。”
  柯湛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梁乐铭却似没看见,笑着冲他招了招手:“过来,我教你怎么打。”
  柯湛没动。
  梁乐铭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将一只保龄球塞到他手上,拉他走到球道边:“像这样……”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他身后,双手圈从后面过来,“身子往下低一些……”
  柯湛已经快要受不了了,忍着要呕吐的冲动,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心想我数一二三,他要是再不松手,老子二话不说烧了他的命根子。
  


chapter 16 ...


  正在这个时候,柯湛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这真可谓是救命稻草天籁之声,柯湛心头喜悦,连声跟梁乐铭说着抱歉,挣开他跑到一旁掏出手机。
  
  谁知道电话却并不是客户经理打来的,而是杜宛清。
  柯湛一接起来“喂”了一声,就听见她微显疲软的声音:“阿柯,你现在在哪里?”
  柯湛抬眼看了看对面,见梁乐铭正站在一旁看他,眼神还是色迷迷的,皱了皱眉,转身又走远了一些:“我正在陪客户,你怎么了?”
  “我在医院里,正准备把孩子打掉,但是我有点怕。”
  柯湛连忙问:“就你一个人?”
  杜宛清的声音有些无力:“嗯。”
  柯湛立刻说:“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我等会再打给你。”
  他说完挂了电话,低头翻出通讯录,找到林伟民的电话拨了过去,谁知那边却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的声音。
  柯湛骂了一句:“靠!”这林伟民够渣,搞大了女孩子的肚子居然还放她一个人去堕胎,自己却消失得这么干脆。
  柯湛放不下心,只好又打电话给杜宛清,问她在哪个医院。
  杜宛清说:“我在第三人民医院,就坐在妇产科的门口。”
  柯湛说:“好,我一会儿就过去找你,你哪儿也别去,也先别动孩子,有什么事情等我来了再说,知道吗?”
  杜宛清顿了良久,轻轻地应了一声。
  
  柯湛于是又打电话给客户经理,等对方接通,他立刻就说:“经理麻烦您快过来,这活我干不了了!”
  客户经理还是好声好气:“再坚持半个小时,顺便记得问他签合同的事情,真的,就半个小时……小柯,拜托你了。”
  
  柯湛没办法,只能强忍心头着不耐走回去,谁知还没走几步电话就又响了,柯湛停下脚步接起来:“喂?”
  “都快下班了,怎么到处找不见你人,你去哪里了?”
  是何凡音。
  柯湛一下大喜:“老板?!”
  何凡音不知他为何这样意外:“怎么了,你现在在哪里?”
  柯湛又转头朝梁乐铭那边看了看,转身走回去,捂住话筒低声说:“我现正在保龄球馆陪客户。老板,你说香港的那单生意很重要吗?”
  何凡音顿了顿:“你说的是港市企业的梁乐铭?”
  柯湛说:“对。”
  “是挺重要的,客户部那边已经和他谈了很多次了,我让他们一定要想办法拿下来……”何凡音随即反应过来,“怎么,他们让你去了?”
  提到这个柯湛就火大,从来没觉得自己做一个男人会这么憋屈,又因为心里惦记着杜宛清的事,说话语气里没留神带了一丝烦躁:“是啊,不带这么耍人的,那个梁乐铭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外表看看挺正常的怎么会喜欢男人,总逮着我摸来摸去的我都快受不了,老板,要不您赶紧派个人来救场吧,我怕我一个人扛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在那儿再撑一会儿,我马上就过去。”
  柯湛松了一口气,连声说“谢谢”,挂完电话后忽然发觉何凡音说话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有心理疾病才喜欢男人,何凡音不正也喜欢男人?
  柯湛一下有些后悔,自己本来没那个意思,也不知道他听了有没有放在心上。
  
  回到梁乐铭那边后,柯湛越想越觉得愧疚,又跟他说了声“抱歉”,掏出手机还想打电话,却发现竟然已经没电了。
  刚巧这时梁乐铭那边的衣兜里也响起了手机铃声。
  这真是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柯湛却也巴不得他能多接几个电话,好让他避免被占便宜的痛苦。
  
  梁乐铭举着电话说了一会儿,转头对柯湛说:“是你们经理打来的,他说你还有事?”
  柯湛心想不是说要半个小时吗,怎么那么快啊?嘴上却说:“对对,公司还有点重要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梁乐铭笑了笑:“那你先走吧,不介意的话留个电话给我方便以后联系?”
  做梦吧,谁还会留电话给他?
  柯湛想起自家楼下修马桶的电话号码,每天路过那边都已经能背下来了,飞快地低头掏出随身纸笔写下来递给他,递完唯恐他还会再出什么幺蛾子,连道别的话都懒得说,转身火烧火燎地走了。
  
  **
  
  等柯湛赶到医院的时候,正好看见小护士站在妇产科的门口催促杜宛清:“小姐,这手术你到底还要不要做,要做就赶紧的,万一等会我们还有病人怎么办?”
  杜宛清抱着手臂说:“再过一会儿吧,我要等人。”
  小护士皱起眉头说:“都这种时候了你男朋友竟然还会迟到?他之前怎么不陪你一起过来?”
  柯湛闻言连忙走上前去:“来了来了,她在等我。”
  小护士直接甩脸色给他看:“你是大爷还是什么的这么难请,你赶紧的,你女朋友说要等你来了做决定。”
  柯湛一路跑来累得慌,也没心思解释,就问她:“手术安全吗,会不会痛?”
  小护士继续丢白眼给他:“我们是省级甲等医院,你说安全不安全?现在怕她痛,那你早干嘛去了?”
  柯湛着实说不过她,想想还是不多问了,转头对杜宛清说:“既然这样,那你快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杜宛清点了点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眼眶一红,低头跟着小护士进去了。
  
  等到手术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
  因为自己家离得比较近,柯湛看杜宛清刚动完手术身子很虚,就提议让她先跟自己回家去。
  杜宛清点头说好。
  
  二人回到家中,柯湛开了门,回头将杜宛清扶进家门,却意外地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一个人。
  何凡音仿佛已经在那儿坐了很久,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装满了烟蒂,衬衫的衣领上现许多褶皱,细碎的黑发也显得有些许凌乱。
  柯湛诧异地说:“老板,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凡音抬头看了看柯湛,又看见站在他身后的杜宛清,随即了站起来:“没事,刚才一直打你电话打不通,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既然你们回来了,我这就先走了。”说完也不等柯湛回话,低头步出门外。
  柯湛听出他语气之中的冷淡,心里一紧,转头看见落在沙发上的外套,对杜宛清说了一声:“我去送送他,你自己先进屋休息。”随即捡起外套跟了出去。
  
  夜深,邻里都已经睡了。
  楼道里一片寂静,转眼已经没了何凡音的踪影,柯湛唯恐他是生气了,连灯都来不及开,一路摸黑追到三楼的楼梯口,终于听见了隐约的脚步声,连忙出声唤:“老板!”
  前头的脚步声停下来。
  柯湛忙摸索着打开楼灯。
  “啪”地一声,四周霎时亮起,何凡音挺直的身影随即站在楼梯转角,头顶的灯光在他的肩膀上投出一圈光晕。
  柯湛喘着气,拿着他的外套走过去,伸手递到他肘边:“您忘了东西。”
  何凡音伸手接过外套,却没有转身:“下次不要这样,不管有什么事情,最起码先跟我说一声。”
  陈枚说他素来习惯事事周全,柯湛亦心知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他打不通电话的错误已经犯了两次了,柯湛觉得十分愧疚,只能再次向他道歉:“对不起,以后肯定不会了。”
  何凡音没再说话。
  
  柯湛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心里不知为何又不想就这么看着他走了,于是问他:“您下午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情?”
  何凡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了一下,忽然问:“柯湛,在你的心里……除了她,还能不能再有其他的空位?”
  柯湛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很快听见何凡音说:“算了,就当我什么都没问。”随即提步走了。
  
  返回家中后,柯湛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杜宛清蜷缩在沙发边上,仿佛已经极是疲惫,微微眯着眼睛靠在那里,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手机。
  柯湛走过去轻声唤她:“宛清?”
  杜宛清迷蒙地睁开眼睛。
  柯湛说:“别睡在这里,回屋里躺着。”
  杜宛清坐起来,微微垂下头,别在耳边的刘海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柯湛看她脸色苍白,俯身过去想扶她起来,却被她伸手推开,随即将手里捏着的那只手机递到他的面前:“这是刚才你们老板留下的吧?”
  柯湛怔了怔,伸手接过来。
  杜宛清表情复杂看了他一眼,自己站起来,扶着墙进屋去了。
  



chapter 17 ...


  等杜宛清进屋睡了,柯湛捏着手机在沙发边上坐下。
  大约是因为刚刚被杜宛清翻看过,手机界面没有上锁,柯湛只是指尖轻轻一触,屏幕即刻就亮了起来。
  随后柯湛就在上面看见了一张署名“橙汁”的照片。
  照片上的那个人,站在家乐福超市的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橘黄色的广告T恤,手里捧着一只装满饮料的纸箱,向后转过头来,不知是对着谁笑。
  大约是因为角度和光线的问题,那人短发轻扬,眼眸微弯的模样,看上竟去分外地健康明亮。
  也不知道这张照片经历了几个手机的转移,显然当时拍照时用的手机像素远没有现在这只高,因而图片在屏幕上显出来只有一半大,但是柯湛还是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柯湛连忙又将界面退回相册菜单翻了翻,却发现这里面除了上百张来自世界各地的风景照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人物照片。
  柯湛在大学的时候曾经打过很多份工,咖啡厅、餐饮店、甚至是移动公司的话务员,因为实在太多,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在超市门口做过推销,如此一来,更不要说让他去搞清楚何凡音手机里的这张照片是从哪儿来的。
  
  因为杜宛清在房间里睡着,柯湛只能一个人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因为睡不着而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整夜。
  结果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柯湛却发现杜宛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推开卧室的门进去,一眼就能看到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完全没有一丝人迹。
  柯湛站在卧室门口发了会儿怔,想她大概是大清早就自己回家去了,却不知为何连走都不跟自己说一声。
  
  眼见上班快要迟到,柯湛赶紧洗漱收拾出了门去。
  
  **
  
  公司里。
  中午休息的时候,程姐特地下楼来找柯湛,说是她快要结婚了,想请公司里比较要好的人下班之后去吃饭。
  有这样的好事柯湛自然高兴,忙点着头满口地答应。
  程姐顺便问他:“我听说你昨天和客户部经理一起去谈香港的那笔生意了,后来那梁乐铭后来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想这事情传得还挺快,柯湛一听就冒起火来:“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没把他怎么样就已经很不错了,那梁乐铭应该庆幸老子当时没来得及动手,不然早晚用打火机把他裤裆烧出个窟窿来!”
  程姐“噗”地一声笑出来,忙安慰他:“没怎么样就好,老板已经在早会上宣布将那个合作项目取消,还将港市企业列入了公司商业合作的黑名单。”
  “真的?”柯湛怔了怔,“他不是说这次的合作很重要吗?”
  “重要是重要,但他总归还是要为自己员工的利益着想。你想,万一为了这次的合作而让你出了事情,他往后要怎么向公司里的其它人交代?”程姐看了看柯湛,“他们也就欺负你是个新人,以后若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你让他们直接过来找我。”
  柯湛油嘴滑舌地说:“程姐你真好,就跟我亲姐似的,可惜你就快结婚了,不然我一定排除万难把你娶回家。”
  程姐一巴掌拍向他:“你小子给我少来!”
  柯湛“哎哟”一声,脸上却还是笑嘻嘻地。
  
  两人又随便聊了一会儿,柯湛忽然想起何凡音的手机还揣在自己兜里,连忙低头掏出来,让程姐过会儿上楼的时候顺便带给他。
  程姐拿过来看了看:“这不是老板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
  柯湛说:“他昨天在我家的时候落下了。”
  “他去你家里了?”程姐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不出来啊柯湛,你什么时候跟我们老板关系那么好了?”
  柯湛“嘿嘿”地笑了笑:“我也是接触了一些时候才发现老板其实人很好,又亲切又热心。”
  又亲切……又热心?
  程姐禁不住想起他今天早上对犯了错的执行总监发火,毫不留情地将硬底文件夹往他额头上甩的样子。
  
  何凡音平时给人的感觉有些冷冷的,又因为常常外出而不露面,公司上下多少对他都有一分畏惧,很多人都在私底下说他是个极不易亲近的人。
  去年IT部的一个小秘书为了能够升职,在酒店里开了间房,半夜里打电话把他骗过去想跟他睡,结果他非但没有吃小秘书的那一套,还跟她说你再这样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秘书觉得脸上挂不住,第二天就自动辞职了。
  这就是不管办公室里多少女同事称赞他沉稳帅气又多金,却始终没有人敢在明面上爱恋追求他的原因。
  
  程姐一脸笑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将那只手机塞回他手里:“刚好我愁着今天下班的那顿饭要不要请他一起去,既然你都跟老板都这么熟了,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于是柯湛只能自己去找何凡音,因为听程姐说他还没吃午饭,他顺便又去楼下打包了两份盒饭带上来。
  结果走到门口,柯湛却蓦地停住了脚步。
  想起何凡音昨天晚上对自己说的那些意义不明地话,还有存在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心头就控制不住地跳动起来。
  直到提着盒饭的手心逐渐渗出薄汗来,柯湛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敲了敲门。
  听见屋内传来一声“请进”,柯湛推门进去。
  
  结果进去了之后才发现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鱼汤香味,而且竟不止何凡音一个人,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柯湛有些认得,好像是某公司董事长的千金小姐,姓钟,而且柯湛还记得,在那日的品酒会上,她与何凡音一起跳了不止一支舞。
  
  何凡音正坐在茶几边上,一只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盅,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枚勺子喝汤,抬头看见柯湛,冲他提了提下巴,示意他先到一旁坐着。
  “好吃吗?”钟小姐轻柔的声音随即响起。
  何凡音收回视线,对她点了点头:“就是味道有点腥,其它都还不错。”
  钟小姐低头从包里掏出一面手帕递给他,抿着嘴笑:“可能是姜放得不够,那下次我再重新做过。”
  
  没想到他已经在用餐了,柯湛有些尴尬。
  既有佳人送鱼头豆腐汤,又怎么会稀罕自己的速食快餐?
  想到这里,柯湛偷偷将手里提着的盒饭藏到背后,唯恐被屋里的两人看见,又因为手里提着东西没办法坐,他只能在一边干站着。
  才不过一会儿,何凡音就发现了他的异样,又抬起眼睛朝他望过来:“你怎么不坐?”
  柯湛忙说:“没事没事,我是来给你送手机的,你昨天落在我这儿了,”接着从兜里掏出他的手机放到他桌面上,背着手往后退,“还有程姐说下午想和她未婚夫一起请大家去吃饭,她让我来给您带句话,若是您有空的话,也想邀您一块儿去。”
  何凡音看了看他身后:“你在后面藏什么?”
  柯湛忙说:“是我的午饭,刚才在楼下买的,顺路就带上来了……老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说着转身就要溜出去。
  谁知何凡音却又叫住了他:“你等等,”随即转头对身边的女人说,“没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钟小姐笑了笑,纤细修长的腿在椅子边划了个圈,轻轻了站起来:“那我先走了。”路过柯湛身边时,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柯湛的视线随着她婀娜多姿的身影从左到右,直至目送她慢慢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忽然低低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喜欢这样的?”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柯湛吓了一跳,连忙转过头来干笑一声:“不敢不敢……”
  何凡音提了提眉毛,没说什么,伸手将他手中提着的盒饭牵过来:“你买了两份饭?”
  柯湛牢牢拽着没放:“我一个人要吃两份的。”
  何凡音手下稍一用力就将它的夺了过来,举着袋子说:“你的胃口有这么大?”
  “喂……”柯湛伸手想要抢回来。
  何凡音却不给他机会,转身回到茶几边,将盒饭放下来,对他说:“我还没吃饱,这就算是你请我的,坐过来我们一起吃。”
  柯湛这才走过去坐下来,表情却有些讪讪的:“哪有老板抢员工午饭的。”
  何凡音没接话,伸手打开饭盒,看了看里面的菜色,似笑非笑地说:“你什么时候改吃辣的了?”
  柯湛这下没话说了。
  何凡音扳开一双筷子递给他。
  柯湛耸着鼻子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的鱼香味,伸手接过筷子,捧起盒饭自言自语:“盒饭好像很没营养,还不如鱼头豆腐汤香。”
  何凡音忽然笑了起来:“你要喜欢,我下次给你做。”
  





chapter 18 ...


  下班之后跟着程姐一起去吃饭,到了约好的酒店门口,程姐的未婚夫已经点好菜在门口等着。
  程姐的未婚夫叫萧成,是某知名企业的小开,和程姐差不多的年纪,西装革履的样子,倒是和程姐十分般配。几个人相互介绍了一下,何凡音和他握了握手,大伙就一起进去了。
  席间气氛一直不错,有人提议吃完饭一起去唱KTV,大家都没有意见。
  于是晚上吃完饭,一伙人浩浩荡荡地准备杀往好乐迪。
  当晚来的人当中除了柯湛与何凡音,还有那几个上次柯湛请客吃饭的单身小伙,外加几个部门的年轻小姑娘,大家聚在一起格外地热闹。
  
  在大包厢里落座,萧成点了几瓶洋酒。
  踢开几个捧着麦克风不放的麦霸,大家提议来玩游戏。
  说到玩游戏小梁就特别兴奋,提议说要玩三国杀,结果因为没有现成工具而放弃,于是又选择了最俗的真心话大冒险。
  柯湛最怕的就是这个,看了看旁边的何凡音,转过头去鬼鬼祟祟地对他说:“老板,他们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何凡音“哦”了一声,反问他:“这是什么游戏?”
  柯湛原本是想找个同盟一起开溜,但看他仿佛有些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有些奇怪地问他:“您难道从前没玩过?”
  何凡音笑了笑,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柯湛这才想起他是曼彻斯顿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从小在国外长大,大学毕业后才回到国内,想必在这里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再加上他的生活方式那么细致复古,想必平时日子里除了忙工作忙学习就没什么其它消遣了,这种游戏没玩过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么一想,柯湛也就没仔细对他解释,连忙伸手拍了拍何凡音的肩膀,示意他和自己一块儿坐到旁边去。
  何凡音倒是很配合地跟着他坐到一旁去了,不过才一坐稳,他就问柯湛:“怎么了?”
  柯湛说:“老板您是文雅人,这些东西我们还是只在一旁看着就好,别管他们。”
  何凡音看了看他,轻扬嘴角:“你从前跟他们玩过?”
  “那当然了,”柯湛撇了撇嘴,架着手往沙发背上一靠,“你是没见过他们疯起来的样子,我现在想想都有些后怕,太重口味了。”
  何凡音却仿佛突然很感兴趣,回头朝那边望过去。
  
  结果何凡音才刚刚转过脸来,立刻被那群人发现了,小梁扯着嗓子吼:“柯湛你跟老板坐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快过来!”
  柯湛摆摆手,隔着震天的音乐声,也跟他对门喊:“我们不过去,你们自己玩!”
  “你不玩老板还要玩呢!”
  财务部一枝花张小兰向来大大咧咧的,见状立刻从位置上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到何凡音身边:“老板,您平时贵人事忙,今天既然出来了,就要跟我们好好地玩,不然就是不给我们面子,”说完又转头对身后那帮人嚷,“你们说是吧?”
  那帮人自然是唯恐天下不乱,连声地附和:“是啊是啊。”
  何凡音虽然依旧坐在那儿没动,却是笑着看了柯湛一眼。
  柯湛挤着眼睛示意他:千万别去!
  “你们两个玩什么夫妻模式啊,还眼神对视……哎呀柯湛,就数你最不配合了,这么婆婆妈妈还是个男人吗,”张小兰弯下腰来,一把抓过柯湛的手腕将他从位置上拉起来,“你,还有老板,谁都不许推,都给我过来!”
  柯湛没有办法,只能同何凡音一道被她拖过去。
  
  果然柯湛就是特别倒霉,游戏才一开始就抽到他回答问题。
  还好那个负责提问的女孩子是和柯湛同一个部门的小师妹,平时看上去文文气气的,应该不会问什么太露骨的问题。
  可惜柯湛还是失策,因为他完全忽略了小师妹还有场外指导。
  
  几个猥琐人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小师妹很快又被推出来,她连眼睛都不敢看柯湛,红着脸就对他甩出一句:“师兄,他们要我问你,你做过印象最深的春梦是哪个?”
  这下可真是踩中点了,柯湛听完这话,整张脸“刷”地就红了。
  原本众人还是念着小师妹脸皮薄,只建议她提个宽厚的问题,结果谁又料到柯湛另有隐情,见他这种反应,立刻明白过来有戏,全都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围观他,张小兰还十分机警地在后面补了一句:“柯湛,不许说假话,不然你就不是男人哦!”
  柯湛脊背完全僵硬,话还没有说出口,他已经有一种全身被扒光在光天化日之下展览的感觉。
  “柯湛,你坐在那儿忸怩什么,倒是快说啊!”旁边人已经耐不住在催促了。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出来!
  感觉一屋子人几十双眼睛全部都在看着自己,包括坐在身边的何凡音,柯湛死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他,不要去看他,但因为实在太过心虚,眼角余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他那里瞥了一眼。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再加上又是这样一个关键时期,柯湛的这一眼还是被小梁逮了个正着,当场就问:“柯湛,你看我们老板做什么,快回答问题啊?”
  柯湛这下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只得硬着头皮说:“这问题我拒绝回答。”
  众人意味不明地哄笑起来:“不回答也行,那就大冒险呗。”
  几个人又在一起嘀嘀咕咕,最后让柯湛自己选个人学着电影里的段子扮神情,柯湛选了张小兰,两个人一起演《魂断蓝桥》里的结婚情节,用的是英语,可惜张小兰很不配合,中途频频笑场。
  
  有了柯湛打头,气氛很快变得热烈起来,玩到后来,一帮人都跟约好了似的,接二连三“很巧合”地让何凡音抽到回答问题。
  这群人大约是平时在公司里受的罪多了,此时一帮人都挖空了心思地陷害何凡音,这种既能挖掘八卦,又能拉近上下距离,一举三得的好机会谁愿意错过。
  柯湛说的重口味,果然很重口味,不仅惩罚的方式很脱线,就连提问和回答的内容都很变态。
  他们先是问“从小到大一共谈过几次恋爱,被甩过几次”,又再问他“尺寸是多少”,“一夜能几次”,到最后越来越露骨,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拿出来问。
  柯湛在一旁听着都觉得悲痛,心想老板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怎么呆在那儿任他们宰啊?
  还好这一切都难不倒何凡音,他在公关说话上打太极拳的本事柯湛是见过的,这一次自然也是应对自如,所有回答的话听上去都特别地诚恳认真,但实际上却是说了就跟没说一个样。
  这么一来二去几次,何凡音也就差不多看出了他们的段数,严格把住了关口,不再留机会给他们逮。
  后来大家也实在问不出什么问题了,就抛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给他:“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这个问题的答案实际上次一起吃饭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也就没什么兴趣听,结果何凡音这次的回答却不一样:“女朋友倒没有,但是已经有心仪的人。”
  大家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他是谁。
  何凡音笑了笑:“我不能告诉你们。”
  众人又旁敲侧击:“刚刚认识的吗?”
  何凡音想了想,没有说话。
  就在旁人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突然说:“我们正是几个月前认识的,但是我很早以前已经见过他。”
  柯湛猛地转过头来看他。
  张小兰读懂他言外之意:“这么说你们还没有在一起?”
  “他已经拒绝过我一次,我想他不可能会接受我,”何凡音顿了顿,又说,“但我想,在他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之前,我会一直对他好。”
  没想到表面看上去不易亲近的老板居然那么深情,一群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幸好麦霸刘辰一声彪悍的男高音打断了众人的沉思,很快将他们的注意力转移,气氛才又重新开始热烈。
  谁都没有注意到仍旧在一旁垂着头沉默不语的柯湛。
  
  结束的时候已经不早,众人在KTV门口道别,有好些人都已经喝得烂醉,勾肩搭背地打车回去。
  何凡音和柯湛两个清醒的人反倒落在最后面,两个人好像都是心事重重。
  等人所有人都走光了,何凡音忽然回身问柯湛:“你怎么回家?”
  柯湛看了看表:“现在这个时候地铁也没了,我可能打车回去吧。”
  何凡音点头说:“我送你。”
  柯湛稍犹豫了一下,出言拒绝了他:“不了,还是我自己回去吧。”
  何凡音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没说好还是不好,只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天气有些转凉了,晚风吹过来,拂起二人的衣角和发梢,有一种莫名的气息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
  柯湛被他看得有些心慌,匆忙别过了眼去。
  何凡音慢慢地朝他走近了一步。
  骤然靠近的距离,还有其间身高上的差距,柯湛整个人一下子被他的阴影笼罩。
  “你……”
  何凡音才一开口说话,就被柯湛打断:“时间不早了,老板您也早点回去吧。”
  好一会儿,才听见何凡音在自己头顶低低地说:“那就这样吧,你自己路上小心。”说完转身走开了。
  柯湛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知为何,像是被狠狠地掏空了一块。
  





chapter 19 ...


  很奇怪的,自从那天柯湛拒绝了何凡音之后,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柯湛不管在什么地方,做什么样事情,比如刷牙的时候,洗脸的时候,甚至是遛狗的时候,他脑海里都会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何凡音的影子,他那修长的身形,淡雅的笑容,黑琉璃一般的眼睛……还有那天晚上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柯湛怀疑自己是不是受了什么业障,都快有些走火入魔了。
  幸好此后的一段时间,何凡音又不知出差去了哪里,在公司里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见着他的影子,才避免了见面后不该有的尴尬。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到了国庆放假。
  柯湛照着柯妈的命令,带着大大小小送给二老的礼物特产回了一趟老家。
  因为没有如约带女朋友回去,柯妈觉得十分不满,唠唠叨叨地在柯湛耳边念了整整五天时间。
  到后来柯湛终于熬不住,那天晚上碰巧接到大学里最要好的哥们宋晓的电话,说是刚从国外进修回来,找工作之前想在S城玩几天,刚好柯湛在S城里工作,就来投奔他了。
  柯湛得知这个消息,一下子如获大赦,第二天大清早便提着比来时更多的大包小包回到了S城。
  走的时候仍旧得到柯妈的千叮咛万嘱咐:下个月放假一定要把女朋友带回来,这让柯湛在无形之中觉得压力很大。
  
  回到住的地方,柯湛放下东西,先打了个电话给宋晓,对方在电话那头说正在动车上,大约还有两个小时到站。
  挂完电话,柯湛忽然有些心慌起来。
  
  与柯湛的单薄身板,秀气脸颊不一样,宋晓身材健硕、眉目硬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阳光型男,两人睡一个寝室,因为女生们的喜好不同,便总有人拿他与柯湛做对比。
  
  柯湛在他以前就读的F大里是出了名的帅哥。记得有一次,电视台举办大学生选秀节目,柯湛代表学校被推选出去,结果出其不意地入围了全国总决赛,最后还顺顺利利地捧回了两个“最佳时尚”和“最具亲和力”的奖杯回来。
  曾有无聊女生仔细统计过,若是论人气,宋晓肯定比不过柯湛。因为每到情人节,柯湛的抽屉里总是被塞满了巧克力和十字绣。
  但要论及男生最擅长的运动一类,比如长跑篮球,细胳膊细腿的柯湛铁定比不过宋晓,换而言之,就是柯湛不够有男人味。
  听到这样的流言,柯湛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晓已经气得不行,他向来对这种有损男人尊严的事情十分介意,更何况当事人是自己的哥们,深知柯湛实力的他当天下午就约了柯湛在学校篮球场里单挑。结果柯湛以连续3个扣篮大胜宋晓,一时之间更是风头无两。
  宋晓虽然长相硬气,但是脾气性格却好得没话说,除了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可怕。
  有段时间F大里腐风盛行,时常有人拿柯湛与宋晓配对,在校内论坛上评析他们谁攻谁受,这事情被宋晓知道后,揪出那个发帖子的女生,又是恐吓又是威胁,吓得人家回头立刻就把那帖子删了个干干净净。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脑子里填充的东西太过诡异,导致柯湛变得心虚了。此时站在客厅里,看了看自己不足50平米,干净整齐的小屋,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来想去,他忽然明白过来。
  有哪个单身男人的家里会这样清清白白整整齐齐?
  想到这里,柯湛连脸都没来得及洗,拿了钥匙就马不停蹄地奔到离家最近的电玩专卖店买了几款男生最常玩的热血游戏,又在路边的卖盗版碟的小地摊上淘了两张小黄片,经过家中楼下的报亭时,他顺便把所有印着大胸翘臀美女的杂志和海报都买了下来。
  回到家里,他将小坐抱起来送到房东阿姨家,又从柜子里翻出袜子内裤往沙发胡乱泼洒了一通,搜出胶带纸将买来的杂志往墙上贴了一圈。
  做完这一切,柯湛拍了拍手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整墙身材凹凸玲珑有致的美女海报,还有沙发上乱七八糟的内裤丨袜子,以及茶几上大片印着裸胸美女的杂志小黄片,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被充沛的男人味给填满了。
  
  很快宋晓就来了,打了通电话,柯湛马上到车站接他。
  
  宋晓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T恤,外面加一件休闲帽衫,十分邻家的样子,一看见柯湛笑得特别开心。
  两个人一见面就豪迈地搂成一团。
  相互叙旧了好一会儿,柯湛请他去餐馆吃了顿饭。
  天黑的时候,柯湛将宋晓带回家。
  
  快到楼梯口的时候,宋晓忽然问柯湛:“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走在前面的柯湛随口回答:“当然是我一个人住了。”
  宋晓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你女朋友呢?”
  自从见到老同学之后就格外地兴奋,柯湛一边说着“我和她已经分了”,一边神秘兮兮地回头对他眨眼睛:“谈女朋友实在麻烦,还是单身最好,我跟你说,我家里有意思的东西可多了,等会你看了就知道。”
  宋晓看看柯湛,笑了笑,没有说话。
  走到家门口,柯湛正准备低头掏钥匙,身前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
  柯湛抬头一看,猛见何凡音正一身居家地站在门口,低头看着他:“你回来了?”
  柯湛吓了好大一跳,如同见了鬼魅般往后倒退了一步,嘴里结结巴巴地说:“老、老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何凡音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宋晓,侧身让到一边:“别站在外面,先进来再说吧。”
  柯湛连忙将宋晓让进去,帮他提过行李,又张罗着给他拿拖鞋。结果抬头一看,立刻傻了眼。
  原本被他“处理”过的客厅此刻竟重新变得干净整齐,那些内裤丨袜子小黄片都不知去了哪里,不仅墙面雪白簇新,甚至连摆放在上面的一袋水果都已被清洗干净装在盘子里。
  宋晓换鞋的时候抬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何凡音,低声问柯湛:“那位是?”
  柯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哦哦,差点忘了介绍,这位是我的老板,”随即又转头向何凡音介绍,“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宋晓。”
  何凡音朝宋晓淡淡地点了点头。
  柯湛随即问:“老板,您是来干什么的?”
  何凡音没说什么,转身就往厨房那边走:“如果知道你同学要来,我一定会多买一条鱼。”
  柯湛这才闻到空气里飘来的淡淡鱼汤香味,一下子诧异起来,急急跟着他走进厨房:“您烧鱼汤啊?”
  何凡音对他笑了笑:“对,我记得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你忘记了?”
  柯湛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转头看了看站在外面的宋晓,见他正用探究的眼神望着这边,顿时头皮一紧。
  唯恐被其看出什么端倪,柯湛“哈哈”干笑一声,提亮嗓门对身边的何凡音说:“老板,我不过生个小病,何须劳您亲自过来探望,其实我早就已经好啦,保证后天一早准时上班,您要还有事忙不如早点回去吧!”
  何凡音皱起眉头。
  柯湛被他看得心慌,偷偷伸手推了推他,压低了声音说:“老板,明面上您是我上司,怎么能让您屈尊降贵在我这里烧饭,快点回去吧,不然被人看见了实在不像个样子啊。”
  何凡音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说:“好,我这就走,”说着放下手中的锅铲,嘱咐他,“这里我已经弄得差不多了,等会儿你自己添一勺鸡精就可以把汤盛出锅。”
  柯湛连声答应,看他转身走到外面拿了外套,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送他到门口,抱歉地说:“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何凡音轻扬嘴角:“没什么不好意思,是我自己要来的,本来也没算到你会提前一天回来,就想着碰碰运气,早知道应该先打个电话问问你。”
  柯湛听完他这话,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仔细算了算宋晓大约三天后就会回去,他对何凡音说:“要不您三天后再过来一趟,到时候提前跟我说都需要些什么材料,我去超市把所有东西都买齐,我们一起好好做一桌菜,就算我请你的。”
  何凡音眼眸中光芒微闪,随即笑了笑说:“好。”
  





chapter 20 ...


  第二天是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柯湛本想带着宋晓去各个地方兜几圈,结果宋晓却嫌外面人太多,在床上一直赖到中午都不肯动。
  柯湛正好也懒得出去,就捧着一只PSP坐在床沿边上和他聊天。
  两人提到谈朋友的事情,宋晓问他为什么会和杜宛清分手。
  柯湛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说:“没什么,觉得不合适就分了,”随即放下PSP叹了一口气,“要是我那个时候听你的就好了,不然也不会白白地在宛清身上浪费这许多年的感情。”
  宋晓沉默了一下说:“其实我以前觉得你和杜宛清还挺配的。”
  柯湛“哟呵”了一声,笑眯眯地转头,显然并不相信:“现在倒这么说了,你那时候不是不同意我跟她在一起,还了为这事情跟我翻脸。”
  宋晓看着他盛满笑容的脸,眼神一晃,微微偏转了视线:“那是另外一回事情。”
  
  杜宛清是F大艺术系的系花,所有人都觉得柯湛会和她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二人也正是这样,从暧昧到拥抱,中间没有出现过任何一点波折,除了一直在中间插手阻挠的宋晓。
  那个时候柯湛刚和杜宛清好上,春风得意的他当即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宋晓,结果宋晓听见这话却黑了一张脸,转天就不再同柯湛讲话。
  柯湛还以为宋晓是喜欢杜宛清的,愁苦地将这事情和杜宛清提了提,杜宛清当时十分诧异:“不会吧,你说的是你们系的宋晓?不可能,我除了听过他的名字,和他连照面都没有打过。”
  柯湛听完了这话稍稍放心,觉得可能是自己粗枝大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才让他生气,回去之后又是给他打饭又是帮他搓袜子,接连好几天之后宋晓的脸色才缓过来,却仍旧不同柯湛说那时候为什么会生闷气。
  而且从此往后,只要柯湛一和杜宛清出去约会,宋晓的电话总会在最恰当的时候打过来,准当得就跟掐算好了似的。
  比如有天晚上,柯湛正和杜宛清在学校的小西湖边上接吻,两个人嘴唇还没碰到,柯湛兜里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柯湛掏出来接起,就听见宋晓在电话那头嚷嚷:“柯湛,我一整天都没吃饭,就要饿成废物了,你快帮我去食堂买碗盖浇饭带上来。”
  柯湛正要说话,又听见他飞快补了一句:“速度速度,给你十分钟,马上回来,我正在刷副本,先不和你说了,拜!”“啪”地就挂了电话。
  柯湛为此十分郁闷,杜宛清亦是很没好气:“他难道就不会自己去买饭,玩游戏有那么重要吗?”
  说是这么说,两人最后到底还是散了。
  结果等柯湛提着一碗盖浇饭上楼去的时候,却看见宋晓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头翻着一本俄语字典,一旁的电脑都没开机。
  柯湛奇怪地问他:“你刚才不是在刷副本吗?”
  宋晓漫不经心地说:“哦,那个啊,早就刷完了。”
  
  想起那个时候的事情柯湛就觉得好笑,叹了一口气:“好怀念以前读书的日子啊,既轻松又没有负担。”
  宋晓侧过头来:“怎么了,你在这里过得不好?”
  柯湛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经不住有些惆怅,甩开手中的PSP,枕着手往他身边一躺:“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烦恼。”
  宋晓问他:“你和你们老板关系不是很好吗?不过,他怎么连你家的钥匙都有?”
  柯湛顿了顿:“他人很细心,那个时候我感冒了没去上班,他打我的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我出什么事情了,去问房东借了钥匙开门进来。看见我竟然在家里睡大觉,挺生气的,后来我索性就把备用钥匙拿给他了。”
  宋晓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他怎么……就算是你是他员工,那也太关心你了,你们别有什么吧?”
  柯湛心里一滞,急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想?”
  
