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by辛嘉芬

救赎(出书版) BY: 辛嘉芬

文案:

沉默平凡的何梓亚,曾是柏瑾韧认定一辈子不会喜欢上的类型,
两人的关系顶多停留在一次的酒后乱性,
而且还是一个害他的情人因此离开的可恨错误,
然而,当柏瑾韧因为性向问题被赶出家门、再次遇见何梓亚时,
渐渐、渐渐……渐渐发现,何梓亚有多么不凡、多让人动心……
庭院里,梓亚坐在那里,
发现抱着吉他的人居然是他,这让瑾韧很惊讶。
梓亚没出声,他不确定对方会走过来骂自己还是要离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很近,感觉却很遥远。
瑾韧看了他很久,才慢慢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原来,你会这个。」瑾韧用手拨了一下弦,「再弹一首听听。」
梓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手指在琴弦上舞着,直到琴音静静的结了尾,
园子里弥漫着一股静谧之气,良久。
『你……为什么不回家?』梓亚疑惑的问出口。
「我没有家了。」瑾韧淡淡地说着。
他被父母赶走、情人离开,人生第一次遇见挫折,
却发现──在这个琴音缭绕的午后、再次遇见这个人后,
他已经能坦然面对……
  第一章

  梓亚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在镜子前面确认自己看上去一切都很正常之后,才从旅馆走出来。

  今天的工作算是做完了,不需要再回去酒吧,虽然身体过度消耗后有些虚弱,身后某个不可告人的地方也隐隐痛着,但总算是结束了。

  经过市场的时候买了晚餐的食材。薪水扣除母亲的医药费和日常要缴的各类支出之后,没有太多余额,所以每天的伙食费都要算好。

  耐心地和老板杀了价之后,买了一条鱼和一点白菜。鲫鱼熬汤给母亲喝,很有营养,这是医生说的。母亲的身体虚弱,流质的食物比较消化,但又要确保有足够的营养。

  他家住在废旧的老社区,一排的平房看上去老旧脏乱得像就要拆迁的模样,但这里住的人并不少。

  社区前停着一辆银色的高级轿车,就像一堆垃圾上停了一只雪白的鸽子,显得很不协调。

  梓亚对这辆车很熟悉。果然,经过车旁的时候,车窗降下,探出一张俊美的脸来,

  「嗨,你回来啦,梓晨来了,在家里等你呢。」

  车里的俊美男生笑着打招呼,深邃的眼睛变成了弯弯的样子,暖暖的能融化人心,桃花似的会勾人。但眼睛的主人——柏瑾韧对自己的魅力一向不自知。

  梓亚虽然装作若无其事,点了点头,礼貌地应了声便离开了。

  但走开的时候,他还能感觉自己因为那灿烂的笑容而不太平稳的心跳。这人生得太好看了,身上又有阳光般干净的气息,看他一笑,似乎都能被笑意感染,在他身边的人一定很快乐吧。

  柏瑾韧则看着梓亚离开的背影,在心里默默比较起他和梓晨的差异。这张脸几乎和梓晨一模一样,但他总能轻易地分清两个人。

  梓亚比梓晨略瘦些,虽然是梓晨的哥哥,不过也比他早出生几分钟而已。

  瑾韧对梓亚的印象,只觉得他是一个不快乐的人,性格沉闷,也没有梓晨身上那股独特气质。

  瑾韧初见梓亚的时候很惊讶,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面孔,连身高都差不多的兄弟,一个跟了母亲、一个跟了父亲,长大却是两种模样。不同的生活环境,养育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来。

  梓亚身上带有市侩的气息,瑾韧见过他在市场跟人讨价还价的执着模样,觉得很不可思议,心里也隐隐有点看不起,觉得这个人有点计较过头。

  虽然对像他这种处在社会底层的人有些怜悯,但说到底,他是不愿和他有太多牵扯的。

  幸好,他喜欢的人不是这副模样。

  「哥,你回来了。」梓亚打开门,就看到迎出来的弟弟。

  夕阳照在梓晨身上,让他就像个镀着金光小王子般站在自己面前。

  「嗯。」梓亚轻轻应了一声,将手里的食材放到菜篮里,又找来水盆将那条鲫鱼放进去,再注了些水。在煮之前还是得将它养着,这样鱼汤才够新鲜。

  「妈睡着了?」他轻声问弟弟,里面的木板隔间是母亲的房间,现在静悄悄的。

  「她睡着了,我和妈聊了一会儿,她今天精神似乎很好。」梓晨笑着在他身边坐下,他坐下去时用纸巾拭了拭沾着油污印的凳子,梓亚看见了,想给他找条抹布。

  梓晨微微一笑,「不用了,哥,已经擦干净了。」他收纸巾的动作也优雅从容,良好的教养显露无遗。

  梓亚怔怔地看着,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在弟弟面前坐下来。

  「哥,对不起,我没能帮上忙,你走后我也求过爸了,可是他态度很强硬,他真的……很恨妈……我本来想不让他知道,可是他把我的信用卡冻结了,好像怕我过来给钱,爸真是狠心,你都那样求他了。」

  「不怪你,当初是妈对不起他,我求他的时候,也想过他可能不会帮我们。」梓亚低着头,声音有些黯然。

  「我已经筹到妈的手术费了,所以……」梓亚不想看弟弟这么为难的样子,出声安慰。虽然是兄弟,但几乎没什么往来。如果不是梓晨还记着常往这里跑的话,他们早就断了联系了。

  父母在兄弟俩十岁那年离婚,父亲本来是要把两个孩子都带走的,但十岁的梓亚死死拽着母亲一直哭一直哭,最后父亲就将他留了下来。

  他只记得父亲当时的脸僵硬如铁,看着他的视线也很冷淡。「你自己要选择那个贱人,以后就不是我的儿子!」

  这样过去十年,梓亚和母亲相依为命,而梓晨则跟着父亲。

  他们的父亲何天,现在已经是有名的商人了,但对背叛他的妻子,只剩下一种感情,就是深切的恨。

  连带当年选择母亲的梓亚也不原谅,看他的态度就像看第二个背叛者。明明的确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人的感情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母亲生病,需要支付昂贵的手术费,但他们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于是梓亚去求过父亲,这是他唯一一次去求他。

  结果那个男人冷酷地说:「是那女人该死!」他说这种背叛人、没有真心的女人,早该为自己所做的付出代价了。

  从他冷硬忿恨的语气中,梓亚知道自己得不到父亲的帮助。

  「哥,你筹到钱了?那不是小数目啊,你从哪里筹到的?」梓晨关心地问。

  「那个……就是打工地方的老板,说可以先借我应应急。」梓亚有点慌乱,不敢看弟弟。

  「这样啊,那老板真好心!」梓晨用天真的表情说着,眼睛一直看着梓亚。

  「梓晨,妈手术的日子决定了,是这个月十二号,那天你会过来吗?」梓亚问他。

  「我可能没办法过来了,这个月我要准备托福考试,要不然,我叫瑾韧过来帮忙?」

  「不用的,其实没什么,我只是以为你可能会想……」梓亚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他不大明白梓晨的想法。虽然他每个月会来这里一次,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弟弟对母亲有多大的关心或者感情。

  他知道不该这样想,但他就是感觉梓晨是个个性复杂的人,而自己笨拙的脑袋恐怕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虽然他叫自己哥哥,但梓亚有时会被他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眼神弄得不安,那种眼神很严厉,甚至有些厌恶。也许是自己理解错误吧。但不管如何,他看到梓晨会觉得紧张是事实。

  「是梓亚回来了吗?」帘子后面传来母亲的声音。

  「妈,是我,我回来了。」梓亚连忙站起身,往内走去,身后的梓晨看着他,眼里流过一丝冷意。

  「哥,我回去了,你去陪妈吧,不用送我。」梓晨站起身,用梓亚能听见的声音喊。

  走出了破旧的老社区,梓晨看到站在车旁,双手插在口袋等待自己的瑾韧,便觉得心情愉快了几分。瑾韧为他开了车门,随后自己也坐进来,替他系好安全带,

  「现在要回去了吗?」

  「我们去吃大餐吧。」梓晨微微一笑,心情很好地看着自己的男友。这家伙果然够帅。虽然两人认识没多久,也还没到达本垒,不过这是他故意的。比起缠绵的爱,他更喜欢被人追逐的感觉,而且对象的条件又够水准。

  「你妈妈身体好点了吗?」瑾韧问他。

  「嗯,是啊,应该吧。梓亚一回去,我看她有精神多了。」

  察觉梓晨的话里有些不快,瑾韧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也没什么,反正她就好像只有一个儿子。我都有去看她,但我看她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我有什么比不上梓亚,难道我还比他差吗?」

  瑾韧微微一笑,觉得梓晨有点孩子气。「傻瓜,他们母子每天都在一起,你只是偶尔过去看她一次,不能这样比啊。拿你父亲来说,他肯定也是喜欢你胜过梓亚,这是人之常情。」

  梓晨淡淡一笑,看了窗外一眼,几不可闻地轻轻说了一句,「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明明什么都比不上我。」

  「你说什么?」瑾韧没有听清楚,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能不能再开快点,我的慢吞吞先生!」梓晨降下车窗,让风随着飞驰的车速吹乱他的发。飙车真棒,他喜欢这种极速的感觉!

  梓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上。是昏过去了?

  视线所及,是一地的狼藉,散乱的保险套、用来绑束的绳索、皮带……

  回想起昨晚的可怕经历,他打了个寒颤,强迫自己坐起来,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跌跌撞撞走进浴室里,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浑身遍布青紫的伤痕,嘴唇干得裂开,脸上还有些青肿的痕迹。

  昨夜那个客人带他离场的时候,老板对他说小心点,他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难怪那些男孩都用奇怪的眼光看他,甚至还带着怜悯。

  昨夜之前,他根本想象不到这世上还有如此变态的性爱。

  想到那个外表斯文的客人,却在床上绑着自己,殴打自己,他就忍不住全身颤抖。

  梓亚深吸了一口气,捂住脸要自己镇定下来,打开莲蓬头,让滚烫的热水冲到身上,带来一些清醒。他拼命搓洗着自己的身体,清理隐秘的伤口,顺着水流可以看到红色血丝混在清水里,伤口肿痛得厉害,甚至只是一碰都疼痛入骨。

  那里的痛提醒他昨晚越是挣扎哀求,那人便越是兴奋的抽插.想起那痛苦凄惨的折磨,捂着脸的手也跟着颤抖起来,他再也忍不住的跌坐在地上,眼泪流了下来。

  终于清理完自己,走出浴室时脚步虚浮得厉害。他隐约知道自己发烧了,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当他昏昏沉沉地走出电梯,来到大厅的时候,只觉得室内都在旋转,眼前一黑,便摔了下去。

  「你还好吧?」有人扶住了自己,一股清新的柑橘香传入鼻间,让他的神智清醒几分。

  「我……我还好……」他挣扎地想睁开眼,勉强抬起头。

  那扶着他的人却叫了他的名字,「梓亚!」

  他一惊,睁大了眼,这才看清眼前那张面孔,竟然是柏瑾韧!