  **
  
  宋晓在柯湛家接连住了两天,两人无话不谈十分愉快,很快就到了宋晓要回去的时候,柯湛还很有些舍不得。
  那天上班的时候,柯湛凑巧在电梯里碰见何凡音。
  因为那天的事情,柯湛见到他倒也没想象中那样的尴尬,还热情地同他打招呼:“老板,早啊!”
  何凡音点了点头:“早。”
  
  两个人在等待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何凡音忽然问他:“你同学在你家住了两天?”
  柯湛回答:“对啊。”
  “你把你家钥匙也借给他了?”
  柯湛不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只说:“那当然了,不然他出来了怎么进去?”
  何凡音却没说话。
  柯湛紧接着感叹了一句:“可惜他明天就要回去了,我这两天上班又没什么时间陪他,这么多年的哥们儿,好不容易见一次面,以后又不知什么时候再能碰到。”
  何凡音语气淡淡的:“以后总归还会有机会的。”
  柯湛也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多,讪讪地笑了笑:“是啊。”
  说到这里,柯湛忽然想起那天同何凡音约好了要去家里烧饭的事情,便对他说:“老板,您后天要来我家的吧,想吃些什么,我明天把我同学送上车,顺便去超市买东西。”
  何凡音想了想,说:“要不后天就先算了,我们改到18号,东西也不用买,到时候你来我家。”
  柯湛奇怪地说:“为什么,那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何凡音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中午休息的时候,何凡音忽然打了一通电话把柯湛叫到楼上。
  
  柯湛刚一进去,马上又看见了坐在何凡音身边的钟展云,还有放在办公桌边的一只保温盅。
  那位钟小姐可能也有些认识柯湛了,见他进门,一脸笑意地同他打招呼:“嗨,柯湛。”
  柯湛对她笑了笑,却没表现得有多热情。
  不大的办公室里香味四溢,柯湛午饭没吃肚子也有些饿了,吸着鼻子仔细闻了闻,心想这女人花样还真多,这回不送鱼头豆腐汤了,改送白果炖鸡汤。
  何凡音对柯湛说:“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我等下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柯湛只得在沙发上坐下了来。
  结果还没等他坐好,就听见钟展云低声对何凡音说:“结婚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结婚?
  一听见这个词,柯湛立马竖起了耳朵。
  何凡音说:“这样挺好的,改天让你妈定个时间,酒宴的事情我来安排。”
  钟展云一下笑得格外地甜,从椅子边上蹦起来,搂过何凡音的脖子,“吧嗒”一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柯湛一下子受惊似的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原来老板要结婚了,那他为什么那天在KTV里还要说出那样的话来,亦或者是自己一开始就误会了?
  这么想着,柯湛觉得有些酸酸的。
  那边两个人还在低声细语,柯湛坐在那边浑身不自在,最后终于站起来打断他们的对话:“老板,要不我等会儿再上来吧。”
  何凡音手看了看表,语气温和:“也好,休息时间不多了,你先去吃饭吧,免得饿着了,等会也别上来了,下午下班的时候再稍微等我一下。”
  柯湛没说什么,转身快步出了办公室,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不留神被旁边的扫把柄绊了一下,捉着扶手的时候蓦然想起那个时候,何凡音就是在这里低头亲吻了他。
  柯湛的心里忽然一阵难过:既然你都快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和我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今天事情有点多,等到下班的时候已经五点多钟,柯湛因为心情不佳,恹恹地换好衣服走到楼下,准备等着何凡音出来。
  谁知一转头,却忽然看见宋晓正在马路边上抽烟,一身休闲的打扮比平常更加帅气了一分,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落寞。
  柯湛强打了精神,走过去在他背后“嘿”了一声:“小子,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宋晓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答话,只将抽完的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你下班了?”
  柯湛点了点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说:“你今天不是去逛街了吗,怎么穿得人五人六的到这儿来了,这儿的小姑娘可经不起你这样诱惑。”
  宋晓摇了摇头:“没有,我今天一直在你家里等着你下班。”
  柯湛愣了一下,觉得他今天仿佛有些不对,于是问他:“你怎么了?”
  宋晓将手插在裤袋里,眼睛目视前方:“柯湛,你说我要是不回去了,就在这里买套房子,和你住在一块儿,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柯湛“哈哈”笑起来,伸手推了他一把:“你神经病啊,不想娶老婆了?”
  宋晓低头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烟来。
  柯湛忽然意识到他可能是说真的,就问他:“你是不想回去继承父业还是怎么的?”
  宋晓没说话,抬手点燃了烟,侧身靠上背后的路灯柱子,仰头看了看傍晚的天空。
  柯湛诧异:“你爸对你期望那么高,又花钱把你送去国外进修,你总归要做点什么事情出来给他看看吧。”
  宋晓依旧缄默地抽着烟。
  柯湛心情也不大好,见他这个样子,越发有些难受,伸手把他嘴边的烟夺过来:“别那么没出息啊宋晓,从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宋晓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来,一把将柯湛搂进了自己怀里:“阿柯,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走了好不好?”
  柯湛完全怔住了,在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他无意地抬起眼来,随即看见了在马路对面不知站了多久,正朝着这边望过来的何凡音。
  





chapter 21 ...


  何凡音面色变了几变,身行稍稍一动,迈开大步就朝这边走过来。
  一至近前,他便伸手拽过柯湛的手腕,一把将他从宋晓的怀里拖了出来。
  一连串动作实在有些出乎意料,这边二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何凡音就语气淡薄地对宋晓说了一句:“对不起,人先借给我一下。”随即拧牢了柯湛转身就走。
  
  柯湛的手腕顺着他的拖拽“咯啦咯啦”连响了好几声,吓得他脸色惨白,一边跟着他跑,一边连声地嚷:“老板,您要做什么?!”
  何凡音不管不顾,一路将他拖进了公司的地下车库。
  
  车库很大很空旷,脚步踏在地面上“吧嗒吧嗒”格外地响。
  柯湛被他捏得腕口生疼,想要挣脱,奈何他的力气着实大,根本对付不了,只能对着他的后脑勺吼:“放开来放开来,我手都要断了!”
  何凡音将柯湛拖到他停车的地方,反手将他拽到自己身前,甩手松开,劈头丢出一句质问:“你怎么回事?”
  柯湛揉了揉手腕,莫名其妙地看他:“我怎么了?”
  何凡音阴沉着脸色:“你现在摆明了要变着法子挑战我的耐心是不是?一个前女友也就算了,两个三个我也都当没看见,现在居然大马路上跟别的男人搂搂抱抱,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
  柯湛本就对他心里犯着堵,此刻听完这话,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我没脑子?!我怎么没脑子?宋晓是我兄弟,同穿一条裤子的交情,以前连洗澡睡觉都在一块儿,现在就稍微抱了那么一下,哪里错了?”
  何凡音铁青着脸色没说话。
  
  说他没脑子,怎不说自己大中午的时候把他叫上去,称是有事情,实际却是让他在办公室看自己跟个女人甜甜蜜蜜,现在来这么一手,是想做给谁看啊?
  柯湛越想越气,这下也顾不得身份了,提高了声音:“再说了,我爱和谁搂搂抱抱这是我的自由,和你没一丁点关系,你管得着吗?!”
  何凡音听他说完这话,眼眸忽地一沉,抿紧了双唇。
  
  过了好一会儿,何凡音伸手攥住一旁的车门把手,顿了一顿,猛地打开,随即步入车内,发动引擎驱车而去。
  
  “喂!”柯湛拔腿追了几步,却不见他停下,眼睁睁看着那车子越来越远,只觉得又委屈又气愤,耐不住伸手往旁边一辆小奥拓的车门上狠狠拍了一掌。
  小奥拓敏感的防盗报警器被这一掌拍响,巨大的动静牵动了周围的其他车子,一下子引得车库内响起此起彼伏的“滴滴”声,简直震耳欲聋。
  
  **
  
  直到柯湛一脸颓丧地走出车库,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宋晓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等着他,只是没有像刚才那样站在那里,而是蹲了下来,一副很有心事的样子,嘴里别着一根烟,脚下更是落了一地的烟头。
  柯湛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萧索地说:“宋晓,别抽烟了,我请你去喝酒。”
  
  宋晓在大学时并没有选修日语,因而并不曾与秦歌有过多少接触,仅与其有过几面之缘。
  二人前后进了酒吧,柯湛上吧台与秦歌打了个招呼。
  秦歌见这两个小年轻都是灰头土脸的丧气样子,便知他们定然心情不好,也没多问,领着他们在靠近吧台的角落坐了,嘱咐周围几个小子对他们多照应着点,自己转头忙去了。
  柯湛与宋晓二人各怀心事地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新来的吧台调酒师是个女生,年龄不大,剪了一头短发,长得相当帅气,调酒手法亦是娴熟高超,见他们两个坐在那里耷头耷脑,便在柜台边“叮叮当当”地捣腾了一番,随即递出两杯酒来:“喏,两位帅哥,拿去喝吧,老板说今天给你们免单。”
  柯湛对她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尝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个味道似乎有些熟悉,连忙举起酒杯看了看,问她:“这什么酒?”
  对方笑了笑:“Vermouth,怎么样,味道很刺激吧?”
  柯湛恍然大悟,原来那候时在品酒会上被Cher接连灌下去好几杯都是这种酒,难怪当时他会醉得脑子迷糊。
  想到这里,他没由头地嗟叹了一声:“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说完捏着酒杯,跟个小老头似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下肚,柯湛忽然听见耳旁传来一个凄惶的声音:“阿柯,是我对不起你!”
  柯湛吓了一跳,连忙转头一看,却发现宋晓双眼迷离地倒在桌前,面前的酒杯早就已经空了。
  柯湛到底是已经历练过了,喝完那酒,除了空留满嘴的辛辣与苦涩,倒也没什么其它的感觉。宋晓就不一样了,他从前有个绰号就叫做“一杯倒”,意思是喝一杯就醉,柯湛深知他的酒量,连忙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宋晓,你没事吧?”
  宋晓摇摇头,苦笑一声,用额头抵住酒杯:“我对不起你,以前我喜欢你又不敢说,只会在你谈恋爱的时候搞搞背后小动作……那时候只要你一和杜宛清去约会……我马上就会在后面跟踪你,一发现情况就出来搞破坏……都是我不好,害你们现在分手了……”
  这话不知为何让柯湛听得想笑,连忙出言打断他:“宋晓,你喝醉了,我们回去吧。”
  “我没醉!”宋晓伸手将酒杯拂到一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柯湛,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有这毛病,而且到现在都还改不了……其实,刚才你和你们老板在车库里的对话,我都听到了……”
  柯湛没来由地心里一紧,又怕他接着说出什么胡话来,慌慌张张地拽着他的领子将他往外面带:“好好你没醉,我们还是早点走吧,你明天还要坐车呢。”
  
  **
  
  宋晓回去之后就蹲在厕所里狂吐,柯湛那一晚上着实被他折腾得不轻。
  
  第二天早上宋晓终于稍稍清醒了一些,倒也再没有提起自己不走的事情,天一亮就和柯湛一起拎着行李去了火车站。
  
  走到过安检的地方,宋晓忽然转头对柯湛说:“阿柯,我俩再抱一抱吧?”
  柯湛笑了笑,主动张开双臂拥住了他,末了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路上小心,到了给我打电话。”
  早上的空气有点冷,宋晓被冻得鼻子红通通的,他看着柯湛说:“从前我对着你是有贼心没贼胆,下次等我把贼心和贼胆一起养大了,再回来找你。”
  柯湛眯了眯细长清亮的眼睛:“你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一点听不明白?”
  宋晓唬起脸,伸手捶了他一拳:“你少来!”
  柯湛大笑起来:“开玩笑开玩笑。”
  两个人又闹了一通,柯湛抬起手看表,发现时间已经不多,就对他说:“你快进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宋晓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不舍,到底还是朝他挥挥手,转身过了安检,一步三回头。
  
  **
  
  送走了宋晓,柯湛心里就一直有些闷闷的。
  那几天,他跟何凡音几乎已经进入了冷战状态,两人就跟陌生人似的,即便见面了也不打招呼。
  那天在走廊里碰见程姐,柯湛被她出声叫住。
  柯湛正准备去茶水间里泡茶,闻声停住脚步:“程姐,什么事情?”
  程姐脸色似乎有些不好,走过去问他:“柯湛,你是不是跟我们老板吵架了?”
  柯湛差点就想要问她“你怎么知道”,还好最后控制住:“没有啊,怎么了?”
  程姐抱着手臂睨眼看他。
  柯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眼睛瞥到一边。
  程姐深深吐了一口气:“果然有。”
  柯湛还抵死不肯承认,摇着头说:“这个真没有。”
  “柯湛!”程姐气得就想拍他,“试问整个公司除了你,还有谁敢在电梯里和老板说说笑笑?我们那天一起去吃饭唱歌之后,谁都看得出来你们两个关系要好。现在你们两居然见了面连个招呼都不打,你说没有就没有,谁会相信?我劝你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赶紧去道个歉。”
  柯湛这下没法否认了,只得赌着气说:“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程姐强压着耐心:“你怎么这么不上心啊?我们可都是要看着他的脸色做事情的,老板最近心情忽好忽差,多少人跟着提心吊胆,你这个罪魁祸首居然在这儿跟个没事人似的,万一哪天他一不高兴让你丢了饭碗怎么办?”
  柯湛想起那天的事情他就来气,不知怎么倔头上来,心说丢饭碗就丢饭碗,谁怕谁啊?可到底没敢说出来,随口敷衍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chapter 22 ...


  和程姐分开后,柯湛先是去茶水间里倒了杯水,随后又主动打了个电话把楼上楼下坏掉的复印机和空调全部报修,再到小梁的办公桌边和他讨论了几件国家大事,这才磨磨蹭蹭上了楼去。
  
  走到何凡音的办公室门口,却发现门正虚掩着,何凡音正握着话筒坐在桌子边,仿佛正在跟谁电话:“我觉得就在国内挺好的,国外的经营模式不一定适合我们,更何况在这里未必就没有发展前景……”
  说到这里似乎被电话那头的人打断,过了一会儿,他单手支住前额,歪头垂着眼睫,模样仿佛有些疲惫:“让我再考虑一下。”说完便搁了话筒。
  柯湛犹豫了一下,上去敲了敲门。
  何凡音看也没看就说:“进来。”
  柯湛走了进去,站在那里没吱声。
  何凡音不闻进来的人有任何响动,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柯湛,有些诧异,随即微微挺直了身子:“什么事情?”
  柯湛一眼瞧见他眼廓下印着的一圈淡色阴影,似乎是由于没有好眠造成的,蓦然想起那日他在车里对自己说:失眠已经是老毛病。
  本想好了先用各种冷话热话嘲讽嘲讽他,至于道歉的事情就看他什么反应,但眼下见他这样的情状,柯湛满肚子的话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何凡音见他一直不说话,微微地拧起了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柯湛才终于望望天望望地,从嘴里哼唧了两句什么。
  何凡音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柯湛老大不乐意地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我说每天睡前喝一杯牛奶,有助睡眠。”
  何凡音脸上露出些许忍俊不禁的笑意:“你找我就为这事?”
  柯湛大不肯妥协,板着脸说:“什么事情您自己心里清楚,某些问题已经从内部矛盾上升到阶级矛盾了,今天正好有人来找我提意见,说让我务必要来跟您道歉。关于这个问题,您索性就直说吧,到底是您先跟我道歉呢还是您先跟我道歉呢还是您先跟我道歉呢?”
  “行了,别提这事了,”何凡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朝他招招手,“正好有事找你,过来。”
  “干嘛?”柯湛慢吞吞地走过去。
  何凡音将身前的电脑液晶屏幕朝他这边转过来,语气变得柔和:“这是御景园的三室一厅式套房,你看看,喜欢吗?”
  柯湛俯身凑近过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何凡音说:“公司里要给一批无住房员工分房子,这套是分给你的。”
  “给我?”柯湛一下直起身子,“我这才来没几天啊,怎么就有房子分了?!”
  “你就说要不要吧!”何凡音也没解释,只将屏幕转回去,“我已经替你去看过了,这房子虽然地方有点偏,但是交通非常方便,而且房屋的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采光也好,小区里又可以养宠物,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柯湛忙抢过屏幕:“我要我要!”
  
  点着鼠标在何凡音身边仔细地看了看房屋信息,柯湛疑惑地问他:“您去替我看房子了,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何凡音淡淡地说:“代理商那边跟我约好了8号。”
  柯湛顿时明白过来:“所以你那天找我就是想带我去看房子?”
  何凡音看着他,眸光几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到了嘴边终究还是变成了叹气:“算了,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现在跟你道歉。”
  那个时候自己对他说的话也算是过分了,怎么说都是老板,他现在说道歉居然真就道歉了,柯湛一下子百味陈杂,讷讷地说:“我也没一定要您道歉……”
  何凡音提提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
  他这一番动作着实亲昵,柯湛不知为何心里一下子有些胀楚,嘴里酸溜溜地抛出一个问题来:“老板,您都要结婚了,什么时候请我吃喜糖啊?”
  “我要结婚?”何凡音怔了一下,“什么时候?”
  柯湛吐了一口气,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喂喂,就算你跟我有气,但咱俩好歹也算有些交情吧,这种好事情你跟我何必藏着捏着,早点通知我,我也可以早点给你准备礼物啊?”
  何凡音看了他一眼:“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柯湛这下愣了:“那么那个钟展云究竟是谁啊?”
  何凡音怔了一怔,顿时明白过来:“哦,你说她?她是我表妹。”
  “表妹?”柯湛大跌眼镜,这也太俗了吧?
  何凡音笑:“她要结婚了,找我帮忙张罗……怎么,你以为是我?”
  转来转去原来是场误会,柯湛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嘲谑他:“何老板,好哥哥,您的表妹果然相当地柔情似水。”
  何凡音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双眸含笑。
  柯湛这才发现自己有些过头了,悻悻地欲将手手收回去,却被何凡音猛地拽住。
  柯湛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何凡音没说话,缓缓从桌边站起来,拽着他的手贴在胸口,另一只手撑着桌沿将他圈在身前的小小范围内,低下头来,深黑的眼眸牢牢忘进他的视线里。
  柯湛一下子涨红了脸,嘴里说着:“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一边猴急地从他身侧窜了出来。
  跑到门口,他蓦然听见何凡音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之前约好了你要来我家的,就是明天晚上,可别忘记了。”
  
  柯湛后来几乎是脸色爆红落荒而逃,直奔到楼梯口才停下来,扶着扶手大大地喘气。
  他这最后摆出来的是什么态度啊?怎么跟逗弄小姑娘似的?
  柯湛抬手摸了摸自己别别乱跳的心口。
  这不对头,真是太不对头了!
  
  **
  
  第二天下班的时候,柯湛如约被何凡音带去了他的家里。
  车子一直驶进市北的高档住宅区。
  那小区的楼屋个个高耸林立,墙壁乳白,屋顶是仿照西式复古的尖顶。
  柯湛在等何凡音去停车的间隙,站在楼底左看看右看看,见周围来来去去的几乎都是外国人,远处近处屋楼鳞次栉比,旁边的人工湖面在夕阳映照下波光粼粼,更衬得周围环境旖旎安静,心想到底和自己住的地方档次不一样,不由感叹一句:“真是有钱人!”
  何凡音正停车回来,听见这句话,在他身后说了一句:“你要喜欢的话,下次可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柯湛吓了一跳,回头正想说什么,又听他接下来一句:“不过先得把你家的那只哈巴送人。”
  柯湛差点喷出来,随即纠正他:“是萨摩,不是哈巴!”
  何凡音皱了皱眉头:“对我来说都一样。”
  
  二人一边说着一边乘电梯上了十八楼,刚走到门口,何凡音还没来得及掏钥匙,门已经从里面被打开。
  头走出来一个女人,盘着头发,大约四五十岁的模样,一看见何凡音就说:“回来了?”又朝站他身后的柯湛笑了笑。
  何凡音点点头走进去,对那女人说,“张阿姨,这儿已经没什么事了,您今天早些回去吧。”
  张阿姨“哎”了一声,用胸前的围兜擦了擦手,转身进屋去收拾东西,何凡音又将门推开了些,回头对柯湛说:“进来吧。”
  
  柯湛进了屋里,当先看见客厅上摆放着的一台豪华游戏机,好奇地走了过去,拿起手柄摆弄了一番:“老板,这是你的?”
  何凡音站在冰箱旁边和张罗着准备回去的张阿姨说着什么,闻言回过头来:“不是,这是我爸的。”
  柯湛“哇哦”一声,手里摸着那台游戏机:“伯父真是童心未泯。”
  何凡音笑了笑,将张阿姨送出门,转身去厨房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捧过来放在他面前,又低头将游戏机的电源打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坐着玩一会儿吧,我去烧饭,”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柯湛看见游戏就两眼放光,根本没在意被他这样逗小孩似地搓头发,捧着手柄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随便。”
  何凡音也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张罗。
  
  何凡音的家宽敞又明亮,沙发也是异常地舒适柔软,但是柯湛向来有只坐地板不坐沙发的毛病。
  
  等何凡音端着冒着热气的饭菜从厨房走出来,就看见这么一个情景:柯湛盘着脚倚在沙发腿边,嘴里叼着一片苹果,眼眸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手指飞快地按弄着游戏手柄。
  何凡音不禁想起自己存在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这张照片曾经被陈枚翻到过,当时还曾不满地质问他这是谁,他当时的回答是:拍风景的时候不小心拍进去的。
  当时的他会拍下这张照片,也确实只是出于那样的心里:阳光明亮而姣好的近午天,配上那样的笑容,确实是个最值得珍藏的风景,甚至让他一直留到现在都舍不得删。
  那超市门口的转瞬一瞥,本以为只是偶然,却没想到却没想到他会在几年之后与这个少年相逢。
  少年依旧和他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纯真眼眸中没有世俗人所有的一切功利与算计,在对待感情的态度上又与他那样地相像。
  纵使何凡音已经不止谈过一次恋爱,却头一次觉得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他会束手无措。
  




chapter 23 ...


  何凡音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这才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小朋友,别玩游戏了,先吃饭吧。”
  “啊啊!”柯湛恍若未闻,单手一拍大腿,仰天哀叹一声,“老子卡在这关已经很久了,这个BOSS血怎么那么多,防又厚,害我每次都被他的大必杀给秒死。”
  “哪里?”何凡音低头看了看电视屏幕。
  “你看看,”柯湛伸手一指,“HP值20000啊,这简直就是变态嘛!”
  “哦,”何凡音一脸云淡风轻地跟着在他身旁的地板上坐下来,“这个其实不难,只要抓准它发招前的特点,保证你解决它毫发无伤。”
  还以为他平时的兴趣爱好会跟老头子一样练练毛笔字下下象棋,没想到却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和自己聊游戏,柯湛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的假的?”
  何凡音朝他摊出一只手:“怎么样,要是我两分钟帮你把这关过了,你就乖乖跟我一起过去吃饭?”
  柯湛仍旧有些不相信,满面狐疑地将游戏手柄交到他手上:“那要是两分钟没有过你怎么办?”
  何凡音根本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熟门熟路地打开游戏里的PK模式,顺便嘱咐他:“要开始了,记得看时间。”
  
  接下来的两分钟之间,柯湛的下巴几乎快要跌到地上。
  从何凡音打开模式到屏幕上出现“KO”字样,仅仅只用去一分20秒。
  柯湛曾经见过很多人玩游戏杀BOSS的样子,一直觉得只要是在某一刻专注于游戏的人,必定都会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即便没有那么夸张,至少也会露一点凶相。
  但何凡音却不一样,他身上穿着宽松的POLO衫,休闲长裤,袖口依旧是向上撩起,整个人微显慵懒地倚在沙发边上,单腿屈起,双手捏着手柄松松地垂在腿间,脸上保持着一贯符合他风格的自信神情,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只柯湛试了十七八遍都没有解决的BOSS给掐灭了。
  柯湛登时目瞪口呆。
  
  何凡音笑了笑,在柯湛还没回过神来之前,从地上站起来,果断地伸手关掉游戏:“好了,我们去吃饭。”
  
  柯湛不甘心跟着站起来追上去:“不对啊,你是怎么做到的,肯定作弊了!你说,到底是开外挂了还是改程序了?”
  柯湛一直自认游戏高手,以前和寝室里的同学玩网游组队刷副本,他永远都是担当最具技巧性的输出和指挥,从暴力街区到植物大战僵尸,大凡只要是他接触过的游戏,几乎没人比得过他,怎么可能今天会这么衰地败在何凡音的手上?!
  
  何凡音对他这种小孩子气的质疑置若罔闻,迈着步子走到饭厅桌边:“这个根本不需要什么技巧,玩多了也就上手了。”
  柯湛显然对这解释很不满意,急得就差没跳脚:“我不相信,等会我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何凡音笑了笑,伸手拖开桌边的凳子,拍了拍椅背:“这事情等会儿再说,先过来坐。”
  
  柯湛这才闻到空气中传来的淡淡香味,瞬间觉得自己的肚子瘪了一圈,想起刚才何凡音在厨房忙碌的时候,自己根本没想到过要帮忙,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抬手挠了挠头发:“哎呀,光来吃白食了,都不记得要给你打下手。”
  何凡音转身去厨房拿了碗筷出来:“没事,等会你负责洗碗也是一样的。”
  柯湛“嘿嘿”笑了两声,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大模大样地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桌子上面摆了满桌的菜,内容俱是色彩鲜明的中式菜色,直看得人食指大动,柯湛左瞧瞧右瞧瞧,经不住喟叹一声:“老板,您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啊?”
  却不察何凡音正站在他身后,闻言单手绕过他的肩膀,将筷子摆到他的面前,停了停,声音轻低:“想知道吗?那晚上睡我这里?”
  这姿势恍若拥抱,柔和的声音更是在柯湛的耳边轻沉地回荡。
  饭桌旁边就是宽敞的落地窗,透过那扇窗能够一眼望见楼下不远处树影幢幢的休闲公园,空气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甜香。
  男人之间总难免会开些稍显露骨的玩笑,柯湛并不是没有见识过,他和几个哥们一起的时候,甚至常会说些不入流的笑话,但那些谁都不会当真。
  可是不知为何,这样气氛柔和的一个日暮傍晚,那样亲密的姿势,那样温淡的语气,竟然不觉地让柯湛有些砰然心动,一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样接话。
  
  还好何凡音也没有在意,兀自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来,一边提着筷子给他夹菜,一边转移了话题:“你那房子签完协议后,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柯湛捧着碗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对他说:“等我找到老婆的时候。”
  何凡音眼眸恍过一丝浅淡的光芒,随即恢复如常:“那你怎么这么急着就要买房子?你这么年轻,结婚的事情对你来说还太早了。”
  柯湛嘴里啃着一块糖醋排骨,含含糊糊地说:“没办法,家里催得紧啊,我妈从去年开始就一直让我把宛清——就是我前女友,带回家去给她看看,结果害我到现在都没敢把我俩分手的事情告诉她。”
  何凡音剥了一只虾放到他的碗里:“你不妨直接告诉她,谈恋爱这种事情,聚散离合都是寻常,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相信你母亲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说得也是,”柯湛双眼一亮,顿时豁然开朗,终于下定决心说,“好,我等会儿就给她打个电话!”
  何凡音笑了笑,没说话。
  
  一顿饭吃完之后,柯湛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何凡音要过来帮忙,被他很豪迈地拦下:“您别动,坐着就好,别看我虽然饭一点也烧不来,但碗还是会洗的。”
  何凡音脸上漾出的笑意里带出一分淡淡的宠溺,他于是抱着手站到了一边,看着柯湛将东西捧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又是倒洗洁精又是刷碗,果然动作十分地娴熟。
  
  在一片“哗啦啦”的水声里,柯湛忽然响起一件事情,转头问他:“对了,老板,您还没跟我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何凡音无所谓地说了一句:“我生日。”
  “什么?”柯湛这下差点没把碗给摔了,“您怎么不早说?!”
  何凡音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这有什么好说的。”
  “不行啊!生日这么重要的事情……”柯湛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碟,将湿漉漉的手在衣角上蹭了蹭,走到客厅里打开自己随身带来斜跨包,一边念念叨叨,“害我都没做准备,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的……”
  “我从8岁开始就没有过过生日,所以从来没觉得生日对我来说有什么特别重要的,况且……”何凡音倚在厨房门边笑看着他,“你今天能来,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柯湛听完这话,蓦地停下了手边的动作。
  
  二人就这么相对静默了一会儿,屋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柯湛下意识地去摸衣兜,却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在响。
  这边何凡音已经将电话接起:“喂。”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一个女声,仔细听还能辨认出这声音的主人约摸四十来岁的样子,只是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
  何凡音静静听着,随即皱起了眉头:“我一手建起来的公司,自己难道不清楚?这些事情我自有思量,您能不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走到一旁的阳台边,推门进去:“不是这个原因,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和他分手……”
  声音随即被阻隔在了门外。
  
  柯湛独自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想起厨房里堆着的碗还没洗,连忙过去将那些剩余的狼藉处理干净,出来后又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抬头看见何凡音还是站在阳台外面,手边不知何时燃起了一根香烟,微微垂着头听电话,晚风将他的短发拂得稍微有些凌乱,却依旧不失硬朗的风度。
  客厅里的电视屏幕闪闪烁烁,柯湛却全然没有留意,只痴痴地望着何凡音打电话的模样,看得都有些恍了神去。
  
  不知过了多久,何凡音终于挂了电话从阳台外走进来,脸色似乎有些不好,抬头见柯湛正一味地盯着自己瞧,微微笑了起来:“怎么了?”
  柯湛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又有些莫名地站起来,别过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发现时间已经不早,就对他说:“老板,我该回去了。”
  何凡音点点头:“我送你。”
  柯湛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来得及乘地铁回去。”
  何凡音似乎有些疲惫,听他说这话也没有坚持,只走到一边拿起他的东西,一直送他到门口,将东西塞到他手里:“到了家里记得给我发短信。”
  柯湛换好鞋子,站在门口转过身来:“最后一句话,走之前一定要说,”他顿了顿,绽开笑容,“Happy birthday!”
  何凡音看着他那双在黑暗的走廊里显得犹其明亮的眼睛,脸上不觉流露出一分难舍的眷恋。
  Happy birthday。
  万万没有想到,在今年,对我说这句话的第一个人,竟然就是你。
  



chapter 24 ...


  回到家里之后,柯湛马上就给柯妈打了个电话。
  柯妈听完他和杜宛清分手的事情之后,果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也算是缘分没到,哎,下次再找过吧。”
  柯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接着对柯妈说:“妈,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单位里给我分房子了。”
  “真的?”柯妈一下子来了精神,“什么地段,房子好不好?”
  这问题柯湛还真不大清楚:“这段时间太忙,我都没去看过。”
  柯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乖儿子,好样的!这房钱就让你爸给你掏了。哎,儿子啊,什么时候我有空去你们那边,你带我过去瞧瞧。”
  柯湛皱眉说:“妈,您就别忙活了,房子的事情就让我自己张罗吧,钱我攒攒还是够的,老爸那点工资您就让他好好存着,以后退休了你们还可以去外面旅游。”
  柯妈仿佛十分兴奋,根本就不听他的:“我还不都是为了你好。行了行了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去安排安排时间,让你爸早点去给我买张火车票。”
  又嘀嘀咕咕地说了些琐碎的事情,柯妈终于开恩放过柯湛的耳朵,两人道了声别,挂了电话。
  
  柯湛去洗了个澡,挂着毛巾坐到床上的时候突然想起还没给何凡音发短信,捞过手机之后想了想,还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提示音才响了一声,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喂?”
  柯湛立刻笑嘻嘻地说:“老板,是我,没什么事情,就想跟您说一声我到家了。”
  “嗯,”何凡音的语气很温和,“你要睡了吗?”
  柯湛偏头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刚好十一点,他忽然灵机一动,对他说:“我还不是很想睡,现在离十二点还差一个小时,要不我陪你一直聊天到你生日结束,怎么样?”
  对头有那么一瞬的寂静,随即又响起何凡音清淡含笑的声音:“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你这么一直霸占着我的电话线,难道就不怕坏事?”
  柯湛不以为意,土匪似地说:“有什么关系啊,您每天都这么忙,难得清闲这么一个钟头,谁敢跟您说个不字,让他来找我!”
  何凡音笑了起来:“是是是,你最大。”
  柯湛得意地“嘿嘿”笑了笑,夹着手机往床头上一靠:“你说咱俩聊什么好。”
  电话那边响起细微的衣料摩挲声,何凡音继续说:“这个就要看你了,随便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柯湛想了想:“那我讲个笑话给你听吧。”
  何凡音“嗯”了一声,手边似乎忙着什么事情,然后是“咔嚓”一声开门的轻响。
  柯湛听出来这声音,奇怪地说:“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啊,那会不会打搅了?”
  何凡音淡淡地说:“没事,我插着耳塞,你接着说。”
  柯湛于是随意挑着讲了几个,听见何凡音的在电话那头传来的笑声,他不觉来了精神,挖空心思地将这辈子听过的冷笑话热笑话全都掏了出来,讲到最后连自己都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何凡音那边间或传来嘈杂的喇叭声和车辆往来的声音,柯湛怕影响他开车,几次说要挂了,都被他阻止。
  快要到十二点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喧闹声终于静了下来。
  柯湛肚子里的笑话也没了,他下床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有气无力地对何凡音说:“老板,为了逗你开心,我都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了,你改天拿什么谢我啊?”
  何凡音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之中传来:“不用改天了,我今天就可以谢你。”
  柯湛捧着水杯说:“怎么谢?”
  “你把门打开就知道了。”
  柯湛没反应过来,疑惑地放下水杯走到门口,捏着门锁才一将门打开,忽地就愣住了。
  何凡音挺拔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门口,里面还是在家时穿的那身衣裳,只在外面裹了一件黑色立领风衣,双手置于衣兜间,耳边别着一支细小的耳麦,深黑的眼眸牢牢凝视着他。
  柯湛一时甚至连电话都忘了放下,怔怔地说:“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何凡音就上前一步,狠狠地搂住了他的腰,低头将两片温热的嘴唇覆盖了下去。
  
  这浓郁的吻伴随着湿滑舌齿的翻滚而来,令柯湛陷入了短时间的眩晕。
  如同波涛汹涌,呼吸骤然密集,所有外界的一切都被意识阻隔。
  手中的电话早就落在了地上,心跳如同擂鼓一般难偃难息,两相交错在一起,几乎已经分不清楚到底谁是谁的。
  
  直到最后,柯湛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了,何凡音方才将他微微松开了一些,额头却依旧抵着他的前额,呼吸一来一往地吞吐在他的脸上。
  他贴着柯湛的嘴唇,低低喘息着说:“宝贝,谢谢你。”
  柯湛瞪大了眼睛倚在他的胸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柯湛才回过神来,“哈哈”地干笑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说话都有些不大利索:“谢、谢就谢了,何必特地跑过来,吓……那个吓了我一大跳。”
  何凡音淡淡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一时没忍住。”
  柯湛从嘴里呼出两口气,若无其事地偏开眼睛望了望墙上的时钟:“啊啊,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老板您早点回去休息吧。”
  何凡音沉默了一下,点头说了一句:“好。”
  二人竟相当默契地再也没有提刚才的事情,何凡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朝柯湛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外,脚步稍稍顿了一顿,随即快步下了楼去。
  柯湛立在门口,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良久没动。
  
  **
  
  几天后的午休。
  公司的告示栏里贴出了一张通知,说是决定月底与旅行社合作,出资组团去旅行,地方待定,有意者可以找程姐报名。
  通知一被贴出来,许多好奇的人就围了上去。
  “喂,”站在柯湛旁边的小梁伸手捅了捅柯湛的腰,“柯湛,你去不去?”
  柯湛沉吟了一下,摇头:“还是算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妈可能要过来。”
  “不要啊柯湛!”小梁哀戚地抓住他的手臂,“你不去,我们部门好多女同志肯定都不会去了,她们不去,张小兰也肯定就不会去了,拜托你,帮帮忙……”
  柯湛大怒,一掌拍开他的手:“少罗嗦,自己没魅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梁继续抱着他的胳膊嚎啕来哀嚎去,柯湛被他缠得烦不胜烦,终于答应他等地点定下来了再考虑考虑。
  
  从告示栏里挤出来,柯湛在公司楼下的连锁中餐馆里买了一份饭,捧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偏头看着那菜单上各式各样的中式套餐,柯湛想了想,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何凡音。
  那头没有人接。
  刚刚挂掉电话,短信铃声忽然响起,柯湛迅速掏出来看了看。
  
  是何凡音:我在忙,怎么了?
  柯湛连忙回了一条过去:吃午饭了吗?
  过一会儿短信进来,上面仅仅只有两个字:吃了。
  
  柯湛有些失望地将手机塞回了兜里,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条短信过来,依旧是何凡音:你还没吃?
  柯湛立刻精神振奋,点着手机屏幕回复:我正在吃。打完这几个字,他想了想,随即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的黑椒小牛排饭很香,嘿嘿。
  这条短信发出去之后,柯湛便将手机放在了桌边,一边吃饭一边等,谁知却长久没了响动。
  
  一顿饭就这样变得索然无味,柯湛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公司,一整个下午的状态都有些恹恹的。
  
  其实,自从那天何凡音生日之后,柯湛就觉得似乎有许多头绪理不清楚,他一直觉得自己就是性向很正常,之前面对最好的朋友宋晓对自己的告白,他根本没有觉得有任何别扭,甚至可以轻轻松松地一笑置之。
  但是此时,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何凡音。
  那种虽然畏怯,却又始终舍不得放手,万分流连依赖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
  
  晚上的时候,柯湛十分寒酸地窝在客厅的地板上吃泡面,小坐坐在他的对面,一边伸着舌头,一边讨好地冲他摇尾巴。
  柯湛同它两相对视了一会儿,起身从冰箱里捞出了一根火腿肠丢给它。
  小坐“呜”了一声,立刻津津有味地趴下去啃咬。
  柯湛重新盘腿在地板上坐下来,忽然十分想念何凡音烧的糖醋排骨,他盯着面前碗里头粗糙无味的泡面,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小坐啊小坐,你说咱俩怎么就这么可怜呢,要是这时候能有个人来给咱两烧饭该多好啊。”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柯湛接起来,却发现是柯妈打来的。
  她电话那头说:“湛湛啊,我看了看,发现这个月好像没什么时间,就不过去你那里了。”
  柯湛“哦”了一声,又听见她美滋滋地说:“跟你说儿子,前两天我把你的事情跟小季阿姨提了提,她说她在S市有个侄女,年纪跟你差不多大,学历工作什么的都挺好的,而且她恰好也没男朋友,改天我问你季姨要个电话,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人家小姑娘出来聊聊,怎么样?”
  “啊?”柯湛大惊失色,“妈你不会吧?!”
  “这有什么关系,聊一聊又没什么的。”
  这边还没从杜宛清的阴影里走出来,一想到自己又要耗费心思应付另一个女人,柯湛立刻觉得头如斗大,心烦意乱地说了一句:“这事情下次再说吧。”随即对柯妈接下来那些不满的絮叨充耳不闻,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chapter 25 ...


  吸取了上次扑空的教训,柯湛第二天午休的时候特地跑到部门经理的办公室,借话机拨了个内线电话给程姐,问她老板在不在办公室,吃午饭了没有。
  在听完程姐一句“他正在批文件,还没吃饭”的答案之后,柯湛飞快地挂了电话,急吼吼地奔到公司楼下,冲进一家高档西餐厅,给何凡音打包了一份牛排,一碗浓汤和一份沙拉,犹豫了一下,又忍痛添了一杯咖啡,自己则在外面的小店里随便买了碗馄饨,匆匆提到楼上。
  结果气喘吁吁地跑到何凡音的办公室门口,就见程姐一脸诧异地看着他:“柯湛,你找老板啊?他刚刚陪客户吃饭去了。”
  柯湛大失所望,禁不住脱口埋怨程姐:“您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程姐气得抛了个白眼给他:“柯湛你个二百五,你凭良心说说,到底是我没早告诉你还是你自己性急?我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他马上要出去了,是你自己不把话听完就把电话挂了!”
  搅合来搅合去,到头还是白跑了一趟,柯湛耷拉着脑袋回到楼下,独自坐到桌边。
  
  牛排吃多了腻味,咖啡又是冰的,柯湛的胃本来就不好,却又舍不得浪费这些好东西,硬着头皮将买来的两份午餐全部扒拉进肚子。
  结果到了下班的时候胃就跟他闹开了,疼得他直冒冷汗,泡了两包药吃下去都没有效果,半夜里更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时间越往后走,脑子就越是清醒,柯湛捂着肚子,脑海里不觉回忆何凡音生日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个热烈而夹带着各种压抑情感的亲吻,就如同一个新刻的烙印,清晰明了地在他的脑子里,如何也无法消逝。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那样的亲吻,甚至还有一丝丝地沉溺,以至于就这么几天没见到何凡音,心头就十分地想念。
  想听听他的声音,想看见他微微含笑的眼眸,还有他低头抽烟的样子。
  想到这里,柯湛心里一阵激荡,他从枕边摸出手机,给何凡音发了条短信过去:老板,你睡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短信回过来:还没有,正忙着,你呢?
  柯湛犹豫了一下,忽然关上了键盘锁,飞快地将手机塞回枕头底下,捂着肚子重新闭上了眼睛。
  心跳隐隐地有些加快。
  “突然有点想你”这句话,他好像……怎么都有些说不出口。
  
  **
  
  第二天照例没有同何凡音碰上面,下班的时候,柯湛意外地在公司楼下路灯柱边看见了一个人。
  竟然是何凡音的前任陈枚。
  有段时间不见,他好像瘦了一些,身上朴素的白衬衫,浅色牛仔裤,脚上登着一双球鞋。若非双指夹着烟吐气的样子有些老练,这一身打扮倒是像极了大学没毕业的清秀男生。
  
  柯湛一开始对陈枚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只因那天在咖啡厅里的谈话让他觉得这个人很虚伪,况且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对话内容这么敏感,柯湛自不愿与他产生什么交集,却又实在有些好奇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想起今天下午何凡音似乎一直在公司里面开会,等会肯定会下来,两个人没准能够碰上一面,柯湛鬼使神差地站在一旁没有动。
  
  果然过不了一会儿,会议结束的何凡音和公司里的几个高层一起从楼上走了下来。
  柯湛敛神静气,将身子往旁边的墙根里隐了隐。
  
  陈枚一眼看见何凡音,淡色的双眸里光芒一闪。
  从楼梯口走下来的何凡音忽然留神到了这边,微微偏过头来。
  陈枚见他留神到自己,抿着嘴冲他微微一笑。
  何凡音随即同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点了点头,告别他们,缓缓朝马路对面的陈枚走了过去。
  陈枚随即将手中的香烟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面朝他站直了身子,脸上扬起的笑容浅淡之中又透露着一分欣喜,日暮的阳光将他素淡的脸廓勾勒得分外柔和。
  
  看到这里,柯湛只觉得心里沉沉地似被一颗大石压着,有些没法喘气。
  他忽然没了再偷窥下去的兴趣,左右轻吹了一声口哨,双手插着衣兜溜溜达达地绕路走开。
  
  **
  
  几天之后,公费旅游的地点终于敲定了下来,就在三亚。
  美丽三亚,浪漫天涯。
  这正是最最适合情侣一起携手去的地方。
  这次的旅行除了免除本人的三餐住宿之外,公司员工每个人还可以稍带一名家眷。
  既能欣赏沙滩美景,又能与恋人增进感情,这一下子有好些原本不想去的人也纷纷动了心,张罗着去程姐那儿报名。
  眼见空缺的名额一下子就要爆满,小梁急了,可怜巴巴地找到柯湛:“柯湛,这么好的机会,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柯湛最近胃病复发不说,又逢柯妈又三番五次地打电话来催他去相亲,加上那天在公司楼下看见的那一幕,此刻根本没心思提什么去旅游的事,想也不想就对他说:“老子不去!”
  小梁看出他心情不好,挂着笑脸迎上来:“你是不是因为没有家眷的事情正发愁?没关系,我当你的家眷不是也一样的嘛。”
  柯湛毫不客气地吼他:“你少罗嗦!”
  
  到了中午,柯湛又变得十分地忧郁,正琢磨着中午该吃什么东西好,忽然听见部门经理喊他:“小柯,过来接内线电话。”
  柯湛连忙跑过去,拿起来一听,果然是久违的何凡音,心头一阵激动,然而想起昨天下午在楼下看见陈枚的事情,柯湛一声热情的“老板”在喉头里堵了堵,又想到他这两天不知为何,总是不回自己短信,忍不住换了个语气嘲他:“哟,老板,原来您还记得我哪。”
  何凡音在电话那头怔了怔:“怎么了?”
  柯湛两眼望天,若无其事:“什么怎么了?”
  那语调还是凉飕飕的,何凡音笑了起来:“跟我闹什么脾气呢,你说说我哪里做得让你不满,回头给我打份意见报告,我全照着改行不行?”
  明明是开着玩笑,语气却万分诚恳,隐约还透着一丝无奈。
  柯湛本还想装个严肃,可听到这话,到底没能抗住,嘿嘿地笑了起来:“我哪敢啊,您找我什么事?”
  “嗯,”何凡音温言说,“午饭吃了吗?刚才一个客户送了些他们家乡的特产过来,你要不要上来尝尝?”
  柯湛乐滋滋地应了声好,挂完电话,转头溜烟就跑到楼上。
  
  到了办公室外,柯湛敲门进去。
  何凡音见他来了,便将手边的礼品盒子打开来转到他的面前。
  柯湛走过去瞧了瞧:“这是什么?”
  何凡音说:“这是江浙的糯米团子。”
  柯湛一听见“糯米”两个字,马上就觉得胃里一阵抽搐。
  何凡音见他拧着眉毛似乎有些犹豫,便说:“客户说这是他们那边的特产,味道很不错。我不大爱吃甜食,却不知你喜不喜欢,你先尝尝看吧,要是喜欢的话就拿去,不喜欢可以扔掉。”
  柯湛取过一包,拆开包装尝了一口,只觉得味道虽然香甜,但却有些黏牙。
  何凡音问他:“怎么样?”黑眼眸里透着一丝温柔。
  柯湛看得心里一动,一边咬着团子,一边昧着良心说了句:“还不错吧。”
  何凡音笑起来:“那就再吃几个吧,先垫垫肚子,这两天太忙了,都没什么时间陪你,一会儿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了,我们起下去吃个饭?”
  柯湛一听这话,顿时觉得阴霾了几天的心情一下大好。
  趁着柯湛又拆了几包糯米团子塞进嘴里的时候,何凡音一边低头翻阅文件一边状似无意地问他:“你过段时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柯湛含含糊糊:“还好。”
  何凡音停下手中的笔:“那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柯湛嘴下一顿:“去哪里啊?”
  何凡音勾起嘴角笑:“三亚三天两夜游,包食宿,你难道不想去?”
  
  **
  
  等到月底台风过境,公司里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包机去三亚。
  他们约好了在机场门口汇合。
  这本是一趟完美的情侣之行,除了小梁之外都是两个两个地一对,甚至就连刘辰都找到了自己的旅伴,张小兰的身边更是挽着一个年轻俊俏的男朋友,这让小梁感觉万分地忧郁。
  
  眼见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忽然远处驶来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轿车,缓缓地在候机楼门口停下。
  众人一阵诧异:这不是老板的车子吗?难道他也要去旅游?
  结果从车上下来的人立刻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柯湛今天着了一件颇有个性的白色T恤,外面罩了一件格子开衫,军绿色长裤,复古休闲鞋,一副墨镜依旧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一头利落的短发在凉风中微微拂动。
  小梁张口结舌:“柯、柯湛!你不是说你不去吗?”
  “嘿嘿,”柯湛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亮的眸子,跑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颊边两颗风骚的酒窝若隐若现,“哥们儿过来陪你啊。”
  众人还没从这位小潮男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这边何凡音亦是从车后座迈步下来,一身浅白的衬衫,熨烫妥帖的短款风衣薄外套更将他衬得卓尔不凡英气逼人。
  他低头淡淡地吩咐车里的司机:“把车开回去吧。”
  司机点头会意,又缓缓地将车子开走。
  
  小梁呆呆望着这两个瞬间成为人群焦点的主角,喃喃自语:“我怎么有种很诡异的感觉,他们两个人还挺般配的。”
  





chapter 26 ...


  人到齐之后,程姐收集了众人的身份证去办理check-in,柯湛将身份证交给她的时候,讨好地对她说:“程姐,我要和老板一起坐。”
  程姐白了他一眼:“老板是金卡会员,他坐的是头等舱,你只能坐经济舱。”
  柯湛不觉有些沮丧,忽听何凡音在一旁说:“程,给他换头等舱吧。”
  程姐闻言一愣,忙点头去了。
  柯湛顿时眉开眼笑,颇为殷勤地往何凡音旁边凑过去:“老板,我来给您提行李!”
  何凡音看了柯湛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不用了。”
  众人纷纷将目光转了过来,在二人身周往返了一圈,最后都愤愤地停留在一双眼睛都快笑没了的柯湛身上。
  这小子,居然明目张胆地溜须拍马,搞裙带关系!
  
  头等舱果然就是不一样,不仅位置宽大舒服,连空姐端茶送毛巾都格外地勤快,柯湛坐在位置上敞了敞手脚,笑眯眯地说:“老板,跟您一起出来玩就是好。”
  一旁的何凡音转头看他:“你喜欢?”
  柯湛舒服地喟叹一口气:“喜欢,”随即又问他,“您去过海南吗?”
  何凡音笑了笑:“去过,那边的热带风景确实挺漂亮,但是比不上塞舌尔和斯里兰卡,你若喜欢,等你下次休年假的时候,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柯湛“哈”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啊,到时候可别耍赖!”
  何凡音的嘴角随即扬起一丝浅笑。
  
  **
  
  等飞机抵达机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钟,众人为了节省时间,马不停蹄地赶往酒店放行李。
  酒店坐落在海滨,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优美宜人的景色,众人啧啧称赞这地方选得真好,果然不虚此行。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程姐在柜台开房间的时候,先试探着往何凡音那边瞧了瞧,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直接便将柯湛同何凡音安排在了同一个双人套间。
  办完手续,她走到柯湛面前,将房卡往他手里一塞:“喏,晚上你就和老板睡一块儿,这下遂了你的意吧?”
  柯湛怔了一下,急忙推回去:“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原本的住宿安排是两人同住一个商务标准间,老板自然是要住的好一些的,柯湛本也没想占这么多便宜。
  谁知等柯湛回头往何凡音那边一瞥,发现他正侧头笑看着自己,不知为何突然脸红起来,急急地别过头对程姐说:“不行不行,我还是,我还是……”他左右看看,一把将旁边的小梁扯过来,“我和小梁一起睡!”
  刚才还巴巴地往老板身边凑,现在居然又别扭成这样,小梁完全不知道柯湛在想些什么东西,禁不住满脸黑线:“柯湛,你在干什么,我一个人睡一间挺好的。”
  柯湛不知为何紧张得不行,单只手臂架着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这么不配合,就两个晚上,跟老子睡一块儿会怎样,我都没嫌弃你脚臭!”
  还没等小梁接话,柯湛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随即被一股拉力拖走。
  回过头望去,却见何凡音正拉着自己的手,淡笑着说:“不用换来换去,就这么定了吧。”
  
  到房间里放完行李,一伙人去外面逛了一圈,转眼到了傍晚,大家一起吃了饭,各自回宾馆歇息。
  
  进了房间,何凡音说自己累了,先去洗澡。
  柯湛“哦”了一声,看着他拿着东西进了洗手间,百无聊赖躺在床上,地掏出PSP玩游戏。
  但就是不知怎么回事,柯湛平时玩得最上手实况2010,今天居然连连被敌对破攻。
  洗手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柯湛往那扇紧闭的门处瞥了一眼,又迅速转过视线。
  又过了十五分钟,柯湛仍旧只球未进,他终于耐不住哀叹了一声:“烦死了!”随手将PSP往床头一丢,翻出棉被将整个人一裹,连同脑袋都缩了进去。
  头顶忽然一凉,棉被很快被掀走,耳边传来何凡音低低的声音:“埋在被子里面做什么,不觉得闷吗?”
  柯湛惊了一跳,连忙坐起来:“你……洗好了?”
  “嗯。”何凡音在床边坐了下来。
  因为刚刚洗完澡,他头发有些湿了,身上仍旧穿着白色的衬衫,只是领口处少扣了两颗纽扣,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配上弧度分明的下巴,十分地好看。
  柯湛暗自咽了口唾沫,心里头暗想老板的身板可真是好。
  何凡音转头看见床头那只被柯湛丢弃在一旁的PSP,伸手捞过来翻了翻,忽然问他:“你刚刚在干什么?”
  柯湛往他手里瞥了瞥:“没干什么,玩游戏……”话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PSP里竟还存着好几个少儿不宜的视频,连忙伸手夺了过来,“啊啊,这个别看!”
  何凡音皱了皱眉:“没事不要看这些东西,影响身体健康。上次你摊在家里的那些光碟和海报,我都给你收拾出来扔掉了。”
  柯湛顿时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是男人都会看这个的,难道你不看啊?”
  何凡音扬了扬嘴角:“我是不看。”
  柯湛满不在乎地“戚”了一声:“谁信,总会有需要的时候吧。”
  何凡音笑:“我用不着这个,况且,解决需要的方法还有很多种。”
  柯湛一时没回神,居然傻兮兮地问他:“比如?”
  何凡音转头看他,眼眸中含着些似是而非的笑意:“比如脑补和实战。”
  这话真是太流氓了!
  从前还当老板是个文雅人,没想到居然能说出这么下流的话来,柯湛吓得跳下床就往厕所里跑:“我、我去洗澡。”
  结果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何凡音一把抓住。
  他从床边站起来,缓缓地靠近柯湛:“小湛,你要不要跟我试一试?”
  
  柯湛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口干舌燥。
  何凡音伸手将他圈在怀中,毫不犹豫地一把收紧。
  二具身体只是如此一经相贴,体温便骤然升高了好几度。
  何凡音低下头来,轻吻柯湛的脖子。
  试一试,试一试,试一试……
  柯湛呼吸加速,那么简单的一个词,居然在脑子里混混沌沌地转了好几圈,才终于被他消化。
  试一试?试一试!
  柯湛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曾经看过GV片段,以及从前做过的那个春梦……
  他——就要被——压在下面?!
  柯湛大惊失色,快速伸手一把将何凡音从身前推开。
  何凡音没留神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面上的神色跟着一凉。
  柯湛整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急的,张嘴朝他大声地吼了一句:“别想着压老子,老子死也不会让你压!”
  吼完这句话,他转身一头扎进了洗手间里。
  
  明明也是个男人,两天不刮胡子下巴上也会长满青色的渣渣,可不管把自己的哪方面拿出来同何凡音比一比,自己就绝对是个做受的命。
  不行,绝对不行,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不管是谈恋爱还是一夜情,果然还是和女人在一起的好。
  
  柯湛心神不宁地在洗手间里来来回回地踱了大半个钟头的步,抬手看了看表,发现已经将近午夜,转身偷偷打开厕所的门往外面瞧了瞧,只见何凡音已经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覆在眼睑上,仿佛已经睡了过去。
  柯湛站在洗手台边拿水泼了一把脸,走到自己的床边,犹豫了一下,终于掀开被子钻进去。
  
  也许是受了那段对话的影响,没有想到,柯湛那天晚上又做了一个梦。
  那梦中的主角仍旧是自己与何凡音,性质却与之前大不一样。
  他梦见自己与何凡音同睡一张床上,只是这一次没有如上一次那样直奔主题。何凡音用他的手轻轻揉抚着他的身体,从肋骨到腰侧,缓缓地下滑,最后握住那个关键的地方,上下不住地□。
  那种感觉前所未有,柯湛明知道那是一个不该继续做下去的梦,但是梦里的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如地控制自己。
  随着那只手的动作,柯湛浑身酥软,大口喘息着,感觉自己几乎快要飞上天去。
  
  第二天睁眼醒来的时候,柯湛连忙伸手去摸身子下面的床铺,果然湿了。
  怎么会这样?!明明自己一直很正常,为什么偏偏认识何凡音之后,一天到晚尽做这种猥琐的梦,搞得自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柯湛脸色惨白,提心吊胆地转头偷偷朝旁边的那张床上望了一眼,发现何凡音早就不知去了哪里,再打开手机看看时间,才只有早上七点多钟。
  这样最好,柯湛连忙从床头爬起来,撑着额头开始思考。
  现在怎么办?打电话让客房服务部的人来换床单?太没面子。
  可万一等老板回来,被他发现了岂不是糟糕了?
  柯湛被眼前这混乱的状况冲昏了头脑,完全忘记了这世上有一个词语叫做“欲盖弥彰”,斟酌来斟酌去,他咬了咬牙,拎着床单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往上面抹了点肥皂就开始拼命地搓洗起来。
  
  谁知还没洗到一半,宾馆的房门忽然发出“叮”地一声响,随即从外面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柯湛实在太过紧张,转头看见走到洗手间门口探过头来的何凡音,没留神手下一抖,被单脱手滑到地上,溅了自己一身水。
  何凡音一脸诧异:“你怎么了?”
  柯湛这下就差没哭出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竟然是:“老板,我绝对没有尿床!”
  


chapter 27 ...


  何凡音并没有什么表示,他的心情似乎并不是很好,单手插在衣袋里,倚在洗手间的门边静静看着他,良久才终于开口说话:“你是不是宁愿一个人看看片做做梦,也不愿跟我有什么?”
  柯湛顿时被他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么明显的举动,连白痴都会猜到是怎么回事,更何况何凡音向来犀利。
  
  “行了别洗了,等会叫个人上来收拾,”何凡音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案几边,将手中提着的一袋东西放下来,“我去楼下买了点暖粥,你先过来先吃点。”
  柯湛垂头丧气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了条毛巾,随便把脸擦了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那塑料袋子,发现竟是一碗热腾腾的香菇鸡肉粥,禁不住问他说:“酒店不是有配早点,您何必特地这么早起来下去买?”
  何凡音淡淡地说:“酒店配的都是西点,你胃不太好,还是别吃那些东西。”
  柯湛怔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何凡音又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药瓶递给他:“昨天看你一直在找什么东西,是这个吧,我刚才在门口捡到的。”
  像是惯常的那样,待柯湛接过药瓶,何凡音又仔细地补充了一句:“别总吃这种西成药,会有副作用,上次我给你糯米团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件事情?那个东西忌食。”
  昨天晚上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开,今早又让他发现这样的事情,柯湛知道何凡音一定不怎么高兴,但他现在却还是能够这样耐着性子跟自己说话。
  想起那天在KTV里,他说在自己找到另一半之前,他会一直对自己好,柯湛心里头不知为何竟被一种叫做“愧疚”的情绪填满。
  他越是这样对自己好,自己就越是不能心安理得。
  
  柯湛捏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捣弄着碗里的粥,转头见何凡音从一旁的烟盒了抽出一支烟,捏在手里掂了掂,似是想抽,便对他说:“您抽吧,我没关系。”
  何凡音于是蹙眉将烟抿在嘴边,伸手欲去拿案几上的打火机,却不料被柯湛抢先一步捞过来,点燃了送到他的面前。
  何凡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柯湛单手捏着打火机,犹豫了一下才说:“您以后也少抽一点烟,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
  何凡音沉默了一下,忽然伸手拽过他的手腕,隔着案几将他整个人拉扯至自己面前,凑过去吻住了他。
  柯湛惊得就要退开,后脑勺随即被何凡音牢牢地扣住,发狠似地一口咬上了他的嘴唇。
  坚硬的牙齿将柯湛咬得发疼,何凡音却怎么也不肯放手,从啃咬到轻舔,最后越来越温柔,舌头伸进柯湛的口腔里,扫荡每一个可供抵达的角落。
  柯湛从来没有发现,仅仅只是亲吻居然也可以勾起人的情丨欲,在这样空气清新的早晨,随着那吻的深入,他只觉得有股热流不住地往下腹出窜动。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不对劲了,柯湛还来不及细究,何凡音又用力将他一拽,整个人就被拽得跌进了他的怀中。
  觉察到逐渐有个东西顶住了自己,何凡音停下动作,垂眸看了一眼身下。
  这直白的动作让柯湛瞬间涨红了脸,结巴地说:“看、看什么……”
  “没什么,”何凡音笑了笑,“想不到你大清早还挺敏感的。”
  柯湛就差没晕过去,还来不及开口说话,嘴唇又再一次被堵住。
  何凡音将他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从他的衣裳下摆处伸进去,在脊背上滑转了一圈,然后穿进他的裤子里。
  那手心热得不像样子,抚摸的方式霸道而又色丨情。
  现实不比梦里,每一分感觉都很真实,柯湛以前和杜宛清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嫌弃柯湛太温柔,缺乏激情。他也确实不知道在这方面究竟要做到何种地步,才能够让当事的两人都觉得舒畅欢愉。
  他第一次发现,这种感觉竟然前所未有。
  柯湛闭上眼睛,伸手捉住何凡音的衣襟,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心跳快得就要破膛,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舒服得让他忘记了拒绝。
  亦或者说,对于何凡音带给他的各种好,他从来都愧于拒绝。
  待一切结束,何凡音抽了张纸巾擦手,低声对柯湛说:“小湛,有时候我觉得你是对我有感觉的,只是心里并不能接受,不管到底是不是这样,你跟我清楚一点说明白,不要再让我猜,可不可以?”
  柯湛心头动容,睁开眼睛看他。
  何凡音直直与他对视,很快又说:“不管你对我有没有感觉,我们可以……”
  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二人同时转头往门口看去。
  程姐在外面说:“老板,柯湛起床吗,时间差不多了,大家都还在下面等着。”
  所有酝酿起来的气氛瞬间被打断,柯湛头一次发现程姐也能这么讨厌,尴尬地站起来理了下衣服,恨恨地说:“为什么她偏偏要问我起床了没,难道我有那么懒吗?”
  何凡音也跟着站起来:“因为她知道我从来不会超过六点半起床。”
  
  那段对话虽然没有继续下去,但是到底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二人前后下了楼去。
  等人到齐,一行人在酒店门口坐上大巴,开始一天的旅程。
  
  到景点外下车的时候,柯湛在旁边的水果摊里称了几个番石榴,提过去的时候何凡音顺手就接了过来:“为什么不能回去再买?”
  “没吃过,有点好奇,”柯湛“哈哈”地笑,又要从他手里把东西拿回来,“没事没事我来提就好。”
  何凡音没给他。
  “这个叫芭乐,又叫鸡屎芭,港片里面用这个词形容人痴愣,”小梁大惊小怪地从旁边凑过来,“柯湛,你怎么让老板给你提东西啊,就不怕遭雷劈?”
  柯湛“靠”了一声转过头去:“你他妈不说话会死啊。”
  何凡音在旁边笑了笑:“这名字倒是和他挺称的。”
  “胡扯!”柯湛直接崩溃了。
  
  到了海边,一群人就跟从小到大都没见过海似的,一踩上沙滩就开始撒丫子狂奔。
  几个女同事正在旁边拉着自己的小男朋友撒娇,柯湛觉得无趣,四下望了望,见旁边有好几个人都脱了鞋子提在手里,便将裤腿卷起来,学着他们的样子脱了鞋淌进了海里。
  海南的天空很蓝很漂亮,大朵大朵的云彩将视野压得很低,站在海岸边沿眺望过去,天空几乎触手可及。
  脚底海水温暖,脸颊边海风柔和,空气中夹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惹得人心情舒畅,柯湛眯起眼睛,微微地笑起来,正想招呼身后的何凡音也过来淌一淌,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个脆亮的声音:“帅哥,快回头看!”
  柯湛闻声转过头去,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听见“咔嚓咔嚓”好几声脆响,张小兰举着她的数码相机探出头来,得意地晃了晃:“很不错哦,真配合。”
  “喂,”柯湛连忙转过身去,“你怎么拍照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还一连拍这么多张,万一露丑了怎么办,给我看看……”
  “我的抓拍技术向来一流好不好,”张小兰翻出相机里的记录来递给他,“你看,角度什么的都刚好。”
  柯湛接过来翻了翻,不满地“啧”了一声:“鼻孔好大。”
  “你怎么这么吹毛求疵,女人都没你这么要美,”张小兰白了他一眼,伸手将相机抢回来,“姐姐会拍你那是欣赏你,别跟我在这儿多废话,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呢。”
  柯湛嘿嘿笑着跟过去:“小兰姐,要不然你先删了,等会我让你重拍一张更帅的呗。”
  “臭美死了你,老娘才不稀罕……”张小兰一边说话一边回头,迎面碰见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的何凡音,连忙打了声招呼,“老板。”
  何凡音点头说:“小兰,你的相机能不能借我看看?”
  张小兰乖乖将相机递到他手上。
  何凡音拿过来翻了翻,随即问她:“这个能不能送给我?”
  “啊?”张小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这相机好歹也花了她一千多块钱,怎么舍得说给就给?
  何凡音随即又补充:“没关系,我那儿还有一只2100万像素的单反,拿来跟你换。”
  张小兰一下瞪大眼睛。
  这下子连柯湛也诧异了:“老板,您这是要干嘛?”
  何凡音没有解释,只转头对柯湛说:“我的相机就放在我们来时的大巴车上,你去帮我拿过来。”
  虽然一肚子莫名,但他既这么说,柯湛只得回头帮他去取。
  
  拿到相机之后,张小兰一张嘴咧着怎么也没办法合拢,兴奋地尖叫了一声,蹦跳着回头跟人炫耀去了。
  柯湛看着何凡音手里拿着的那只傻兮兮的粉色数码相机,一脸痛惜:“这东西中看不中用,能拿来干嘛?”
  何凡音勾起嘴角:“关键是里面有你的照片,可以放着看看。”
  柯湛脱口问他:“之前您手机里不是还有一张呢?”
  何凡音闻言一怔:“那个,你看过了?”随即失笑,“总是被你拒绝,我一直放在手机里看着烦心,后来就删掉了。”
  


chapter 28 ...


  柯湛“啊”了一声,声音提高了几个调:“删掉了?!”
  何凡音看了看他:“怎么了?”
  柯湛摇摇头:“没什么。”
  他居然说删掉就删掉了,这是不是表明那照片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其实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虽然说那照片是何凡音自己拍的,他没有什么权利过问,要不要删掉也是他的自由,但柯湛的心里到底还是觉得有些失落。
  
  转头见何凡音开始低头调试手中的相机,柯湛忍不住出言嘲笑他:“你看看,傻了吧,还拿自己的相机跟张小兰换,这样一点也不合算,本来咱们可以拍更多清晰好看的照片。”
  何凡音笑了笑:“只要掌握技巧,用这个也能拍出好的。而且,你的照片,我一张也不想留给别人。”
  也许是用惯了单反,何凡音拿相机的姿势相当好看,即便是张小兰那只傻得不行粉色数码相机,捧在他手中也很有专业摄影师的样子。
  将手中的相机举起来对着远处的礁石试拍了几张,觉得还可以,何凡音转过身来,将镜头对准了柯湛。
  柯湛还在为他刚才的那句话发怔,猛见相机转过来,浑身一凛,连忙将眼睛一弯,露出前排闪亮的大牙齿,伸手比成一个V。
  “不行,太傻了。”何凡音放下相机。
  柯湛收起笑容,耷着眼皮说:“哪里傻了,这明明是经典造型!”
  何凡音没有理会他的强词夺理,转头朝四处环顾了一番,伸手比了比:“先转个身。”
  柯湛只得由他摆布,刚转个身还没站稳,就觉得后背贴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接着有一只手臂环上他的腰,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高成四十五度,何凡音的声音在耳侧响起:“笑一个。”
  心跳声隐隐开始在柯湛的耳边回荡,并且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响亮。
  
  不一会儿,何凡音放下相机,翻开记录看了看,略显无奈地说:“不是让你笑吗,眼睛瞪这么大干什么?”
  柯湛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紧张了。”
  何凡音温柔地笑起来:“那我们再来一次?”
  
  那天下午的天空湛蓝,浪潮鼓捣的海边,到处充斥着欢声笑语,穿着彩色薄衫的情侣嬉闹不止。
  在拍照的间隙,柯湛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何凡音:“您有没有像这样从前的那位拍过照片?”
  何凡音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除了你,我没有给别人拍过照片。”
  柯湛愣了愣,瞥他一眼,小声说:“那不是挺可惜的……”
  “这不是你说的吗?”何凡音眸色沉静地看着他,脸上微带一丝笑意,“分手以后,再回顾从前也没有意义。”
  也许是艳丽明媚的环境使人的心境变得格外宽敞,让所有的框格束缚在这里都变成了虚无。
  站在海天相连的浩广背景之下,柯湛看着何凡音的眼睛,忽然想:接受一个男人到底有多难呢?
  自己与曾经的女朋友并不合适,而对方的那一位又因为种种的原因离开了他,也许这就是上天赐予的缘分也不一定。
  如果以后真的能跟他在一起。
  如果能跟他在一起……
  柯湛从来都没发现,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竟然会让他紧张得无法呼吸。
  
  **
  
  第二天下午,三亚之旅正式结束,一行人坐上返程的飞机。
  自机场出来,司机何凡音的车子开到机场,何凡音提出送柯湛回家。
  
  车子在柯湛家楼下停住后,何凡音忽然转头对柯湛说:“小湛,你把东西整理一下搬到我家去,我们同居吧。”
  这一句话说出来仿佛十分地溜,柯湛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他:“你家里没有别的人住吗?”
  “没有,那房子一直是我一个人住。”
  “你爸呢?”
  “我父亲长年定居国外,平时不会回来打搅我们的。”
  “逢年过节?”
  “那再说吧。”
  柯湛垂头沉思了良久,忽然慎重地点头:“好,我们可以先试一试,等我上楼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何凡音眼眸微闪,忽而展颜笑了开来,转身开门下车:“我帮你一起去收拾东西。”
  这谈话竟然没有一丝的不自然,仿佛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连柯湛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之后二人一前一后地上了楼,等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柯湛忽然猛地想起什么来,脱口“啊”了一声。
  何凡音在后面问:“怎么了?”
  柯湛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他:“我家里……好像还有一只狗。”
  何凡音脸色一沉:“拿去丢掉。”
  柯湛大囧:“你说什么?!”
  何凡音阴着脸,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把狗拿去丢掉。”
  柯湛收起钥匙装进兜里,一脸严肃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老板,我想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两个得好好地讨论讨论。”
  
  两个人站在楼道里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良久,何凡音终于妥协:“那把它带回去之后,得每天都栓起来。”
  柯湛跟他讨价还价:“上班的时候不能栓。”
  何凡音强自按下耐心:“那样会吓着阿姨的。”
  “那就关到阳台外面去。”
  “冬天也不许放进来。”
  柯湛哭丧了脸:“造个狗窝吧。”
  “大小便你来收拾。”
  “可以,可以。”柯湛连连点头。
  何凡音终于动容,伸手扶住额头:“行,就这样吧。”
  
  经过这种怎么看怎么觉得囧的“两方会谈”,二人终于将意见达成一致,上楼收拾了东西,浩浩荡荡地把柯湛的一干物什搬往何凡音家。
  
  **
  
  车子驶入何凡音的公寓楼下的车库里,柯湛刚要开门下车,却被何凡音探过身来一把搂住,随即“砰”地将车门重新关上,低头就是一个吻。
  柯湛闭上眼睛,伸手反环住他的脊背,仰头慢慢地回应。
  何凡音顿了顿,将他抱得更紧。
  
  随着那亲吻的深入,柯湛忽然觉得好像有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柯湛撇着眼睛感觉了一下,确定那是何凡音的手,一脸黑线地扭头问他:“老板,您要做什么?”
  何凡音继续面不改色地亲他的嘴角:“看你还行不行……”然后趁柯湛还没反应过来,开始万分熟练地上下其手。
  柯湛大惊失色,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地困着,加之车内空间狭小,根本想动都动不了。
  结果,又像那天早上在宾馆时的那样,温柔的亲吻演变成炽热的抚摸,最后再一次柯湛不受控制地在何凡音的手上射了一次。
  这下饶是柯湛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了,提提裤子从车子里面冲出来,顶着一张红得跟猴屁股似的脸冲何凡音吼:“哪有人像你这样恶趣味,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动手动脚的,简直就是流氓!”
  何凡音却毫不在意,反倒扬起眉尾轻轻地笑了起来:“谁让你这么敏感,没摸几下就有反应了,我不动手帮你顺一顺,你就不觉得难受?”
  早就见识过他说出口的话能有多露骨,看看他穿的那身熨烫整齐的名牌衣装,柯湛的脑子里没来由闪过“衣冠禽兽”这几个字,脸色由浆红转为紫黑,动了动嘴想再吼几句,却实在吼不出什么比他更下流的话来,想了想,只能自己默默地转身走了。
  
  事后柯湛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也反应太直接了一些。
  就是因为那天晚上做的那个挠人的梦,现在只要一让被何凡音这么摸一摸,他就会受不了。
  柯湛欲哭无泪有苦难言。
  怎么会这样!
  这简直就是他妈的悲了个剧啊!
  



chapter 29 ...