  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梓亚心情一激动,想要快点逃开,身体却不合作的一晃,便彻底陷入黑暗。

  瑾韧被他吓了一跳,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何梓亚。对方又是那么狼狈,居然闭着眼睛就往地上倒。他无法视而不见,立刻扶住梓亚,招手叫了饭店大厅的侍者。

  他在侍者的帮忙下打开房间,抱着梓亚走进去,将怀里的人安置到床上。瑾韧不但惊讶于一个男生的体重竟会这么轻,更震惊他肿着的脸上好像有被殴打的痕迹。

  仔细看下去,散开的衣衫暴露出身上更多的伤痕,瑾韧索性解开他的衬衫,一望见梓亚身上怵目惊心的伤,他震住了。

  梓亚睁开眼的时候。感觉额上冰冰的。

  有毛巾敷在自己额上。身体动了动,他从这种安心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想到自己是被人照顾了,下意识地坐起身,却被拦住。

  「躺着别动,你在发烧。」悦耳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梓亚知道这是谁,却不想对上他的眼。

  「谢……谢你……」他单薄的嘴唇动了动,只能说这句话。

  「你……要不要报警?」瑾韧有些犹豫,「你身上都是伤,抱歉,我不是故意,只是无意间发现……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从没遇见过这种事,而且自己也不过和对方一样,是个二十三岁的男生,但那么明显的性虐痕迹,他真的吓到了。

  「不要报警,是客人……不能报警的……」梓亚低着头,被对方瞧见自己藏得最深的秘密,他觉得无地自容。

  「我帮你联络梓晨……」

  「不,不要!」梓亚惊慌地拉住他,幽黑的眼像只走失的小鹿,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求求你,不要告诉他,我不能让家人知道,更不能让我妈妈知道!」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瑾韧有些沉不住气,他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作践自己。

  「我需要钱,但是我……什么都不会……」梓亚头垂得更低,无法直视瑾韧的眼。自己的肮脏和渺小都被这个人看见了,其实他最不想让这个人知道的啊。

  「是为了给你母亲治病吗?你可以向何伯伯要钱啊,他生意做那么大,你……」瑾韧看到他眼底的疼痛,声音停滞住了,他不明白他的痛苦源自于何。

  「你要钱的话,我借你吧。」他忽然说,心里对这个人充满了怜悯。

  「不……不用的……我已经签了合约,不能说不做……就不做……而且……」梓亚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栘开视线,低头看着床单。他很感谢瑾韧的好意,但不能拿他的钱,毕竟他们根本连朋友都算不上。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鄙夷呢,他真的是很好的人啊,就算知道了这些也没有看不起自己、没有厌恶自己。

  梓亚呆呆地想,眼睛不觉湿了,心里有股热潮,一种需要被关怀、觉得委屈和痛苦的感情无法宣泄出来。他真想紧紧抱住这个人,从他身上汲取一点温暖,或许可以获得一点治愈自己的力量。然而他不能,这个人是梓晨的男朋友,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

  想到这点,梓亚按捺住澎湃的情绪,默默躺下来,背过身。「对不起,我可不可以一个人待一会儿?」他极力忍着眼泪,装出平静的声音问他。

  「嗯,你好好休息,我是来参加一个画展的,也该走了。」瑾韧回应得有些笨拙,替他带上门后就离开了。他走出那房间的时候,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这么做,心里的压抑就能减轻几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瑾韧觉得这件事给自己的冲击太大,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生活得这样辛苦。

  不知为什么,心里很难过。

  梓晨透过镜子审视自己的模样,他给自己打了一百分。今天是他生日,待会瑾韧会来载他一起去吃晚餐庆祝生曰。

  这家伙会送什么礼物给自己呢?梓晨弯了嘴角。应该会有个惊喜才对。瑾韧对自己真的很用心,他喜欢这种被宠溺、被追逐的感觉.

  「梓晨。」何天敲了敲门走进来。

  「什么事,爸?」梓晨抬头看父亲。

  「我给你的钱你给梓亚了吗?」何天说起梓亚母子时还是皱了眉。虽然对那女人仍有很深的怨气,但说到底,梓亚是自己的儿子,回想那天儿子求自己的样子,明明是和梓晨一模一样的脸,为什么差了这么多?那孩子如此瘦削单薄,跟着那个女人果然没有好日子。何天长久冷硬的心中竟有一些歉疚。

  「爸,」梓晨看了父亲一眼,脸上露出为难表情,似乎有些犹豫。「你听了不要生气,我有把钱给哥,可是他不要……」

  「他不要?」何天皱了眉。

  「哥他说那天爸都把话说绝了,他也求过爸了,但是爸说妈该死,所以他也不要爸的钱了。他说从此跟我们再无关系,他还说爸没有良心的人,他就当没这个父亲。」

  梓晨小心地看着何天。父亲果然气得变了脸色,拄着拐杖的手也在颤抖。

  「啪」的一声巨响吓了梓晨一跳,那是父亲的拐杖狠狠敲在地上的声音。

  「很好,他不要,眼里没有我这个父亲,我也不要他这种儿子!」何天将话说得强势冷厉,而后忿忿地走回书房。梓晨看着他的背影,俊逸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坐上瑾韧的车时,梓晨心情愉快。

  瑾韧着迷地看着他,身上映着黄昏光线的梓晨看起来就像个从童话书中走出来的小王子一样,迷人的微笑格外耀眼,笑颜纯真得感觉如同孩童,完全隔绝了这个都市吵杂喧闹的一切,总让他有想一辈子守着这个笑容的感觉。

  「瑾韧,去饭店之前先去我哥家一趟好不好?」

  他怔了下才点头,「可以,你要去看他吗?」他忽然想起那天在饭店看到梓亚凄惨的样子,不禁皱眉。

  「嗯,我想去看一下妈,她很快就要动手术了。而且今天也是我哥的生日呀,我们是同一天出生的双胞胎,我也想去跟他说一声生曰快乐。」梓晨闪亮的眼神,纯净无瑕的笑容,让瑾韧有些看呆了。

  车子停在贫民区的巷口,瑾韧也从车上下来,梓晨有点奇怪的问:「怎么,你也要跟去吗?」

  「嗯,是,我想去拜访一下伯母。」瑾韧回答,不过他其实是有点想去看看梓亚,毕竟那天他样子很惨,不晓得现在恢复了没有?

  梓晨看了他一眼,就拉过他的手,和他一起往巷子里走。

  到了梓亚家,看到梓亚正在破旧的庭院里收衣服。

  「哥,我来了!」梓晨喊了一声。

  梓亚抬头,就看见梓晨和他身后的瑾韧。在与瑾韧视线接触的那瞬,他低下头,心里有点慌张。

  「妈在哪里?我给她带了点水果来,她还没睡吧,我去看看她。」梓晨开心地说。

  「嗯,她在房里,没有睡觉。」梓亚应了他一声,拿衣服的动作呆呆地顿住,看着瑾韧的表情有点尴尬。

  「我带瑾韧一起去,瑾韧,进来吧。」梓晨微微一笑,拉过瑾韧的手,便和他走进屋里。

  直到他们进了屋,梓亚才松了一口气。他有点不能面对瑾韧,毕竟对方看过自己那么不堪的样子。

  没多久,梓晨先从屋里走了出来,跑到梓亚身边看他折衣服。

  「妈今天精神很好哟,她好像很喜欢瑾韧,在和他聊天呢。」他开心地对梓亚说。

  「他是个好人。」梓亚轻轻地回答。

  看他细瘦的手腕上有点乌青,梓晨拉过他的手问:「哥,你摔跤了吗?」

  「是啊,不小心摔了一跤。」梓亚抽回手,神色有些慌张,被弟弟的视线看得很不自在。

  梓晨终于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别处,语气轻松。「对了,今天是我们生日,哥你不会忘了吧,你和我同一天生日哟,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梓亚微微一笑,舒了口气,觉得度过了危机。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弟弟好像看出了什么。

  「哥有吃生日蛋糕吗?要不要我去买?」梓晨问他。

  「不用那么麻烦的。」梓亚对生日蛋糕的记忆,停留在他很小的时候,现在早已忘了那个味道,有或没有都没差。

  「那不如这样,哥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待会瑾韧要替我庆祝生日。」梓晨拉起他的手。

  「不用,他是替你庆祝生日,又不是我。而且我还要给妈做晚饭。」梓亚急忙说,梓晨这个提议让他很紧张。他跟瑾韧不熟,而且对方是要为弟弟庆祝生日,未必会高兴多他一个人,还是不要麻烦比较好。

  「那好吧,」

  梓晨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梓亚想自己是不是扫了他的好意。气氛有一点僵,梓亚抬头看弟弟,想对他说些什么。

  「今年有收到什么新奇的礼物吗?」以往生日的时候,梓晨都会把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拿给他看,那些珍贵的东西有时让梓亚很羡慕。

  「今年没什么新鲜的,朋友都想不出花样了,送来送去都是那些老套的东西,不过瑾韧还没送哦,我在等他给我惊喜,我想他会有不同的点子吧。」说到朋友的礼物,梓晨的口气有些轻蔑。那些家伙送来送去,无非是名表啊衣服之类的,都没有新意。

  「真好。」梓亚微微一笑,有点羡慕弟弟,他没有朋友,也没有收礼物的记忆。

  「要不要喝茶?我刚买了红茶,很香的,是很好的茶叶。」梓亚看弟弟,想起每次倒茶他都不喝,梓晨说是因为茶叶太淡了,所以他也不勉强。

  「不用了,我们该走了,餐厅订位的时间快到了,瑾韧!」梓晨笑着站起身,向房里喊着。

  这个家伙,说要来看一下,他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真的在和母亲聊天。

  梓亚送他们出去时,梓晨一脸遗憾地看着瑾韧,「我想叫哥跟我们一起去,但他就是不要。」

  「不是的,我不想打扰你们,你们去就好。」梓亚急忙表示。

  「没关系,今天也是你生日,跟我们一起去吧。」瑾韧忽然邀请。

  他的话让梓晨也怔了一下,视线转向他。见瑾韧神情诚恳,一副认真的样子,梓晨心里生起小小的不悦。什么嘛,他以为瑾韧只想跟自己两个人而已,没想到他却这么说。

  「真的不用了,」梓亚摇头,感觉那个人在注视自己,心里更紧张了。

  「你……没事了吧?」瑾韧有点迟疑地问出这句话,他上下打量着梓亚,想看他是不是好了。

  「已经没有事了。」气氛变得有点僵,一边是弟弟迷惑的视线,一边是瑾韧的欲言又止,梓亚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揭穿,只想快点送走两人。

  「那我们走了,」见他实在不愿意面对自己,瑾韧搂住身旁的梓晨,出声告辞。

  「开车小心。」

  目送两人离开后,梓亚呆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屋。

  第二章

  「你说什么?」梓晨震惊的看着瑾韧,无法接受他刚才说出的事实。

  他的哥哥,梓亚居然去卖淫?!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这样做,梓亚一定不希望我说出去,但你是他的亲弟弟,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或许也要告诉何伯伯,真的没有办法帮帮他吗?伯父生意那么大……」

  梓晨死死握着拳,还在消化瑾韧扔出的这枚炸弹。

  那个人做了什么?他居然顶着他的脸在做那种肮脏的事情。一想到这点,梓晨就觉得自己快疯了。出生到现在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打击,偏偏还是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惹出来的……

  「所以说,你……真的不该存在这个世上……」梓晨低声说,厌恶的心情几乎令他全身颤抖。

  「你说什么?」瑾韧被他吓了一大跳。虽然有点模糊,但他似乎听到不该由善良的梓晨口中说出的话。

  梓晨马上回神,俊逸的面容上写满伤心。

  「我是说,我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如果没有我,爸就只有一个儿子,哥也不会跟爸分开,那他也不会遭遇到这些悲惨的事,真的,我不该存在啊……」

  他眼里渗出了泪光,伤心的表情撞击在瑾韧的心上,他怎能忍受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这么难过?

  「你在胡说什么?这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大哥是很可怜,但这不是你的错,你怎么可以都揽到自己身上呢?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瑾韧笨拙地安慰着梓晨。

  他开始后悔把梓亚当牛郎的事告诉梓晨了,今天明明是梓晨的生日,他准备跟他好好庆祝的,怎么变成这种难过的情况?

  梓晨忽然抱住了瑾韧。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自己,瑾韧因为他的动作而怔住,心上有喜悦又有心痛。心爱的人正在难过,他却只能抱着他,轻拍他的后背给予安慰。

  「别难过了,或许我们可以告诉你父亲,他应该……」瑾韧想着办法.

  「不,不能说。」梓晨在他怀里抬头,深黑的眼里写满惊慌和痛苦,拉住他的手哀求,「不能告诉爸爸,他会杀了我哥的,他一定会!瑾韧,你千万不要告诉他,我会想办法,先让我想办法好吗?」

  「好,我知道,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对不起,我不该在今天说这件事,你看你现在……」瑾韧为自己的莽撞后悔极了。

  「没关系,我必须知道不是吗?」梓晨稍稍平复了情绪,看着瑾韧道:「他是我唯一的哥哥,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他的。」

  瑾韧倾身过去,在他额上轻轻一吻,低声道:「如果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

  因为梓亚的事带来的冲击,走进瑾韧预订的饭店时,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瑾韧看梓晨还没恢复的样子,便轻轻搂住他的腰,想要扶持他。

  梓晨没有挣脱,任他搂着自己。

  走过大厅,来到餐厅包厢。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没有看到另外两双震惊的眼,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搂抱的身影。

  包厢内,梓晨一直没说话,瑾韧不想他继续难过,便先为他夹菜。「梓晨,这是你最喜欢的生鱼片,尝一下吧?」

  梓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瑾韧,你坐过来。」

  他依言坐了过去,梓晨轻轻地靠到他身上。瑾韧从没见过他这么脆弱的样子,心里十分难受。

  「瑾韧,现在,吻我一下好吗?」梓晨忽然说。

  瑾韧又是一震,恋人已经闭上了眼,柔软的嘴唇上泛着诱人的水色,仿佛正邀请他品尝,阖着眼的梓晨似乎有些颤抖,这让瑾韧更觉得珍惜。

  他贴近他,慢慢闭上眼,轻触上那柔软的嘴唇,甜蜜又宠溺的碰触,心中从未有过如此感动与珍惜的心情。

  「嗯……」梓晨发出了轻轻的呻吟,低悦的声音更刺激了瑾韧,让他无法克制。

  「瑾韧……放开……」梓晨呢喃着这样的话,身体却越加瘫软在瑾韧怀里,任他为所欲为。

  年轻的身体紧紧相拥、碰触,互相抚摸,彷佛在探索着更甜蜜的梦境。

  忽然被打开的门,也没有让两人回神,直到冰凉的水直捿洒到头顶上。

  「逆子!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巴掌狠狠甩在脸上,才分开了两个意乱情迷的年轻人,带来了一些清醒。

  「爸!」梓晨先回神,看见父亲恼怒到要杀人的面孔,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

  「爸!」瑾韧也看清了来人,在面前的,居然是自己和梓晨的父亲!

  包厢的门被紧紧关上,瑾韧的父亲柏起望也给儿子甩了一巴掌。

  「要不是我们亲眼看见简直不敢相信,你们在干什么?居然做出这种事!」柏起望浑身颤抖。

  「逆子!玩什么不好,居然搞同性恋?你不想活了吗?快跟我回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两人是商场上的合作伙伴,交情不差,也乐见孩子们成为朋友,却没想到彼此的儿子竟会背着他们搞在一起,这么大的刺激让两位父亲同时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伯父,不要怪梓晨,是我的错,是我……」柏瑾韧害怕梓晨回去真被父亲打,想要维护他。但话还没说完,又被柏起望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给我闭嘴!」

  「梓晨!」

  那边何天已经命令保镖拉着儿子走出包厢。

  瑾韧叫着他的名字,想去拉住他,却被自己父亲紧紧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梓晨离开。

  「给我跪下!」回到家的梓晨被扔在客厅,冷硬的大理石让他打着寒颤,父亲如此恼怒的脸,是只在当初被母亲背叛时出现过的神情。

  「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抱住父亲的脚,眼泪流了出来,他真的害怕了。

  「你错了?」何天冷哼一声,严厉的视线紧紧盯着他。「说,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爸,我们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梓晨话还没说完,又被何天打了一巴掌。

  「逆子,你还敢说,你有没有羞耻心?」

  「爸,是真的,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有做过,我知道他喜欢我,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但是我不敢,我不敢那样做的,爸……」梓晨开始苦苦哀求。

  看着儿子痛哭的样子,何天冷厉的神色也露出痛苦的情绪。

  「我跟你柏伯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饭店里谈生意竟然看到你们两个,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你让我们如何在商界立足?我们何家会成为别人笑话的对象!」

  「我错了,爸……」

  何天愤怒的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你给我听着,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跟那小子断绝关系,从此不再做这种无耻的事情,那你还是我儿子,将来可以继承我的财产,也可以弹你喜欢的钢琴,出国留学或是怎样都由你自己选。

  「要嘛你现在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我会登报声明我们脱离父子关系,今后你是生是死都跟我无关,你要去搞同性恋也随便你,被人耻笑、被人看不起,穷困潦倒的过一生也是你的事。」

  「爸,我跟他断绝关系,我马上跟他断绝关系,绝对不会再犯错!」梓晨没有犹豫,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恳求。

  何天严厉的视线看着他,「这是你的选择?」

  「是,爸,我一定说到做到,我是爸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哥不认你了,爸你不要抛弃我。」梓晨泪眼迷蒙地看着父亲,完全不敢松手,彷佛抓住最后的求生浮木。

  「好,这可是你说的。」何天想到自己可以说的确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了,不禁露出心痛的神色。

  梓晨躲在家里好几天不敢出门,其实是在躲瑾韧。

  他宁愿失去恋人,也不愿失去父亲的支持,他想到双胞胎哥哥那种凄惨的生活,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那种田地,他会活不下去的。

  但今天,刚开了从父亲那里拿回来的手机,就有好几通语音留言,他还没有去听,电话就又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柏瑾韧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按下接听键。

  「梓晨、梓晨,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瑾韧急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些沙哑。

  「我没事,瑾韧。」他让自己镇定下来回话。

  「梓晨,你听着,我跟我爸闹翻了,他会把我赶出家门,因为他逼我和你分手,我绝对不会和你分手,梓晨,你不会抛下我的对不对?你不会因为家长的反对就退缩对吗?」瑾韧热切的声音让梓晨害怕,他从没遇过这种事,对方好像当真了,他忽然好柏瑾韧真的会来他这边闯祸。

  「梓晨,我会去找你,跟我一起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我会工作赚钱,你可以继续弹你的钢琴,我也会继续学业,我们过自己的生活!」瑾韧的话听起来铿锵有力。

  但梓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个。

  他的思绪飞速转着,握手机的手指都有些颤抖。「瑾韧,这些都要仔细商量,这……这样吧,我安排地方,我们见面,然后再谈好不好?记住,千万不要惊动我爸,也不要来找我,他会杀了你的!我会跟你联络。」

  「梓晨!」瑾韧在电话那头喊他,「我等你的电话,我会一直等。」

  「我知道了。」梓晨匆匆挂断电话,松了口气。

  梓亚接到梓晨电话时刚从医院回到家。

  「哥,是我,你在家吗?」

  「梓晨,我在家,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困倦不已的梓亚揉着眼睛,强打起精神。这个礼拜母亲动了手术,现在还住在医院,梓晨应该是想要去看母亲吧。

  「哥,我……有点事,可能晚点会过去。」梓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苦恼。

  梓亚没有多想,应了声,挂了电话就疲惫地往床上躺,他的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梓晨约了瑾韧在酒吧见面。

  瑾韧迫不及待地赶来,走进店里的小包厢,看到安然无恙的恋人时,心里舒了一大口气,马上紧紧地拥住他。

  「瑾韧,你先放开,我们要小心点。」梓晨在他怀里挣扎着。

  瑾韧怔了怔,放开手。「怎么,你爸爸还在监视你吗?」

  梓晨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层雾气。「瑾韧,你真的跟家里吵翻了吗?」他的表情带着忧郁和自责。「对不起,都是我的缘故……」

  瑾韧看着这样的他,心疼不已。「傻瓜,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相爱,但他们反对,只是如此而已。」

  他立刻握住梓晨的手,激动低语,「听我说,我们计划一下,一起离开这里吧。要我父亲同意我们是不可能的!他已经说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也不会给我一毛钱,他说没有我这么丢脸的儿子!」

  「瑾韧,你真的要为我放弃一切?怎么可以呢,你都快毕业了,如果失去你父亲的资助,你可能完成不了学业,你不是想当建筑师吗?怎么可以……」梓晨一直摇头。

  「没有他的资助,我也可以完成学业,只不过学费都要靠自己,我们会过得辛苦一点。没有原来富裕的生活,但是,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瑾韧坚定地直视着他,坚毅的眼明亮得可以灼烧人心。

  梓晨下意识地打个寒颤,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瑾韧心疼地看他,想要阻止。「别喝这么多酒,梓晨,你不需要烦恼这些,我都会为你打算好的。」

  「我还想继续学钢琴。」梓晨看着他说。

  「我会让你学,我会想办法。即使我自己不完成学业,我也会让你……」瑾韧的声音很执着,但是梓晨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些保证毫无安全感可言,他无法想象去过那样的生活。他眼前已经看到和瑾韧两人过着颠沛流离生活的画面,没有按摩浴缸,没有舒服的床和卧室,更别说是高级的服饰、餐点……什么也没有,就只剩下又脏又乱的小房间、饿着肚子,三餐不继,难道他的下半辈子真的要那样过吗?

  梓晨心里像被一根尖锐的针刺着,刚刚他差点就要被瑾韧的甜言蜜语哄骗。

  「瑾韧,」梓晨深吸一口气,乖顺地偎进他怀里。

  「我答应你,我跟你一起走,可是你得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准备一下。」恋人低低的声音,让瑾韧觉得这是他听过最美丽的话语。

  他激动地看他,深情呼唤。「梓晨!」

  他看见梓晨望着自己的眼睛,眼神清澈又温暖,听见他说:「瑾韧,你永远都不会背弃我吧?现在你是爱我的,可是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爱上别的人,对不起我的话……」

  话还没说完,瑾韧就掩住他的唇。「绝对不会,我已经找到最值得我爱的人了。」

  梓晨笑起来,那笑容甜蜜又纯真,让柏瑾韧心动不已,俯身想吻他,梓晨轻轻地挡住,看着他。「瑾韧,我们来喝酒好不好,先预祝一下我们的未来!」

  瑾韧从洗手间推门回来时,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今天几杯酒下肚,好像就有些头晕,但看梓晨那么高兴,他也不想扫他的兴,只是不解为什么今天自己的酒量好像变差了。

  「瑾韧,你是不是醉了?」梓晨扶住靠过来的恋人,担心的问。

  瑾韧甩了甩脑袋,「好像是有一些,脑袋晕晕的,梓晨……」瑾韧觉得身体轻飘飘的,神智也有些迷离涣散。

  「那我们回去吧,来,我扶你。」梓晨扶过他,走出酒吧,招了计程车。

  计程车停在小巷,梓晨付了钱,扶着昏昏欲睡的瑾韧往梓亚家走。

  身上的重量很沉,看来瑾韧真的醉得厉害了,梓晨心想,他也不过放了一点药量而已。

  接下来要做的事令他有几分心惊胆颤,但是必须成功。梓晨这样对自己说。

  按下哥哥家的电铃,梓晨没等多久,梓亚就披着衣服来开门,当他看见弟弟扶着跌跌撞撞的瑾韧站在门前时,梓亚吃了一惊。

  「怎么了?」他看梓晨已经摇摇欲坠,便急忙帮弟弟扶住那个昏沉的男人。

  「先别多说,让他躺下来,他喝醉了,应该快睡着了吧。」

  两人合力将瑾韧安置到床上之后,梓亚轻轻掩上门,跟弟弟一起到客厅。

  「哥,我和瑾韧的事,被爸爸知道了。」梓晨看着大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那……怎么办……」他清楚父亲的严厉与强势,那颗冷酷的心绝对不容许儿子做出这种有违伦理的事。

  「瑾韧很苦恼,所以喝了很多酒,哥,你能帮我照顾他一晚吗?我必须回去,现在不能和爸硬碰硬,如果回去得晚,他知道我又跟瑾韧见面,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梓晨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我也不敢送瑾韧回他家,如果被他父亲看到的话……」

  梓亚轻轻握住弟弟的手,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哥,真的很谢谢你,你等我一下,我去倒杯水,麻烦你喂瑾韧喝一点,他刚才就喊着口渴。」

  梓晨很快倒了两杯水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兄长面前。「哥,你也喝点,你看你的嘴唇都干裂了,最近是不是很累?」