  将一干东西搬进何凡音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张阿姨刚好准备回家去,柯湛同她打了个照面,张阿姨听说柯湛要住进来,忙转头找了把钥匙递给他,一边笑着嘱咐:“柯先生,钥匙拿好,别丢了。”
  柯湛接过钥匙正想说谢谢,忽然被何凡音一把夺了回去:“阿姨,给他换一把。”说完随手将钥匙丢回抽屉。
  柯湛正好眼尖,在他关抽屉的一瞬,瞧见那把钥匙尾处挂了个银扣,上面镶着一个小小的“枚”字。
  柯湛装模作样地一通咳嗽。
  何凡音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柯湛眯起眼睛:“藏那么快干什么,刚才我可都看见了。”
  何凡音温和地对他说:“这把不行,我给你用新的。”
  柯湛哼唧了一声。
  何凡音过来直接将他搂进怀里,低声说:“小湛,我能不能理解为你这是在吃醋?”
  柯湛只觉得一股热腾腾的气息直冲脑门,左右看看,见张阿姨从房间拿了钥匙出来,连忙伸手将他推开,脱口吼了他一句:“少废话!”
  张阿姨怔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还真没见过哪个人这样对小何先生说过话,柯先生你真厉害。”
  柯湛这才猛然想起站在对面的人是自己的老板,瞬间默了。
  倒是何凡音先忍不住宠溺地笑起来:“他是我的领导,我当然什么都得让着他。”
  
  **
  
  等张阿姨走了,柯湛站在客厅里左右看了看,忽然回头问何凡音:“客房在哪里?”
  何凡音怔了怔:“你要睡客房?”
  柯湛反问他:“要不然我睡哪里?”
  何凡音脸色一暗,沉默下来。
  柯湛忽然也意识到了这其中的不对。
  哪有人都说同居了还是分房睡,说出去大概谁都会笑话吧?
  柯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对、对不起……我只是……”
  “没事,”何凡音转过身,“跟我过来吧。”
  眼见何凡音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柯湛默不作声地垂头跟上去。
  
  走到客房外面,何凡音转开门把手,径直走进去,来到窗边“哗啦”一声将窗帘拉开,伸手为柯湛指点房间各处:“衣柜在这里,上面挂外套,下面叠放贴身衣物,里面有洗手间,房间阿姨每天都会打扫,晚上如果睡得冷的话,柜子里有被子……”
  柯湛听着听着,心底里没来由觉得愧疚,趁着何凡音转身的时候,柯湛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何凡音的说话声忽地停滞。
  柯湛抱着他嚅嗫地说:“这是我第一次跟男人在一起,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好的,其它肉麻的话我也说不出来,但是,但是……”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忽然闭紧了眼睛,挺直腰背豪气万千地大声喊,“老板,我决定今天就跟你表白……我、我喜欢你!”
  屋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柯湛都等得有些忐忑的时候,何凡音忽然失声而笑,扳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我知道了,小芭乐。”
  柯湛抽了抽额角:“你刚刚叫我什么?”
  何凡音侧身朝门外走:“不早了,先把东西收拾收拾,晚上想吃什么?”
  柯湛连忙跟上去:“喂,你把话说清楚先?”
  “排骨好像没了,晚上我们吃糖醋鱼吧?”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转移话题,我才不上你的当。”
  “……”
  
  虽然何凡音后来什么也没有说,柯湛知道他一定对这件事情很在意,但有些事情,实在不是让他说接受就能够接受的。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当晚吃了饭二人就各自回房睡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摆在柯湛床头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
  伴随着这刺耳的“铃铃”声,柯湛照着平时的老习惯,“啪”地一声按掉闹钟,一个激灵坐起来,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上班快迟到了!”然后打了个哈欠……仰头又躺了回去。
  还没等他把脑袋沾回枕头,屋子外面便响起了一个将笑未笑的声音:“都说上班快迟到了,你怎么还睡回去?”
  “唔?唔!”柯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摸过床头的框架眼镜往鼻子上一放,乍然看见衣装齐整抱手倚在门边的何凡音,连忙坐起来,睡意跟着跑了个精光:“老板又起这么早啊,昨晚睡得好不好?”
  何凡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说:“我看你昨晚睡得倒挺香的。”
  想起刚才那傻样一定都被他看去了,柯湛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随即反应过来,瞪眼:“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睡得挺香的?”
  何凡音没有说话,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迈步走进屋子,轻轻伸手将柯湛鼻梁上的眼睛摘掉,低头吻住他的唇角。
  快要入冬的天气,早晨的阳光却十分地暖和,一丝丝地从窗外透进过来,铺散在屋里的床单上,被子上,一片的金光灿灿。
  柯湛被这光线刺得有些迷醉,直到感觉对方朝自己贴紧过来,接着有一只手伸进了自己薄薄的睡衣里,柯湛哆嗦了一下,冷静地伸手将他推开:“老板,我牙还没刷。”
  “没事。”何凡音重新凑过来,转去亲他的脸。
  柯湛扭头:“脸也没洗。”
  “没事。”何凡音张嘴咬住他的耳垂。
  柯湛苦着脸挣了挣:“别玩了老板,等会上班要迟到了!”
  “别动……”何凡音声音暗哑,一只手牢牢环抱住他,一只轻轻褪下他的裤子。
  ……
  
  从此往后,柯湛很悲惨地发现,有些事情,好像只要一开了头,就会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
  不管是起床的时候,停车的时候,连烧饭洗碗的时候都避免不了,何凡音总是会过来亲他,亲着亲着就会把手穿进他的衣服里。
  男人的感观向来诚实,连柯湛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哪根筋搭错了,问题是每一次的经历都让他感觉相当地不错,可是以前的自己根本不像现在这样经不起撩拨。
  柯湛甚至都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对劲了。
  
  连续被这问题困扰了好几天,直至有天午休的时候,柯湛趁着四下无人,鬼祟地左右看看,偷偷摸摸地打开办公桌边的电脑,在网上提了个问题:最近好像很容易BQ,这是不是一种病?
  按着F5等了一会儿,那条问题后面突然跳出一段回复,柯湛连忙瞪着眼睛去看,只见显示出这样一行字:哇靠!!!哥们儿你真是血气方刚精力旺盛!兄弟我想B还B不起来!有什么高招赶紧给我支一个!
  柯湛骂了句“什么东西”,又刷新了一遍网页,结果下面又跳出一条回复来:LZ你有没有老婆啊,快让她给你撸撸,只有性生活不协调的人才会这样!
  柯湛囧着一张脸关掉了电脑。
  
  不管怎么说,柯湛与何凡音的同居生活勉强算是开始了。
  在何凡音家住了一段时间,柯湛稍稍总结了一下,发现好处还是挺多的。
  除了偶尔特别忙的时候,柯湛上下班都会有何凡音的专车接送,再也不需要他每天早上去赶那趟晚一分钟都不会等人的公司班车;不但柯湛每天都能吃到何凡音亲手做的饭菜,甚至连小坐每天晚上都能很幸福地吃到香喷喷加了肉汤的大米饭,他和小坐的三餐温饱问题彻底解决了。
  
  也是与何凡音真正接触了以后,柯湛才发现原来他真的很温柔细致。
  早上起床的时候,不仅有热腾腾的香粥,连洗脸的热水都已经放好,牙膏更是满满地挤在牙刷上。每天下班之前,何凡音都会发短信问柯湛想吃什么东西,然后回家路过超市的时候顺便买回来。
  晚上洗澡的时候,换洗的衣服全数叠好放在床头,前一天的脏衣服也不需要等柯湛自己去收拾,刚换下来就被会何凡音拿走丢进洗衣机里。
  柯湛为此感慨万千。
  
  那天下班之后两人一起去逛超市,柯湛在一旁看着卷着袖子认真挑着几只大闸蟹的何凡音,开玩笑地对他说:“老板,我发现你真的很适合做家庭主妇。”
  何凡音勾起嘴角:“为什么?”
  柯湛嘿嘿笑着说:“因为你很擅长打理生活。”
  何凡音熟络地将大闸蟹装进塑料袋子里:“以前在国外一个人生活,事事都要自己打理,现在已经习惯了。”
  柯湛啧啧称奇:“我还以为出生在像您这样的家庭,根本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何凡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我这样的家庭?什么样的家庭?”
  柯湛揉着鼻子想了想:“养尊处优,吃穿不愁。”
  何凡音微微扬眉:“你错了。我从小父母离异,由我姑姑将养长大,她把我送出国留学的时候,只往我口袋里塞了八百元人民币。”
  “什么?!八百块钱?”柯湛大吃一惊,“她连生活费也不给你?那你怎么过日子啊?”
  何凡音将东西装进柯湛提着的篮子里,顺势揽过他的肩膀:“我那个时候在国外,什么活都做,什么苦都吃过,你猜我回国之后带了多少钱回来?”
  柯湛摇了摇头。
  何凡音笑了笑,将他搂紧了些:“三百五十万英镑。”
  柯湛瞬间下巴落地。
  从此以后,柯湛简直快把何凡音当做神来崇拜。
  

chapter 30

虽然一直尽力地想要去习惯跟何凡音在一起的生活,但在某些方面,柯湛终归还是有些不大能够适应。
每天晚上回家,何凡音总还会有许多公事要忙,吃完饭就把自己关进书房。
柯湛每天百无聊赖,要不坐在他家的游戏机前面玩游戏,要不自己拉着小坐去楼下溜一圈。虽然他以前也常常这样,但毕竟现在这屋子里住着两个人,却总见柯湛单独在那边自娱自乐,不免还是有些腻味。
有一天晚上,柯湛忽然心血来潮,丢开游戏机走到何凡音的书房外面敲了敲门。
“进来。”
“老板还在忙啊?”柯湛踱步进去。
何凡音“嗯”了一声,没什么反应。
柯湛在他旁边探了探头:“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何凡音回头笑看了他一眼:“没有。”
“翻译呢?”
何凡音放下手中的文件,和声劝他:“你去做你的事情去吧。”
柯湛看着他铺了满桌子的文件夹,已经电脑屏幕上复杂难认的行情走势图,到嘴边的一句“跟我去客厅玩一会儿游戏吧”怎么也说不出口,转身悻悻地走了。
与何凡音同进同出了几天之后,公司里有许多人都发现这其中似乎不大对劲。
哪有一个老板会与员工走得那么近?
时间越是长久,各色各样的流言也越加变得多了起来。
那天小梁终于忍不住,偷偷地跑来问柯湛:“柯湛,你到底和我们老板关系好到什么地步了,我怎么看他好像每天都在接你上下班啊?”
柯湛完全说不出话来。
之后下班回家,柯湛坐在何凡音的车里犹豫再三,还是向他提出来:“老板,我看我以后还是自己坐班车吧?”
何凡音脸色一沉:“为什么?”
柯湛支支吾吾地说:“可能影响不大好。”
何凡音皱起眉头:“不用管他们怎么说。”
柯湛摇了摇头:“这不大可能啊。”虽然他这人是向来不怎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办公室是什么地方,万一有人看他不爽给他穿小鞋什么的,那岂不是糟糕了?
何凡音单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轻抵着鼻端,没有说话。
结果第二天,公司发布了一条禁言令:办公室里禁止热议与过问同事及上司的个人私生活,有违反者,轻则克扣补贴金,重则开除。
柯湛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欲哭无泪: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的霸王条令啊。
回去之后柯湛斟酌再三,还是委婉地告诉何凡音:“老板,我觉得这样好像还是不大好,要不我还是坐班车吧。”
何凡音抿着唇,眸色深暗。
这几天因为习惯了何凡音的早起服务,睡前根本都不再装闹钟,结果何凡音第二天居然根本没有来叫醒柯湛,直接帮他将早餐温在保暖炉里就直接出了门去,害得柯湛差一点迟到。
柯湛知道他这次是真生气了,自己也觉得有些郁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事情,连续好几天主动找何凡音说话,他都不怎么搭理自己。
正犯愁着,恰逢那天下班之后,柯湛接到了秦歌的电话。
听见铃声响,柯湛才接起将手机凑到耳边,就听见对方一声哀嚎:“小湛湛,你自己说,你有多久没来看过你秦老师了?”
柯湛笑眯眯地反问他:“小次郎,你最近莫非又寂寞了?”
秦歌在电话那头“戚”了一声:“你这臭小子最近真是越来越风骚了,是不是又交新女朋友了?”
柯湛浑身一抖,连忙否认:“没有,怎么可能!”
秦歌大笑一声:“那就好,你晚上过来我这边,顺便帮我招揽招揽生意,我这儿可有一帮大腿美女等着……”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柯湛已经面无表情地挂掉了电话。
凭着柯湛对秦歌的了解,他口中所谓的大腿美女,大概真的就是那种腿很大很粗的中年富婆。
虽是这样,自从宋晓走了之后,柯湛到底还是很久没有见他了,加上最近烦心事有点多,他还是决定往他那儿去一趟。
酒吧里依旧热闹非凡,呆在何凡音家那么多天,习惯了他家安宁静谧的环境,还有客厅温暖柔和的橘色顶灯,乍然走近这种音乐吵闹明光闪烁的地方,柯湛还真有点不大适应。
等柯湛一进来在吧台坐下,秦歌就端了杯酒递给他:“Bloody Mary。”
“谢谢。”柯湛咧了咧嘴巴,伸手接过来。
秦歌古怪地瞧了瞧他:“小湛湛,你今天怎么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柯湛白了他一眼:“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秦歌绕到他身边坐下来:“前两天宛清丫头来过我这里。”
柯湛转头看他:“她怎么样了?”
“那时候她正巧感冒,去医院看病顺便路过这里来看看我,”秦歌叹了一口气,“她把她的事情跟我说了,还说她已经跟之前的那个男人分了。”
柯湛没说话。
秦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看她气色很不好,本来一直都是白白净净的皮肤,现在居然长痘痘了。”
见柯湛仍旧不说话,秦歌笑了笑说:“是不是觉得她挺可怜的。”
柯湛垂眸转了转手中的酒杯:“可怜什么,当初是她要和我分手的,我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秦歌忽然严肃起来,转过身难得认真地对他说:“小湛,我今天找你来,也不过就是为了替她问你一句话。”
柯湛点头:“你说。”
“如果宛清丫头改天跟你说她想回头,你会不会再接受她?”
柯湛坚定地摇头:“不可能,”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说,“我和她回不去。”
秦歌闻言大笑起来,很快恢复往常本色,凑过来揉了揉他的肩膀:“好孩子,有骨气,别人吃过的东西咱就不该要,改天给你介绍个好的,你喜欢哪款,温柔?纯情?要不狂野的也不错,我想想,好像哪种类型都挺适合你的……”
柯湛没心思听他逗趣,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其实也不是因为她怀过别人的孩子什么的……我不是这样的人。”
秦歌停下来:“那是为什么?”
柯湛望着远处舞池上摇摆的人群,喃喃地说:“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
秦歌用琉璃棒搅了搅面前杯中的柠檬汁,随口问:“谁?你们老板?”
“噗——”柯湛嘴里的一口酒全部喷了出来。
“哎哟,你怎么这么恶心!”秦歌白了他一眼,连忙捞过一旁的纸巾擦台子,“真让我失望,几天没见你,居然连形象都没了……”
柯湛一边咳嗽着一边拿衣袖擦嘴角:“您怎么知道这事情?”
秦歌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模样:“喏喏,我早就说了吧,你和你们老板肯定有戏,”随即又问他,“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柯湛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住到他家去了。”
“噗——”这下轮到秦歌喷饮料了,“怎么这么快!”
“喂喂!”柯湛强调,“我只是住到他家里而已。”
秦歌悠悠地摇头叹息:“没想到你这直男也有被掰弯的一天,小湛湛,你完了……”
柯湛被他说得心里一阵一阵地慌:“什么完了?”
秦歌点点桌子:“男人,他就是憋得越久,越有爆发力。你今天不让他捅,哪天他一定会想办法捅得你下不了床!”
柯湛脸色铁青:“不可能!”
“啧啧,”秦歌摇头,“你太天真了。”
柯湛不是很相信:“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先这样好好跟他处呀。”
柯湛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跟他吵架了。”
秦歌差点从高脚凳上滑下去:“才几天啊,你们就吵架了?”
“也不是吵架,”柯湛怔怔地说,“我觉得我跟他在观念上差的挺远的,而且他有大才能,考虑事情也很周细,像我这么粗枝大叶的好像不大能配得上他……”
“你也会懂得自卑,”秦歌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这是进步。”
柯湛没奈何地说:“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看来你还真对他挺上心的,”秦歌看了看他,随即笑起来,“感情这种事情哪有配得上配不上一说,你觉得你们差距远,没准正好是互补,你也别担心这个了,有空还是担心担心别的吧。”
虽然不知道他所谓的“担心担心”别的到底指的是什么,但是那天回去之后,柯湛还是决定主动妥协。


chapter 31

晚上回去。
刚刚打开门进家,柯湛就听见何凡音正倚在客厅的落地窗边跟什么人打电话,仿佛又在谈论公司的事情,面上有些烦忧的神色,指间夹着一根烟,眉心紧紧拢起。
转头看见旁边饭厅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熟热的饭菜,柯湛心里升起一股暖意,轻手轻脚地走到何凡音旁边,帮他把搁在一旁茶几上的烟灰缸拿去倒掉。
何凡音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抿灭香烟,对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这事情下回再说吧,我现在还有事。”
也不知对方说了什么,何凡音又“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您也好好保重身体。”随即挂了电话。
柯湛将清空的烟灰缸搁回桌子,走到何凡音身边,伸手一把环住了他的脖子:“老板,明天我们一起去上班吧?”
何凡音眸光微闪,偏过头来。
柯湛继续环着他的脖子,凑过去在他颊上亲了一口。
何凡音立刻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味:“你刚刚去喝酒了?”
柯湛忙解释:“就喝了一杯,在我老师的酒吧里。”
何凡音皱了皱眉:“下次不许去。”
“好好……”柯湛温顺地转到他身前,笑眯眯地问,“小何先生,请问你刚刚在跟谁打电话?”
何凡音眸中终于现出一丝笑意,伸手将他搂过来:“跟我姑姑。”
“什么事情?”
“她一直想将公司业务拓展到国外去,我先前没同意,不过我前段时间查了一下资料,觉得东南亚是个好地方。”
柯湛闻言怔了怔:“你会去那边吗?”
“不会,”何凡音伸手将他拥紧,轻声呓语,“我不想离开你……”
这话听来寻常,却仿佛有十足的魔力,柯湛听得一时有些懵了。
何凡音趁机低头吮住他的嘴唇。
**
何氏企业要在东南亚成立新公司的消息很快在凡音流传开来。
人士部门也开始着手准备,按照资质与能力抽取一部分有才干的人,准备一等那边公司成立,便将人手调派过去。
对于此类活计,小梁很是羡慕,趁着上班间隙捧了茶杯站在柯湛的办公桌边,一脸向往地跟柯湛讨论:“我真希望他们能把我也调过去。”
柯湛不以为意:“那种地方有什么好去的,穷得一塌糊涂。”
“谁说的,”小梁反驳他,“在那边的可都是有钱人,马来西亚是掘金地,新加坡也很漂亮……”
柯湛正忙着填报表,根本没时间理他:“泰国还都是人妖呢,你喜不喜欢?”
小梁摇头叹息:“柯湛,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刻薄了。”
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柯湛正坐在车上兴致勃勃地问何凡音,最近吃腻了家常菜,晚上要不要去外面下馆子,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柯湛拿出来看了看,竟然又是柯妈打来的,连忙将手指压在嘴边,对何凡音“嘘”了一下,笑嘻嘻地抬手接起:“老妈。”
“湛湛啊,”柯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这个双休日要不要加班?”
也不知道是柯湛的手机扩音效果太好,还是柯妈的声音嘹亮,何凡音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柯湛刚想说“不加班”,猛然想起老妈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的心思还没歇掉,脑仁一疼,随即改了口:“要加班要加班。”
何凡音扬扬眉梢,饶有兴味在路边停下车子,转头听他们打电话。
柯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柯妈在电话那头“哎哟”了一声:“怎么又要加班,赶紧让你爸打电话去跟你老板说一声。”
何凡音笑了起来,伸手指了指自己。
柯湛皱眉推了他一把:“妈,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柯妈说,“快点,把你们老板电话给我。”
柯湛无奈地说:“妈,你到底要干嘛?”
结果,柯妈喜滋滋地对他说:“你爸给我把车票买好了,我这星期就过去你那儿看看房子,顺便帮你把小季阿姨的侄女约出来喝茶。”
柯湛顶着一张苦瓜脸挂掉电话,转头见何凡音依旧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禁不住板起了脸:“别笑,严肃点,我妈要来了。”
何凡音闻言很快收起笑意,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岳母大人要来了。”
柯湛身子一歪:“您刚刚叫她什么?”
何凡音没答话,双手交叠在方向盘上,偏头笑了笑:“你母亲还挺有意思的。”
柯湛这才想起他从小父母离异的事情,难怪他刚才听自己跟柯妈打电话会露出那么感兴趣的样子,神情一黯。
倒是何凡音没什么表情,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捏了捏:“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柯湛犹豫了一下,对他说:“我看我双休日那两天还是搬回原来的地方去住吧,等我妈走了再说。”
何凡音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
很快到了双休日。
柯湛那天天还没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将一些零零碎碎的必要物什打包送回原来的地方。
眼见时间快要到了,柯湛匆匆挥别了开车送他过来的何凡音,乘地铁站赶往车站迎接柯妈的到来。
柯妈和柯湛长得很像,一双清亮剔透的眼睛,这样的年纪皮肤却好得不行,一身穿着打扮就像是个三十几岁的靓丽妇人。
她第一次到H市,十分地兴奋,来不及回去放行李,一面说是要熟悉环境,以便往后可以随柯湛一起搬到这里来住,一面说要给家里人带点东西回去,风风火火就拉着柯湛直冲H市最有名的一条商业步行街。
女人向来有爱好购物的天性,柯妈踩着高跟鞋,盛气凌人地在那条约有上千米长的繁华街道上东逛逛西逛逛,她倒是轻松得很,可怜柯湛在后面又是帮她提包又是帮她拉行李,累得他简直快要虚脱。
柯妈这一整天都很兴致盎然,先是给自己买了一件冬装大衣,给柯爸配了一只手表,又给柯奶奶购置了一台按摩仪,最后给柯外婆添了一件厚实的羽绒背心,成功地给柯湛再次增添了一堆负担。
约摸将近下午3点的时候,柯妈终于收住了她的购物之手,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昂首挺胸地转头对柯湛说:“好了,儿子,咱们先就买这么多东西,我们走吧。”
“好好,”柯湛一下如获大赦,点头如捣蒜,回身就往马路边上走,“妈,您在这边站着,我去打车。”
“等等,”柯妈伸手拉住他,“先跟我去趟超市。”
“啊,”柯湛瞪眼看她,“都这么晚了,您不是还要逛吧?”
“不不,”柯妈摆了摆手,“我已经跟丹丹约好了,晚上请她吃饭。”
柯湛没反应过来:“丹丹是谁啊?”
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柯妈一下,柯湛“哎哟”了一声,就听见柯妈说:“臭小子,老娘跟你说的话你竟然一句也不放在心上。”
柯湛这才想起来她一直叨咕着要给自己相亲的事情,随即不满地说:“妈,你瞎操心什么……”
柯妈生气了:“我能不操心你吗,啊?小学三年级开始你就知道早恋,上了高中之后女孩子一堆堆地尽往我们家里跑,惹得班主任隔三岔五地往家里打电话,那时候我多愁啊,好几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怕你出什么事情。现在倒好了,交往了几年的女朋友你说分手就分手,我不操心你操心谁啊?”
满大街车来人往,柯湛挂着满手臂零零碎碎的购物袋,手里拖着一个行李箱,脖子上还吊着一个半大的女式挎包,站在被柯妈点着额头训斥,那样子着实委屈,惹得路边不少结伴而行的女孩子不住地回头笑看,还凑在唧唧呱呱地讨论着什么。
柯湛觉得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拧着眉头打断她:“好了好了,您和她约了哪里吃饭,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什么哪里吃饭,你以为谁都跟你那么奢侈,”柯妈白了他一眼,“当然是去你住的地方!”
“不会吧?”柯湛苦脸说,“我看还是算了吧,我那边现在没什么东西,而且我又不会烧饭。”
“没有东西不会去买啊,”柯妈根本不听他的,“不会烧饭还有我呢,就这么定了。”
于是,柯湛又转头跟柯妈一起去逛了一趟超市,终于赶在傍晚时分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结果,让柯湛没有料到的是,等他历尽千辛回到家中,掏出钥匙开门进去,转头刚想招呼老妈进门的换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熟悉且拘礼含笑的声音:“小湛,你们回来了?”
柯湛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等看清眼前的人,手上提着的东西“哗啦”一声掉了大半在地上。
何凡音从容地弯腰将那些掉在地上的东西重新拾起来,复而接过他手中剩余的大包小包,顺便从柜子里取出两双拖鞋在门口摆好,对站在门外的柯妈温淡一笑:“伯母,快请进来吧。”
他说话礼貌得体,做事又细致周到,柯妈看着十分欢喜,忍不住在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好好,谢谢你,你是湛湛的朋友吗?”
何凡音笑了笑:“不是。”
柯湛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等他把话说完,飞快地扳过自家老妈的肩膀,死命将她往屋子里推:“妈妈妈,别站在门口,快进到屋里面去。”
柯妈在前面不满地说:“你这孩子,急什么呢这是……”路过厨房时忽然她闻到一阵饭菜香,经不住停下脚步,“哟,怎么连饭都烧好了?”


chapter 32

柯湛还没来得及阻止,柯妈已经一脸好奇地转身进了厨房:“这烧的什么?”
何凡音侧身进去:“鲫鱼奶汤。”
身为柯家掌勺一把手,柯妈对烹饪一向有独特的兴趣,见那炉灶上摆着的小砂锅腾腾地冒热气,满屋子的香飘四溢,忍不住过去将盖子掀开瞧了瞧,很快展颜笑起来:“好香,这东西是怎么做的?”
小小的厨房里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柯湛几次想挤进去,奈何找不到落脚的地方,急得他满头大汗。
趁柯妈认真地研究小砂锅里材料的空挡,柯湛拼命地朝何凡音比手势,他都仿佛没有看见。
正自默默地擦汗,柯湛忽见柯妈回过头来对他说:“湛湛,丹丹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小区门口了,我怕找不着地方,你快下楼去接她一下。”
何凡音回头看了他一眼。
柯湛提心吊胆,根本不敢与他对视,硬着头皮对柯妈说:“我都没见过她,怎么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啊?”
“臭小子,”柯妈挥着汤匙叱责他,“你是不是从来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情,我之前不是发了一张她的照片给你!”
柯湛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果然早在好几天前柯妈就将女孩子的照片彩信给了自己。
柯妈在一旁不耐地催他:“看见了没,看见了还不快去?”
柯湛唯得没奈何地转头出门。
将女孩子接回家的时候,何凡音正在厨房里耐心给柯妈讲解起鱼汤的做法。
柯妈听得仔细,禁不住竖起大拇指夸他:“小伙子真有一手,等下次有机会咱们两切磋切磋。”
何凡音闻言笑了起来:“伯母若有兴致,晚辈自当奉陪。”
柯湛指点女孩子换了鞋子,对厨房里的柯妈说:“妈,人来了。”
柯妈聊在兴头上,闻言看也不看柯湛:“没见我正和小何说话呢,人来了你自己不会招待啊?”
那个叫做丹丹的女孩子长得十分讨巧,脸盘小小,下巴尖细,个子不高身材却很好,整个人像是漫画里走出来一样,听见柯湛与柯妈的对话,转头看了柯湛一眼,对他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找地方坐。”
柯湛只得转身将她引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热心地问她:“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丹丹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渴。”
柯湛于是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相顾无言。
厨房里柯妈还在扯着何凡音不停地嘀嘀咕咕,柯湛探头往那儿瞄了好几眼,又看了看一直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女孩子,轻咳了一声问她:“要不要看电视?”
丹丹点点头。
柯湛于是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结果发现屏幕上一片雪花。
柯湛这才发现自己好久没交数字电视费用了,连忙尴尬地对她说:“要不我给你玩游戏吧?”
丹丹古怪地看了看他:“我不玩游戏。”
柯湛沉默。
过了一会儿,丹丹忽然开口问他:“你叫柯湛?”
柯湛点了点头。
“我叫林寇丹,我的小姑姑以前也在医院工作,和你妈妈是同事。”
柯湛笑了笑:“我知道。”
随后又开始冷场。
两人这么眼对眼地坐了一会儿,柯妈笑眯眯地端着汤从厨房里头走出来:“湛湛,丹丹,可以吃饭啦。”
柯湛忙站起来,见何凡音跟在柯妈身后走出来,终于逮着个机会,将他引到一边,低声说:“谢天谢地,终于和你接上头了,你之前不是走了吗,又过来这边做什么?”
何凡音觉得有些好笑,学着他的样子低声答他:“我就是想来看看你母亲。”
“那你怎么跟她解释我们的关系?”
“我刚才跟她说我是你的老板。”
柯湛“啊”了一声,瞪大眼睛:“她信了?”
何凡音笑了笑:“这有什么信不信的,本来就是。”
“她她她……就没说什么吗?”
“她说她觉得很意外,还让我务必在公司里多关照关照你。”
这果然很像柯妈的做派,柯湛抽了抽嘴角。
何凡音又接着对他说:“这段时间家里可能都会没人,等你母亲走了之后,你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
柯湛抬眸看他:“为什么?”
“我马上就要去外面出差。”
“东南亚?”
何凡音淡淡点头:“那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要去多久?”
“一星期。”
柯湛愣了一下:“这么久?这就要走了吗?”
“晚上八点的飞机,”何凡音抬手看了看表,“我还得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柯湛怔怔地说:“怎么不早说呢……”
何凡音看了看他:“临时接到的通知,没事,我尽量会早点回来。”
二人说完话,何凡音过去一旁的沙发边上拿起自己的外套,转身对柯妈说:“伯母,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何要走了?”柯妈回头看他,“不留下来一起吃饭?”
何凡音笑了笑:“不了,你们吃吧。”又朝一旁的丹丹点了点头,转身出门。
柯湛忙跟着说:“妈,我去送送他。”
将何凡音送下楼的时候,柯湛一直握着何凡音的手没有放开。
站在楼下的时候,何凡音看着他与自己交握的手,淡笑着说:“怎么,就要背着我和女孩子约会,心虚了?”
柯湛不知该怎么说:“我不会跟她有什么……”
“我知道。”
柯湛犹豫了一下,左右看看,趁着四下无人,飞快地凑过去在何凡音的嘴角亲了一下。
何凡音怔了怔,收手将他搂紧,垂头重新吻住他,柯湛整个人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
夜幕早就已经降临,正是晚饭的时候,柯湛家楼下的小区里并不是无人往来,可是柯湛就是舍不得与他分开,即便有不少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他也只当做没有察觉。
可能感情真的是需要慢慢地融入才会变得铭心。
柯湛从没发现会有一个人在自己的心里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一想到会有一个多星期见不着他,居然会十分地心痛。
吻着吻着,柯湛隐约想起,仿佛那个时候,在与何凡音初次相识的影院的门口,何凡音与陈枚两个人,也是如他们现在这样热烈而不顾一切地亲吻。
距离现在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柯湛忽然意识到一种可能,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与何凡音没有碰见遇见,他还会这样喜欢上自己吗?
回到家里吃完晚饭,丹丹在客厅里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走之前对柯妈说:“阿姨,你和我姑姑都很热心。不过我前段时间已经申请了托福考试,如果通过了的话就要出国留学,所以近一段时间都不打算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柯妈怔了一下,随即笑说:“没关系,这事情随你,你就当阿姨晚上请你吃了顿饭,其它的不必放在心上。”
丹丹点了点头:“谢谢阿姨,那我先走了。”
柯妈忙说:“我让湛湛送送你?”
丹丹看了柯湛一眼,笑着摇头:“不用了?”
等丹丹离开,柯妈问柯湛:“你们老板走了?”
“嗯。”柯湛转身回到桌边收拾碗筷。
柯妈笑说:“他人倒是挺好的。”
柯湛的情绪有些低落,悻悻地说:“您之前不总说他是资本家,剥削阶级吗?”
“那也有例外的嘛,”柯妈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洗手间,“丹丹挺好一女孩子,可惜她不想谈恋爱,今天真是白忙活了。”
第二天,柯妈本想跟着柯湛去看看房子,结果接到医院打来的一个电话,说是那边出了点事情,需要她回去一趟。
于是柯妈嘱咐了柯湛几句琐碎的事情,当天便买了车票匆匆地走了。
**
柯妈一走,柯湛想来想去,还是住回到了何凡音的家里。
一星期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何凡音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柯湛每天依旧没什么事情做,除了遛狗就是玩游戏。
那天柯湛百无聊赖又去了趟秦歌的酒吧,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以为对方只是来这儿玩的客人,侧身往边处让了让,谁知对方却很不识趣,很快向着他这边堵了过来。
柯湛皱眉抬头,却看见一颗熟悉的刺猬头。
站在对面的人身上穿了一件宽大的长袖卫衣,奇形怪状的裤子,裆处挎到膝盖,梳着一头刺猬似的短发,左耳两枚耳钉,此刻正双手插在裤袋里,挑着眼睛看他。
柯湛正在想这小子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对方已经先一脸倨傲地开了口:“你就是何凡音那家伙的小情人?”
柯湛脑中里终于对这个人有了些许印象,恍然大悟,这不是陈枚身边的那位小白脸?
少年仿佛对柯湛很有兴趣,伸手拽了拽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串银链:“哟,小子还挺会打扮的。”
这分明就是个爱惹事又不知趣的小毛孩,柯湛抽了抽嘴角,懒得理会他,径直绕过他走开。
少年带着一脸痞笑地在他背后说:“回去跟你家那位说一声,他从前的那个姘头我玩腻了!”
柯湛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饶有兴味地抱起手臂:“怎么样,我最喜欢挖人墙角,你有没有那个兴趣,不如今晚也和我一块儿去开个房间?”
柯湛冷笑一声,冲他比了个中指。
“有个性,我喜欢,”少年“哈哈”大笑,随即又冲着他喊,“喂,认识一下,我叫颜钦。”
**
一星期时间很快过去,那天下班等车的时候,柯湛终于有些耐不住,低头掏出手机给何凡音发了条短信: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
何凡音很快回复:很快。
柯湛想了想,点着屏幕打字:贤妻不在,屋棚凌乱,为夫自然甚为想念。
等了好久,何凡音才回了一串省略号给他。
柯湛“哈哈”笑了起来,随即又发给他: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过一会儿,何凡音回复:嗯。
将手机揣回兜里,柯湛稍稍安心了些。
到了何凡音家楼下,柯湛站在那儿等电梯,门开的时候,他的眼角余光里却忽然现出一双泛白的球鞋,柯湛觉得有些熟悉,猛一抬头,就看见了一双温润的眼睛。
柯湛怔了一下。
陈枚?
他怎么会来这里?
陈枚似乎有些心事,初初没有认出柯湛来,直到他将视线投向自己,方才回过了神,转过头乍然看见柯湛,他显得有些吃惊:“是你?”
“是我,”柯湛点头,“陈枚,好久不见。”
陈枚眼眸微微一晃,随即很快恢复过来,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
这时候电梯刚好到,柯湛对陈枚说了一句:“抱歉失陪。”侧身绕过他走了进去。
“等等。”陈枚急忙出声叫住他。
柯湛停下脚步回头:“什么事情?”
陈枚犹豫了一下,问他:“你……住在这里?”
柯湛笑了笑:“有问题吗?”
陈枚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没事。”