  梓亚乖顺地喝下去,弟弟的关心让他有点受宠若惊。虽然梓晨一直有来看他们,但很少会这么体贴。

  「那这杯水就麻烦你喂瑾韧喝,我真的要走了。」梓晨看了看时间,似乎想到父亲,又露出惧色。

  送走弟弟,梓亚回到房里,想起梓晨说要喂瑾韧喝水。

  瑾韧躺在床上,动了动身子,似乎觉得不舒服,嘴巴也呢喃了一句,「水。」

  梓亚过去扶他,瑾韧的身体很烫,灼热的温度令他在碰触时有种触电的感觉,他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想要放松呼吸,却无法做到。

  瑾韧俊朗的眉目即便在昏迷时也透着迷人的气息,让喂他喝水的梓亚忍不住屏息。

  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他就喜欢上他了,平时不大敢看他,现在他睡着、闭了眼,他才敢这样直视这个人,这么近的距离看着,这张俊脸的魅力更加强烈。

  这样俊朗的人,和他工作的地方遇到的客人是完全不同的。梓亚失神地想,然后猛然回神,用力甩甩头。自己在想什么?竟把瑾韧和那些人比。

  瑾韧喝了水,动了动嘴唇。梓亚强迫自己不要去盯着他的嘴唇看,却在为他擦拭水渍时感觉到那两片温厚的嘴唇性感又灼人,既柔软又炽热。

  梓亚吓了一跳,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热起来,浑身好像窜着一股莫名的火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碰着瑾韧嘴唇的手竟抽不开去。

  火热的视线盯着男人宽厚的肩膀,解开了扣子的衬衫,露出他坚实的胸肌和手臂肌肉的曲线。如果被这样一双臂膀抱住的话……

  快放手,快停!何梓亚!梓亚在心里对自己喊。

  但是,身体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只想躺到瑾韧身边一会。他睡着了,不会发觉自己,如果错过这次,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只是想在瑾韧身边躺一下而已,闻着他的气息入睡,应该不会作恶梦,会睡得很好吧。

  这样念头的诱惑实在太巨大,梓亚完全抵挡不了,轻轻地躺到瑾韧身边。

  侧着身,感觉身边有个人的温暖,身体里某些电流仿佛流窜得更凶了。

  瑾韧睡得迷迷糊糊,只觉身体越来越热,口干舌燥,十分难受。

  他翻动身子,却碰触到身边另一个温暖的身体,手掌下意识的抚上,很柔软很温暖的感觉,他蒙眬地睁开眼,藉着夜色看到了恋人的脸。

  「梓晨……」他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就伸出手臂,紧紧抱住身边的人。

  是他的梓晨,他在作梦吗?作一个很美的梦?

  身体里的热流都聚集到某处,诉说着强烈的欲望,他渴望得到这个人已经太久,那渴望几乎让他身体发痛,让他发狂。

  嘴唇渴切地吻上那柔软的唇瓣,果然,像梦里一样美好甜蜜,缠绕住对方的舌,恋恋不舍又充满情色的勾引着,那人也迷迷蒙蒙地回应着,跟他一样的迫切与渴求。

  「嗯……」他听见软软的呻吟从对方嘴中逸出,变成了最致命的诱惑,瑾韧很快除去两人身上的束缚,完全赤裸地拥抱着心上人。

  怀里温暖的身体就像甘露,润泽着他干涸得快要焚烧的身体,手指的试探急促又笨拙,他没有太多的经验,虽然做这样的事已经在脑海里想像过许多次,但真的付诸行动,却还是免不了紧张。

  配合着他的身体非常柔软,让他的行为非常顺利地进行,当鼓胀的欲望终于探进,被火热紧窒的内壁包围时,瑾韧舒服得几乎把持不住。

  「啊!」他发出一声低吼,越加用力地握住那柔韧的腰肢,深深一挺,对方低低的呻吟传入耳中,激出更多的情焰火花……

  梓亚被瑾韧抓着身体,强势地进出,身体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快感,他从不知道做爱是一件这么快乐的事,会如此甜蜜、如此忘情、如此……思想呈现一片空白,每一次深入的探求,都变成更深的快乐,让他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啊……」被男人抓着腰身强力冲刺,戳刺到最深的地方,刺激的触感引起身体犹如触电般的酥软痉挛。

  此刻没有抽打,也没有粗鲁的抓扯,更没有那些恐怖的情趣用具,抱着他的男人,只是深深地疼爱着他,甜蜜又忘情的做爱,让梓亚完全忘掉恐惧,只想跟随着身上的人,一起融化。

  高潮到来时,他身体里莫名的热流也跟着一起迸发,仿佛纡解了一些,但还是隐隐地想要更多……

  脑袋在炸裂后有些清醒过来。他在干什么?

  梓亚像被瞬间浇了一桶冷水,震惊地想起自己在干什么。瑾韧是弟弟的恋人,不是他的,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和柏瑾韧做这样的事?

  你疯了吗!何梓亚?你已经无耻到这种程度?原本只是想在他身边睡一下而已,然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熄灭不了,持续疯狂的燃烧,让他迫切想要这个男人,无法抵挡……

  「梓晨……」瑾韧又温柔地靠过来,圈住他的身体,炙热的嘴唇开始亲吻他,那么热烈珍惜的,充满了感情,手臂架起他的大腿,一个挺身,又轻易地进入那已充满润泽、高热柔软的幽穴。

  梓亚的眼泪流下来,身体还在发痛发热,接受着这个男人的求欢,心上却痛得像破了一个大洞。这个人是把自己当成了梓晨在爱,他是在和梓晨做爱,而不是自己。

  他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为什么会无法停止,他在玷污弟弟的恋人,也在玷污瑾韧的感情,他做了一件最恶劣的事。

  他成了罪人。

  梓亚闭上了眼,任由眼泪横流,身体被瑾韧打开到最深,疼痛与快感混在一起,麻木了灵魂,也灼烧了一切……

  第三章

  被搂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可以听到沉稳的心跳,睁开眼就可以看见瑾韧温和的睡颜。那俊朗的面容透着温暖人心的力量。

  如果他醒了,发觉事实的真相会怎么样?他光是想象,呼吸就一滞,只要一闭眼,几乎可以看见他厌恶恼怒的表情。自己这样的人,就因为长着和弟弟一样的面容,便玷污了瑾韧对弟弟的感情,还让他做出对不起弟弟的事。

  梓亚心里颤抖,过度消耗的身体想要坐起、想要逃开。如果……他把一切证据都销灭……可以瞒得住吗?

  不让他们知道……可是瑾韧会不会记得?他的记忆里是梓晨,万一他问梓晨,事情就会马上被拆穿。梓亚颤抖起来,觉得怎样都无法掩饰过去。

  凌晨时分,离开那个怀抱时便有一股寒冷浸透身体,梓亚打着冷颤,移开了瑾韧的胳膊,勉强地坐起身。

  至少,要先把衣服穿好,然后,然后怎么样呢?

  梓亚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冻住般完全无法转动,他胡乱套了一件上衣,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吓了一跳,他回过头去,那瞬间,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因为瑾韧睁开了眼睛。

  「梓晨……」瑾韧声音沙哑的叫着恋人的名字,揉着眼睛,却在看清梓亚的面孔时呆在那里。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两人对视片刻,终于,梓亚无法再看那双眼里的情绪,从惊疑、迷惑、清醒再到痛苦。

  他知道了.梓亚心底响起的声音如同给自己判刑。

  「对不起……」他低下头,无法面对瑾韧。

  「你……」震惊冲醒了瑾韧的醉酒,他看看自己再看看梓亚,床单上还有情事后的痕迹,全部都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你喝了酒……梓晨带你过来要我照顾你,为了不让父亲起疑,所以他必须回去,他会再来,你……把我当成了……」梓亚说不下去,瑾韧锋利的视线刺在他心上,那眼里带着分明的厌恶与怒火。

  「为什么不推开我?」瑾韧忽然严厉的喝斥让梓亚颤了一颤,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推开他?他没有推开瑾韧,反而拥抱了他,将错就错,他做了这么无耻的事情。

  「对不起,我无法控制自己,我的身体……」梓亚根本说不出什么,他木讷的个性更让他无所适从,一切都是他的错。

  瑾韧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就像在打量一件最廉价的商品,让梓亚羞愧得无法抬头。

  瑾韧想:自己又有什么话好说的,对方是个男妓,他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还能说什么?

  他答应了梓晨不会做出对不起他的事,那句话说了甚至还没超过一天,就做了罪大恶极的事。他想不到,那个让他犯罪的人,长了和梓晨一模一样的面孔,却有着天差地别的个性。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夜贪欢,但对自己而言,却是毁了承诺、毁了爱情的不可饶恕。

  「都是我的错,你可以不告诉梓晨,我也不会说,他就不会知道……」梓亚只想着要弥补些什么。如果他们都不说,那梓晨就不会知道,他不会受到伤害,只要装作没事一样,梓晨和瑾韧就还能跟从前一样。

  「滚!」他的话让瑾韧忍无可忍,对他吼出了这个宇。

  梓亚惊慌地看他,眼里露出一点恐惧,那双本来灰蒙的眼变得更加黯淡,他拿过自己的衣服,蹒跚地逃出屋子。

  梓亚呆滞地坐在台阶上,凌晨时的空气很冷,然而他更不敢进屋,他犯了不可原谅的错。

  「哥。」这个时候走来的梓晨,更让梓亚濒临崩溃。他看见弟弟神色匆匆地从巷口奔来,手上甚至提着一个行李箱。看他的样子是想和瑾韧私奔?是这样吗?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现在弟弟和瑾韧就可以幸福地拥抱了,为什么自己偏偏做了这样罪大恶极的事?

  梓亚嘴唇颤抖,身体也在发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

  「哥,你怎么了?还没天亮就坐在这里。你看,我从家里逃出来了,趁爸没发觉,我要和瑾韧离开这里。」梓晨看着他,脸上带着纯真的笑,黑亮的眼透出生气来。

  「你、你等一下,瑾韧可能酒还没醒,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梓亚慌乱地说着,也不管自己的表情隐藏得如何,在那一瞬间,他只想掩饰发生的事情,不让弟弟知道。

  「哥……」梓晨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眼神里透出冷冽的光。

  「瑾韧,梓晨来了,你……」梓亚跑进屋里,发觉瑾韧居然还坐在床上,甚至连衣服也没有穿好,凌乱的床单依旧,情事的痕迹是那么明显。

  瑾韧听到恋人到来,神情一震,视线呆愣的看着梓亚,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然而梓晨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他就站在梓亚身后。听到他声音的那刻,梓亚就像坠进冰窟,根本无法面对弟弟。

  「你们做了什么!」梓晨的声音变得尖锐,眼睛直盯着床上的瑾韧,那种穿透人心的眼神,还有似乎要溢出的泪光,都叫瑾韧快不能呼吸。

  「梓晨,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梓亚忽然跪到了地上,拉住弟弟的手,痛苦的声音里充满无肋。

  梓晨甩掉他的手,走到床边。

  「柏瑾韧,几个小时前你还在对我说,这一生都不会对不起我,只爱我一个。没想到连一天都不到,你就做出这样的事,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梓晨从未如此激动,神色快要崩溃发狂,身体颤抖,直直盯着瑾韧。

  「梓晨,是我错了,我喝了很多酒,我以为是你……我知道怎样辩解都……求求你原谅我……」瑾韧面对着恋人,痛苦又懊悔。

  梓晨一巴掌打在他脸上,眼泪溢出眼角。「我甚至带了行李准备和你远走高飞!结果你给我的是什么?柏瑾韧,我恨你!」

  他转身就想奔出屋外,瑾韧紧紧拉住了他,「梓晨!」痛苦的呼喊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放手!」梓晨咬牙,冷冷地回答。

  「梓晨!」梓亚悲惨地叫唤,也想拉住他,梓晨却转头瞪他,眼中的强烈恨意令梓亚退缩。

  「你,不要叫我的名字!」抛出冷酷的话语,梓晨看着跪在脚下的兄长,眼神厌恶又憎恨。

  绝望的梓亚觉得就要失去弟弟,但是他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犯的错,造成了最大的伤害。

  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这一天,梓亚熬了鱼汤送去给住院的母亲,却意外地在医院看到梓晨。

  梓晨是来和母亲告别的,他打算到美国去读书,继续深造音乐。梓亚听着弟弟对母亲说的话,却不敢看他的脸。

  他心里又痛苦又焦急。梓晨就要这样走了吗?他真的不原谅瑾韧吗?瑾韧是那样爱他啊,梓晨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愿给那个无辜的男人?

  梓亚急急地跟在弟弟身后出了病房。

  「梓晨。」他叫住他,不希望弟弟就这么离开。

  「我不想跟你说话。」梓晨的神色依旧冷漠。

  「你真的要走吗?那瑾韧怎么办,他知道你要走吗?」

  听到瑾韧的名字,梓晨用冷漠的视线瞪视着梓亚。「你还敢跟我提这个名字?如果不是你,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很好,何梓亚,你赢了,平时你表现得那么懦弱胆小,没想到却用这种方式抢夺弟弟的男朋友,你可真有手段啊。」

  「梓晨……」梓亚痛苦地喊他。为什么事情变得这么不可收拾?「我没有……」他怎么敢抢瑾韧呢。

  「何梓亚,看在你是我哥哥的份上,我走之前给你一个忠告。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抢到瑾韧了,你想想自己是什么身分。瑾韧是不会跟当牛郎的你在一起的,就算你得到他一次,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为了你自己好,你最好离他远远的,省得最后受伤。」梓晨盯着他,眼神深邃又犀利,那神情和话语都叫梓亚十分痛苦。

  「瑾韧喜欢你,他那么喜欢你,都是我的错,你原谅他……」他哀求着,但梓晨用力甩开他的手。

  「这是我不能忍受的事。」

  无情的背影在梓亚泪眼模糊中,渐行渐远。

  瑾韧追到了机场,在人群中与梓晨两两相望。

  「真的不能原谅我吗?」瑾韧悲戚的神色很无力,还不成熟的他,这些天经历了太多,他觉得措手不及,而且根本没有解决的能力。

  「瑾韧,我有我的骄傲,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极限,我不能原谅你。」梓晨看着他,神色中淡淡的悲伤和倦意深深触动着瑾韧的心。

  「放手,我要走了。」

  柏瑾韧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终于无力地滑落,颤抖的动作,泄露了他悲伤的情绪。

  梓晨转过身,走进了登机口,此时,那张脸上竟泛起冷漠的笑容。

  柏瑾韧,就算过了许久,我也要你记得我的恨,记得我。

  母亲的病情忽然恶化,手术后的并发症让医生们都措手不及。终于离开了人世。

  梓亚呆呆地看着母亲最后平和的面容。自己做的一切又算什么?这世上为什么有这么多残忍的事呢?

  葬礼很简单,没有别人,只有梓亚,给父亲送去母亲去世的讯息,只得到一句「知道了」,那人终究没来参加母亲的葬礼。

  梓亚在母亲的墓前放下花,静静站了许久也不觉得冷。只想着母亲现在终于得到了平静,并不幸福的一生也解脱了,现在这世上,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了。

  梓晨出国已经两个多月了,从没来过讯息,他想弟弟是不会再联络自己了,他也没再见过瑾韧。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酸酸的痛楚,还十分鲜明。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有时梓亚会有自己是否还真实活着的错觉。

  今晚来到酒吧的时候,吧台前围了一群人,正在吵闹。梓亚向来不加入这里的派系,平日也不忮不求,倒跟酒吧的少爷们没什么冲突。

  「把他赶出去,没钱居然还敢来喝酒,妈的,还想上我!」吵吵嚷嚷的,是店里的红牌智峰。

  接着有两个保镖架着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往门外走,经过梓亚面前的时候,闪过眼前的脸庞叫他吃了一惊,那人竟然是柏瑾韧。

  梓亚怕自己看错了,连忙跟着跑出去,就看到保镖架着人走到后巷子,把人狠狠扔在地上,还不忘踩上一脚,唾了一口。「没钱还敢进来!」

  那张脸已经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奄奄一息的样子,路灯照过来,梓亚看清了他的脸,真的是那个想起就让他心痛的人。

  「瑾韧。」梓亚轻轻拍着他的脸,想看看他还有没有意识,高热的温度从瑾韧额上传来,让梓亚吓了一跳,眼前的人正在发烧。

  看他邋遢的穿着,落魄又带着胡碴的面孔。才两个月不见,这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梓亚痛心又难以置信。

  瑾韧在迷糊的睡眠中,感觉有什么清凉的东西碰触着自己,擦拭过额头,缓解一些湿热和痛楚,不再那么难受。

  蒙眬的睁开眼,拉住那双在他脸上擦拭的手,冰凉毛巾带来一些清醒。

  「梓晨……」如同梦呓般的呼唤,然而他很快看清了。不是梓晨,眼前这张脸虽然和梓晨极为相似,神情却带着惊慌,那不是梓晨的脸,是何梓亚!

  这个名字仿佛地雷,瑾韧心头因为他的阴魂不散而燃起怒气。怎么又是他?!

  他用力的甩掉梓亚碰触自己脸的手,环顾四周发现了这是什么地方,想要爬起来,沉重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你……不要动,你在发烧……」即使梓亚想要阻止他,却又难以实行,因为瑾韧脸上排斥的神情太明显,显然他讨厌极了这里。

  瑾韧推开他,就算费力站起也是摇摇晃晃。「不用你管……谁要在这里……」

  但他只走了几步,人又跌跌撞撞地倒下去,因高烧而绵软的四肢根本没力,眼前一黑,便彻底陷入昏迷。

  第四章

  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两天,即使被喂下药也是迷迷糊糊的,偶尔醒来时梓亚并不在。

  瑾韧大概知道是那个人在照顾他,喂他吃药,用毛巾擦拭着他出汗的额头和身体。醒来时会想走,然而在想着要走时又迷迷糊糊地睡去,在反复之间,烧也退了。

  再次醒来屋里黑沉沉,只有月色照进来一小片光亮,让他知道现在已是夜晚。这老房子静得死气沉沉的,只有庭院里的虫鸣还带着一些生气。

  寂静让瑾韧难以忍受,所以远远传来的吉他声很快吸引住他全部的注意。

  很轻的音调,柔柔地飘进屋内,让瑾韧觉得自己受创的心灵似乎得到了一些抚慰。

  吉他声不曾断掉,瑾韧忘情地听着,当那乐声终于停止的时候,他再也忍不住,披了衣服坐起来,走出房间,想去寻找那声音的源头,不让它停下。

  庭院里,只有梓亚坐着,抱着吉他弹奏的人居然是他。

  瑾韧惊讶地看他。听到声响,梓亚回过头,正巧对上他的视线。

  梓亚不出声,不知道瑾韧是要走过来骂自己还是要离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明明很近,感觉却那么遥远。

  看了他很久,瑾韧才慢慢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梓亚神经紧绷,僵着不动。

  「你还会这个?」瑾韧看着那把吉他,伸手拨了下弦,这是很老旧的款式。

  梓亚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吉他上。「很久以前买的。」

  「再弹一首听听,会唱吗?」瑾韧忽然问他。

  梓亚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过他会提出这个要求,怔了一会儿,最后点了头。

  「那一边弹一边唱,我想听。」瑾韧诉说着,而后转开了视线。

  一旁舒缓轻柔的吉他声响起,让人有种置身夏天田园的感觉。

  梓亚的手指拨动弦,温和的声音唱着。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All tne more for that,

  Words fall through me,

  And always fool me,

  And I can’t react. 」

  意料外的动听旋律,让瑾韧的眼不由自主地移到梓亚身上,对方正看着别处并没有看他,似乎也沉醉在自己弹奏的曲子里。

  「Falling slowly,eyes that know me,

  And I can’t go back,

  Moods that take me and erase me,

  And I’m painted black,

  You have suffered enough,

  And warred with youself,

  It’s time that you won,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We’ve still got time,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d a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旋律静静的结尾。良久,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静谧的气息。

  「为了买这个,被母亲骂了。」梓亚温和的声音响起,「国中的时候,存了很久的钱,早上送牛奶送报纸,抱着它回来的那天,被妈妈看见了,要我退回店里,她说饭都吃不饱了还买这种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不管她怎么骂我,我都死命不肯退,最后她抱着我哭了……」

  瑾韧一直没出声,梓亚的侧脸上明明是摆出平静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心里有点酸。

  「那时邻家的大哥人很好,敦我弹这个,不用缴学费。」说到那段回忆,梓亚淡淡地笑起来。

  「你弹得很好……」瑾韧不由得将心中的赞美说出口。虽然他是外行人,对音乐也不太懂,但他只知道梓亚弹得很有感情。

  「你……为什么不回家?」梓亚突然问他。

  「在酒吧是你救了我?」瑾韧没有正面回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问。

  「嗯,那间正好是我工作的……」对方注视的目光让他有点说不下去,那毕竟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张扬的事。

  「我没有家了,」瑾韧突然说:「我父亲跟我断绝关系,不承认我这个儿子。他说,他只接受一个性向正常的儿子,但我不是,就算梓晨走了,我也不会变成他想要的那种儿子,与其最后还是被赶出家门,不如现在主动离开。」

  「我没了家,梓晨也走了,这两个月我过得浑浑噩噩,每天喝酒,我还在想也许被那样打死也不错,谁知道又遇见了你……」

  梓亚低着头,想到自己犯的错,想要道歉,却被瑾韧打断。

  「不要再跟我说对不起了,就算你有错,我也有错,谁叫我喝醉了做出那种事,我不打算恨你了。」

  梓亚因他的说话心里发酸,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喂,你总是这样一直低着头,不累吗?还是你犯了什么大错,为什么老是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他的模样瑾韧实在看不顺眼,唯唯诺诺,时刻都战战兢兢的,有必要这样吗?

  「对不起……」

  「又道歉,你一天到底要跟别人说多少句对不起?」瑾韧有点不耐烦。虽然这个人长得跟梓晨那么像,但是看着他,完全无法与梓晨联想在一起,他们的个性和气质实在是南辕北辙。

  梓亚词穷,表情又再变回呆滞。他受惊的时候多数会呆愣住,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别人。有很多次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被人打了,所以他不懂如何做出机灵的反应,就变得越来越迟纯。

  这些事情瑾韧是不会懂的。梓亚低着头想,又将怀里的吉他抱得牢一点,仿佛要寻求一点温暖。

  「喂,你家有没有电脑?」

  梓亚摇了摇头,有点怯懦地看他。

  「算了,我去网咖,我要找打工,得缴学费,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你的病刚好……」梓亚想阻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

  「我得振作了,你刚才歌词里不是唱『乘着这艘快要沉的船回家,我们还有时间……经历了磨难,是时候战胜自己了。』我被鼓舞到了,谢谢你的歌。」

  梓亚的神情有一点窘迫。「其实我不懂那首歌的意思。」

  瑾韧有点意外地看着他。不懂歌词怎么可能唱得那么好?

  「我在广播里听过,觉得好听,就跟着录音带记下发音……」梓亚声音轻细的解释着。

  「……」瑾韧词穷。这个人身上似乎总是有令人惊讶的事。

  瑾韧很快找到工作,但还是住在梓亚家。他白天时去打工,梓亚则是晚上要工作,所以他们不常碰到面。梓亚会在白天做好食物放着,瑾韧回来时通常有东西可以热来吃。

  然而这个礼拜,一连两天,瑾韧回来都没有看到准备好的饭。

  他有点奇怪,不过想对方也不可能餐餐都替自己准备,去梓亚房间没看到人,他也不以为意。

  第二天瑾韧不用打工,赖了床起来,屋里还是静静的。

  他下意识地走到梓亚的房间,房内还是没有人,他前前后后找了一遍,这才觉得有点不对。

  难道说他已经几天没回来了?