chapter 33

到了家里的时候,何凡音果然已经回来了。
柯湛放下东西朝客厅看了看,正见何凡音坐在沙发上调试新的游戏机,连忙走近过去瞧了瞧,忍不住叹息出声:“哇,这不是WII吗?”
何凡音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柯湛看见游戏机就两眼发光,此时更是兴奋不已,连走路都来不及,直接趿着拖鞋从大理石地板上面“滋溜”滑了过去,住脚的时候没控制好力度,一下撞上沙发边沿,整个人一歪差点摔了。
何凡音连忙站起来扶住他:“小心一点。”
柯湛一把将他退坐回去,直接一屁股挨坐在何凡音的腿上,捞过游戏手把比了比:“快快,等会不许排别的事情,跟我玩游戏,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何凡音一手搂着他的腰,承着他半个身子的重量,看见他这个样子,唯得无奈地说:“小湛,你究竟几岁了,怎么到现在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嘿嘿,”柯湛傻笑了一声,低头摆弄着游戏机的手把,随口问他,“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比我还早?”
“就刚才,”何凡音笑了笑,“下了飞机就赶过来了,怕你等。”
柯湛又问他:“那之前没有客人来过吗?”
“没有,”何凡音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亲昵地说,“你还想要谁过来?”
柯湛怔了怔,没有说话。
何凡音觉出他有些不对,侧头看了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柯湛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晚上吃什么?”
何凡音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收紧手臂令他贴近自己,用鼻端蹭了蹭他的脸,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什么也不想吃,就想吃你。”
柯湛浑身一僵。
何凡音随即说:“开个玩笑。”刚想松开柯湛站起身,臂膀忽然被一把拽住。
何凡音蓦地一怔,转头朝柯湛看去。
柯湛站在那里,咧着嘴巴,笑起来的模样比哭还难看:“你、你记得轻点……我有点怕疼。”
何凡音再忍不住,回身一把将他推回沙发上,低头狠狠地吻住他。
客厅里静谧无声,明亮的落地窗外是灯火阑珊的夜景,空气中有隐约的清新剂味道,一切的因素都刚刚好。
何凡音轻吻着柯湛,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缓缓地在他腰臀处流连。
柯湛被他亲抚得脑子发热,欲念上来,他几乎也是全然管不住自己,张嘴与身前的男人吻得更加热切。
两人之间仿佛已经培养了很久的默契,脱衣,轻吻,每一个动作都若合一契。
从客厅到卧室不过转瞬的时间,直至柯湛整个人被何凡音放倒在他那张绵软宽敞的大床上,他忽然想起之前秦歌对自己说的话,整个人又变得僵硬起来。
“小湛,放松。”何凡音伸手一颗颗地解开他的衬衫衣扣。
柯湛喘着粗气,过了一会儿,他很有些不甘心地拍了拍伏在自己身前的何凡音:“老板,要不咱们打个商量?”
“嗯?”何凡音细细地在他胸前噬吻。
“等会你先捅捅我,我再反过来捅捅你?”
何凡音根本不打算再理他,直接探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
一直到第二天大清早,柯湛困顿无比地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板,呲牙裂嘴地对身边已经穿戴整齐神清气爽的何凡音说:“老板,我今天想请假。”
何凡音坐过来,拨了拨他额前凌乱的头发,微扬嘴角:“你想用什么理由?”
柯湛躺在那儿,额头微微抽动了两下,终于艰难地从嘴边蹦出一个词来:“肛裂。”
何凡音禁不住失声而笑:“小湛,你这是缺乏锻炼。”
“锻炼锻炼,锻炼个屁!”柯湛吼他,“老子从前跑一千五百米气都不带喘一下,需要锻什么炼!”
“不是这个锻炼。”
柯湛继续吼他:“那是什么锻炼?”
何凡音很有些无可奈何,微笑着说:“好了好了,今天给你放假,你好好休息。”
柯湛“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对他说:“回来给我带私房牛肉面。”
何凡音温言说:“好。”
“不要加葱不要加蒜。”
“好。”
“我要大碗的。”
“行。”
“我的狗也要吃。”
何凡音今天对小坐居然也难得地十分好脾气:“可以,给它也带大碗的。”
柯湛这才觉得满意,脑袋缩在被窝里,微微地瞥了他一眼:“还有……”
“你说。”
“再亲一下。”
“……”
何凡音重新俯下身来,连人带被地整个搂住他,低头又是一记天旋地转的深吻。
最后,直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何凡音方才将他松开了一些,对他说:“我要去上班了,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嗯,去吧去吧,”柯湛闭上眼睛朝他挥了挥手,“我困死了。”
何凡音再次亲了亲他的额头,方才起身走开。
等房门再一次翕上,过了好一会儿,客厅里也没了响动,柯湛方才睁开眼睛,怔怔望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其实,昨天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没有见过陈枚,又有什么关系,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柯湛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就已经将整颗心都堵了进去。
那么沉重,又怎么还有力气再去承受一次同样的背叛与伤害。
想到这里,柯湛无言地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睛。
**
等何凡音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柯湛已经在床上怏怏地躺了一整天。
感知何凡音走进卧室,轻手轻脚地打开一旁的床头灯,柯湛猛地掀开被子,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快快,老板,过来扶我一把!”
“怎么了?”何凡音走到床边,将他扶坐起来。
柯湛从嘴里吐出一口气:“一天没下床,他妈的憋死了老子了,我要去上厕所!”
何凡音忍不住偏头笑出来。
“你笑什么,”柯湛急吼吼地说,“快啊,我都憋了一天了!”
何凡音一边笑一边低身给他取拖鞋:“小湛,你下次跟我不如换个称呼吧?”
柯湛愣了一下:“换个称呼?不叫你老板,那叫什么?”
何凡音想了想:“随便。”
柯湛突然想到什么,捂着肚子笑起来:“不叫老板,那不如叫老婆,这个称呼好……哈哈……”
还没笑完已经被何凡音用堵住了嘴,柯湛瞪大眼睛,就听见何凡音贴着他的嘴唇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又痒了?”
柯湛挣扎着吱唔了两声未果,再次被何凡音推倒。
等到再一次事毕的时候,柯湛已经摊在床上怎么爬都爬不起来了,他单手扶着自己的腰,有气无力地对何凡音:“老板,我想我这回真的可以憋死了。”
最后是何凡音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进了洗手间里。
**
有了这样血淋淋的开头,后面就变得顺利得多。
柯湛也终于不再睡客房里,何凡音的卧室要比其他房间大上很多,柯湛虽然住得很舒服,但显然还是不怎么满足,每天都若会有似无地在何凡音的耳边哀声叹气:“天气冷了,要是小坐也能睡到屋子里来就好了。”
每当这个时候,何凡音总是脸色沉沉地不说话。
柯湛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变着法子地哀声叹气:“小坐啊小坐,你怎么会这么可怜……”
除了这一点何凡音永远也不会妥协,而且在床上的时候柯湛被也会被他压得很惨烈,其余大部分时间柯湛在家中还是很有地位的,连张阿姨都很会察言观色,有时何凡音太忙了来不及烧饭,张阿姨出门买菜前都会先打电话问柯湛晚上想吃什么。
到了后来,甚至连柯湛喊何凡音“老婆”,他都能够十分镇定地泰然处之。
某天,柯湛实在有些好奇,问他为什么现在听见自己叫他“老婆”都不生气了。
何凡音听完他的话,若无其事地说:“反正嘴上让你喊喊,你又占不了多少便宜。”
柯湛一下气得鼻孔冒烟,怒气腾腾地转身冲进阳台,扬言说要放小坐咬他。
何凡音忙将他拉回来,笑着赔罪:“宝贝我错了。”
柯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既然知道错了,晚上不许办公事,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何凡音看着他,似笑非笑:“好,这可是你说的。”
柯湛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已经被他压倒在了床头。
事后,柯湛再次摊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对何凡音比了个手势:“奸商,黑,太黑了!”
至此,小两口的生活终于顺利地由磨合转向甜蜜。


chapter 34

何凡音最近有点忙,国外的新公司需要定点洽谈,各项事宜都在等待入轨。
程姐最近刚刚升职成为了首席总裁秘书,时常需要跟着何凡音国内国外地两头跑。
她发现何凡音有一个特点,就是每每在国外呆着总不会超过一星期,哪怕再忙也一定会抽时间回去一趟,而且每次都会遣程姐出去买些特色小礼物。
程姐几次询问他买这些东西是想送给谁,男人还是女人,但何凡音却总是不直接回答,只让她随便买就好。
这种态度,不需要问都知道老板一定是谈恋爱了,如此顾家又体贴,这让新婚燕尔的程姐很是感慨。
于是每隔一星期,柯湛总会从何凡音手中拿到程姐买回来的那些没头没脑的小礼物,什么纹饰瓷瓶、水晶吊链之类,大多都是女人喜欢的东西,甚至还有小女孩喜欢玩的洋娃娃。
柯湛看着很囧,那天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对何凡音说:“老板,你总买这些礼物给我也没意思,我拿着不合适,而且塞在家里又占地方,还不如不要买。
何凡音夹了块鱼肉,将鱼刺挑出来放进他的碗里:“我给你带这些东西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让你知道,这几天我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在想你。”
柯湛听完了整个人一哆嗦,“咦”了一声说:“你真矫情。”
何凡音笑了笑。
嘴上说矫情,但实际还是很受用,晚上刚吃完饭,柯湛就将那些零零碎碎的物品都摆进了卧室的玻璃柜里,摆完之后后退几步,摸着下巴说:“这么多东西,不派上用场可惜了。”
何凡音从后面搂住他,用下巴顶着他的肩膀,笑着说:“那不如我们一起养个女儿吧。”
柯湛没说话。
何凡音只当他不愿意,正想转移话题说些别的,就见柯湛忽地回过身来,凑上去来环住他,笑眯眯地说:“养女儿太花钱,老板,不如再多养一条狗吧,养狗好,又听话,还能看家,虽然我知道你很怕这个,但咱们一切都可以学着适应的嘛!”
何凡音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
那天双休日,何凡音不在家,柯湛牵着小坐出门溜达,路过街边一家台球室时,忽然听见有人在一旁喊:“喂,那个牵着狗的二百五!”
柯湛下意识转头望去,发现一个少年正倚在台球室的门口上,刺头短发,一身花里胡哨的衣服,手上拿根球杆,嘴里叼根香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边笑一边伸手指自己:“哈哈,叫你二百五你还真应?”
怎么又是这小白脸?
柯湛懒得理他,视线在可见范围内打了个圈,将头转向别处,继续往前走。
颜钦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甩开球杆追上去,继续唤他:“柯湛!”
柯湛仍旧没理他。
颜钦伸手搭他住他的肩膀,笑着说:“别这样啊哥们,你是叫柯湛吧,过来陪我说几句话。”
柯湛终于有些不耐起来,侧身甩开他的手,也许是动作的幅度有点大,惹得脚边的小坐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柯湛冷着脸对他说:“我警告你,我不吃你们男人和男人那一套,少给我动手动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颜钦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小坐,扬眉笑起来:“不吃那一套,那你怎么还男人呆在一块儿?”
柯湛瞥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那是例外。”
“一个两个,还真把何凡音那家伙当什么了,”颜钦锐利的眼眸中精光细闪,“你还挺有意思的,不过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和旧情人分手不到几个星期就移情别恋喜欢上了别人,如果换做是你,你觉得这其中的可能性会有多大?”
柯湛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陈枚与何凡音相恋已有5年,那么你呢,你和他在一起才多少时间?”颜钦看着他,继续痞笑着说,“如果陈枚想要回头,你柯湛就只有被一脚蹬开的份。”
柯湛听得脑袋发热,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他的领子,咬牙提高了声音:“你他妈给我再说一遍?”
脚边的小坐感知了主人的怒气,“唬”地一声绷紧了身子,对着颜钦厉声吠鸣起来。
街边人流来往,他们这么一闹,立刻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颜钦一把甩开他捏着自己衣领的手,揉揉脖子,冷笑起来:“何必这么激动,我也不过就是想提醒提醒你。”
**
冬天总是来得很快,冷空气一拨又一拨。
那天早上柯湛被临时抓包派出去跑业务,由于路上有些堵,等柯湛夹着公文包匆匆赶到与客户约好见面的咖啡厅时,对方早就已经在那儿等他,脸色显见有些不耐。
柯湛连忙在他对面坐下来,连声说了抱歉,正准备问他想喝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咖啡加奶,谢谢。”
柯湛抬头望去,就看见不远处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天气那样冷,陈枚却只穿了一件V领线衫,他侧身对着柯湛,正在给谁拨电话,线衫袖子有些宽大,掩住了被冻得有些苍白的手。
不一会儿,仿佛电话通了,陈枚“喂”了一声,忽然急急地说:“凡音,是我。”
柯湛竖起了耳朵,又听陈枚在那儿说:“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电话里讲不清楚,你现在有没有空,出来我们见个面好吗?”
不一会儿,他微微笑了起来:“好,我马上过去那边等你。”
柯湛正听得发愣,忽闻对面客户出言催促他:“你这生意还要不要谈?”
这时候陈枚已经挂完电话,招手唤来咖啡厅里的服务生,结了账很快走出咖啡厅。
柯湛只觉得心里一紧,再也做不下去,快速将手边的资料收起来,笑着对那位客户说:“对不起,临时出了点事,今天不谈了。”
枉顾整张脸上到处写着“不满”两个字的客户,柯湛拿着东西站起来,奔到咖啡厅门口,推门而出。
站在外面左右看了看,忽见陈枚在一旁的路边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柯湛犹豫了一下,自己也拦下一辆车坐上去,对那出租车司机说:“跟上前面那辆车子。”
这话说得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警察特务,出租车司机没由头地看了他一眼,柯湛只当不察
一路尾随着陈枚来到一家公园门口,柯湛付钱下车。
已经是将近中午的时候,公园里人并不多,偶有几个拿着气球的小孩子奔跑而过,为这微显萧冷的天气平添了几分暖意。
陈枚在外面转了一圈,最后在边处的一条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撑着长椅的边沿,垂着头,样子有些心事重重。
站在无人觉察的公园小花坛边等了一会儿,柯湛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子在马路对面的路边停下,随后何凡音开门下车。
他显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就连领带也打得十分齐整。
何凡音关了门,侧头看见坐在长凳边的陈枚,提步走过去。
陈枚抬头看见他,双眼一亮,从长椅边站了起来。
何凡音皱了皱眉,对他说了一句什么。
陈枚笑了笑,单手抱住手臂搓了搓。
何凡音褪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披裹在他的身上。
陈枚眼眸微微一恍,捏着外套抬头看他。
柯湛一整颗心都在“砰砰”地跳,见陈枚又不知对他说了一句话,终于耐不住转身走远了一些,掏出手机给何凡音拨了个电话。
提示音响了好久那头才接起来:“小湛,什么事情。”
街口吹来的风有些冷,柯湛提了提自己的领口,轻声问他:“老板,你现在在哪里?”
何凡音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说:“我现在在公司,怎么了?”
柯湛隔着花坛边的晚桂树朝那边的公园门口看过去,见他正站在路边,手里捏着手机,薄薄的白衬衫和着黝黑细碎的短发一道被凉风微微拂起,给他整个人平添了一分柔和。
“没事,”柯湛看着他,伸手捧住话筒,低声说,“就是……忽然有点想你了。”
电话那边有一瞬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何凡音的声音重又响起:“小湛,我现在有点忙,有什么事情等会儿下班了回家再说,好不好?”
那语调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柯湛禁不住捏紧了缩在衣袖里的手:“好。”
也许是天气太凉的原因,挂掉电话,柯湛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有些发抖,抬手在公园外面重新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樱山”酒吧的地址。
正是下午,酒吧里面人不多,秦歌正坐在吧台上调试一款新的饮料,抬头看见柯湛垂头丧气地进来,扬眉问他:“你怎么每次来我这里都搞得像丧家小犬似的。”
柯湛没心情跟他贫嘴,撑着手跳上一旁的高脚凳,有气无力地说:“秦老师,我要喝酒。”
秦歌过去拿了一只玻璃杯给他倒酒,一边斜眼瞅他:“你今天不是要上班的吗?怎么没去,旷班了?”
柯湛没答他的话,拿手指扣了扣桌子:“我不要喝啤酒,给我换杯烈的。”
秦歌只得悻悻地将拿在手上的啤酒放回去,重新倒了杯烈酒,嘴里不满地嘀咕:“小湛湛,你最近真是越来越嚣张,看着讨厌死了。”
柯湛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很快地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搁下空杯子:“再来一杯。”
秦歌终于看出他有些不对,伸手扣住他的酒杯:“怎么,跟你们老板又吵架了?“
柯湛抢过酒杯,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仰着脖子一口闷,一滴酒汁沿着嘴角滑下落来,柯湛随意地伸出袖子揩了揩,那样子就像是在擦眼泪。
秦歌有些急了:“小湛,别这样,你倒是句说话呀?”


chapter 35

柯湛仍旧埋着头不说话。
“哎,有些事情就是当局者迷,你们的事情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秦歌无奈地伸手拍了拍柯湛的肩膀,“小湛,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是真觉得委屈,你就先把他晾几天,等一切事情都理清楚了再说。”
夜幕很快降临,酒吧里开始人流涌动,秦歌却因为事情太多,顾自去忙碌。
这期间,柯湛兜里手机响起来,他不想接,就任它这么响着。
手机响了一会儿停了,没过一会儿进来一条短信。
柯湛掏出来看了看,是何凡音发来的:小湛,我在找你,请速回电话。
言简意赅短短几句,很有何凡音的风格。
记得柯湛之前言里言外地问过他为什么发短信不愿意多打几个字,被他看出心思,直接笑着对他说:“有什么甜言蜜语打电话说不就好了,发短信多不方便。”
也是很有他风格的说话方式,没有一般同龄年轻人该有的情调,却又很懂得在适当的时候调**。
就是这么一个人,有关于他的一切,自己竟然都能记得那么牢。
想到这里,柯湛不禁有些懊恼,失声笑了笑。
不一会儿,沉寂的手机又重新响了起来,循环往复,坚持不懈。
柯湛听得有些心烦,一狠心直接关了机。
舞台上灯光闪烁,那个柯湛熟悉的声线沙哑向来爱唱摇滚的泼辣女歌手,今天居然难得换了首抒情歌唱。
音乐催情。
柯湛不知道自己后来究竟喝灌了几杯酒下去,反正倒最后变得有些醉醺醺的,看什么都成了两个影。
那天晚上柯湛没有回家,而是去秦歌家里睡了一宿。
**
昨晚喝得有些迷迷糊糊,第二天正好是周末,柯湛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眼见快到圣诞节,一到晚上酒吧里就人山人海,柯湛反正也闲着没有事做,见秦歌忙得脚不点地,就主动过去酒吧给他帮忙。
几个刚成年来酒吧玩的小女生看见柯湛很高兴,纷纷赖在吧台上不肯走,一个劲儿地拉着他说话聊天。
秦歌为此十分感慨,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对他说:“小湛湛哟,你看这样子多好,要开心有开心,要女人有女人,不然你就别回去上班了,直接来这儿给我帮忙,工资什么的想要多少尽管提。”被柯湛鄙视了一通。
到了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柯湛正站在吧台边擦桌子,忽然听见有人喊他,转头看去,发现竟又是颜钦,他今天穿了一身极简单的运动服,耳边仍旧别着亮闪闪的耳钉,一身打扮看上去却比初见他时要正常得多。
颜钦嘴里正咬着口香糖,一提裤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见柯湛脸上带着些意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在凡音工作的吧,怎么会在这里当服务生?难道是改行了?”
柯湛继续埋头擦桌子,到他手边时拎着抹布抖了抖:“借过。”
颜钦将手肘挪开一点,笑着凑近过去将他打量了一番:“,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那几句话起了作用,你跟何凡音闹起来了?”
这时候,正好有客人在一旁喊:“服务员,给我拿包烟。”
柯湛应了声“来了”,白了他一眼,丢开抹布转身过去拿烟。
颜钦笑看着他的背影,伸手打了个响指,高声说,“服务员,给我来杯啤酒!”
旁边站着的一个小服务生闻言,很快地给他递来了一杯扎啤。
颜钦似笑非笑地将东西推回去,用下巴比了比柯湛:“别人拿来的我不要,我就要他给我倒。”
柯湛有些火了,一把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咬着牙低声对他说:“是不是上次那一架没跟我打成,你的皮又痒了?”
颜钦却似毫不在意,任他拎着自己:“何必这样,其实你还是应该感激我的。”
“感激你什么?”
颜钦笑了笑,一根一根扳开他的手指:“感谢我让你发现,其实何凡音这个人也不过就是这样。”
柯湛恼火地推了他一把:“你给我滚,这里不欢迎你!”
颜钦刚想说什么,视线往他身后一瞥,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很快咧嘴笑起来,重新凑近过来,伸手一把环住他的腰,贴近他的耳朵,眯眼看着他的身后说:“柯湛,晚上跟我去开房间吧?”
柯湛听得窝火,正想直接挥拳揍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却发现了站在后面的何凡音。
“哟,何凡音,”颜钦仿佛是现在才刚看见他,扬起眉头挑衅地说,“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何凡音没有理他,上前一步,拽着柯湛的手就将他往外面拖。
一走到外面,何凡音便松开柯湛的手转过身来,沉着脸色问他:“你这两天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柯湛揉着手腕,没说话。
何凡音仿佛十分地生气,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压下怒火对他说:“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再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压在心底里几天的伤感无处发泄,柯湛这一下着实忍不住了,冷笑一声,略微提高了声音:“答应你?答应狗你的话就一定要做到吗?和陈枚见面的事情,你又何曾告诉过我?”
何凡音怔了怔:“你说什么?”
“何凡音,我早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一个人,每每总对我说‘你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是对的,却从来不跟我商量,”凉风吹起柯湛的头发,连带他的声音也显得有些飘渺,“我甚至开始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他到底爱不爱自己?
这是柯湛这几天一直埋在心底的疑问。他突然发现,自己竟从来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将哪个人放在心上。
见不到面会想念他,会因为他的一言一行而心情起伏不定,一次颦眉,一次微笑都能牵动他的情绪,甚至会忍不住想要为他流眼泪。
从来都没有过。
这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是多么可怕,如同整个人跌进了一个枯燥的深渊里,爬也爬不出来,除非甘露降临,否则必死无疑。
何凡音沉默了好久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柯湛还想再说什么,他忽地上一步,将他拉回来,低头吻住了他。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柯湛呼吸一滞,但是很快的,他的脑子里又闪过自己初见何凡音时,在影院门口看见他陈枚亲吻的那一幕。
柯湛心头大震,伸手狠狠地推开了他,气愤地说:“你就只会用这一招吗?!”
何凡音诧异地抬眼看他。
“算了,”柯湛艰难地咽下一口气,“我不想再这样跟你纠缠,我们还是先分开几天,让彼此都冷静一下再说吧。”
何凡音身子蓦地一僵,眸中闪过一丝苦痛:“你……要跟我分手?”
柯湛微微偏过头去:“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不想一次次都被你骗。”
说完转身就走。
空旷街头久无人响,除了路灯映照当头,唯有何凡音身影静静伫立在那里。
那一年初冬,柯湛与何凡音,第二次一起遭遇了失恋的痛苦。
**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柯湛听说何凡音又出差去了。
一整天都有些不在状态,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柯湛在楼梯口碰见了经理,对方出言叫住了他。
“柯湛,你到底怎么回事,周五下午上班不来,今天早上又让我刚接到客户投诉,说你跟他谈生意时态度恶劣,交代你的事情你不做好也就算了,现在还给我搞砸,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这事确实是自己的错,柯湛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经理冷着脸色说:“这个月的奖金没了,回去给我写一份检讨报告,我要提交上级,这事情到底怎么处理还很难说。”
柯湛点头称是,转身走开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那种感觉,实在是糟糕透了。
此后的好几天,柯湛都没有看见何凡音。
那天下班,柯湛正走到楼下,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略带试探的声音:“柯湛?”
柯湛转头看去,发现那人竟然是陈枚。
他今天身上穿着的衣服比那天厚实了些,格纹衬衫,外面多加了一件外套,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一看见他柯湛就没好心情,这次连面上功夫也不想再做,凉凉地点了点头就要走开。
陈枚伸手拦住他:“你先别走,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chapter 36

“你找我干什么?”
陈枚偏头朝他示意:“你先跟我过来。”
二人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陈枚回身问柯湛:“你和凡音两个人到底怎么了?”
柯湛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了?”
陈枚眼神晃了一下:“我看他最近这段时间心情都不怎么好……”
他连这都知道?
柯湛忍不住出言嘲讽他:“你可真够关心他的。”
陈枚别过头去,视线有些无焦:“当初离开他,我现在很后悔。那个时候我和他在一起,他心里其实知道我并不是很喜欢他,但他却从来没有主动跟我提出过分手。我还偷偷在背地里笑话他,说现在哪个人谈恋爱会像他这样认真。可是等到了真正失去的时候我才知道,那种认真其实很难能可贵。”
柯湛微微捏紧了双手。
“其实我之前找过他很多次,就是为了想跟他复合,但是他却明确告诉我,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说到这里,陈枚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柯湛,我想他是真的很喜欢你,才见过你一面,就把你的照片存在手机里那么久,我和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他甚至连我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柯湛不禁皱起眉头:“你说了那么多,到底想跟我表达什么?”
陈枚怔了怔,垂下眼眸:“过段时间我就要去英国深造了,就是想走之前跟你说一声,如果你真的喜欢凡音的话,请你好好地珍惜他吧。”
陈枚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柯湛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原来兜转了那么多圈,自己与何凡音还是这样同病相怜,但是他当初这样骗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可以原谅他呢?
**
几天之后。
自从老板出差回来,公司上下就开始传,他的脾气较以前好像变得暴躁很多。
虽然他之前对待下属也很严厉,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人觉得有点难搞。
眼见就快要到圣诞节,公司原定计划与玩具社合作推出新的产品,可能是设定的时间太紧,创意部门的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新的企划,那天早上的时候何凡音忽然回来了,一来就敲着桌子说要开召集会议抽查新的合作企划案,杀得创意部门一个淬不及防,结果一大帮子人当然是什么也能没交出来。
何凡音十分生气,逮着创意部的总监就是一通劈头盖脸地好骂。
这下可苦了一群创意部的小姑娘,平日里最轻松最少活的就是她们了,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纷纷嚷着压力大了,撺掇着经理赶快去求助程姐。
程姐私底下猜测老板也许是失恋了,摸摸下巴,也没直说,就说先去帮他们打探打探情况。
等经理千恩万谢地走掉后,程姐转头就去找柯湛。
结果柯湛居然一脸淡然地跟她说:“有吗,我怎么不知道这事情?”
程姐立刻就觉得这事情有些不对。
下午的时候,柯湛被何凡音一通电话叫到了办公室。
柯湛不知道他找自己要做什么,进屋站在那里,眼睛也没看他。
将手边的一本文件签完,何凡音抬头问他:“听说你犯错误了?”
柯湛怔了一下,点点头。
何凡音伸手揉了揉额角:“我看过了,那份投诉其实算起来是有效投诉,情况有点严重……检讨报告你写好了吗?”
“写好了,已经交上去。”
何凡音瞧了他一眼:“那我等会儿帮你去跟他们说一声,那个就不要贴公告栏了,太难看,直接扣奖金吧。”
柯湛这时候才蓦地抬起视线去看他。
几天没见,何凡音整个人的样子看上去很有一些憔悴,听说是早上的时候赶着早航班的回来的,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到公司,浅色衬衫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上面尽是褶皱,细碎的黑发略微显得有些凌乱,眉梢眼底尽是疲惫之色。
总之完全不似往常那副整洁精神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何凡音补充说:“只有这一次,下次就没那么便宜了,知道吗?”
柯湛有些心思纷乱地点了点头,以为他没什么话说了,道了个别说了声谢,转身正走到门口,又闻何凡音稍显暗哑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还有,那天的事情……对不起。”
柯湛捏着门把的手忽地一紧,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
在秦歌家里窝住了那么多天,柯湛很有一些过意不去。
那天下班之后,何凡音又跟创意部门的人留下来开会。
柯湛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趁着这个时间去趟何凡音的家,将放在他那里的那些东西打包带回自己原来住的地方。
结果到了那里,一开门进去,柯湛就看见了站在客厅里擦窗子的张阿姨。
对方转头看见他,有些诧异地说:“小柯,你回来了?”
柯湛冲她点了点头:“张阿姨。”
还没来得及接下去说话,张阿姨已经笑着跟他招了招手:“哎呀你可回来了,快过来看看,小何先生前几天刚给你养的那条小狗筑了座小屋子,很有意思呢。”
柯湛有些意外,连忙跟了上去。
张阿姨推开阳台门,许久不见的小坐立刻摇着尾巴“呼哧呼哧”地迎了上来。
柯湛低身将它抱起,随即在它的背后瞥见了一座精致的小屋子。
红木的屋顶,白色的墙板,颜色十分清新好看,顶处中央还挂了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有两个端正漂亮的钢笔楷字:小坐。那笔迹一看就知道是何凡音亲手写的。
柯湛抱着狗,有些心绪复杂地站在那里:他为什么又要这么做呢,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正想着,张阿姨又在一旁笑着对他说:“现在大半个阳台都被狗窝占了,晒衣服都不怎么方便。小何先生也够能折腾的,这两天都是他在给它喂吃的,那天还很仔细地在网上查了许多养狗注意事项,我问他您以前不是怕狗的吗,他居然跟我说只要你喜欢就好了,还说下次还要再去给这只狗配个偶,到时候再造个大一点的窝。哎,我看这阳台以后也不要再晒衣服了。”
小坐似乎是好久都没有看见柯湛了,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一直不停地拿舌头舔他的脸,黑溜溜的眼睛弯起来,很有些讨好的样子。
柯湛拿手臂掂了掂它,发现它好像是比以前更肥了一些。
“你也知道小何先生不会养狗,这段时间他还病着呢,我劝他这狗窝不如直接叫个工匠过来帮着造,他不肯,一个人坐在那儿吹着凉风‘叮叮咚咚’地敲了一下午。”
柯湛愣了一下:“他生病了?”
张阿姨点了点头:“出差回来的时候就有点感冒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他近来总是忙工作,我也没好多说他什么。”
柯湛不禁回想了一下那天在办公室里和他碰面的场景,仿佛是有一点那个苗头。
这时候,张阿姨方才开口询问柯湛:“小柯,你是不是跟我们小何先生闹矛盾了?”
没料她竟然看出来了,柯湛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对她笑了笑。
张阿姨看着柯湛,一副“我早知道了”的样子:“他以前的那个朋友,陈枚您认识吗?”
柯湛点头。
张阿姨淡淡地说:“我也不瞒你,我上次给你那把钥匙,确实是小何特地配来送给他的,不过人家没要。”
柯湛怔然。难怪那天在楼下碰见陈枚,他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张阿姨继续跟个明白人似地拿手比了比一边的狗窝:“你看,小何那人就是这样,有什么事情觉得自己能处理好的,就不爱跟别人商量,尽喜欢自作主张。我跟他说你跟他能这样走到一起多不容易,既然吵架了,还不如去道个歉,这么折腾有什么用,到头来人家如果要走,你还不是白忙活。”
这话还真给她说中了,柯湛站在那里不禁有些傻住。
张阿姨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啊,要真是他错了,下次等他回来,让他给你道个歉就是了,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说对不对?”
柯湛垂着头没说话。
张阿姨拿手擦了擦围兜,笑笑转身:“好了好了,你回来就好了,晚上想吃什么,阿姨马上给你做。”
柯湛看着她絮絮叨叨的背影,一句“我其实是回来拿东西的”含在嘴边,怎么也没法说出口了。
没奈何留在何凡音家吃了顿饭,等张阿姨回了家去,柯湛才开始收拾将自己的东西打包,结果还没收到一半,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开门声。
柯湛一怔,回头就看见何凡音低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抬眸一看见柯湛,何凡音显得有些诧异。
柯湛牵着狗,手边还提着一大包的东西,看见他有些尴尬:“我是来拿东西的。”
何凡音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钥匙放进口袋里:“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不用了,”柯湛拒绝了他,左右看了看,“反正也没多少东西,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何凡音眸光一闪,没有说话。
两人相对沉默了好一会儿,柯湛方才涩然地开了口:“那我走了……”




chapter 37 ...



  何凡音倚在门口的装饰橱边,仍旧没说什么话。
  等柯湛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何凡音突地伸手一把拉住了他。
  接触了才发现,何凡音的手心烫的有些灼人,他凝着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柯湛,低声说:“对不起,那天是我的错,但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如果你什么时候气消了,就……”
  柯湛忽然有些听不下去,打断他说:“你先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可以吗?”
  何凡音很快松开了手。
  柯湛犹豫了一下,推门而出。
  
  **
  
  几天后上班,柯湛跟小梁一起去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饭。
  正是中午高峰期的时候,两个人饥肠辘辘地站在游龙队伍后面探头探脑。
  过了一会儿,小梁忽然转头问柯湛:“喂,你最近有没有去医院看望过我们老板?”
  柯湛一愣:“医院?他怎么了?”
  “你不知道?”小梁有些吃惊,“前两天老板出车祸了呀?”
  “你说什么?!”柯湛没留神一下提高了声音,引得旁边好多人都回头看他。
  “说是疲劳驾驶,晚上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撞上哪里了,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反正是躺医院里面好几天了。”
  柯湛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小梁奇怪地看了看他:“我也是昨天碰见程姐的时候听她说的,我看你跟我们老板关系挺好的,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情呢。”
  柯湛没心思听他说这个,飞快地摘下挂在脖子上的员工通行证:“他在哪家医院?”
  “市一医院。”
  柯湛将通行证往他手里一塞:“你帮我拿着!”
  小梁看他这架势像是要走,急忙拦住他:“你不会是又想翘班吧,上个月的奖金刚扣呢,不想混了?”
  柯湛也像是才想起这件事情,怔怔地停下了步子。
  “下午下班的时候再去吧,”小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多人都想去看他的,又不止你一个,要拍马屁也别抢在前面啊,大家一起才好,到时候我们约好了来叫你。”
  
  一整个下午,柯湛都有些心神不宁,等下班时间一到,他马上挪屁股从办公桌边站起来,正赶着要往楼下冲,忽听见旁边有人喊他:“小柯!”
  柯湛回头看去,见各部门一大帮子的同事都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他,犹其是创意部的几个小姑娘,打扮的更是花枝招展跟一只只小蝴蝶似的。
  
  打头的创意部助理刘莉莉理了理自己卷得精致的包子头,笑眯眯地对柯湛说:“小柯,我们听小梁说你也要去医院看老板,特地过来叫你呢,赶快收拾一下过来跟我们走吧。”
  那样子要多妩媚有多妩媚,柯湛看着心底发寒,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小梁贼兮兮地凑到柯湛身边来:“你看看,我早就跟你说了吧,现在创意部正是一个硝烟弥漫的战场,老板这一次车祸就是契机,多少人蓄势待发。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能出头,女人啊,要多可怕有多可怕,到时候被她们发现你有什么异动,估计回家就得拿小个纸人扎死你!”
  柯湛听完这话,再次生生地打了个哆嗦。
  
  跟创意部的姐妹们并肩站在路边打车的时候,柯湛闻着从她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香水味,心里不禁有些郁闷:感情她们这帮人一下午上班就什么也没干,光顾着打扮去了。
  这都什么世道啊!
  
  好不容易叫来了车,一帮女人纷纷坐了进去,出租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向市一医院。
  
  结果等快要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前面载着创意部小姑娘们的出租车忽然又在路边停了下来。
  创意部小秘书蒋欣悦踩着高跟鞋从出租车上下来,娉娉袅袅地走到柯湛他们的车子边,拿手敲了敲车窗。
  坐在副驾驶座小梁奇怪地摇下车窗:“怎么回事?”
  蒋欣悦低□子说:“我们觉得就这样空手去不太好,商量着想去那边的水果店里挑些水果什么的带过去,你们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小梁犹豫着回头看了看柯湛。
  柯湛刚想摆手说“不用了你们去吧”,结果就被蒋欣悦打开车门从位置上拉了下来:“哎呀,柯湛不行,你一定要给老板买点东西,上个月你犯错误没受处分,还不是多亏了我们老板给你压着,快点快点别磨蹭!”
  柯湛没有办法,只得跟着她们去了水果店。
  小店里就这么大点地方,一帮女人挤在那里,不住挑三拣四,一会儿说买葡萄不合时季,一会儿又嫌弃猕猴桃长得太丑,总之都跟鸭子似地叽叽喳喳没个完。
  最后几个人商量无果,只得没奈何地过来问柯湛:“柯湛,你知不知道我们老板平时喜欢吃什么?”
  柯湛现在很有些心急如焚,也不知道何凡音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就想早一点见到他,确定他有没有事情,哪里还会计较这些,闻言看也没看就皱着眉头往水果铺子上一指:“好吧都别挑了,就买那个算了。”
  
  指完了才蓦地发现——那水果不就是芭乐吗?
  柯湛心里一个劲地嘀咕怎么会这么巧,眼见那几个她们听了自己的话就真的要拿那水果扎篮打包,急急忙忙改口说“还是别买这个”,结果也不知是谁在旁边催了一句“动作快点”,女孩子们一下子也紧着起来,也不听他说话,纷纷收了钱包提着篮子奔出了水果店。
  柯湛没办法,只得苦着脸跟她们走了出去。
  
  一帮人磨磨蹭蹭终于到了医院。
  何凡音住在医院的头等病房,在走廊的最尽头,和别的普通病房不一样,这里静静悄悄地没有一丝人响,许是环境使然,原本聒噪的几个女孩子也渐渐地不再说话,只剩下高跟鞋踏地的脆响。
  
  蒋欣悦当先上去敲了敲门,在听到里面来一声轻低的“请进”之后,几个女孩子对视了一眼,陆续走进病房。
  柯湛逐渐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面。
  本来还是迫切无比的心情,等到真的走到病房外的时候,他却忽然有些退缩了,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从病房外面侧头往里看。
  头等病房里一片明亮,窗帘拉开,有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何凡音正穿着一身病服坐在床头,浅蓝色的衣服衬得他整个人线条比往常更要柔和许多,他的身前搁着一张小桌板,上面叠了一大堆的文件,仿佛正在办公,旁边一只瓷杯上还袅袅地冒着热气。
  确定他没事,柯湛稍稍放了心。
  几个女孩子早就已经围站在那里,见他这种时候了都不忘公事,纷纷都掩着嘴有些唏嘘。
  何凡音坐在床头淡笑着对她们说:“你们这么多人凑一块儿都来看我,不是为了拍马屁的吧?”
  几个女孩子立刻连连摆手,笑着说:“不是啊老板,我们是真的关心您。”
  程姐来得比他们早些,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劝她们:“老板昨天才刚醒,你们要说话一个个地来,别吵着他。”
  几个女孩子立刻不吭声了。
  
  这时候,程姐忽然提起放在橱柜上的几篮水果仔细看了看:“里面怎么有这么多番石榴?”
  柯湛浑身一凛,下意识地在门框边缩了缩头。
  蒋欣悦马上接话:“下班时候确实赶得有点急了,也不知道应该买些什么带过来,就在水果店里随便挑了点,”顿了顿,又补充,“我们还问柯湛知不知道老板喜欢吃什么来着。”
  说完才发现柯湛人不见了,蒋欣悦转头瞧了瞧,见他竟然还杵外面探头探脑,不满地招呼他说:“柯湛,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干嘛不进来?”
  何凡音立刻偏过头来,这一下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他身上。
  柯湛禁不住在心里狂骂蒋欣悦你个白痴,好不好干嘛要把我扯出来,这下却是真的没处躲了,只得硬着头皮走进去,偏偏蒋欣悦还在一旁问:“老板是不是真的喜欢吃番石榴啊,下次要不要换种水果带?”
  何凡音淡淡笑了笑:“我挺喜欢吃芭乐。”
  这话大概也只有柯湛能听懂,脚下一跌差点没摔去。
  
  那帮人女孩子在病房里安静了没几分钟,又开始耐不住了,凑在一块儿聊起昨天新上市的兰蔻化妆品,头头是道,不亦乐乎。
  难得何凡音今天好脾气,也没阻止。
  柯湛和小梁两个人没什么话好讲的,就站在一旁的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边的一盆紫兰花。
  
  过了一会儿,何凡音忽然抬手看了看表,转头对程姐说:“程,都这个时候了,你带他们一起出去顿吃饭吧,钱就算在我的账上。”
  没想到来看望老板还有一顿白饭蹭,这下几个女孩子都兴奋了,纷纷转口夸赞老板真有爱。
  程姐起身拎起小包叹了口气:“便宜你们了,都跟我走吧。”
  女孩子们前后脚地跟着程姐出了病房门,柯湛也想走,刚到外面,竟然被程姐一伸手,无情地拦在了屋子里头:“柯湛,这顿晚饭没你的份,你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柯湛有些诧异。
  程姐“哎呀”了一声,将他拉到一边,低声对他说:“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老板刚出车祸,行动有点不便,你跟他关系不是挺好的吗,留下来照顾照顾他,下次要是再犯错误也好有个照应不是?”





chapter 38 ...