  不知道对方怎么了,瑾韧有点担心起来。

  换了衣服,凭着记忆,找到梓亚工作的那家酒吧,酒吧还没开始营业,但瑾韧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这位帅哥,我们还没营业哟。」一个颇为俊秀的年轻人走过来,神情透着妖娆,慵懒的样子很迷人。

  「我想找人,何梓亚,你认识他吗?」瑾韧皱着眉看他。

  「梓亚?」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一点讶异,然后上下打量他。「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他人在哪里?」

  年轻人拉着他走出酒吧,一直到没人的巷口,才看着他说:「你不知道吗?他现在在医院。」

  「医院?」瑾韧皱起眉,心里掠过一些担忧。那家伙怎么会到医院去?

  「几天前,他跟老板说不想做了,本来他的合约也差不多到了,但是老板要他再考虑一下,不过他态度很坚决,老板就叫他接一个客人,说只要接了那个客人,合约就算结束。」年轻人脸上露出怜悯的神情。

  「那家伙平时就呆呆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老板要他接的客人在这里是出了名的变态,店里的少爷谁也不愿去,梓亚不知道,就那么去了……」

  「后来呢?」瑾韧神色焦急起来。

  「后来,后来就躺在医院了呀!」年轻人耸了耸肩,「他被送进医院时只剩一口气了吧,那样子真可怜,他母亲两个月前去世了,我们都以为他没有什么亲人跟朋友了。」

  「哪家医院?在哪家医院?!」瑾韧抓住他肩膀,用力摇着。

  「喂,你轻点,好疼啊,我告诉你啦!」年轻人发出哀号,看着这个神色大变的帅哥有些不满。不过他倒真没想到那呆呆的小子还有这么有型的朋友。

  瑾韧见到梓亚的时候,心里是震惊的。他的面容瘀青浮肿,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脚上也打了石膏,眼睛肿着,让瑾韧怀疑还能不能睁开。

  「梓亚……」鼻子莫名发酸,瑾韧轻轻叫他。

  好在有回应,肿得很厉害的眼皮微动,很费力地睁开了眼。

  「瑾……瑾韧……」梓亚的声音也很嘶哑,嘴角咧开,似乎想要笑上一笑,但是牵动了脸上的伤,就没笑出来。

  「你这个傻瓜,别动了,会疼。」瑾韧抽了一口气,他从小到大没见过这样的惨状。为什么何梓亚总让他看到这么不堪的情况?

  「我想打……手机给你……可是我不知道你的电话……」梓亚说得有些艰难。

  「是我的错,我连你出事了都不知道。」瑾韧觉得很内疚,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虽然没几天,但是居然没发觉同住人出了事没有回家。

  「我可以不用做了……」梓亚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又想笑一笑,但却被瑾韧喝住了。

  「白痴,你是白痴吗?不晓得要保护自己!」

  他吓了一跳,眼里露出恐惧与脆弱。「我……我有想要逃的……可是那个人……绑着我……」

  他浮肿的脸上表情惊骇,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别说了,都过去了……」瑾韧不忍心看他这样,也后悔对他大吼,便上前握住他的手,想给他一点力量,让他镇定。

  不一会儿,医生进来巡房,瑾韧站在一边,等医生为梓亚检查完,便跟着出去。

  「医生,他怎么样?」他还是很担心。

  「基本上没什么大碍,烧退了、发炎情形正慢慢好转,外伤也会复原,问题是他的脚……」

  「他的脚怎么了?」

  「他的右脚踝骨裂的情况很严重,送到医院时有点晚了,怕以后即使复原也会变成跛脚,而且病人身体很虚弱,营养不良,愈合能力不强,需要好好调养。」

  「跛脚?」瑾韧心里一震,「医生,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他已经够可怜了……」

  医生叹口气,「我也想帮他,但是他的伤真的太严重,又是在那种部位……病人自己也知道,他似乎很平静。」

  「你说他已经知道了?」瑾韧惊讶地看着他。

  「病人醒过来后,说他没有家属,我们就把情况告诉他本人。如果你是他朋友,就多来看看他,他现在行动不方便,又坚持不要请看护,我看他是担心钱的问题。」医生说完,摇摇头转身离开。

  柏瑾韧再来的时候,带来了很多营养品。梓亚睁大眼睛看他一件一件的放到桌上。

  「这些,你除了吃药之外也要乖乖吃知道吗?这会让你的身体好起来,伤也好得快一些。」瑾韧看着他说。

  「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个……你不是还要存学费吗?」梓亚担心地看他。

  「你别管这么多,反正不是偷也不是抢的,这些钱我还有办法,你顾好你自己就行。」瑾韧语气不是很好。这家伙就是这种鸡婆个性,自己都顾不好了,还担心别人。

  「我不用吃这些伤还是会好的,顶多好得慢一些,以前也……」

  「闭嘴,你再说下去我要发火了,你的个性真的很不讨人喜欢,你知道吗?」瑾韧瞪着他,佯装不悦。

  他动了动嘴唇,眼神有点怯懦,但看瑾韧并没真的发怒,最后还是忍不住轻声说:「拿去退掉吧,我没事的……」

  「你没事?!你的脚都要跛了,还说没事,难道你想一辈子那样一颠一跛的走路?」他终于没忍住气,对梓亚吼起来。

  被吼得一呆,梓亚轻细的声音过一阵子才传到瑾韧耳里。「没事的,只是又多了一个烦恼而已。」

  瑾韧对他的思考逻辑无言以对。「那在麻烦来之前,你就坐以待毙吗?你先让自己的身体强壮起来,也许你恢复得很好,不会跛脚呢?」

  「这世上奇迹很少。」梓亚看着他,话语很轻却直接敲击在瑾韧心脏上。

  梓亚出院的那天,瑾韧还是来接他了。

  医生又给他开了一些药,梓亚一边听着医生的话,一边看着手上的药单。

  「医生,这个药很贵,可不可以换成便宜一点的,相同作用的药应该不止这一种吧?」

  瑾韧简直听不下去。「你别再说了。」

  「医生,别听他的,这家伙有病。」他从没见过梓亚这样的人,这算什么,医生开的药他还能便宜来便宜去,以为是在传统市场讨价还价吗?

  「如果经济条件允许的话,还是用这种药比较好,因为它的疗效好,你的脚现在还不怎么能负重。」医生倒没有生气,很认真地提出建议。

  梓亚在瑾韧的扶持下,拄着一根拐杖走出医院。他想坐公车,却被瑾韧瞪了。「你这个样子还坐什么公车,不赶快好起来的话,你的药费都浪费了。」

  被他的狠话教训得无话可说,他只好乖乖地和瑾韧一起坐计程车。

  「刚才那个医生真是个好人。」坐在车上,梓亚想跟瑾韧随便聊聊,于是小声开口了。「我遇见过很多医生,有人听我这样说的时候,会叫我不要来医院也不要看病了,还有一次被一位医生呛说,你要这样自作主张,那就自己当医生开处方好了。」

  「你这样说人家当然会生气,你又不是医生,要求改什么药方,还便宜一点,以为医院是菜市场吗?」瑾韧没好气的说道。

  「我知道他们看不起我们这样的人,为了一点药费斤斤计较,想要便宜一点,但是,真的就有人连药费都负担不起,有病没钱治。」梓亚轻轻地说:「所以,我很感激那位医生的体贴。」

  瑾韧没有接话,他觉得这些天跟着梓亚,就好像在学习人生一样,这些都是他没经历过的事。他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但没有觉得厌烦,心里反而更填满了一些东西。

  梓亚一直在家养伤,而瑾韧每天勤奋地打工,这天,他看着日历,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要开学了吗?不准备一下吗?」

  瑾韧抬头看他一眼,继续狼吞虎咽着晚餐。「看样子这学期要办休学了,还没赚够学费,只能延迟一年毕业了。」

  梓亚心里一惊,愣愣地看他。「还差很多吗?」

  「嗯,而且我也得找房子搬出去啊,总不能一直住在你这里,会不方便。」他埋头吃饭,有些不敢看对方。就算在梓亚这里住了快两个月,严格上来说,他们还是有点尴尬的关系。

  听他说要搬出去,梓亚心里有些难受。不过也对,瑾韧是不可能一直住在这里的。

  「你念的是建筑系?就是盖房子的那种吗?」他很想知道多一点关于这个人的事。

  「是啊,我就喜欢那些石材、水泥、钢筋、鹰架的。」瑾韧呵呵的笑起来,说起自己热爱的事,神采也飞扬起来。「看着吧,将来我一定会成功,建一栋可以永远被人纪念的房子。你不觉得很多优秀的建筑都会让人感动吗?」

  梓亚不懂瑾韧所说的那种感动,因为他没见过多少的建筑物,他对都市里的高楼只觉得雄伟气派,最熟悉的还是自家这栋快要被拆除的老旧平房了。

  他又一次体会到和瑾韧遥远的差距,他的世界是他所不懂的,甚至连话也接不上。

  「饭好吃吗?」他只能问这个,看瑾韧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就能带给他一些满足。

  「嗯,我现在老是很饿,可能是因为快变成草食动物了。」瑾韧嘴里塞满了饭,对满桌的蔬菜感叹,他已经很久没吃肉了。「不过你的厨艺真的满好的。」

  「我觉得自己适应力还满强的,现在虽然比以前辛苦,但是我觉得不错,从来没有这么自由的感觉,就好像我的人生都掌握在自己手上,你懂我的意思吗?」自言自语起来,突然抬头看向梓亚问。

  梓亚的眼睛很深邃,藏着叫人读不懂的思绪,而且老是发着呆,所以见他又没有回应,瑾韧想他又在发呆了。对这个人的迟钝,他也算有所体悟,也就算了,倒不觉得他能理解自己。

  「我很羡慕你。」过了一会儿,梓亚终于轻轻地说了一句。这句话距离瑾韧的提问已经有段时间了,瑾韧被他打败,暗想梓亚的反应速度简直媲美雷龙。

  「喂,你可以再弹一首吗?很想听你唱歌。」瑾韧吃完饭后,把吉他拿到梓亚面前。

  梓亚接过,与瑾韧视线接触,心里一跳,急忙低下头。「你可不可以看着别的地方?」

  「干么?」

  「我会紧张……」他小声的解释。

  这话怎么想都有点奇怪,让瑾韧也感到了尴尬,他只能别过头。「你快弹吧,真啰唆!」

  「遇见了一个人,

  只需要一间茅草房,

  平凡的生活。

  每天的辛苦并不会累,

  因为有你的笑颜。

  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我想抚摸你的头发,

  想要感觉你的温暖,

  慢慢流逝的时光,

  有可以回忆的过去……」

  缓缓的旋律搭着梓亚低柔的歌声,穿透进瑾韧的心,仿佛将他带入了另一片天地。

  一曲唱完,还留有情绪,梓亚不知什么时候望了过来,与他的视线相触,一时间瑾韧竟觉得有些不自在,想找些话来说,避开尴尬的气氛。「你唱得很棒啊,如果你对女生这样唱,我看很少有人能抵挡的吧。」

  梓亚淡淡一笑,将视线移开,手指又拨着弦,随意地弹着调子。

  瑾韧被自己的紧张弄得很不舒服,急切地想要找话说。「喂,我说你,你到底喜欢女生还是男生?」

  他的话让梓亚猛然停下手,吉他发出了一声破音。

  「毕竟你那样……也是为了赚钱……有很多人不是不得已吗……」说到后来,瑾韧没了声音,因为他感觉到压迫的气息,梓亚第一次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梓亚站起身,没有说一句话,慢慢走回屋里,只留给瑾韧一片沉默。

  第二天下午,瑾韧打工结束来到学校,准备办休学,谁知他交出申请表时,却露出疑惑的表情。

  「柏瑾韧同学,建筑系A班对吧,你的学费已经缴了,为什么忽然要办休学?」

  瑾韧觉得吃惊,请承办人员再确认一遍。最后被告知确实缴了,是今天上午的事情,收款的行政人员记得是一个拄着拐杖的男生来代缴,说是柏瑾韧的表哥。

  这个形容让瑾韧知道是谁替他缴了学费,他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找梓亚。

  进屋的时候,梓亚正在庭院里晒衣服。

  「何梓亚,你替我缴了学费?」瑾韧喘着气,头上流下汗水也顾不得擦,他瞪大眼看着他,这个人总是给他制造意外。「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了你一定不会同意。」梓亚听出他的声音里有点火气,于是不看他,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瑾韧有些急了。他不知道梓亚是从哪里弄来的钱,他不希望事情变得复杂,更不想欠对方人情。

  「我正好存了点钱,暂时没有用,就当借给你。」梓亚边晒着衣服边说,没有看他。

  「你存钱不容易。」瑾韧大喊,也有点不相信。这家伙连医药费都能省则省,哪里来这么一笔存款?

  「你别告诉我你又做了什么傻事,如果被我知道,我会拧断你的脖子,我才不要欠你的人情。」他提高了声音,其实他隐隐有点察觉梓亚对自己的想法。以这家伙的个性,真做了这样的事也不奇怪,但这会让接受这笔钱的自己陷入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之中,若真是如此,他绝对会痛恨何梓亚的。

  「没有,你还没重要到那种程度,又不是我妈。」这次梓亚倒是回答得很快,不太健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瑾韧觉得他没有说谎,心稍稍放下了点。

  「我不要你的钱,我去学校要回来,顶多休学一年……」

  「我会收利息。」梓亚打断他,「你不用觉得不安心,不然我们写张借据好了,这笔钱我现在真的没有需要用的地方,你何必休学,尽快完成学业不是很好吗?」

  瑾韧愣了一下,看着梓亚,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机灵起来。

  「等你开始工作了再慢慢还我,你帮过我,这段日子也麻烦你照顾我,我也帮你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梓亚真的一跛一跛地拿来纸和笔。「你不是说这礼拜就要搬走吗?你存的那些钱正好租房子,学费也缴了,你就安心学习吧。」

  瑾韧觉得自己没法反驳他的话。

  周日,瑾韧拿到了新住处的钥匙,准备搬过去。他整理好自己简单的行李,走之前跟梓亚打了声招呼。

  「喂,这是我的手机号码,要记好啊,我也存了你的,不许弄丢,我还要还债的。」瑾韧一再叮嘱。对欠人钱这种事,他真的很不舒服,有种想要立刻还清的急迫、心情。

  「知道了。」梓亚点了点头,也没有看他,只是坐在庭院里,从瑾韧的角度看过去,他又在太阳下发呆了。

  那张脸现在虽好看了点,不过在瑾韧心中觉得他和梓晨的差别越来越大了。

  想到那个名字,呼吸还是窒了一下,他甩头,很快命令自己停止这个想法。

  梓亚没有送他,瑾韧自己走出来,在门口还是站了会儿,回顾自己这两个月住过的房子,心里有点堵堵的。他在这里经历的喜怒哀乐,都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沿着小巷向外走时,正好遇到工程车开进来,他们停在巷子最外面的那间房子边,轰隆隆的声音打破了旧社区的平静。

  车上的工人很快下来,瑾韧看他们连工具都拿出来了,都是拆房子的工具,心里掠过一丝惊异,脑袋里有个点被触动,他忍不住走过去问:「请问一下,这是要做什么?」

  「何梓亚!」瑾韧铁青着一张脸跑进屋里。

  梓亚惊讶地看他,「你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瑾韧跑过来,伸过一只手紧紧拽住他的手臂。

  「你这个骗子,跟我走!」瑾韧用力拖着他就往外走,脚步急促,梓亚的拐杖砸在地上,被他拉得脚步踉跄。

  「放手,好痛……放手,我的脚……」右脚踝明显的疼痛让他呼喊出声。瑾韧听到他的痛呼,这才猛地想起,这人的腿不方便。

  终于放手让他站稳,他盯着梓亚的眼睛冒着火焰。「什么存了钱,你给我的那笔学费,是你卖房子的钱是吗?你这个家伙,你把钱给我,现在房子要拆了,你准备住到哪去?」

  梓亚一震,不明白他怎么知道的。

  瑾韧快被他气死了。「我说过不要欠你的人情吧,你这个样子想干什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腿不方便又没有钱,你想去哪里?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跟你说过,在顾别人之前先顾好你自己吧,真是,我真的快被你气死了!」

  瑾韧将心里纷乱的心情全都吼了出来,被他吼着的梓亚只能睁着一双眼,呆呆地看他。

  「快去,收拾你自己的东西。」瑾韧深吸口气,又吼了一句。

  「要做什么?」梓亚的声音很小,似乎被他的怒火吓到了。

  「搬家!」瑾韧几乎要对着他的耳朵吼了。「跟我一起住,不然你还想去哪里,你以为我可以拿了你的钱去逍遥的读书,不管你是不是露宿街头吗?」

  「不用这样……我可以想办法的……我……」

  「闭嘴!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绑起来带走!」瑾韧第一次知道梓亚有多高明,原来这家伙有把人气到爆炸的能力。

  第五章

  四年后

  「这是您的花,谢谢光临。」成束的红玫瑰带着芬芳递到客人手上,今天是情人节,花店里,应景的玫瑰卖得特别好。

  梓亚包装花束的手艺已经很娴熟,店里的熟客都很喜欢他,因为他在颜色和花朵的搭配上独具巧思,装饰材料也总能给人惊喜。

  晚上八点,和老板娘交接之后,梓亚便告辞离开。

  走的时候,老板娘还笑着问他要不要拿一束花送给恋人,他笑着拒绝了。

  走在街上,二月的天气还有些寒冷,他围紧了围巾,却听见手机铃声从口袋里传来。

  「喂,你好。」梓亚接起电话时还缩了缩脖子。

  「下班了吗?我过去接你,一起去卖场。」

  「嗯,我在花店前的十字路口等你。」

  「先找间咖啡店进去躲一躲,外面太冷了,我大概十分钟到。」电话那头的人不忘叮嘱。

  「知道了。」梓亚乖顺的回答,挂断电话,心里泛起暖暖的温度,看了看周围,都是手牵手的恋人,好几个女孩手里都捧着花。真是让人羡慕的情人节啊!

  柏瑾韧很快赶到,看见等在十字路口的梓亚,降下车窗对他招手,梓亚绕过来,有些蹒跚的步伐透露了他右脚的不便。瑾韧每次看他走路,心里还是会有点难受。

  坐上车,车里的暖气让梓亚舒了口气,他微微一笑,「好暖和。」

  「把围巾解开,待会儿下车会冷。」瑾韧转头看他,眼神温和。

  「嗯。」梓亚吐吐舌头,觉得在瑾韧的口气里自己像个小孩。

  「晚餐要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梓亚转头问。

  「想不想在外面吃?」瑾韧提议。

  「回家吧,你不是喜欢吃家里煮的吗?」梓亚说,想起瑾韧这些年工作上有很多应酬饭局,一提起外面的食物,便是一脸嫌恶。

  「那好。」瑾韧笑起来,「不然吃海鲜火锅怎么样?去卖场时买一下食材。」

  「今天生意好吗?」瑾韧问他。

  「嗯,今天是情人节,买花的人比平常多了两倍。」

  「要不要干脆自己开家店?」瑾韧提议。

  「不用,我要学的还很多。」梓亚急忙拒绝,况且他还没存够开花店的钱,当然这个是不敢对瑾韧讲的,因为梓亚坚持不要他出钱,已经让他生气过一次了。

  两年前瑾韧的事业有了很大的进展,现在已经是业界小有名气的建筑师,深得老板的赏识,工程案也越接越多,所以他们不再为钱窘迫。

  到了卖场,熟练地推着购物车,两个大男人开始采购。梓亚一个星期来一次卖场添购家里的日用品和食材,瑾韧不忙时就陪他一起,帮着推车子,梓亚的脚还是不方便提太重的东西。

  「优酪乳、果酱、牛奶……我还要那个,布丁!」瑾韧随便抓过自己看得顺眼的布丁就往购物车里扔。

  梓亚阻止他,指了指旁边另一种牌子的布丁。「别乱选,这个牌子比较贵,味道还没那个好。」

  瑾韧轻哼一声,「随便啦,反正也没差多少。」梓亚这种婆婆妈妈什么都要算的个性还是没变,要说他身上若有什么瑾韧难以忍受的地方,就是这个了。

  到了火锅食材区,瑾韧又开始狂拿东西。「牛肉、羊肉、丸子、虾球、墨鱼……」他一路看,一路念着想吃的食材,看到自己中意的就拿。

  梓亚被他这种没节制的采购弄得头大。「吃不完这么多,放冰箱里也会不新鲜。」跟在身后碎碎念着,再把多余的放回去。

  「何梓亚!」瑾韧瞪大了眼睛喊,「我都想吃,你给我放回去,吃不完又怎样!」

  「那多浪费……」梓亚还想说话,但被他一瞪,声音就小了下来。

  「蔬菜、蔬菜……」瑾韧看他不再跟自己作对,便满意地继续推车前行。

  「瑾韧!」突然有人喊了瑾韧的名字,梓亚回头,看见一个跟他们年龄相仿的俊朗男子正走过来。

  「伟明!」瑾韧看见他,笑起来,两人笑着拥抱了一下,看上去十分熟稔的样子,还各自在对方肩上捶了一拳。

  「你回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瑾韧看着朋友问。伟明是在两年前合作工程时认识的朋友,当时他们是一起合作的建筑师,彼此都很赏识对方的才华,也很谈得来。

  「一个礼拜前。」伟明俊朗的脸上神采飞扬,吸引了周围不少女孩的目光。

  「这位是?」跟瑾韧聊了两句,他有点好奇的打量梓亚,刚才就看到他们一起采购了。梓亚行走的步伐让他稍微有点意外,他没见过瑾韧有这样的朋友。

  梓亚有点尴尬,他不喜欢被别人撞见自己和瑾韧在一起。站在高大的瑾韧身边,脚步蹒跚的自己总有种残缺的感觉,所以就算已经不必像以前一样战战兢兢过生活,他仍维持过去的习惯,走路都不怎么抬头。

  而且他不确定,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身分站在瑾韧身边呢?

  「是我男朋友。」瑾韧拉过梓亚的手,牵在手里微微一笑,大方的如此介绍。

  他的话让梓亚震惊不已。这是第一次瑾韧这样介绍自己。梓亚也不敢奢望瑾韧会把自己当作他的恋人,过去这些年,他们虽然住在一起,却从没有明确地谈到彼此的关系。

  不过他很快想到,瑾韧对着别人这样说,等于公开了性向,这……

  他有些惊慌地看向伟明,害怕在他眼里看到对瑾韧的轻蔑。他不要影响瑾韧,也不能影响到他啊。

  「不是的……」梓亚迫切地想要改口,他想说瑾韧是在乱讲,请伟明不要误会,瑾韧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挣脱。

  伟明笑起来,态度坦然。「你好,我叫陈伟明,很高兴认识你。」

  梓亚惊讶地看他,回神才伸出手。「你好。」

  「别介意,他的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瑾韧在旁边笑着解释,对梓亚的动作慢已经习惯。

  梓亚还在悄悄看着伟明,想从他脸上确认是否有反感。

  看着他的神情,伟明又笑起来,伸手拍了拍瑾韧的肩膀。「先走了,看来你的男朋友很怕生呀,下次再去你们家玩吧。」

  「好,改天再联络。」瑾韧笑着和朋友告别。

  朋友走了以后,瑾韧拍拍梓亚,「喂,还在惊吓中吗?」

  梓亚看了他一眼,脑袋里有很多话要说,心里也被填满了很多感觉,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走啦,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呢。」瑾韧牵过他的手,拉着往前走。

  梓亚只能跟着他,慢慢的消化思绪。

  在黑暗中拥抱着彼此,瑾韧一点一点进入的时候,梓亚还是会僵硬。

  「放轻松,是我。」瑾韧很有耐心,试图让他放松,嘴唇凑过来,亲吻他的唇,手指的抚摸也化解着梓亚的恐惧。

  渐渐的确认和软化,抽动的过程才变得顺畅起来,火热的感受同时融化了两人,彼此相缠,热切地需索更深。

  「这种时候应该吻我……」瑾韧不稳的气息带着笑,含着梓亚的耳朵,色情的咬了一下。

  梓亚颤栗,手掌攀附着他宽厚的肩膀,下身又被他狠狠一顶,激出更多快感,软下了身体,完全不能抗拒。

  他抬起头去亲吻瑾韧,嘴唇相接时,火热的温度烫在心上。迎来一个性感热烈的吻。

  辗转缠绕,低悦的呻吟滚出喉咙,身体益发不受控制,在对方的攻击下全然失守,任他予取予求。

  身下的撞击一次比一次更有力,酥麻恍惚的快感几乎要将梓亚淹灭……

  激情退去,躺在一起都还没有睡意,瑾韧侧着脸看梓亚,室内的光线虽暗,但还是可以看清他的脸。

  那张脸上有未干的汗水,清秀的面容透着疲惫,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跟着眼皮轻轻颤抖,令瑾韧觉得十分可爱。

  他微微一笑,手掌抚过梓亚额头,在上面弹了一下。「喂,今天是情人节,你没有准备礼物给我吗?」

  梓亚张开眼,瑾韧的脸就在咫尺,那样认真地看着自己,让他的心脏被突然撞击了下,他下意识地闭上眼,脸上有点发热。

  「至少要给我束花不是吗,你就在花店工作,买花很方便啊。」瑾韧有点不满的嘟囔着。

  这家伙要嘛太没情趣,要嘛太不费心,怎么说也是情人节,给人准备束花会怎样,怎么一点惊喜也没有?