  很快人就走光了,病房里静静悄悄。
  柯湛站在门口左右看看,干咳了一声。
  何凡音看了柯湛一眼:“别站在哪里,过来坐吧。”
  柯湛于是走过去,刚想在床位的凳子上坐下来,又见何凡音拿手拍了拍床沿,问他:“你能不能坐近一些?”
  柯湛在原地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往他身边蹭了过去。
  “饿不饿?”
  何凡音探身身从旁处的篮子里拿了个水果,取过水果刀像是要削,柯湛见他手背上还插着输液管,到底于心不忍,伸手接了过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你怎么样了?”
  何凡音笑了笑:“没事,车子里都有安全系统,没伤着哪里。”
  柯湛有些不大相信:“那怎么到了昨天才醒?”
  何凡音淡淡地说:“大概是这两天有点疲劳,加上感冒发烧吧。”
  这话柯湛听着着实不怎么舒服,禁不住气恼地埋怨他:“你就继续敷衍我吧,自己什么都不跟我说,躺医院里的事情还要我从别人那里得知,究竟是……”
  话没说完却被何凡音出言打断:“小湛,我们重新开始吧?”
  柯湛停住了说话声。
  何凡音闭了闭眼,侧头望向他:“我那时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必要提起来。”
  柯湛怔了怔。
  “这两天,我一直都在想我们之间的问题,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情,”何凡音说到这里顿了顿,“可能之前对于你,我是有点太过行动派,但那是因为从前留学的经历告诉我,自己想要抓住的东西,如果不早点行动,就很有可能会面临着失去。”
  柯湛不觉心头恻然,正发着怔,指尖忽然一热,却是被何凡音轻轻拽住了手,抬眸见他一双黑亮的眼眸牢牢地看着自己:“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不一样,我甚至很害怕失去你,只要一想到你要离开我,我就……”
  柯湛的视线在别处飘了飘,忽然倾身过去,伸手环过他的肩膀,侧头吻住了他。
  何凡音整个人僵了僵,随即一把将他搂紧,与他更深地相吻。
  室内的温度不似外面凉冷,甚至有些暖和。
  病床边的点滴吊瓶被牵动得一阵轻微地摇晃,最后恢复了宁静。
  
  **
  
  有传闻说,自从老板吃了创意部小姑娘们带来的几篮子芭乐之后,病很快就好了。
  
  在医院里陪了何凡音几天,终于等到他可以出院。
  那天柯湛回去上班,大清早一到公司就发现似乎有些不对劲。
  圣诞节还没到,气氛竟然已经早早地洋溢开来,公司楼底的大玻璃窗上被五颜六色的喷漆涂满了“Merry Christmas”字样。
  站在门口仰头看,就会发现那扇自动大门的顶处挂了一条巨大的黑色横幅,边角处印着公司的花式LOGO,中央一连画了形态各异的白色小狐狸,一只只眼角两边都闪着晶莹的泪花,右下角是三个大大的红色艺术字体:对不起。
  
  结果柯湛等进了公司之后,气氛变得更加有些怪异起来。
  因为公司有规定,上下碰面需要相互打招呼,今天虽不例外,但是人人口中都一改往日惯常使用的“早上好”,逢人开口就是一句“对不起”。
  
  这也就算了,等到柯湛在公司楼底乘电梯上去,脚步刚刚踏进办公楼层的瞬间,迎面碰见小梁,又听见他一句笑嘻嘻地跟自己来了一句:“柯湛,对不起啊!”
  柯湛一路听人“对不起”地过来,这下实在有些受不了了,挠挠头发,伸手一把拽过小梁的领带将他扯到一边:“怎么回事啊,你快老实跟我交代,你们这都在是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小梁奇怪地看了看他:“你不知道?”随即一拍脑袋,“哦,我们那天吃饭你没去。”
  说着随即将他带到创意部的隔间,拿出一只白色的玩具塞到柯湛手上:“你看,这是近段时间创意部赶工设计出来的。”
  柯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玩具,那只玩具小狐狸雪白玲珑,肚子圆滚滚的,眉毛呈一个委屈的“八”字,颊边挂着两颗像珍珠一样的眼泪,模样十分地惹人怜爱。
  “这玩意儿名字就叫‘对不起’小狐狸,”小梁一边给他解释,一边自豪地拿手拍拍胸脯:“这构思可是我想出来的。”
  柯湛瞥了他一眼:“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天我们去吃饭的时候,程姐跟我们说,老板最近一段时间大概是犯错误了,惹得他家里那位不是很高兴,所以才会脾气不好,我就说‘做错事情要道歉’,创意部的女同志们灵感就来了。”
  柯湛差点被口水呛到。
  小梁凑过来拨弄拨弄他手中的玩具:“是不是挺有意思的,创意部门的一组人看着都很喜欢。听说老板最近要回来了,几个小姑娘前两天主动留下来加班到凌晨,还说要联络时尚杂志社的总编辑,到时候拍几张照片登上去做广告,说是报答老板的一饭之恩。”
  “一饭之恩?”柯湛一时觉得有些崩溃,“不就是个产品吗,那也用不着连碰面打招呼都要说‘对不起’吧。”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梁挠了挠头,“程姐说这是跟传销公司学的,要将产品文化直接融入进企业文化当中去,这样才能促进业绩增长。”
  柯湛为之绝倒,禁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程姐有才!”
  张小兰刚好捧着茶杯从这边走过,听见这话笑着说:“说实话我觉得这种规定真不是一般的变态,不过谁知道呢,依我看,没准人家程姐是正变着法子帮老板跟他们家的那位道歉呢,”说到这里,她着捂脸颊感叹了一声,“哎,真浪漫啊,当老板的就是不一样,要是有谁也能为我做这些,我肯定感动死了!”
  
  下午的时候何凡音回来了,创意部的人立刻精神抖擞,严阵以待。
  一帮子女同志更是十分殷勤地化了妆,拿着玩具冲到公司楼下的门口迎接何凡音,那阵势,就差没列队欢迎了。
  小梁架着柯湛的脖子站在一旁围观,忍不住“啧啧”地摇头叹息:“一顿饭就让能她们整组人这么卖命,老板真是太厉害了!”
  
  何凡音在看过企划案和产品实物之后,禁不住也失声笑了出来:“算她们机灵,这案子虽然有点糙,但也挺有创意,不如就这样吧。”
  可惜女同志们仿佛还是不大满意,为求尽善尽美,下午开会议的时候又有人向何凡音提出了一个方案:“老板,不如给这玩具请个形象代言人吧?”
  这提议一出,立刻引得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
  女同志们本来就好这一口,这边何凡音还没同意,她们已经凑在一块儿热烈地讨论起到底请谁更好,形象代言人既需要符合公司产品象征意义,又要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现在的明星都不够纯粹,确实有些难办。
  何凡音坐在那儿沉思了一下:“这事情以后再说吧。”
  
  **
  
  夜深。
  柯湛在洗手间里洗了个澡出来,因为没戴眼镜,朦朦胧胧看见何凡音还坐在电脑边,就走过去说:“老板,那么晚了还不睡啊?”
  何凡音伸手将他搂过来:“我在想,应该给你的那座新房装修成什么样子?”
  柯湛怔了怔:“装修?为什么要装修?”
  何凡音笑了笑。
  柯湛隐约想起自己之前好像跟他说过,要等找到了老婆再装修房子,顿时恍然大悟,一下子喷笑出来:“你还真当自己是我老婆了啊?”
  何凡音没答话,皱着眉头捏了捏他身上的棉质睡衣:“怎么穿得那么薄,冷不冷?”
  柯湛眯着一双大近视眼,笑嘻嘻地侧了个身跨坐到他腿上,双手搂住他脖子:“那不是方便你扒嘛。”
  何凡音闻言眸色一暗,一手搂住他的腰让他贴近自己,一手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就往下扯。
  睡衣纽扣崩不住直接被弹掉了两颗,柯湛一下子大半肩膀□在外面,冻得他悠悠地打了个寒噤,脑子里想起上次程姐借给他的那件让赔上几乎大半存款的衣服,气得扑过去一口咬住了何凡音的肩膀:“你这卑鄙的家伙,又来厮我衣服,不行,我今天一定要捅你!”
  何凡音恍若未闻,飞速伸手褪了去他的裤子,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一边下手一边还不忘淡定地调侃他:“小湛,我发现你没带眼镜的时候总是特别热情。”
  柯湛还没回过神来,一个天旋地转被他抱到了床上,如雨点般的亲吻很快就跟着落在了身上。
  柯湛不肯罢休,挥舞着手试图挣扎,何凡音眼疾手快,迅速抬起他的双腿,稍作润滑就把自己送了进去。
  柯湛低吟一声,抬手起手背抵住额头,神情悲痛地哀嚎起来:“何凡音你给我等着,老子改天一定要咸鱼翻身!”
  






chapter 39 ...


  几天后。
  公司创意部的总监杨睿从早会上回来,遣秘书蒋欣悦去楼上总裁办公室里取圣诞节企划草稿,因为正忙着,他没有仔细交代蒋欣悦那份资料长得什么样子。
  
  结果等杨睿从蒋欣悦手中接过U盘放进电脑里打开,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大对劲。
  那移动磁盘的文件夹里面,除了一张张美丽的风景照片之外什么都没有,杨睿奇怪地把蒋欣悦招回来询问:“不是让你去老板的办公室拿企划案的资料吗,你到底拿了什么过来?”
  蒋欣悦有些诧异:“没错啊,您不是说装在黄色的牛皮档案夹里吗?”
  创意部唯一的男士杨睿闻言无奈地拿手指敲了敲电脑屏幕:“你自己看看吧,这是什么东西?”
  蒋欣悦疑惑地凑近电脑屏幕瞧了瞧,这才发现是自己拿错了,连忙双手合十向杨睿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拿回去换。”
  杨睿再一次由衷地感叹带这帮冥顽不灵平日只知道化妆打扮的女同志真是不容易,正想将页面退出来取卡,忽然有两个女同事捧着茶杯结伴从他身后路过,一眼瞥见屏幕里的画面,立刻低声惊呼起来:“呀,这不是柯湛吗?”
  电脑旁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偏过视线,在屏幕上找寻了一番,果然发现那堆风景照中央有一张人物照片。
  即便是以缩略图的形态呈现出来,照片上的人依旧十分引人注目。
  回眸莞尔的少年,一头利落的短发,微微上翘的眼角,橙色的广告T恤衫更衬得他整个人神采飞扬。
  
  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张照片立刻轰动了整个创意部的办公室,不多时便引得各部门好多人都前来围观。
  
  家里已经有个八岁大儿子的人事部张姐在看过照片后感慨万千:“哎,其实我一直都觉得小柯长得挺有气质的,之前有段时间电视台不是很流行举办选秀节目吗?我还在全国总决赛的时候见过他呢,那时候估计他还在上大学吧,小模样长得太讨人喜欢了!”
  “就是啊!”一个平时就对柯湛很有意思的小姑娘闻言立刻捂住了脸,“我当时还发短信给他投过票,天哪!”
  一句话引得无数女同胞们低声尖叫,纷纷嚷着要回去搜视频看。
  “你们不会到现在才发现吧,”张小兰抱着手在一旁笑得十分暧昧,“柯湛确实挺好看的,不过要换做是我的话,还是更喜欢像老板这样的男人,不仅做事认真,对恋人又这么专情,简直就是完美。”
  
  一场由一张照片引发的花痴大会在办公室里蔓延看来,一帮人讨论得热烈,竟全然忘记了追究这张照片到底是谁的,又究竟从何处而来。
  
  热闹看完,大家各有事做,很快纷纷散去。
  一直坐在旁边静静不语的杨睿盯着电脑屏幕,忽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么说的话,其实柯湛很合适嘛。”
  蒋欣悦回头看他:“合适什么?”
  杨睿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小蒋,我们部门这次年终的全额业绩奖金,肯定少不了了。”
  
  与此同时,柯湛与何凡音两个当事人坐在各自的办公桌边,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中午午休结束之后,杨睿上楼去找何凡音。
  
  才一进门,杨睿就将早上蒋欣悦拿错的那张U盘放到了何凡音面前:“老板,这张盘是不是您的?”
  何凡音微微一怔,拿起U盘看了看:“你是在哪儿找到的?”
  “具体我也不大清楚,是小蒋早上在您办公室里面翻出来的,”杨睿说完看了看何凡音,“老板,关于圣诞节的企划,我还有一个提议,您不妨听一听?”
  何凡音点点头:“你说。”
  “之前小蒋她们不是提议要给咱们的玩具请个形象代言吗?我觉得用明星不如用自己人,不仅省去一笔代言费,还不用花心思。”
  何凡音捏着U盘有些心不在焉。
  杨睿继续说:“我这儿正好有个合适人选,形象健康朝气蓬勃,又很上镜,您要不要考虑看看?”
  何凡音抬眼看他:“你说谁?”
  杨睿推了推眼镜,笑着说:“柯湛。”
  
  结果,杨睿一头雾水地被脸色蓦然由睛转阴的何凡音从办公室里轰了出来。
  
  **
  
  晚上下班之后。
  柯湛正坐在沙发边玩游戏,何凡音搬了个笔记本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柯湛探头看了看,见他正在摆弄上次他们一起在三亚拍的照片,连忙丢开游戏机凑过去:“快给我看看!”
  何凡音将手中笔记本往他面前送过去了一些。
  柯湛伸出手在笔记本台面上划了划:“这照片拍了之后我都没仔细看过,”忽然发现什么,惊喜地“咦”了一声,“这不是……”
  “你的照片,我怎么舍得真的删掉,”何凡音挨着他淡淡地笑,“其实我的手机存储卡都会有备份,只是之前一时没找到。”
  那张署名“橙汁”的照片竟然没删掉,柯湛没来由地一阵高兴,直接笑得连嘴巴都歪了,两手搭住何凡音的肩膀:“老板,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
  何凡音反手搂住他,亲昵地笑:“其实这里面有几张照片我已经拿去洗出来了。”
  “啊?”柯湛连忙问,“在哪里?”
  何凡音无奈捏了捏他的肩膀:“就在床头边,都摆了好几天了,还以为你会发现,结果到头来还是要我告诉你。”
  柯湛连忙起身奔进卧室,一眼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只相框,上面是他与何凡音两个人的合照,虽然自己还是比着傻乎乎的V字手,但是一向龟毛的柯湛今天居然对这张照片十分地满意,咧着嘴拿起来看了看:“怎么之前就没看见呢。”
  何凡音倚在门口笑出声来:“因为你是芭乐。”
  柯湛难得没有介意这个称呼,反而捧着相框仰天大笑了三声:“老婆,你实在太英俊了,不如今天就给我捅吧!”
  话音才落却被何凡音一把搂起来丢上了床,伸手就去褪他的衣服。
  柯湛这次反应没那么迟钝,一个挺身从他身下挣脱出来,跃然而起,飞扑过去抢过何凡音胸前的衬衫纽扣,咬着牙说:“我才没那么傻,今天你先脱!”
  何凡音笑着松开了手:“好,你脱吧,我没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自柯湛心底油然而起,他狐疑地看了何凡音一眼,开始一颗一颗地剥他的纽扣。
  剥一颗,瞥一眼。
  他这么慢慢吞吞地,何凡音到底忍不住了,低低喘息着说:“小湛,你能不能快点。”
  柯湛于是加快了动作。
  到最后衣服都剥完了,柯湛伸手塔上何凡音腰上的皮带扣子,忍不住又抬眼瞥了瞥他。
  何凡音的眸光已经不似寻常那样柔软,深暗得几乎快要见不到底,柯湛犹豫了一下,偏头轻咳了一声:“咱们可事先说好,晚上你让我捅。”
  何凡音这次竟然答得飞快:“好。”
  柯湛虽然仍旧疑窦丛生,却也实在有些按捺不住,速度将何凡音的裤子拽落下来,倾身与他吻在了一起。
  
  与从前不大一样的是,今晚的何凡音仿佛格外地投入,一只手尽挑柯湛最敏感的地方摸,摸到最后柯湛都忍不住涨红了脸,心跳更是快得没边。
  柯湛双眼迷蒙,只觉得神智一分分地从脑海之中抽走,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何凡音压在了身下。
  “老板,”柯湛搂着何凡音的肩膀,稀里糊涂地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忘记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事情?”
  “别说话,”何凡音皱眉分开他的双腿,“有什么问题我们下次再讨论吧。”
  
  “……”
  那天晚上,柯湛又被何凡音折腾得差点下不了床。
  
  因为昨晚没有睡好,到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柯湛很有几分无精打采。大早上地一到办公桌边坐下,放着一堆报表不填,光撑着下巴对窗悠悠地叹气,一边不住地打呵欠。
  小梁刚好抱着一堆资料从此经过,转头看见他这副样子,好奇地退了回来:“柯湛,你家里没出什么事吧?怎么这两天总是显得很没精神的样子?”
  柯湛仿佛全没有听见,顶着两颗黑眼圈双目无神地直视前方,喃喃自语:“不行,防太厚,单体攻城肯定要失败,这种损敌一百自毁八十的方法实在太不合算,下次还是再换一个……”
  小梁只觉得浑身的寒毛都一根根地竖了起来,抬起手背往他额前试探了一番,觉得没什么问题,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创意部的全体人员一直没放弃他们抢夺年终全额业绩奖的计划。
  杨睿这狗头军师,眼见何凡音那边说撺不通,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决定索性直接跳过何凡音,从柯湛那儿下手,反正先斩后奏的事情他们从前也没少做,于是便挥手派出了创意部一枝花刘莉莉,摇摇曳曳地前往柯湛所在的业务部门。
  

chapter 40 ...


  办公桌边。
  “啊?”柯湛有些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为什么要找我?”
  刘莉莉拨了拨头发,抿着嘴冲他笑:“因为你帅呀!”
  还从没听人这么直接地夸自己,柯湛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十分谦虚的样子:“哪里哪里……”
  刘莉莉微微倾身,开始试探他:“怎么样柯湛,要不要跟我们去试试?”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拍照?”柯湛有些犹豫。
  刘莉莉开始在一旁鼓吹耳边风:“你想啊,这正是你发挥男性魅力的时候,到时候你拍了照片,我们帮你拿去登上杂志,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子为你倾倒,巧克力啊鲜花啊什么的收也收不完。”
  “男性魅力?”柯湛抓住关键词。
  刘莉莉朝他眨了眨眼。
  
  前段时间柯湛刚刚和秦歌通了一次电话,期间柯湛不留神地向他提起了最近一直困扰着自己的反攻问题,当时的秦歌是这么跟他说的:“小湛湛啊,这样不行,你可不能太妥协了,被压久了是会变娘的哦!”
  柯湛打心底里对这个“娘”字非常地反感,结果又听秦歌在那边说:“别看你们老板现在对你好像一副很谦容的样子,以后可就难说了。万一到时候你变娘了他就不喜欢你了呢?”
  柯湛立刻升起了一股危机感。
  从此以后每天早上起床,柯湛都会站在镜子前面长吁短叹:“哎,不想刮胡子。”
  何凡音完全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在一旁皱皱眉头,直接动手帮他刮掉。
  
  见他似有动摇,刘莉莉继续低声对他说:“你以为我们老板为什么那么重视这次圣诞节的企划?”
  “为什么?”
  “何氏企业的董事长大力要求在国外拓展新公司,她想将业务重点放在国外,在这方面我们老板的想法一直与她很有偏差,前段时间她为了立威,直接给我们公司下了一个指标,说是如果我们不达到的话就要开始裁员。”
  董事长?就是老板的姑姑吗?
  柯湛怔了怔。
  
  “到时候我们这儿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丢饭碗,”刘莉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柯湛,你也不想我们老板难做吧?”
  柯湛神游在外,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跟我们去试一试,就当是帮我们大家这一次……”
  “行啊!”
  刘莉莉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柯湛笑了笑:“我跟你们去拍照片。”
  “真的吗?!”刘莉莉大感意外。
  柯湛点头,忽然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这事情老板知道吗?”
  刘莉莉还以为他在顾忌老板的心思,忙打包票:“他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搞定他的。”
  柯湛正巴不得:“不不,目前不用告诉他没事。”
  刘莉莉欣喜不已,就差没感动得热泪盈眶:“柯湛,太谢谢你了,我马上就去跟总监说。”
  还没转身走几步,却听柯湛在后面出声唤她:“喂喂,你们先跟杂志社那边说好,我要拍那种男人味十足的照片。”
  刘莉莉脚下一歪:“什么叫男人味十足?”
  柯湛摸着下巴:“比如说跟汤姆克鲁斯一样,穿着黑色多功能防护衣,戴一副罩脸墨镜,手举一把精悍短枪,然后……”他一边沉声说着,一边眯起眼睛,举起两根手指瞄准刘莉莉“砰”了一声,然后放到嘴边吹了吹,绽开酒窝笑了起来,“怎么样?”
  刘莉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不那样也行,”柯湛摆摆手,又开始重新构思,“让我想想,要不让一帮大胸翘臀美女围绕在我的周围……”
  刘莉莉轻咳一声打断他:“这个……有待商榷。”
  在柯湛最后一句“千万要把我拍得man一点”的嘱咐中,刘莉莉有些疲软地走了。
  
  **
  
  晚上回家的时候,何凡音正在厨房里手法娴熟地洗菜切菜,柯湛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
  何凡音回头看他:“怎么了?”
  柯湛犹豫了一下,探头对他说:“我听说,董事长在年底给你下了指标,是不是新公司那边出了一些什么事情?”
  何凡音手下动作一顿,摇头:“没事。”
  “你会走吗?”
  何凡音笑了笑,偏过头来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不会的。”
  柯湛点头松开他,语气立刻变得兴奋起来:“对了老板,过两天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何凡音停下切菜的手:“什么惊喜?”
  柯湛得意洋洋:“说出来了那还叫惊喜吗?”
  何凡音没说话。
  柯湛在一旁有些呆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对何凡音说:“老板。”
  “嗯?”
  柯湛“嘿嘿”地笑:“我觉得你这个屠夫造型很帅。”
  何凡音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低头切菜。
  柯湛笑嘻嘻地对他比了比手:“不如改天你教教我怎么耍菜刀才够有型?”
  “……”
  柯湛见他还是不怎么搭理自己,有些不满地背着手往他身边凑过去:“老板?”
  “……”
  “老婆?”
  “……”
  “说话呀?”
  何凡音终于失去耐心,飞快地丢开菜刀转过身来:“你是不是晚饭不想吃了?”
  “为什么?”
  何凡音一步跨过来,一把搂过他的腰低头将他牢牢地吻住。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原本站在那儿的人却已经很快地不见了。
  
  此番事毕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两个人都不免有些饥肠辘辘。
  柯湛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一手抵着腰,一手捂着阵痛不已的胃部指控他:“你太坏了,没事搞什么偷袭!”
  何凡音蹲在一边翻箱倒柜地给他找胃药:“以后在我烧饭的时候不要有事没事地找我说话聊天。”
  “为什么!”柯湛哀嚎,“这是什么破规矩,我要放小坐咬你!”
  
  **
  
  不管怎么说,代言的事情算是单方面地谈成了。
  创意部的人挑了个双休日带着柯湛偷偷地去杂志社定妆试照。
  
  等他们一到摄影棚,见多了各种专业模特的摄影师看见柯湛竟然眼前一亮:“小伙子不错,有灵气!”
  柯湛笑眯眯地反问他:“帅吗?”
  摄影师呆愣了一下,立刻竖起拇指夸赞他:“帅,很帅!”
  一番对话引得整个摄影棚的人哄堂大笑。
  
  虽说摄影师对他的要求与期待的男性杂志魅力封面照还有些差距,但正经时刻柯湛却还是十分地配合,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一天的照片拍下来,进展十分地顺利。
  
  临近圣诞节前夕,杨睿终于怀着忐忑的心情将那些照片和企划案终稿一起交到何凡音的办公室。
  何凡音看着手中的照片没说话。
  杨睿小心翼翼地在一旁观察着他的脸色:“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果然就是这惊喜。
  何凡音扶着额头叹了口气,将资料码齐了重新递还给他:“罢了,随你们,怎么高兴就怎么做吧。”
  杨睿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创意部的一帮女同事窝在外面等他,杨睿笑起来,冲她们比了个“V”字,女同事们立刻无声地雀跃起来。
  
  圣诞节很快临近。
  公司的新产品择日上市,柯湛的照片被同步登上杂志。
  雪白的背景,亮色的沙发,柯湛随意地坐在上面,身上穿着代表圣诞节的红色两件式夹衫,脖子上围着薄薄的围巾,双手捧着一只小狐狸,轻轻抵在鼻尖,扬眉微笑。
  干净,清亮,利落。
  这样的宣传画报在市场上引起极大的反响。
  有过了一段时间,就连市中心的银座商厦,商业长街等各个角落也都被挂上了柯湛的一系列海报,引得许多街头路过的女孩子纷纷驻足观看,红着脸讨论这个男生到底是谁,以前怎么从没在媒体网络上面见过。
  如此大力张扬的宣传手段,公司的业绩节节攀升自不用提,还有传闻说,自从老板看见柯湛拍的宣传海报照片之后,高兴得脸都绿了。
  
  **
  
  时间过得很快,元旦过后就是春节。
  在临近放假的前夕,柯妈又飚了一通电话过来,催促柯湛早点回家过年。
  
  想到要与何凡音分开,柯湛有些舍不得,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回去,结果何凡音温言劝他:“听你母亲的话吧,过年总还是要回家的,早点动身免得路上堵。”
  柯湛很郁闷,慢吞吞地游荡到年前才开始收拾东西。
  何凡音帮他买好了车票,将他送到车站。
  
  天气已经有些冷了,何凡音将车子停在外面,柯湛打开车门,何凡音坐在那儿对他说:“就到这里吧,我不送你了。”
  柯湛点点头,一脚就要踏出去了,忽然又关门回来,回身过去他与他亲吻。
  一吻结束,何凡音伸手帮他将外套的领口裹紧,顺带比了个听的手势:“给我打电话。”
  柯湛这才推门而出。
  
  才一下车,天空就开始飘起纷飞的白雪。
  柯湛匆匆过马路的时候,忽然想,自与何凡音相识至今,也不过将近小半年的时间,但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却居然已经变得这样难舍难分。
  


chapter 41 ...


  回到家里,柯妈十分殷切地出来给柯湛开门,一边不住地探头往他身后张望。
  柯湛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瞧了瞧:“妈,你看什么?”
  柯妈笑眯眯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儿子,交女朋友了吗?”
  柯湛瞬间耷下表情,连个“不”字也懒得跟她说,摆了摆手脱鞋进门。
  柯妈转头就在他身后唠叨开来:“长大了就是不听话,现在竟然连老娘也开始嫌弃。”
  
  柯爸正坐在沙发边看报纸,听闻声响转过头来。他是省里的大学教授,向来开明,听见柯妈又在那儿没完没了地念叨柯湛,摇头“啧”了一声,放下报纸朝柯湛招了招手。
  柯湛会意,“嘿嘿”笑着唤了一声“爸”,立刻往他身边坐过去。
  柯妈不满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爷俩什么心思,还搞什么统一战线,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真是越来越不像样子!”
  父子两就跟约好似的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柯妈说了几句见没人搭理,顾自转进了厨房。
  
  柯爸这才得空放下手边的报纸,偏过头来蔼声问柯湛:“最近工作怎么样?”
  柯湛笑了笑,捞过桌边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挺好的。”
  柯爸今天穿了一件暖融的黑色毛衣,居家拖鞋,头发梳得干干净净,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十分精明的样子,闻言问他:“听你妈上次回来说,你们老板对你很不错?”
  柯湛倒水的手一停,语气极尽淡然:“是啊。”
  柯爸将手中的香烟放烟灰缸里点了点,复又问他:“你在那边买的房子怎么样?”
  柯湛喝了一口茶:“三室一厅,地段偏远,不过交通方便。”
  柯爸言辞微顿:“单位里分的?”
  柯湛点头:“是啊。”
  柯爸沉默下来,没再说话。
  
  这时候柯妈的声音又在厨房那边响起:“湛湛,回到家里手洗了没?”
  柯湛连忙应了一声,放下茶杯去洗手。
  
  晚饭之后,柯妈开始合计着年前什么时候去医院里领一瓶调味油回来,过年还要买些东西送亲戚,家里是不是该大扫除之类的问题。柯爸已经坐在沙发边上看电视。
  柯湛趁着无人注意,逮着个空闲走到阳台外面,给何凡音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人接。
  柯湛有些失望地挂断,谁知对方却很快地拨了回来。
  柯湛迅速接起来,听见电话那头嘈杂的声响,怔了一下:“你在忙吗?”
  “嗯,”何凡音温言,“年后要接一单生意,刚才在跟客户一起吃饭。”
  柯湛连忙说:“那我过会儿再打给你。”说着就要挂断。
  “不用,现在没事了,”电话那头杂音很快消失,何凡音说话的声音跟着清晰起来,“你到家了?”
  柯湛“嗯”了一声,随即有些愤然不平地埋怨起来:“这都是些什么客户啊,大过年不回家吃饭,还出来搅饭局,太不人道了,这生意干脆别做了。”
  “好,不做就不做,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这怎么行,我开玩笑的,”柯湛傻呵呵地笑着说,“要不我等会打个电话去他们家里,让他们老婆马上把人喊回家。”
  何凡音亦是在电话那头轻笑起来:“你只要喊我回家就可以了。”
  “回家?”柯湛没有反应过来,“回哪个家?”
  这时柯妈在房间里催促:“湛湛,你一直站在阳台外面做什么,冷不冷?”
  柯湛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捂着话筒低声对何凡音说:“我妈催我了,下次再打电话给你。”
  说完便挂了电话。
  
  **
  
  后来的一段时间,柯湛跟着柯爸柯妈走亲戚送礼物,忙得晕头转向,连个打电话的时间也没办法抽出来。
  转眼就到了年三十。
  年夜饭桌上柯妈依旧不改唠叨的风格,一直不停地对柯爸念“以后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又对柯湛说“吃多了海鲜容易高胆固醇”之类的,在大学里当讲课教授的柯爸刚说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又被柯妈一句“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好”给驳了回去。
  吃完晚饭又要守岁,柯湛被柯妈拉着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打发时间,柯湛很有些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不停地将屏幕锁掐亮又熄灭。
  柯妈在旁边怀疑地问:“湛湛,你干什么?”
  柯湛瞄了她一眼,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我想睡觉。”
  柯妈不满地“啧”了一声:“你真不孝顺。”
  柯爸在一旁看了看他:“想睡觉就去楼下走走,顺便帮我买包烟上来。”
  柯湛如获大赦,连声应是,匆匆穿上外套出门。
  刚一走到楼下,他就马上掏出了手机打电话。
  
  电话没响几声就很快被接起。
  才一听见何凡音的声音,柯湛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想对他说的话有那么多,却一串溜地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先用哪个开口,一时竟然无言地滞在了那里。
  直到对方温和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在做什么?”
  柯湛这才回过神来,笑着对他说:“老板,我刚刚跟我老爸在看香港老片,就是那个《赌神》,嘿嘿,发哥霸气十足,王祖贤年轻的时候也很漂亮。”
  “这是什么片子?”
  柯湛静默了一下:“你不要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看过?”
  何凡音失声而笑:“还真的没有。”
  “《新上海滩》呢?”
  “没有。”
  “《英雄本色》?”
  “没有。”
  “《古惑仔》?”
  “没有。”
  柯湛十分无语,退一步给他说了一个九十年代众人皆知的最经典:“《大话西游》你总该看过吧?”
  哪晓得何凡音的回答却还是“没有”两个字,柯湛有些抓狂了:“你怎么什么都没看过,那上次怎么约陈枚去电影院看电影了?”
  何凡音的声音有些无奈:“那是我第一次进国内的电影院看电影,听人说好看才买了票,其实也不知道它究竟讲了什么,看着有些无聊。”
  柯湛想起当时那个场景,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你那时该不是也看睡着了吧?”
  “没有,”何凡音轻笑一声,“不过,要不是有你在我旁边,我可能真的要睡着了。”
  柯湛听完这话,呼吸没来由地一滞,随即打着“哈哈”岔开话题:“那个电影真的没什么意思,我们下回一起去看一场好看的。”
  
  将近午夜,街头上已经鲜有闲人游逛,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硝烟味道,柯湛单手插着衣袋,一手握着手机,在家中楼下的街头转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街角的不知什么地方忽然响起一连串“噼噼啪啪”地爆竹声响,柯湛蓦地停止了说话。
  身前身后绽放出来的烟花姹紫嫣红,一轮继一轮,明明灭灭地映亮了原本的黯淡夜空。
  远处高楼上的电子钟敲鸣了预报新年的钟响。
  “当——当——当——”
  一共十二下。
  连绵的钟声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响回荡成一致的节拍。
  何凡音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听起来恍若隔世:“小湛,新年快乐。”
  “你……”柯湛觉得自己有些抓不准语调,“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你家楼下。”
  “……”
  
  其实,若要仔细地回想起来,何凡音虽然表面看上去一本正经,却仿佛专门喜欢干这种猝不及防,让人感觉没办法接招的事情。
  连绵的烟花还在不停地盛开绽放,连带将柯湛头顶的发色也渲染得五彩斑斓,眼前的光线更是有些忽明忽暗。
  柯湛气喘吁吁地跑到自家楼下,看着对面穿着一身黑色风衣,手边夹着一根烟,淡然倚靠在车边的何凡音,以及在他身边不住地摇着尾巴的小坐,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真是用什么词语都没办法形容。
  何凡音转头看见他,将手边的烟头掐灭,站直身子朝他走过来。
  虽然非常怀疑他的动机,柯湛看见他还是有些吃惊:“你怎么过来了?”
  何凡音笑了笑:“我到这边出差,顺路来看看你。”
  柯湛低头看了看蹲在他脚边的小坐:“出差你带着狗做什么?”
  何凡音皱起眉头:“是它一直跟着我。”
  柯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现在倒是和它处得很不错嘛。”
  何凡音趋前一步,伸手将柯湛圈进自己怀里,嘴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声音低沉:“小湛,我很想你。”
  也许是天寒的原因,他的双唇微微有些干裂,粗糙的摩擦感让柯湛心头大动,再也没法克制自己,侧首吮住了他的嘴唇。
  
  天气预报上说,这一年的冬季是百年来持续时间最长,最为严寒的一个季节,但是柯湛却觉得,其实只要有何凡音在的地方,哪里都最温暖。
  



chapter 42 ...


  十二点刚过,柯妈打电话来催柯湛回家。
  柯湛对她说:“再等一会儿就回来。”
  柯妈立刻在电话那头开骂:“这么晚还呆在外面做什么,别是偷偷躲在什么地方抽烟吧?”
  柯湛费尽口舌跟她解释,好不容易安抚了老妈的情绪,挂完电话,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何凡音,他实在有些一个头两个大。
  所以说冲动是魔鬼,摊子既然洒出来了就一定得动手收拾。
  柯湛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到如果将何凡音带回家,能拿出什么理由来糊弄老妈,只得十分愁苦地对他说:“老板,要不,麻烦你今晚在这附近找个宾馆将就一下吧。”
  何凡音颦眉:“你要我住宾馆?”
  柯湛眼睛转来转去都不敢看他:“都这个时候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解释,等明天早上的时候,我再去接你到我家吃饭吧?”
  何凡音沉默着看了他良久,方才表情淡淡地点头:“好。”
  
  **
  
  年三十的宾馆倒是有很多空房间,柯湛顺利地带着何凡音找到了一家离家最近的五星级酒店。
  才一进门,柯湛急匆匆地对何凡音说了一声:“我来开房。”大步抢在他前面奔到前台。
  前台小姐笑容满面:“先生几位?”
  “一位。”
  “标准间?”
  “不不,”柯湛飞快地低头掏出钱包里的信用卡递过去,“给我你们这最好的房间。”
  前台小姐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没伸手去接:“豪华套间八千八百,总统套房一万五千,请问先生要哪种?”
  “什么?!”柯湛大惊失色,很快朝她摆了摆手,“稍微等一下……”满头大汗地将信用卡收回来。
  何凡音这个时候才慢慢地从后面踱步过来:“怎么?”
  柯湛没说话,揪着眉头在心底默默地挣扎。
  之前在海南的时候,柯湛与何凡音住的就是豪华套间,虽然住起来是挺舒服的,但他当时真的一点也没想到价格居然这么贵。
  他一个月的工资都没那么多啊!到底要不要掏这个钱?!
  何凡音猜出他的心思,踱步过来,从旁边递上自己的信用卡。
  柯湛很没出息地脸一红,拦住他的手:“等一下。”
  何凡音偏头看他。
  柯湛伸手将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到我这儿来,让你住宾馆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总归该我掏钱才是吧?”
  “你的钱我的钱不都一样?”
  “怎么会一样?”柯湛说完这话立刻瞄了瞄何凡音脸上的神情,见他似乎已有不悦,心头一虚,匆忙解释,“不不,我的意思是说……”
  “那没事,”何凡音叹了口气,“你随便开吧,我不需要住这么好的房间。”
  
  柯湛知道何凡音向来睡眠浅薄,之前刚与何凡音睡在一块儿的那段时间,柯湛半夜爬起来上厕所,无论多么小心翼翼都会将他吵醒,虽然何凡音总说没事,但柯湛从此以后却再也不敢半夜再爬起来,宁愿一直憋到天亮。
  宾馆的房间再好,总归也没有家里睡得舒服,而且……
  冬日的天气将何凡音的脸色冻得微微泛白,也许是夜深露重,压在立式衣领下短发上还凝结着些许细小的冰珠,在黑色的发梢处泛着淡淡的光。
  柯湛看着这样的他,心里忽然很舍不得,犹豫几番,索性咬了咬牙:“算了,走,跟我回家。”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柯湛开门进去,发现客厅里已经一片灯灭,大约爸妈都已经睡了。
  柯湛大舒了口气,心想这样就不需要大半夜地费心解释了,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再说,于是回头鬼祟地朝何凡音做了个“嘘”的手势:“低调,低调……”
  何凡音无奈地摇头而笑。
  柯湛先将小坐放进去,然后低身脱鞋,正脱到一半,客厅的灯“啪”地一声亮了起来,一张惨绿色的脸出现在柯湛眼前:“终于知道回来了?”
  柯湛吓得后退一步:“妈!大半夜你敷什么面膜?”
  “这是海藻泥。”
  话音一落,小坐跟着在一旁“呜呜嗷嗷”地叫开唤来。
  柯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小坐,扶着脸颊凶板地呵斥他:“这都什么东西?臭小子,不过让你出去买个烟,折腾个什么劲啊你!”随即瞥见站在他身后的何凡音,吃惊地说,“哟,这不是小何吗?”
  何凡音笑着唤:“伯父伯母。”
  柯妈愣愣地应了一声。
  柯爸闻讯从房间里赶出来。
  柯湛站在门口看着二老,囧得不知该说什么好:“爸,妈,这是我们老板,他出差路过这里,我看都半夜了,就让他过来我们这儿睡一晚。”
  “哦,有客人啊,”柯爸推推眼镜,掂着嘴角咳嗽了一声,转身回屋,“孩子他妈你来招待,我回去睡觉了。”
  柯妈竟也没有怀疑,侧了个身,笑着对何凡音说:“那就快进来吧,站在门口做什么。”
  
  两个人跟着进了屋,柯妈很快转进洗手间卸面膜,一边探出头来跟何凡音攀谈:“小何怎么大过年的还出差啊,我还当你是来我家家访的呢。”
  不等何凡音开口说话,柯湛在一旁插嘴:“妈,都说了我们老板不是小学班主任,哪里来的家访?”
  “少废话,”柯妈白了他一眼,又继续喋喋地对何凡音说:“刚才湛湛他爸让他下楼买烟,他却捏了个手机下去,我就跟他爸说他肯定有事,正高兴他是不是谈朋友了呢,原来是去接你了……”
  何凡音一直认真听着,中途没说一句话。
  柯湛在他旁边却几乎马上想在地上穿个洞钻进去。
  
  因为夜深,柯妈嘱咐他们早点休息,自己就回房去了。
  
  等何凡音洗漱完毕,柯湛将他领进了房间里。
  何凡音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房间内的橱柜里摆着许多小模型,角落里还有一颗篮球,便问他:“这是你的房间?”
  “是啊。”柯湛忙着铺被子。
  何凡音没有说话,站在他身后,仔细看了看贴在床头满满的一排奖状,微微扬眉,显得有些意外:“你还拿过‘十佳歌手’?”
  “喂喂,别看别看。”柯湛连忙过去扑挡住。
  “让我看看。”何凡音拉开他的手凑过去,一个一个地认真念出来,“‘三人篮球赛冠军’、‘三好学生’‘文体先进标兵’‘优秀班干部’……”
  何凡音每念一项,柯湛的头就扭过去一分,直到对方微笑着转过头来,朝他竖起大拇指:“小湛,十项全能。”
  柯湛扶住额头。
  何凡音饶有兴味地转头看他:“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的事情,不如跟我说说?”
  “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柯湛摆手起身,动手帮他打开房间里的空调,“这个买来好些年了,可能噪音比较大,我先给你定个时,你要实在睡不着的话,等会屋子暖起来你再直接关掉。”
  何凡音拉住他:“你要睡哪里?”
  “我睡客房,那边比较冷,”柯湛回头说,“我家不像你家那么高级,没有中央空调,所以也就我和我爸妈的房间里有空调,而且我这儿被子睡起来暖和,你大老远地跑过来,我总不能亏待你。”
  何凡音拉着他的手腕没放,过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而淡定地问他:“你是想晚上跟我在这儿做别的事情,还是坐着陪我聊天?”
  柯湛突然有些后悔了,心想早知道还是让他睡宾馆的好。
  
  到最后柯湛还是和他钻进了一个被窝里,虽然说着话,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总之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床边已经没人了。
  蓬头垢面地走到客厅里,却发现何凡音正坐在桌边端着一口碗尝味,柯妈站在一旁笑眯眯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何凡音点头放下勺子:“很好吃,味道清淡。”
  柯妈捂着嘴乐开来:“小何还是你体谅,他们爷俩总说我煮的东西没味,我就说嘛,做饭放那么多味精和盐干什么,吃多了生毛病,”接着又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今天就回去了,”何凡音笑着说,“留在这儿给您添麻烦。”
  “有什么麻烦的,没事就别急着回去啊,我们这儿好玩的地方可多了,”柯妈“啧”了一声,回头看见站在房门口睡眼朦胧的柯湛,又开口教训他,“你就知道赖床,快去刷个牙洗把脸,带你们老板去外面转转。”
  
  柯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过分和谐的一幕,忽然自心底升起一股这段时间其实带着媳妇回家探亲的诡异感觉。
  
  于是大清早,柯湛在柯妈的勒令下,带着何凡音出门逛街去了。
  走在铺满爆竹的大街上,柯湛十分吃味地对何凡音说:“你怎么能把我妈兜得那么服帖,我姨妈都常说她脾气倔。”
  “不会,”何凡音笑了笑,“你母亲很有意思。”
  柯湛干巴巴地抽了抽嘴角。
  





chapter 43 ...


  要说柯湛的性格与柯妈有哪里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母子两对待自己看着顺眼的人都比较真心热情。
  何凡音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对了柯妈的眼,总之原本年初一就说着要走的他,在柯妈的坚持挽留下,又在柯家多待了好几天。
  直到初三那天中午在柯家吃饭的时候,何凡音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说是公司的那边业务上出了点事,得由他亲自回去一趟。
  柯湛有些担忧地问他:“事情要紧吗?”
  “没事,”何凡音重新在桌边坐下来,抱歉地对柯爸柯妈说,“只是没办法必须要走了。”
  柯爸难得发话:“不要紧,事业耽误不得,”过了一会儿又问他,“要不要湛湛一起过去帮忙?”
  柯妈不屑地抢过话头:“得了吧,他能帮上什么忙,别添乱就够了。”
  柯湛不乐意了:“妈,你至于在领导面前这样损我吗?”
  柯妈得意洋洋:“小何又不是领导,他是自己人,”她说完这话还觉得挺满意,立刻转过头征询何凡音,“小何你说是吧?”
  何凡音笑着没说话。
  柯爸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放下碗筷:“吃得差不多,我回屋去了。”
  柯妈一边叨着“这么快就吃饱了”,一边对柯湛说:“湛湛,你还是别那么早回去,在家里多呆几天。前几天小姨打电话来,说是在单位里新认识了个女孩子,年纪和你差不多,过两天你跟我一块去见见她。”
  柯湛吓一跳:“妈,您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又来,”柯妈烦愁地说,“你的事一天不解决,我就一天不能放心……”
  柯湛涎起脸冲她笑:“解决什么呀,别解决了,现在这不都挺好的,以后的事情咱以后再聊。”
  “臭小子!”柯妈忍不住又要敲他脑门。
  柯湛一边朝何凡音使了好几个求助的眼色,一边侧头躲闪着她朝自己额头上伸过来的筷子,嘴里嚷嚷:“您别老想着抱孙子成吗?”
  “抱孙子倒是其次,”柯妈捏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喃喃自语,“我把你养大我容易吗,还不得找个人照顾你……”
  “那没问题。”
  一直沉默着的何凡音冷不丁在旁边开口。
  柯妈诧异地转头看他。
  何凡音笑了笑:“您不需要再另外找人,现在不能保证,不过我以后会照顾好他。”
  柯湛愣了。
  柯妈也愣了。
  低气压,持续低气压。
  柯湛僵着身子坐在柯妈旁边,垂头扒拉着碗里没吃完的饭,心里无语凝噎:老板你太牛叉了!二十几年来还没有谁能把我老妈呛得那么无言以对,老板你赢了老板!
  
  从刚才之后,柯妈就一直沉默着没再说过一句话,一顿午饭结束,她便毫不犹豫地甩下一桌碗筷,转身进了书房。
  柯湛愁苦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主动站起来收拾桌子。
  何凡音在一旁帮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低声说:“一会儿跟我一起回去吧。”
  柯湛往屋子里瞥了瞥:“就这么走了,我妈怎么办?”
  “没事,给她点时间,让她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吧。”
  柯湛没说话。
  
  与何凡音一起收拾完东西,柯妈还是躲在书房里没有出来。
  柯湛过去敲了敲门:“妈,我走了。”
  没有回应。
  柯湛与何凡音对视了一眼,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家门。
  
  走在回去的路上,柯湛终于忍不住出言责怪何凡音:“老板,我妈好像很难受,你刚才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点?”
  “你觉得我过了吗?”何凡音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我刚才对你母亲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即便今天不说,总有一天还是要说。”
  “那也可以等合适的时候。”
  何凡音抿了抿唇:“我觉得已经很合适。”
  柯湛怔住。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之间已经可以走到了这样的一步。
  
  不可否认,起先听到他对柯妈说出的那番话,自己的心里确实有一丝难言的悸动。
  以前总觉得两个人谈恋爱,甜言蜜语可以一堆一堆地说,但若要开口许什么承诺,就会显得太过了。
  也许是他太过粗枝大叶,根本没有想到过这一层。
  毕竟,谁又能保证以后到底会怎么样?
  之前他与何凡音在一块儿的时候,几乎没有仔细认真地考虑过关于他们两更远以后的事情。
  但是现在,柯湛的心里忽然有一个十分冲动的想法:不论柯妈此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只要能跟眼前这人在一起,他什么都不管了。
  
  想到这里,柯湛不禁捏紧了何凡音的手。
  何凡音回握住他:“你母亲不是一个不明理的人,可能现在一时不能接受,但是过段时间会好的,相信我。”
  
  后来那几天,柯湛打过好几个电话回家,但都没有人接,倒是有一天柯爸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柯湛最近过得怎么样。
  柯湛说还好。
  “那就好,”柯爸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你妈没事,你也别有压力,在那边好好工作吧。”
  有了柯爸这句话,柯湛放心很多,又说多聊了几句慰问的话就挂了。
  
  **
  
  几天后的周末,柯湛难得赖了会儿床,早上八点多的时候,搁在枕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柯湛懒得去接,任他在那儿响着。
  坚持不懈的铃声终于让早起坐在一旁书桌边做事的何凡音有些受不了,搁下手头上的东西转身对他说:“小湛,接个电话吧?”
  柯湛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唔”了一声:“你帮我接一下。”
  何凡音起身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看,接起来放在耳边,却没说话。
  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何凡音听了一会儿,忽然说一声:“你打错了。”然后毫不犹豫地掐断了电话。
  “谁啊?”柯湛这下完全清醒过来。
  何凡音淡淡地说:“没什么,骗钱的电话。”
  柯湛好奇地翻身坐起来:“谁?他说什么了?”
  “一个男的,说他手机丢了,就记得你的电话,现在人在公安局,让你带点钱过去接他。”
  这种行事风格……柯湛忽然觉得有些熟悉,沉默了一下:“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
  何凡音皱了皱眉:“好像叫什么什么晓。”
  “宋晓?!”柯湛大惊失色,连忙抢过他手里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被接起,那头随即传来一个熟悉的哭丧声音:“柯湛,刚才那是谁啊,干嘛那么快挂我电话?”
  柯湛飞快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发现原本站在那儿的何凡音已经面无表情地坐回了书桌边。
  柯湛咳嗽了一声,忙问他:“怎么回事啊你?”
  “我钱包手机都丢了,现在正在局子里做笔录呢,身上连坐公车的钱都没有了,问他们借了个电话打,你快点来救急啊!”
  柯湛连声应着,也来不及多问什么,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又洗了把脸,跟何凡音说了一声:“老板我出去了。”拿了钱包钥匙就奔出门。
  
  到了警察局,宋晓正穿着一身毛领外套,嘴里吐着寒气,不停地站在门口跺脚,转头见柯湛坐着出租车过来,露出一脸劫后重生的表情,还没等他下车,就立马奔过去,一把将他搂进自己怀里,嘴里哆哆嗦嗦地说:“阿柯,你……你可来了,再不来我就要冻死了!”
  柯湛被他身上带过来的寒气搅得也是一哆嗦,连忙推开他:“谁让你站在风口等,白痴啊。”
  宋晓嬉皮笑脸地说:“那还不是怕你看不到我?”
  “行了,”柯湛捶了他一拳,“先别说了,找个地方喝杯热咖啡暖身子。”
  
  到了咖啡厅里坐下来,柯湛方才问他:“你怎么又过来了?”
  “你不知道?”宋晓吃惊地放下咖啡杯,“前几天学校群里不是通知了吗,我们大学那一届要在这儿开同学会。”
  柯湛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好久都没上网了。”
  宋晓哀怨地瞄了他一眼:“你也好久没给我打电话。”
  柯湛实在不习惯他这么跟自己说话,听得心里有些毛毛的,抖了抖肩膀说:“哥们你别这样行不行,我们以前不也很少打电话,而且最近事情挺多的。”
  宋晓接过话头:“阿柯,其实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不然我也不会大老远地跑到这儿来。”
  柯湛忙转移话题:“你钱包怎么会偷的?”
  提起这个,宋晓脸色又颓丧起来:“别说了,都怪地铁上人太多,这地方真不痛快,小偷那么多,早知道我就不带那么多现金了。”
  “那你卡还有吗?”
  “卡有,我明天就去补办,”宋晓看了看他,“不过就是晚上没地方住。”
  



chapter 44 ...


  虽说宋晓这人确实挺会给自己添麻烦,但是能再看见他柯湛还是很高兴。
  两个人坐在咖啡厅里聊了一会儿天,柯湛便将他带到自己原先住的公寓楼。
  本是想让他在那儿暂住一晚,谁知到了门口,柯湛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放在兜里一整串的钥匙独独少了公寓的那一把,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只得打电话去问房东阿姨借。
  结果房东阿姨竟然告诉他一个意外的消息:“房子?两个月前你朋友不是来帮你退了吗?连钥匙都已经还给我了,这事你不知道?”
  “什么,已经退租了?”柯湛举着手机一个失声惊呼,“怎么可能?”
  “小伙子,阿姨还会骗你吗?”
  
  跟房东通完电话,柯湛站在那儿思来想去,觉得这事情很有可能是何凡音做的,因为自己公寓的钥匙除了何凡音,别人也不会再有了。
  柯湛于是给何凡音拨了个电话过去。
  等一接通,柯湛便问他:“老板,你是不是把我的房子退了?”
  何凡音似是正在看文件,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里夹杂着翻纸页的窸窣声响:“什么房子?”他似是好一会儿才回想起这事,恍然说,“哦,你说那间公寓,是我退的。”
  果然是他,柯湛一拍额头:“为什么要把它退了?”
  何凡音语气淡淡地说:“反正你又不住,留着做什么?”
  柯湛大急:“那万一哪天我妈来了怎么办?”
  “现在不会有事,”何凡音想也没想就回答他,“你母亲再过来可以住我这。”
  这样也行?
  柯湛一边在心里念着老板我实在太佩服你了,一边默默地挂掉了电话。
  
  想起之前与何凡音因为陈枚的事情闹分手,自己收拾了东西来住过,算算时间也不过两个月前。
  自己前脚刚刚搬回去,老板后脚就来退房子了?
  动作这么迅速,该不会是早就算计好了的吧?
  柯湛越想越觉得怀疑。
  
  这时宋晓在一旁走过来:“怎么样了,钥匙找到了吗?”
  柯湛哀叹了一口气:“这里已经不能住了,算了,晚上我带你找个宾馆开房。”
  宋晓怔了怔:“为什么不能住?”
  “房子已经退了,”柯湛说着,忽然觉得自己胃有点疼,这猛然才想起早饭午饭都还没吃,急急忙忙拉过宋晓往楼下走,“走吧,我们先去吃点东西,我饿死了。”
  宋晓没来得及继续往下问,只得转身跟着他下了楼。
  
  吃完饭,柯湛带着宋晓去找宾馆。
  等到开房的时候,宋晓才猛然想起自己连身份证都放在被偷走的钱包里了。
  柯湛只得掏出自己的身份证给他登记,一边对他说:“我这一张身份证只够开一间房,晚上你只能自己在这儿睡了。”
  宋晓听完这话,立刻捂着胸口叫唤开来:“不是吧柯湛,我好不容易到你这儿来一次,你就这么对我,太伤我心了。”
  “喂,”柯湛忍不住笑着嘲他,“你是奶娃还要人陪啊?”
  宋晓略带委屈地对他说:“咱俩不是能睡一间房的吗?我身份证什么的都没有,你让我一个人在这儿,万一有事怎么办啊?”一边说还一边拿眼睛瞥他,声音渐低,“跟我一块儿,晚上不还可以一起聊聊天什么的。再说了,明天你总得要和我一起去的同学会吧,大家好长时间没聚了,难不成大清早地你还要再跑过来找我?”
  “行了吧,就你理由最多,”柯湛无奈地拿手肘撞了他一把,“我陪你还不行?”
  宋晓眉开眼笑。
  
  开完房后,柯湛问宋晓要不要去外面逛逛,对方说懒得出去,于是两个典型宅男便窝在宾馆里玩游戏聊天。
  快到傍晚的时候,柯湛兜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他手边的一盘游戏正杀得咬牙切齿,随意接起来
  “喂”了一声。
  那边传来何凡音低沉的声音:“还不回家?”
  柯湛正值闯关的关键时刻,两只手腾不出来,便将手机了夹在耳朵下:“我正要跟你说,我晚上可能不回去了。”
  “为什么?”
  柯湛还要说话,无意转过头,见那边原本坐在沙发椅上看电视的宋晓此刻正一脸探究地望着自己,忙甩开PSP背过身去,压低声音对何凡音说:“我要陪我同学,他钱包手机都丢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个人恐怕不太方便。”
  何凡音静了一下:“你要跟他在外面过夜?”
  “嗯。”
  “住宾馆?”
  “是啊。”
  何凡音缄默着没说话。
  柯湛等了一会儿不闻响动,便唤了一声:“老板?”
  “等下再说吧。”何凡音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
  柯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手机,想不明白“等下再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晓欲言又止,继续将眼睛转向电视屏幕。
  
  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柯湛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看了看,这次是条短信,发件人还是何凡音:在哪个酒店?
  柯湛怔了一下,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回复:老板,有什么事情吗?
  短信发出去之后,柯湛突然也没心思再玩游戏,在床边站起来又坐下去。
  宋晓看他这么不安的样子,就问他:“阿柯,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没事。”柯湛摆了摆手,重新在床边坐下来。
  可惜接下来任他一直等,手机却也再没有任何响动。
  
  到了快要九点多的时候,柯湛觉得有点困了,就起身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谁知牙才刚刷到一半,兜里的手机忽然又响了起来,柯湛掏出手机一看,是何凡音发来的短信,内容就两个字:开门。
  柯湛的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站在原地想了三秒,连牙刷都来不及取,转身冲出了洗手间。
  宋晓见他这么急匆匆的样子,吓了一跳,忙站起来:“怎么了?”
  柯湛对他比了个“坐下”的手势,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没事,你继续看电视。”飞快地奔到门口。
  才打开门,还没看清楚外面站着的人,柯湛就被对方拉着手腕一个猛劲从屋子里扯了出去。
  跟着何凡音在角落的过道里站稳,柯湛急忙取下含着嘴里的牙刷:“你怎么找过来的?”
  何凡音脸色沉沉地对他说:“跟别的男人一块儿住在外面,怎么不提前跟我知会一声?”
  柯湛大为诧异,指指自己的鼻子,说话的时候一直往外喷牙膏沫:“这是什么说法啊老板,如果是我的话,跟女人一块儿住在外面的时候才应该提前跟你知会一声吧?”
  何凡音没说话。
  柯湛继续不停地喷牙膏沫:“再说了,我之前在电话里不都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你还担心什么?”
  何凡音依旧面色不善,显然没有把柯湛刚才的话听进去。
  柯湛无可奈何地推了推他,又喷:“快回家吧,都那么晚了又特地赶过来,真是……也不嫌折腾。我就睡一晚上,明天就回去了,真的。”
  何凡音皱紧眉头,忽然往前迈出一步,伸手猛地搂住柯湛,垂下头对准他一嘴的牙膏沫就吻了下来。
  柯湛吃惊瞪眼。
  何凡音一边吻着他一边开始带着他往后面退。
  柯湛只觉得整个口腔里都填满了清凉的牙膏味,又唯恐会有人发现,“唔唔”两声,伸手推了推他。
  何凡音显得无动于衷,继续热烈地亲吻他,直到柯湛的脊背抵上一间房门,何凡音腾出一只手,在衣裳口袋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什么东西,往他身后一送。
  “滴”的一声,柯湛身后的房门应声而开。
  柯湛这下更加震惊了,瞥过眼睛往身后看了看。
  他他……什么时候在这里开了间房?
  
  何凡音完全没有松开他的趋势,将他带进屋子里头,顺手关上了背后的房门。
  屋门刚刚翕上,柯湛整个人忽然松懈下来,跟着反手搂住了何凡音的脖子。
  得到柯湛回应,何凡音双手很快摸进了他的衣服里。
  柯湛到底没那么好的定力,被何凡音这么一摸,感觉立刻上来了。
  脑子热烘烘地乱作一团,柯湛只觉得这一次仿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刺激,激动得连意识都快找不着了,明明想着还有事情搁在那里,行动却全不听指挥,两只手乱七八糟地去解何凡音的衣服扣子。
  何凡音当然不会输给他,两个人像在比拼谁更热情,衣服都剥得极快,一件一件地往地上甩。
  坦诚相对不过短短时间,何凡音更加肆意地揉抚柯湛光洁的身体,将他推倒在床上,托住他的腰做进入前的准备。
  屋子里的空调才刚刚地暖起来,柯湛虽然光着身子,却已经冒出了一额头的汗,感觉何凡音的东西已经精神奕奕地顶着自己,柯湛却似忘记了惯常的反抗,顶着一嘴的牙膏泡沫,任他拨开自己的双腿。
  何凡音抬眸对上柯湛迷蒙却又清澈的眼睛,沉□子缓缓地将自己的东西往他身体里送,被包裹的温暖逐渐充盈了整个身体。
  柯湛呻吟一声,收紧了搂住他脖颈间的手。
  何凡音亦是将他拥了过来,两人贴在一起,调整着相互的节奏,挺身而动。
  愉快的感觉纷至沓来,何凡音侧头亲吻柯湛汗津津的脸颊,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喷牙膏:“老板……明天我同学要是跟我翻脸……怪我不守信用重色轻友……那铁定都是你害的。”
  



chapter 45 ...


  等一切平静下来已经是几个小时候之后,两个人并肩在床头倚了一会儿,何凡音忽然起身开始穿衣服。
  柯湛感觉他像是要走,忙问:“老板,你要去哪里?”
  何凡音一边扣着衬衫扣子一边说:“公司的高层管理总结会议还没有开完,我得马上赶回去。”
  “你说什么?!”柯湛大惊,“你你你……刚才居然在开会?”
  何凡音微微颦眉:“执行的办事效率实在太差,简单的事情尽喜欢往复杂里搞,一篇演讲稿写得拉拉杂杂,估计这会儿等我回去了他的话还没讲完。”
  想想那个秃瓢又矮小的执行总监平日里确实有些唠叨。但是——身为一家公司带头老板,居然在召开重要会议的时候私自逃票,这种行为真是令人发指!柯湛心里面各种羡慕嫉妒恨:“当领导就是不一样!”
  何凡音俯□来揉了揉柯湛绵软的头发:“等公司的业务稳定下来,我让你当领导。”
  柯湛额心一抽,不冷不热地说:“很好,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今有何凡音潜规则戏柯湛。”
  何凡音禁不住莞尔。
  过了一会儿,柯湛的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对了老板,我都没跟你说我住哪家酒店,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何凡音一手牵着领带,云淡风轻地说:“只是托人在网上查了一下。”
  柯湛身子一歪,差点没从床上跌下来。
  一般人谁能从网上查出这东西,何老板原来您上头有人!
  柯湛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心里徒然衍生出一种如临大敌般的恐慌,默默地盘算着改天一定要去什么地方买张假身份证,以后泡妞出轨好办事。
  等穿好衣服,何凡音走到门口,想了想,丢给柯湛最后一颗炸弹:“刚才进房间的时候,我看见你同学站在门口挺伤心的样子……好好跟他解释,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
  “……”
  柯湛心里默默地哭泣:老板,我前世到底欠了你什么,为什么要给我整出这么一个摊子!
  
  等何凡音一走,他便匆匆忙忙套上外套奔出门去,一眼看见垂着头倚在过道墙边抽烟的熟悉身影,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宋晓?”
  宋晓似有察觉,猛地抬起头看过来,一双眼眶在走廊的光线映照下微微有些泛红。
  柯湛上前就要说话,宋晓却忽然猛地甩开手中烟头,转身大步迈进了房里,反手就要关门。
  柯湛眼疾手快,忙奔上去用手将门抵住,探头对着门缝里说:“宋晓,先别关门,让我进去,我有话跟你说。”
  宋晓站门里,浓黑的眉毛拢成一乱,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伤心还是难过:“其实我早就已经在怀疑,只是一直都不敢问……你竟然,你竟然真的和他在一起……”
  柯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以前还当你不会喜欢男人,所以有些话一直小心翼翼地憋在肚子里没说,就怕会吓着你,”宋晓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不稳,“今天才知道,原来我错了。”
  柯湛听着很不是滋味,斟酌着语句试图同他解释:“原先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只是……”话未说完,却瞥见他忽地抿嘴别过头去,捕捉到他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湿润,柯湛猛地一惊:“宋晓……”
  谁知还没等他把话说话,宋晓搭在门把上的手却忽地一用力,柯湛下意识地缩手,房随之“砰”地一声被关上。
  柯湛大急,忙忙伸手拍门:“宋晓?宋晓!”
  对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你走开,别跟我说话,我不想听!”
  柯湛蓦地停下手来。
  原本是最心里面默认最好的兄弟,开心的时候玩笑大闹,伤心的时候一起喝酒解闷,闲来无事聊聊女人。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了味。
  其实,自从上次宋晓酒后吐真言,柯湛就觉得和他之间相处起来有些怪怪的。
  本想只要自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跟他如常相处,等一切都沉淀下来再地好好的跟他说,谁知道现在会变成这样。
  柯湛站在门口,不知该做些什么才能弥补,知道他一定是伤心了,自己心里也是抑制不住地难过。
  
  但是有些事情确实没有办法,再多说什么反倒不好,只能让他自己想开。
  不闻屋里响动,柯湛只能先回到何凡音给他开的房间里躺下来,因为太担心,他一晚上没睡好,翻来覆去地直到第二天大清早。
  柯湛看了看手表,估摸着宋晓可能还没醒,飞快地从床上蹦起来,奔进洗手间随便抹了把脸就开门出去,冲到楼下的餐厅买了份早餐带上来。
  原本是想跟宋晓道个歉,但是到了他的房门口,柯湛又不敢敲门了,只能拎着早餐在外面踱步。
  也许是时间还早,走道上没什么人来去,只几个酒店清洁工推着车子来做保洁工作。她们路过柯湛身边的时候都好奇地回头看他。
  柯湛尴尬地冲她们笑笑,心说以前是搓袜子,现在又成了买早饭,在哥们面前谈个恋爱还真不容易。
  
  等了好长时间,直到柯湛觉得自己一双脚都快站麻了,这边房门终于“咔嚓”一声被打开,宋晓垂着头从里面走出来。
  柯湛一眼瞧见,连忙凑上去恭恭敬敬地站好,涎着笑脸叫了一声:“晓哥。”
  宋晓看了他一眼,没理。
  柯湛一腔幽默没地方撒,只能讪讪地收起来,转而问他:“昨晚上睡得怎么样?”一边说一边笑嘻嘻拿早餐往他面前送了送,“还热着,我特地给你买的。”
  宋晓瞧也不瞧,关了门绕过他就走。
  柯湛有些尴尬,连忙收起东西跟上去。
  走到电梯门边,宋晓按了按钮,两个人并排站着,柯湛又开始跟他搭话:“你今天要不要去办卡?”
  宋晓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柯湛只得站在那儿自言自语:“其实不想办也没事,要用到钱的地方找我就行。”
  “……”
  “对了,今天同学会还去不去?”
  “……”
  “今天咱们还是不坐地铁了,直接打车吧?”
  电梯上来,柯湛一路念念叨叨地跟着宋晓下楼,走到前台边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退房,忙对他说了一句:“等我一下。”转身奔到柜台边。
  心里有些担心宋晓不高兴等就这么走了,柯湛一边催促前台小姐动作快些,一边不住地回头张望。
  还好宋晓站在门口没走,板着脸四下张望,模样像是在等车,直到柯湛匆匆忙忙付完钱出来,他才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柯湛跟着他前后脚钻进车子里,路上又试图找话题逗他说话,但见他一直闭着嘴不肯开口,柯湛只得沉默下来。
  
  同学聚会放在一家星级酒店里召开,一伙老同学在大堂里见了面,嘻嘻哈哈地凑在一块儿打哈聊天,唯独柯湛和宋晓两个人显得有些情绪低落。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群人到餐厅里各自找了地方坐。
  宋晓持续他的强冷气场,柯湛倒是还好,见到人还会热情地打声招呼,宋晓则是从头到尾板着一张脸装酷,任谁跟他说话他都不搭理。
  
  还好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以前班里面大家都知道宋晓和柯湛两个人关系最铁,一桌人一看他们这样就知道有些不对劲。
  班长孙小胖是个北方人,人如其名,从前就是个小胖子,几年不见已经长成了个大胖子,他正好坐在柯湛旁边,忍不住出言嘲谑他们:“柯湛,瞧你这张脸皱的,还有那边宋晓,嘴巴上都可以挂葫芦了,你跟他俩人到底咋回事儿啊?”
  孙班长嗓门一亮,众人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
  有人十分犀利地猜测:“是不是他们谁失恋了啊?”
  柯湛心头一凛,正想说话,孙班长的口舌却比他更快:“我就说呢,艺术系3班不也在这儿聚会吗,刚才我往那边看来看去,就是没瞧见杜宛清的影子,柯湛你该不会是跟她吹了吧?”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柯湛干笑了两声,算是默认。
  逮着由头,孙班长好奇起来,凑近过来低声问:“为什么,你俩不是挺登对的,谁甩谁啊?”
  这话要怎么回答?柯湛无语。
  孙班长见他不说话,立刻顿悟过来,大为惋惜,连连摇头:“柯湛,你这样不行。男人就是要有点骨气,她要是跑了就再追回来,她要是有人了你就抢过来,不做出点行动,再香的肉也永远是别人锅里的,你说是不是啊?”
  柯湛尴尬地抬头看了看,见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估摸着大概一桌人都知道自己被杜宛清甩了的事情,这一传十十传百……只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瞬间扫地,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哭去,转头看了看宋晓,心想哥们我都快成你的炮灰了,你赶快说句话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晓仿佛跟柯湛心有灵犀,在这个当口忽然若有所思地搁下筷子:“小胖,你这话说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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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攻一直是困扰着柯湛的最大难题,他曾经尝试过很多方法,可是都不大有用。
比如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柯湛举着一本杂志凑到何凡音面前:“老板,你看,这报道上说,不平衡的X生活会让都市人压力剧增。”
何凡音扬眉看了看他:“你觉得我们的X生活很不平衡吗?”
柯湛十分严肃:“难道不是吗?”
“我不觉得,”何凡音很认真地对他说,“或者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再协调,比如润滑剂的牌子,安全丨套的类型……”
柯湛大汗:“不是这个问题!”
“好,你说。”
“你总不能老是压我,咱们应该公平一点,偶尔我压压你,偶尔你压压我,这样生活才有情趣。”
“不是挺有情趣的吗?”何凡音过来搂住他,“那要不我们今天尝试一下新的体丨位。”
这个流氓!
说理不成,柯湛只能恐吓。
晚上,书桌边。
柯湛抽掉何凡音手里的文件:“你不让我捅,我就不让你工作!”
“可以,”何凡音悠然抱手,“那你的下个月工资也别想领了。”
柯湛悻然将文件还给他。
晚上,阳台门口。
柯湛双手搭上门把手:“你不让我捅,我就放小坐咬你!”
何凡音皱了皱眉:“那你放进来吧,它不咬人。”
老板居然已经不再怕狗!
柯湛很挫败地走了。

看来光费口舌是不行的,还是得制定详细的计划,柯湛绞尽脑汁三两天,终于在笔记本里罗列出三项大计。

反攻第一式:打赌。

最近只要一有闲暇时间,柯湛就会狂练某个PK式游戏,所谓熟能生巧勤奋出豪杰,在没日没夜艰苦奋斗了大半个月之后,柯湛终于达到了闭着眼睛都能顺利闯关的境界。
于是,某个夜晚吃完晚饭,柯湛对何凡音说:“老板,来跟我杀一盘游戏吧。”
何凡音点头应好。
于是两人便在客厅的沙发边坐下,柯湛打开游戏奸笑一声:“在游戏开始之前,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今晚上要是我赢了,你就得给我捅。”
何凡音思索了一下:“可以。”
柯湛伸出小指,咬牙切齿:“这次绝对不可以耍赖,不然我诅咒你明天就掉小JJ!”
何凡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小指搭了上去。
模式很快被打开,游戏音乐与按键声很快“噼噼啪啪”地响起。
何凡音一脸淡定,柯湛面有得色。
何凡音悠然斜靠沙发,柯湛挺着腰背正襟危坐。
何凡音轻扬眉梢,柯湛虎视眈眈。
一记迎头痛击,屏幕上华丽丽地亮起了“KO”大字。
何凡音微微笑起,柯湛大惊摆手:“不算不算,再来一次。”
游戏音乐重响。
不一会儿,柯湛满头大汗:“不行,再来一次。”
又过了一会儿:“怎么这样?”
“……”
“还是再来!”
“……”
柯湛悲愤指控:“你肯定开外挂了,给我检查!”
何凡音无奈甩开游戏手柄,倾身过来将他压住:“再来几次你都是输,算了,我们还是办正经事吧。”

于是,柯湛的反攻第一式以失败告终。





chapter 46 ...


  一句深沉略带感悟的话说完,一桌人都怔了一下。
  宋晓跟着从座位边站了起来:“对不起各位,我这还有事情,先走了。”
  柯湛在一旁诧异地问:“宋晓,你还有什么事情?”
  宋晓没回答,也没看他,只转头对孙班长说:“小胖,今天谢谢你,改天有机会我请你吃饭。”甩完这一句话,他忽然转身地大步走了。
  柯湛呆愣了好一会儿,心底升起隐约一股不祥的预感,匆匆起身追上去,可是到了外面却已经看不见宋晓的影子。
  
  此后的好几天,柯湛都不知道宋晓到底去了哪里,也不知那天之后他到底有没有回去。
  宋晓的手机已经被偷,打他家里电话又没有人接,柯湛找不到联系他的办法,连续好几天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何凡音看见了,却也没说什么。
  
  那天下班之后,柯湛和何凡音一起回家。
  正开着车,何凡音出声问柯湛:“最近有什么电影好看?”
  柯湛怔了一下,微微吃惊地转头看他:“老板,莫非你想跟我去看电影?”
  何凡音扬眉:“不是你说的吗?要不要去?”
  忆起之前的约定,柯湛不觉心花怒放,咧嘴大笑了一声:“要去,要去,”说完立刻摸着下巴开始思索,“让我想想,你喜欢看哪种电影?动作?喜剧?惊悚?”
  何凡音笑了笑:“随便。”
  
  这大概算是何凡音第一次正式向自己发出的单独约会邀请,柯湛十分兴奋,暂且把宋晓的事抛到了脑后。
  因为何凡音再三嘱咐电影票一定要由他来买,柯湛只得打消了自己选好电影偷偷去买票的念头,回去之后慎重地三挑四挑,最后终于选定了一部新上档的3D欧美大片。
  何凡音果然办事效率很高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把电影票买好交到了他手上。
  大概由于太过高兴,柯湛脑子一时短路,看着电影票上的日期还笑呵呵地问何凡音:“老板,2月14日这个日子怎么这么眼熟?”
  何凡音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
  
  第二天照例要上班。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趴在窗户边喝茶的张小兰忽然回过头来朝办公楼里喊:“喂喂,楼下那位小帅哥到底是谁的男朋友,站在那儿吹了快大半个钟头的冷风,也没个人上去搭话,我看着都要不忍心了。男的好女的好,你们赶紧来个人认领啊?”
  几句话一下子让办公楼炸开了锅,接二连三地跑过来看热闹。
  
  “这是谁啊?”
  “挺帅的,还开个小跑车。”
  “是来接谁的?”
  群众们纷纷讨论的间隙,也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我见过他,好像是跟柯湛一块儿的吧?”
  
  结果等柯湛从楼下总务部拿了一堆复印纸上来的时候,就见整个办公楼的人都猛盯着自己瞧。
  柯湛还以为身上有脏东西,低头审度了一下自己,一头雾水地问他们:“怎么了?”
  张小兰朝窗外呶了呶嘴。
  柯湛疑惑地走到窗口,一眼瞧见楼下马路对面正站着个人,短发,深色外套,牛仔裤,小马靴,身后停着一辆拉风耀眼的跑车,模样十分地意气风发。
  柯湛大惊失色,连忙放下手边的东西飞奔下楼。
  宋晓就一眼看见了他,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阿柯。”
  柯湛忙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宋晓露出白牙笑:“我已经回过一趟家,身份证什么都补齐了。”
  
  办公室里,一群女人就此开始讨论:“小帅哥笑起来还真好看,我们老板就不常笑。”
  立刻有人反驳:“你懂什么,老板那叫酷!”
  
  这边楼下,柯湛看了看宋晓身后的车子:“你怎么买车了?”
  宋晓连忙侧身让开,献宝似地对他说:“这是我新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办公室里又有女同事表达意见,“跑车太浮躁,还是老板的保时捷霸气。”
  还是有人反驳:“你懂什么,这叫拉风!”
  
  车子倒真是一辆好车子,柯湛忍不住拉开车门坐上去瞧了瞧,嘴上却嘲谑他:“你还真是有钱。”
  宋晓扶着车门边沿矮□子:“快下班了吗?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柯湛皱起眉头,他这两天一直在找宋晓,总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跟他说清楚了才好。
  正想着怎么开口,宋晓却忽然直起身子,侧头望向了马路边:“阿柯,其实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我觉得我既然可以不介意你和杜宛清的曾经,也一定能够接受你和你们老板的现在,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宋晓……”
  “别急着拒绝我,”宋晓打断他,转过头来,眼眸中透出一丝坚毅,“不是一切都有可能的吗?你可以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晚点再给我答复。”
  
  办公楼里,张小兰摇头叹息:“有我们老板给他当专属司机都不满足,居然还在外面搞三搞四,柯湛这小子真混!”
  
  **
  
  那天下班之后,宋晓带着柯湛到外面兜了一圈方才送他回去。
  
  晚上坐在饭桌边,何凡音状似无意地问柯湛:“你同学还没回去?”
  “他回去又回来了,”柯湛苦起脸,拿筷子捣了捣饭碗,“老板,你说我怎么好意思跟他开口?”
  何凡音往他碗里舀了一勺汤:“这事情我觉得还是早点解决的好,不然越拖越难办,”说到这里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看他,“再说,你以前拒绝我不是挺溜的。”
  柯湛一下子差点被汤噎住。
  
  结果,第二天下班之后,宋晓又来找柯湛,说是要带柯湛去电玩城玩,这一次柯湛没有犹豫,毅然接受了他的邀请。
  
  在电玩城的游戏机边,柯湛犹豫再三,终于对着旁边的宋晓开口:“晓,跟你说件事。”
  可惜他的声音很快被震天响的游戏节奏音乐淹没,伴随着旁边热血少年喊打喊杀的声音,宋晓伸手一拍柯湛的肩膀:“阿柯,快点上快点上,就要OVER了!”
  ……
  
  晚上回到家里,何凡音正穿着一身居家服,端着一本书坐在沙发边翻阅。
  柯湛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老板,我回来了。”
  何凡音“嗯”了一声,兀自翻书。
  看着他脊背挺直地坐在沙发上,从容淡然的样子,柯湛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愧疚,在他面前来来去去走了好几趟,终于一脸哭丧,不打自招:“我今天还没跟他说。”
  何凡音淡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翻书。
  
  那天睡觉的时候,柯湛早早洗漱完钻进被窝里,思考着该怎么让老板高兴高兴,等了好久却不见他来,撑不住睡了过去。
  夜半,柯湛隐约听见房门“咔嚓”一声轻响,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何凡音悄悄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还不睡啊老板?”
  何凡音过来捏了捏他的被角:“没事,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就是来看看你。”
  柯湛忙伸手摁亮台灯,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已经是凌晨1点,不禁心生疑窦:“你晚上睡在哪里啊?”
  何凡音淡淡地说:“我睡隔壁。”
  隔壁?那不是他以前睡过的客房吗?
  柯湛默默地看着他转身离开卧室,又重新关上了房门,心里泪流呐喊:老板,你怎么不和我睡了,该不会生我气了吧?T T
  
  第三天柯湛学聪明了,宋晓来约他的时候,他特地自己挑地方,说是要跟他一起去大学城逛逛。
  两人回到以前的学校,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看学弟们打篮球。
  宋晓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望向远处,叹了口气对柯湛说:“阿柯,我总觉得最近几年时间过得特别快,好像昨天还跟你一起在校园里玩闹,打球,今天你我就已经各奔东西。”
  柯湛没有说话。
  微风拂起宋晓额前短短的刘海:“那个时候,你每天都在忙着和杜宛清约会,我每天却在忙着发愁,怎么样才能找借口把你从电影院,小湖边,或者各个约会的场所里喊回来……这真的很好笑,”嘴上说着好笑,脸上露出来的神色却分明带着一些伤感,“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做,你说我是不是傻子。”
  
  因为苦于找不到合适当面拒绝的理由,又不想说太狠的话伤害朋友,柯湛那天终于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想到今天晚上又要睡冷床铺,柯湛回到家里的时候,整个人就是一副头发凌乱,萎靡不振的模样。
  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坐在沙发上何凡音非但没有给他脸色看,还温柔地同他打招呼:“回来了?”
  柯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眼。
  “饿不饿?”何凡音起身走进厨房,“给你热了饭菜。”
  柯湛连忙跟上了去,看见他从微波炉里端出了自己最爱吃的,热腾腾的糖醋排骨,一下子激动得眼泪都快飚出来,直接过去抓了一块塞进嘴里,一边啃一边眯着眼睛含含糊糊地夸赞:“还是我老婆做的东西最好吃!”
  何凡音温和地对他说:“先洗个手坐下来吃吧。”
  柯湛感动不已,心想老板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明天一定要把所有话都跟宋晓说清楚。
  
  不过,他当然不知道何凡音今天在公司里因为不满意IT部今年的业绩,在会议上砸坏了一只办公用电脑,又顺便扣了他们整个部门奖金的事情。
  



**

反攻第二式:S丨M

所谓心若在梦就在,失败了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一次失败,柯湛没有气馁,认真思考了很久,突然又生一计。
双休日的时候,柯湛去健身房办了一张健身卡,决定每个月都去健身中心锻炼身体。
柯湛很努力,从跑步到臂力,仰卧起坐,引体向上,没有一个放过,甚至最后连跆拳道训练班都报了名。
几个月的密集健身运动下来,柯湛终于小有所成,在办公室里的时候逢人就问:“看看,我最近结实了吗?”
张小兰摸着下巴打量他:“有那么一点点。”
小师妹红着脸,嚅嚅嗫嗫:“师兄,师兄其实一直都很结实呢!”
蒋欣悦笑着扇了扇精致的眼睫毛:“柯湛,你要干嘛,不会是想泡妞吧?”
小梁怀疑地捏了捏他的手臂:“好像……有点肥了嘛,你最近是不是吃多了。”
自动忽略了小梁最欠扁的那句话,柯湛十分满意,决定晚上验收成果。

夜里,柯湛很早就爬到被窝里躺着,为了以防万一,他连衣服都没有脱,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牢牢。
等何凡音洗完澡出来,柯湛跟条小虫似的往床里侧让了让:“老板,过来睡觉。”
何凡音看了看他:“这么早就睡了?”
柯湛装模作样地打哈欠:“有点困。”
何凡音点头,依言上了床。
“等等,”柯湛提醒,“先关灯。”
何凡音扬眉:“为什么要关灯?”
“不关灯怎么睡觉?”
何凡音于是拉灭了灯。
一片黑暗。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何凡音诧异的声音:“你做什么?”
柯湛狰狞地说:“别动,我要上了你!”
“……”
又过了一会儿,床板忽然开始摇晃,何凡音的声音响起:“连衣服都不脱,又等着我来撕?”
“不是不是……”柯湛求饶,“喂喂疼死了,放手啊。”
何凡音没再说话,屋子里只剩下柯湛的哀嚎声:“别别,我错了我错了!”
“哎哟老板你就饶了我吧。”
“好疼!”
“唔,那里不行。”
“这边这边。”
“对对,就是这里。”
……
柯湛的反攻第二式,再次以失败告终。

反攻最终式:捆绑。

经历了两次悲惨的教训之后,柯湛开始痛定思痛,决定以谋略为上,步步为营。
那天晚上,何凡音正坐在桌边的电脑前敲字。
柯湛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鬼鬼祟祟地走到阳台,蹲在狗窝边捣鼓了一阵,然后一脸坏笑地回到卧室:“老板,还不睡觉啊?”
何凡音视线仍旧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马上。”
柯湛“嘿嘿”地笑着凑过去:“有什么事明天再忙吧,我们来办正事。”
何凡音将键盘抽屉往里一推,转身搂住了他。
这动作无异于一场战争的开始。
眼见间计得逞,柯湛“哼哼”两声,将双眼一眯,飞快地伸手搭上了他颈间衣领的纽扣。
何凡音反应迅速,倾身将他放倒在一旁床上。
柯湛忽然收紧拽着何凡音衣领的手,一个猛劲将压倒在自己身子底下,飞快从背后抽出一根牵狗绳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得意洋洋地说:“你完了。”
何凡音眸光细闪。
柯湛迅速扣着他的手,牙齿咬住绳子一头,恶狠狠地威胁他:“别想耍花招。”
何凡音躺在那儿没有动,任他飞快地一圈一圈将自己两个手腕扎紧,不一会儿问他:“好了没有?”
“没好,”柯湛衔着绳子含含糊糊地说,“等我再扎紧点。”
柯湛忙得满头大汗,中途抬眼瞥了瞥何凡音,却见他正微微含笑地看着自己。
柯湛被他这诡异的视线瞧得发毛,摸着下巴思索了一番,又从旁边找了一条厚围巾,直接把他的眼睛也蒙起来。
忙碌一阵终于停歇下来,柯湛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拍拍手仰天大笑三声:“老板,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我今晚上一定要捅得你下不了床!”
何凡音没说话。
柯湛开始神速扒衣服,一件一件,扒完自己的,再扒何凡音的。
因为何凡音的双手被缚着,衬衫褪到腕口就再也脱不下来,柯湛索性也不再管,等两个人都脱得差不多了,柯湛一屁股在何凡音的身上坐下来。
何凡音忍不住调侃他:“小湛,你什么时候这么懂得情趣?”
自己的反攻大计进行的这么如火如荼,对方居然还能这么淡定,柯湛炸毛了:“别说话!”
何凡音勾了勾嘴角,果然不再说话。
柯湛低下身来亲吻着他,从脖子到胸口,身子更是贴着他轻缓揉蹭,这温柔的抚摸让何凡音有些不能自制,很快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欲丨望在激发。
柯湛的双手慢慢地往下滑,目标直指他一直心心念念的最终目的地,越靠近他就越兴奋,一双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听见他吞咽唾沫的声音,何凡音突然再次开口:“你可别后悔。”
“少废话!”这句话彻底冲昏了柯湛的头脑,一伸手托起了他的腰侧。
正在这个时候,何凡音忽然微微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两个人的位置。
柯湛还没回神,何凡音被绑缚的双手已经从他眼前滑过,经过他的头顶,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脖子,然后用力一个收紧,柯湛整个人就被迫跌到了他的胸口。
柯湛瞬间大愣。
“小湛,你一开始就做错了一件事情,”即便被蒙住了双眼,何凡音脸上的笑容依旧显而易见,“光绑手腕没用,应该再把绳子往床柱上扎一圈。”

从此以后,柯湛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一次失败是失误,两次失败是偶然,三次失败是必然。





chapter 47 ...


  柯湛终于决定把一切话都同宋晓说清楚,可是接下来的那几天,他却没有看见宋晓的影子。
  
  很快到了2月14日,虽然一直很惦记哥们的状况,但是那天柯湛还是如约与何凡音一起去看电影。
  
  明明看的是下午场,但是一大清早柯湛就被何凡音一个深吻给弄醒,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浅声说了一句:“宝贝,早上好。”柯湛一瞬间清醒得跟什么似的,一个鲤鱼打挺从被窝里跳了出来。
  昨天睡前为了确定时间,柯湛路过客厅的日历边时特地仔细看了看,才想起来2月14日原来是情人节。
  因而起床之后,不管刷牙,洗脸,还是照例不想刮胡子最后被何凡音压着强制解决,柯湛一个早上都是精神抖擞。
  
  坐在桌边吃早饭的时候,柯湛看见何凡音正一边拿着一本书册认真地画圈圈,柯湛凑过去瞧了瞧,见那上面写着“H市西式美食餐厅小评”几个字,便问他:“老板,你在干什么呢?”
  何凡音掂着笔说:“我在看哪家西餐厅比较正宗。”
  柯湛瞪大眼睛:“我们要去吃西餐啊?”
  何凡音“嗯”了一声,眼睛停留在书页上没有挪开:“要吃就吃正宗一点的,我想还是吃法国菜吧。”
  西餐厅有浪漫的烛光环境,还有悠扬的音乐小调,一直是情侣之间约会附带培养感情的最好场所,回忆起自己之前曾好几次向何凡音提议一起去吃西餐的事情,却都被对方以“西餐的脂肪含量高,又多是半生不熟的东西,吃多了影响健康”的理由拒绝,柯湛为此不知失望了多少回,今天他居然破天荒主动提起这事情,柯湛大喜过望,禁不住问他:“老板,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有情调?”
  何凡音放下手中的册子:“不是说看完电影一定要去吃西餐吗?”
  柯湛奇怪地问:“谁说的?”
  何凡音微微皱眉:“她们都这么说。”
  “他们?”
  “就是公司里的几个女孩子,还说让我晚上吃完饭不要带你回家,她们会提前帮我去酒店订好房间。”
  “你说什么?”柯湛惊出一身冷汗,“她们怎么会知道……”
  何凡音笑看了看他:“没有,我只是稍微向她们讨教了一下情侣之间怎么过情人节的问题。”
  “哦。”
  柯湛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却又转过身去,自顾自酸溜溜地嘀咕:“那帮女的怎么这么热络,谁知道都安的什么心。”
  
  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公司里以女同志为首,早就已经偷偷组成了的专门为何凡音出谋划策的后援加油团,而她们口号,正是“打倒小三,扑倒柯湛,老板必胜”。
  
  **
  
  出门之前,柯湛原本特地在衣柜边捣弄了好一会儿,挑出一件双排扣的黑色风衣外套和一件浅色的套头毛衣,搭配上今冬最流行的绒毛帽,穿上去的时候他问何凡音:“老板,你觉得这一身怎么样?”
  谁知何凡音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好像穿着有点女气。”
  柯湛听完这句话,立刻飞奔回去搜出一件黑客帝国版厚重超大棉衣外套,随意往身上一罩,毛发倒竖地拉着何凡音出了门。
  
  欧美的电影大片普遍都有内涵不足浮夸有余的特点,加上电影开场的时候,柯湛发现影院配发的3D眼镜有些卡着鼻子,使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点着眼镜架,因而整部电影看下来并不是十分津津有味,倒是周围人看电影时的各色反应更加吸引他一些。
  适逢情人节档期,电影院里座无虚席,柯湛与何凡音坐在最后一排,一眼望过去前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头顶,特别在右边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有两个人的脑袋靠的特别近。
  柯湛挪下眼镜仔细观察了他们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拍拍身边何凡音的手臂:“老板,你快看!”
  “怎么?”何凡音摘下眼镜,转过脸来。
  柯湛往旁边呶了呶嘴,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那边有对情侣在接吻。”
  何凡音顺着他的视线往那处微微瞄了一眼,重新戴上眼镜:“你认真一点。”
  见他对自己的发现并不感兴趣,柯湛十分扫兴地撇嘴,忍不住却还要嘟嘟囔囔:“现在的狗男女真奔放。”
  “那不是一对男女,”何凡音淡淡地说,“那两个都是男的。”
  “啊?”柯湛连忙瞪大眼睛朝那边看过去,“不会吧?”
  何凡音扬起嘴角:“小四眼,别看了,再看当心被人发现。”
  柯湛迅速转过头来,耷下眼皮问他:“你说谁小四眼?”
  何凡音笑了笑。
  不一会儿,柯湛耐不住又“嘿嘿”笑着拿手肘撞了撞何凡音,贼兮兮地说:“老板,那要不我们也来一下?”
  何凡音依旧没有理他。
  
  柯湛刚才不过随口开句玩笑,见他没有说话,过一会儿也便不再提,很快注意力又被电影情节吸引了过去。
  电影已渐入高丨潮,黑暗荒芜的森林,男主角带伤穿梭在狭隘的草丛之中,浓烈的喘息声犹在耳侧,从斜旁横生出来的枝叶几乎要刮擦人脸,一切镜头,都因为3D的特技效果而显得异常逼真。
  在一片安静之中,柯湛架在鼻子上的眼镜忽然被人摘了下来,正当他探询地转过头去时,脖颈随之被一只手搭住,微微用力边处一拉,然后便有一双温热的唇在柯湛嘴边掩盖下来。
  耳旁乍然响起一声枪响,观众席引发一片此起彼伏的紧张低呼,柯湛却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这个伪君子,真小人,刚才闷声不响,现在居然搞来偷袭!
  
  看完电影两个人便去吃西餐。
  餐厅小而精致的隔间里芳香四溢,柯湛滔滔不绝地点评今天电影画面的逼真度与男女主角的演技。
  何凡音他的坐在对面,细心而娴熟地替他片好鲜嫩牛排,又在上面洒上美味酱料,鹅肝酱搭配经典的法式面包,仿佛一切只要经由他手,都会显得与众不同。
  柯湛说着说着便停了下来,细细观察他这一番动作,到最后不由自主地总结了一句:“唔,其实今天的电影很精彩,西餐很美味,老板也很帅。”
  何凡音温和地笑笑。
  
  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何凡音忽然询问柯湛:“小湛,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办法要出国,你会不会跟着我一起去?”
  柯湛怔了一下:“你要出国?”
  “我是说如果。”
  这个问题柯湛认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如果是只短时间,比如一周半个月,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这答案虽然只说了一半,却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陈枚不懂得珍惜何凡音的好,但是柯湛懂得,所以他会妥协,会服软,但事关原则立场,他还是有自己的坚持。
  何凡音确实算得上是少有的好男人,事业有成,温柔体贴,各项无缺。但是柯湛毕竟不是女人,他有他自己奋斗的目标,跟着别人脚步,成为别人的附属,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何凡音眸光微晃。
  夜晚的西餐厅人虽然多,但是却因为环境的关系而显得异常静谧。
  耳边听着流畅轻柔的乐曲,身边是明净通透的落地窗,窗外闪烁着城市入夜浮华的灯光。
  有那么一瞬间的静默,何凡音轻轻伸出手来掩住柯湛的手背,欲言又止:“小湛,我……”
  没等他把话说完,柯湛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下子诧异脱口:“宋晓?”
  窗外的马路对面,宋晓斜斜倚靠在一根电线杆旁边,单手插着衣袋看着这边,神情寂寞而寥然,发现柯湛朝这边望过来,他微微一怔,连忙转身走开。
  柯湛心里一紧,飞快地推开凳子站起来:“老板,我去找他说清楚。”
  
  柯湛飞奔出去的时候,马路那边早就已经不见了宋晓的踪影,他四下环顾,终于在逆行的人流中发现他缓步前行的身影。
  柯湛大步冲上去将他拉住:“宋晓!”
  宋晓步子一顿,生生僵立在那里。
  柯湛看着的背影,只觉得心里着实堵得慌,张开嘴好半天发不出声音:“我……”
  两人就这么在喧闹的街头一前一后地站好一会儿,宋晓忽然转过身来,脸上竟难能带着一丝笑容:“我今天没什么时间,你快回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
  “对不起。”柯湛忽然打断他。
  宋晓皱着眉头偏过头去:“何必这样残忍。”
  柯湛认真看他:“这话我迟早要跟你说。”
  宋晓仰天吐了一口气,嘴角淡出一分苦涩的笑:“我今天……本也没想过打搅你,其实我都明白,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止连拥抱你要找借口,就连想见见你都要三番四次找理由,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宋晓,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你!”柯湛说到这里顿了顿,单手指着自己的心口,“你是我认识那么长时间,和我最聊得来的人……也是我柯湛这辈子最最好的兄弟。”
  宋晓与他对视片刻,很快失声而笑:“是不是他比我更有资格爱你?”
  柯湛清澈的眼眸中亮光灼灼:“不是的,是因为我也爱他。”
  宋晓心头大动,沉默着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微微侧身,挣开柯湛握住自己臂间的手,咬牙吐出一句:“那我祝你尽早跟他分手。”说罢便再无他话,转身疾步离开。
  



chapter 48 ...


  之后那几天柯湛一直没有宋晓的消息,既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直到那天打电话给孙小胖,这才知道原来他已经换了号码。
  柯湛连忙从孙班长那儿要来宋晓的新号码,拿到手里之后却又怕他的心里还在记恨着自己,不知该怎么开口跟他说话,索性就把这件事搁了下来。
  
  **
  
  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天气变得暖和起来。
  随着春夏特有的烈艳阳光继踵而来的,还有一场预料之外却又不可避免的分别。
  
  何凡音最近不知为何忙得有些离谱,每天国内国外地飞,别说公司里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就连回家的时间都变得屈指可数。虽然他每周还是会回来一次,但都是踏着深夜归来,又在清晨时分匆匆地离开,柯湛每每在睡梦之中,经常连他什么时候来过了都不知道。
  因而仔细地算起来,柯湛还真的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何凡音了。
  
  将近五月末的时候,公司总部忽然传来了一个消息,说是东南亚的新公司已经稳定下来,因为效益不错,董事长已经决定要将分公司拓展到欧美等地。
  消息一经传出,公司上下都在激烈而兴奋地讨论这个问题,有人说若是何氏真的要在欧美上市新公司,这其中必定是要承担很大的风险,正负效益不可估量。
  虽则如此,公司上下大凡稍微带点领导头衔的人都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纷纷揣测着自己是否有机会被调任升职。
  
  有天午休,柯湛捧着杯子准备去茶水间泡杯咖啡,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说,如果我们公司的业务重心真要改组欧美,那老板以后还会不会留在这里?”
  这也是柯湛近些天以来十分关心的问题,他为此心神一晃,不觉停下了脚步。
  蒋欣悦捧着刚从网上新淘来的玫瑰色咖啡杯,倚在窗边十分忧伤地叹了一口气:“肯定不会了,我们老板那么能干,又是上头董事长一手扶植起来的亲侄,这种重要时刻怎么能少的了他。”
  几个女孩子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有个不怎么懂事的小姑娘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板要是真走了,那柯湛怎么办?”
  话音未落,旁边很快有人拿胳膊撞了一下她的腰。
  柯湛与何凡音的事虽差不多算是公司里公开的秘密,但到底从没有人在台面上点破,小姑娘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上嘴巴。
  张小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直起身子款款步出茶水间,拐到门口的时候方才意味深长地感慨一句:“男人么,当然都以事业为重。”
  柯湛隐在茶水间墙边的角落里,微微攥紧了握茶杯的手。
  
  那天下班回家的之后,柯湛听见卧房里传出一阵来回走动的轻微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挲的声响,显是有人在收拾东西。
  柯湛放下钥匙走过去。
  何凡音正在桌边整理插座和充电器,听闻响动,他转过头来:“回来了?”
  柯湛点点头,缓步走过去拿起他取出来放在床边的衣服,认真地帮着叠起来:“你什么时候走?”
  “过会儿就走。”
  “这么快?”
  何凡音接过他手中已经叠好的衣物:“我还要去外地办些事情,出国之前就不回来了。”
  柯湛没有说话,转头看了看他搁置在一旁的行李箱。
  他从没见过何凡音哪次出差会带那么多的东西,若换做是以前短期的出行,酒店配备的物什足够齐全,只需带上几样生活的必须品便已经足够,如今那箱子里光是衣服就已经比平时的要多很多,甚至连现在已经并不再需要的冬装也有好几件。
  他这个架势,定是要长久地出远门,但究竟会去多久,柯湛一时却怎么也不敢问出口。
  正犹豫着,忽然听见何凡音对他说:“小湛,等我走了以后,你把家里自己的东西也收拾一下,这里可能不能再住了。”
  柯湛整个人一僵。
  原来他真的不回来了?!
  情人节那晚在餐厅里,关于出国的那个问题,当时何凡音只是随口一问,柯湛亦是随口一答,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并非只是说说。
  也难怪,他不会为了自己留下来,就好像自己不会跟着他一起离开一样,并非感情不够深厚,而是因为有些责任必须承担。
  但为什么这些道理柯湛明明十分地清楚,心里却还是会钝钝地痛。
  
  何凡音仿佛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一如往常出差时一样熟练地打包着自己的东西,他身后的床头还摆放着两个人一起在海南照下的合影。
  柯湛忽然觉得自己一刻也不想再留在这里,只怕再多呆一刻就会说出自己不该说的话来,他于是匆匆地转了个身,甩下一句:“突然想起还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你要是急,收拾完东西就先走吧。”逃也似地奔出了门外。
  
  **
  
  在外面转悠了一圈,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何凡音早就已经不在,柯湛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儿呆,连夜把属于自己的物品全都整理出来,死皮赖脸地通通塞到了秦歌家中。
  秦歌望着他那一堆将客厅挤得连脚都没地方搁的东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小湛湛,你这是要干什么?”
  “没干什么,”柯湛颓丧地将门外最后一只行李箱搬进来,“求收留,求包养。”
  秦歌大吃一惊:“你不会跟你们老板又闹起来了吧?”
  柯湛一路搬东西过来,累得气喘吁吁,此刻就连洗脸的心情都没有,有气无力地走进他的卧室,脱了鞋子往床上一扎。
  秦歌一脸哀怨地从外面跟进来:“你怎么这么可怜,不过没个男人,不要搞得连家都没地方去啊?”
  柯湛一旁的掀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我有房子,只是现在还没装修。”
  秦歌凑过去:“那你什么时候装修?”
  “……”没有回音。
  “喂!”秦歌拍了拍他,却发现被子底下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秦歌大叹一声,“啧啧”摇头,起身往卧室外面走:“小湛湛,你真叫我伤心,有好事从来想不到我,每次都把我这儿当收留所。”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柯湛在公司楼下被小梁叫住:“柯湛,老板下个月1号就要飞去伦敦了,我们准备到时候一起去送送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
  柯湛怔愣了一会儿,摇头:“我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小梁一连看了他好几眼,“哦”了一声,转身离开。
  
  **
  
  接下来那几天,柯湛不是出门上班,就是回来睡觉,或者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玩游戏,日子实在过得颓废至极。
  到后来秦歌实在看不下去了,逮着机会就在他耳边念叨:“走了就让他走吧,正好一拍两散。谈恋爱嘛,洒脱一点多好,大不了下次再换一个嘛!”
  
  小梁说何凡音是1号去伦敦。
  那天恰逢是双修日,柯湛很早就醒了过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换了一身衣服,跑到电玩城里玩游戏。
  坐在人声嘈杂的电玩城里,耳边充斥着尖锐的电子音乐,柯湛只觉得整个人焦躁难安。
  游戏机屏幕上显示着的分明是花花绿绿的游戏图案,但在柯湛的眼中,却不知何时全都变成了何凡音的样子。
  那张轮廓分明,时常温柔含笑的脸,还有深漆如潭的眼眸,睡觉时总爱紧紧皱起的眉头。
  他总是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是一针见血,他会纵惯自己的一切,哪怕自己常常会做一些不着边的傻事。
  他除了每天负责喂饱自己和柯湛,还会仔细将拌着肉汤的米饭送到小坐的窝边,虽然柯湛知道他心里其实并不十分愿意。
  
  他既说了不想去送人,公司里便也没人通知他何凡音到底是几点的飞机,可是越是这么坐下去,柯湛越是觉得心慌。
  就连现在正窝在秦歌家中的小坐,最近都变得有些恹恹的,再也吃不惯超市买来的狗粮。
  不愿去送他,是因为害怕伤心难过,但如果真的不再去见他,以后会不会有遗憾?如果他真的就这么离开了,自己往后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就是在这一刻,柯湛才终于清楚地知道,他这辈子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够这样让自己深刻爱着的人。
  这是柯湛生平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大概也将会是最后一个。
  
  想到这里,柯湛忽然跳下了凳子,飞快地掏出手机,拨下了程姐的电话号码。
  



chapter 49 ...


  听见电话那头程姐道“你好”的声音,柯湛打了个招呼便飞快地问:“程姐,老板去伦敦是几点的飞机?”
  听见他这样问,程姐在那边顿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复杂地问他:“柯湛,你怎么……”
  柯湛急得不行,见她这样慢吞吞,匆忙打断她:“算了算了,哪个航班你告诉我,我自己去查。”
  程姐仿佛没反应过来,听见他又在催促,只得愣愣地报了个航班号,还想再补充一句,柯湛却连听都来不及听,说了声“谢谢”就挂掉了电话。
  
  终于查到该航班起飞时间为下午3点10分。
  柯湛抬手看了看表,现在正好1点50分,开车到机场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如果路上不堵车,时间便绰绰有余。
  柯湛又立马飚了个电话给秦歌:“小次郎,快快,借你的车开开!”
  “可以啊,”秦歌正在酒吧里忙着,颊边夹着手机,脸上表情是笑眯眯的,说话语气相较柯湛的火烧火燎,显得格外轻快,“车库钥匙就摆我家橱柜上,回来时候记得给我加点油哟!”
  
  秦歌的家离他的酒吧很近,步行不过五分钟时间,他停在车库里的那辆小奥拓,平时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只偶尔做做居家旅行,出门买菜之用。
  之前上下班有公司班车接送,后来上下班又有老板专车接送,柯湛自三年前考来驾照之后,就没有再碰过任何车子的方向盘,难免有点手生。
  等车子驶上高架,柯湛终于适应了操作,立刻放开手脚,一路飙速至违规边缘。
  也许是心理作用,柯湛总觉得今天这路上的红灯特别多,过马路的老太太步子特别慢,小奥拓的马达也是一样地不给力,这类种种,让柯湛恨不能直接把刹车当成油门使。
  虽然下午两到三点并不是高峰期,但由于是双休日,路上还是堵了。
  等柯湛匆匆赶到机场停好车,奔进人来人往的国际出发大厅,时间已经快到3点。
  
  没有见到何凡音的影子,也看不到任何一个那天说要前来送行的相熟同事。
  柯湛徘徊在队伍冗长的海关门口,知道时间已来不及,不禁有些手足无措,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还有电话可以打,他连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拨号码时柯湛的双手抑制不住地有些颤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打了出去。
  如同往常一样,电话“嘟”了两声便被接起,没等对方说话,柯湛已经先开了口:“老板,你在哪儿?”
  “小湛?”何凡音的声音带着一丝诧异,“我现在在伦敦。”
  柯湛心里“咯噔”一声,疑心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时间明明正在点上,耳边传来当天伦敦航班的最后登机广播,催促着仍有一名乘客没有登机。
  那他是怎么到伦敦去的?
  何凡音静默了一下:“你现在在机场?”
  “你不是1号的飞机吗?”
  何凡音仿佛已经猜出了他犯错的原因:“小湛,今天已经2号,六月份是小月,没有31天。”
  搞来搞去居然又是一个乌龙,仿佛是鼓足了一口气又泄得彻底,柯湛愣在那里全然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没打过电话给你,”何凡音反问他,“你昨天去哪里了?”
  柯湛讷讷不知所言:“我昨天一天都在睡觉……”
  何凡音沉下声音:“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你,却都被一个男人接起来,说你已经被他包养了,还让我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这绝对是秦歌的作风无二,柯湛悲悔交加,一时都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那是我的老师,我这两天都住在他的家里……”
  “为什么要住他那里?”何凡音强捺着语气,“我那天跟你说,新房子我已经装修好,因为近段时间我父亲要从国外回来,所以让你收拾了东西搬过去住,这话难道你没有听见?”
  那天心绪紊乱,只当他马上要走,而他接下去说的那些话,自己还真的没有认真在听。
  柯湛一下子跌坐在身后的长椅上。
  机场的落地窗明净,阳光从外面透照进来,刺得人眼睛生疼,连带鼻子也跟着发酸。
  柯湛良久才又开口问他:“那你还会回来吗?”
  何凡音沉默了一下:“六个月,最多六个月,到时我就会回来。”
  “你别骗我,”柯湛干涩地笑了一声,“明明看见你带了那么多东西,非得一年两年才回得来吧?”
  “如果我真要那么久才能回来,你会等我吗?”
  “屁,我当然等你,等不了了再找个人陪我一起等你……”
  “小湛,”何凡音打断他,“别这么说,不然我很想马上就飞回去吻你。”
  柯湛不再说话了,捏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耳边只留下节奏分明而又强烈的心跳声。
  
  **
  
  柯湛的房子真的被何凡音装修好了,风格十分温馨,雪白的墙面,干净的木质地板,只不过那样子实在不像是住人的地方。
  屋子里到处摆设着专供宠物使用的小房、垫子,还有各色各样的磨牙小玩具,甚至连剩狗粮的小碗都有好几口,随着如此,但屋子里却偏偏看不见一样人用的东西,不仅床和沙发找不着影子,就连洗手间里装着的都是给小狗便便用的小号马桶。
  柯湛觉得很囧,当天上网跟何凡音视频聊天的时候就问他:“老板,为什么我的房子会变成这样?”
  何凡音一脸淡然地回答他:“这不是给你住的,新房子我已经另外买好了,钥匙就搁在抽屉里。”
  “那这个给谁住?”
  “打算给你养狗用。”
  “什么?!”柯湛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好歹是老子花巨款买下来的房子,一般人住也住不起,你居然把他当狗窝造?”
  一提起狗的事,何凡音照例皱起了眉头:“新房子那边不能养狗,况且我也不想再跟你那只狗住一块儿。”
  柯湛一下连呼吸都不能顺畅,抖着一只手指着屏幕:“你你你这腐败份子,肯定是早算计好了的!”
  
  后来柯湛还是自己的东西从秦歌家搬了出去,走的那天,秦歌很不高兴地对他说:“好了,现在有豪宅住了,又要抛下我。小湛湛,你这重色轻友的家伙,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
  
  两个月后,何氏企业成功在欧美上市。
  新公司的写字楼被摄影师拍摄下来传到网站上,立刻引来公司里一群人的哄传围观。
  很快就有人发现,那两座立于伦敦与纽约商业中心的几十层高楼,墙面上都挂着一幅巨大的宣传海报。
  这事情引得同事们在MSN上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总务小月:我的妈呀,那不是柯湛的海报?
  创意蒋秘书:是谁给挂上去的?
  业务小梁:[/汗]这小子,丢脸丢到奥巴马家门口。
  创意刘妞:屁!不许说我们柯湛丢脸,谁说我杀谁。[/刀]
  业务小梁:[/汗]
  
  十几分钟后,长年在群里潜水不冒泡的程姐忽然在后面接了一句。
  我是程姐:不要乱说,这是商业海报,做宣传用的。
  IT铭哥:[/心]程姐
  财务小兰要升职:程姐,老板最近好不?[/可爱]
  我是程姐:除了每天下午会固定在写字楼下面站两个小时,其它还好。
  
  说完这句话程姐就下了,留下一堆人在那儿讨论“为什么老板会在楼下站两个小时”。
  猜来猜去,最后还是张小兰一语道破了玄机:“不用说,老板肯定是对着海报睹物思人去了。”
  
  **
  
  说是半年时间,何凡音到底没有让柯湛等得太久,仅仅过了五个月带着他的一堆东西回国了。
  去机场接他的那天,柯湛十分吃惊地问他:“老板,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
  “没有,”何凡音笑了笑,“我只是太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真的找个人一起等我。”
  “……”
  不顾周围人流来往,何凡音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柯湛搂进自己的怀里:“我想过了,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所谓小别胜新婚,资产阶级爱腐败,那年夏天的时候,何凡音十分可耻地甩开手边大堆未办完的事务,准备带着柯湛去塞舌尔旅行。
  结果临走之前,好长时间不愿跟柯湛联系的柯妈突然飚了个电话过来:“臭小子,这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老娘你也不想要了?还不快点给我滚回来!”
  于是计划临时改变,两人推翻早早安排好的行程,一块儿回柯湛老家看望柯妈去了。
  
  那天又是一个新的情人节,电影院里开始首映著名导演拍摄的第二本文艺爱情片,只是这一次,故事里的两个主角再也没有失恋。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谁说完结就轻松了?明明日子还长着。
本文欠若干番外,《思君入梦》欠若干番外。
新坑还没想好写啥。
OTL……压力好大。

Ta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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