  「没有花。」梓亚轻轻地回答,他可以听出瑾韧话里的不满。其实他有准备了一样礼物,前几天瑾韧一直用的杯子打破了,梓亚在店里选了很久,才选到一个合心意的杯子,不过他真的不好意思说那是情人节礼物。

  瑾韧的手伸过来,忽然把他揽进怀里,梓亚心跳又快了几分,不太习惯这样的亲密举动。

  「你真的很木讷耶,这种时候你也可以问我怎么没给你准备礼物啊,你都不会想问一下吗?」瑾韧拍拍他的后背,语气无奈。

  梓亚靠在他怀里,听瑾韧沉稳有力的心跳,这声音会让他觉得安定,好像那些他所惧怕的东西都会消失不见。

  「刚才,不用那么介绍我的……」他低低的声音响起,瑾韧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有时要配合梓亚的思考速度,还真是一种考验。

  「没关系,那是可以说的人。」瑾韧想他大概在意对别人公开的事,但伟明是可以信任的朋友,而且他也不打算隐瞒自己的性向。

  「不是,我是说……不是男朋友没关系……」梓亚似乎在斟酌着自己的话,也有点惧怕什么,说得吞吞吐吐。

  不过瑾韧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让他很不快。「你是说我们不是情侣关系?!」

  听出他有点生气了,梓亚不敢回应。

  「刚才还在跟我做爱,现在居然跟我说不是情侣关系,那你告诉我,这些年我们住在一起算什么?发生关系又算什么?」瑾韧扳过他的脸,眼里闪着怒火,想要一个确实的答案。

  「不是的……」梓亚真的害怕了,他害怕别人对他发火,别人对他吼或者大声讲话时,好像总是刺着他的心脏,他对这种情况感到莫名的惧怕,而这个人是瑾韧时,他就更加害怕了,因为瑾韧是他唯一想要依靠的人。

  他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害怕再说错话。

  他们真的是情侣关系吗?对于瑾韧这样的宣布,他的害怕大过欢喜,因为他觉得这好不牢固,随时都可能失去、随时都可能变化。

  这些年,梓晨这个名字他们俩谁都没有提起,好像成为某个禁忌。

  偶尔午夜醒来,看到瑾韧在阳台上抽烟,背影看来是那样寂寥,梓亚不敢问他是不是想起了梓晨。更别提,瑾韧也有在睡梦中唤着梓晨名字的时候。

  每当那种时候,梓亚总会想自己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瑾韧对自己,又是怎样的感情,爱那个字他从来不敢想,毕竟自己什么也不是,又曾经做过那些龌龊的事情,他从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瑾韧。他们不过是住在一起,寂寞时互相取暖的关系,这样的想法,不知为何让他很安心。

  现在瑾韧说了他们是恋人,他反而惶恐了。就像被推到悬崖上,随时可能跌得粉身碎骨。

  如果恋人的话,他们的关系能维持多久?万一最后被厌恶、被甩掉怎么办?他对自己没有一点信心。

  「难道你只当我是你寂寞时可以消遣的对象,住在一起,也是因为可以有个依靠?」瑾韧真的生气了,这个想法足以把他逼疯。如果梓亚只是这样看待两人关系的话,那他觉得这个人真是冷酷又没感情,甚至可以说很恶劣。

  这些年生活在一起,打拼并不容易,最初拥抱的时候并没想那么多,后来成为了一种默契,彼此生活得也很融洽,在他的观念里,两人自然而然成了情侣关系,但没想到梓亚根本不这么以为!

  「何梓亚,你又要装傻了吗?!」瑾韧拽着他,要他立刻回答,他不能再忍受他的沉默。

  这次装什么呆滞的表情也没有用,他必须说清楚。

  「不……不是的……我是怕给你带来麻烦……」梓亚惊慌的看着他,神情很不安。

  他的样子让瑾韧非常失望。对啊,这就是何梓亚本来的样子,胆小怯弱,他什么时候对他有了别的期待呢?以为他会有更深的思想,可以了解彼此的灵魂?

  和这个人走在一起,并不是自己曾经的理想,但瑾韧也打算接受,只是这一刻他真的感到很失望。

  「我能有什么麻烦?你是自卑吗?还是心理有问题,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他真的很难理解他的想法,某些时候他觉得梓亚的钻牛角尖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对不起……」梓亚的眼眶湿了,惧怕的神色更加明显,想要说什么,又脑袋一片空白的说不出来。

  瑾韧心里一窒,放开他。「算了,不用道歉,你不喜欢我这样介绍你,以后不说就是了。要是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也可以告诉我一声,我会放你走,更不会打你,不用怕成这样子。」

  本来气氛很好的情人节夜晚,变成了这种样子,瑾韧最后失望又疲倦的睡着了。而梓亚却睁着眼,失眠到天亮。

  第六章

  早上,瑾韧坐在餐桌前时,神色还有些阴沉,梓亚想对他说点什么又怕他不理自己。他无法对瑾韧表达自己的感情,说不出口,只好紧紧的锁住。

  他忍不住想起昨晚瑾韧的话。如果去看心理医生,难道要对医生讲自己的过去,那些被嘲笑的童年,被打的事,被性虐待还是别的?没有一件是可以启口的,那些事他只想死了带进坟墓里,绝对不可以说出来。原本有个人也许还能对他说,但现在也不行了,因为那个坐在他对面的人,脸上神色让他害怕。

  「我去公司了,要不要我送你去花店?今天很冷,脚冻着走路就更不方便了。」瑾韧拿了公事包,回头问梓亚。

  「不用了,我还要收拾一下,你自己走吧。」梓亚低头啜着牛奶,没有看他。

  看他这个样子,瑾韧也不勉强。「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送走了瑾韧,梓亚慢慢坐下来,看着桌上瑾韧用的杯子。他果然不会注意这是新的杯子。

  抚摸着杯身,他轻轻叹了口气。

  收拾碗碟时觉得太过安静,便打开了电视,想要有些声音充斥在屋子里。

  「著名钢琴演奏家何梓晨先生于昨天上午搭机抵达台湾,这位年纪轻轻便在国际比赛中得奖的天才钢琴家接受了本台的独家采访……」

  梓亚拿在手上的抹布掉了下去,怔怔地看着电视上那张神采俊逸的脸庞,比过去更加沉稳傲然的风度,雪白的西装让他整个人都像发着光,连笑容都那么让人眩惑。

  瑾韧在会议室看到梓晨时神色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柏经理,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这次艺术中心工程的投资负责人之一,何梓晨先生。」一边的董事笑着开口。

  「瑾韧,是我。」梓晨笑着打招呼,伸出了手。

  四年过去,这个人变得越加耀眼,看自己的神色也不是离开时的幽怨,而是坦然又自信,高贵文雅的举止得体又大方。

  事情的发生与发展都太叫人意外,瑾韧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梓晨见他只是呆呆瞧着自己没有回应,便又微微一笑。「不会已经把我忘记了?」

  「何先生认识我们柏经理?」董事很有兴趣地看着两人。

  「我们是老朋友了。」梓晨笑着,专注地看着瑾韧。

  四年过去,他已经完全褪去青涩,变成沉稳伟岸的男人,举止间那份坚毅俊朗的神采,依然让自己心动不已。

  开完会,董事走了之后,偌大明亮的空间就剩下两人,瑾韧看着梓晨,梓晨也在看他。

  「你怎么……回来了?」瑾韧终于开了口。

  「昨天刚回来,看到爸的艺术中心筹建计划,没想到建筑师里有你的名字,我很惊讶,就想要来看看你,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瑾韧,你很了不起,我听说了你跟你父亲的事,你靠着自己实现了你当初的梦想。」梓晨神色中带着欣赏,明亮的眼凝视着瑾韧。

  「我也听说,你钢琴弹得很好,得奖了。」

  四年的时间,两人不再是离别时带着怨恨的恋人,反而像很久不见的朋友。

  「对不起,当年的我太骄傲,伤害了你。」梓晨的神色有些黯然,脸上露出歉疚。

  「我也不对,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提起当年的分离,瑾韧还有些伤感,那时候他真的以为可以和梓晨相守一生一世。

  「现在好吗?」梓晨问他。

  「我现在和梓亚在一起。」迟疑了一下,瑾韧还是觉得应该坦然地告诉梓晨这个消息。

  梓晨怔了一下,这是他绝对没想到的答案。

  「和我……哥……」他的笑容有些勉强,梓亚的名字让他心口涌起强烈的厌恶,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瑾韧在说什么?他居然和何梓亚在一起。在他离开之后,他们在一起了!何梓亚,那个肮脏得配不上瑾韧的贱人,当初自己设计离开瑾韧,没想到居然让何梓亚得到了这样的好处。

  努力维持着镇定,梓晨的手指却深深掐进掌心。

  「梓亚哥,你今天不专心哦。」十八岁的小哲看着又走神的梓亚,忍不住叫他。

  小哲是花店老板娘的弟弟,喜欢弹吉他,梓亚便每星期教他一次。

  「对不起,」梓亚淡淡一笑,收回老是跑走的思绪。

  早上看到梓晨的冲击很大,他无法忽视。瑾韧会知道吗?他们两个会再见面吗?一想到这些可能,梓亚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马上要掉落悬崖的恐惧感更深,心里像揣着一个沉重的包袱。

  从店里出来时,夜已经深了,提着吉他走在路上,跛着的右足有点疼痛,天气冷了,老伤就会隐隐的痛。

  梓亚一颠一跛走得蹒跚,身边的行人偶尔会对他投以注视礼,梓亚便将头埋得更低些,想要叫车,但这个时间计程车很少。

  以前瑾韧和他说过,如果要接他,就给他打电话,梓亚却一次也没做过。

  瑾韧很忙,经常画设计图画到很晚,梓亚觉得再把这样的他叫出来的自己,就像个大包袱。

  他偶尔在电视里看到那些恋人间撒娇的场景会有点羡慕,对一个人任性、对一个人撒娇是怎样的感觉,他不知道。一直以来他只知道,不可以任性,否则会被讨厌。想起小时候偶尔嚷着要母亲抱却被打的情景,他就觉得撒娇是种危险的行为。

  回到家,脱掉大衣,室内的温暖立刻让人精神一振。

  瑾韧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里工作。

  梓亚敲了敲门,瑾韧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他。

  「晚餐吃过吗?」梓亚问。

  「煮了泡面吃,不过现在又饿了,你要煮东西吗?」瑾韧摘下眼镜,期待的问。

  「嗯,我也有点饿了。」梓亚点头,拖着脚步离开,来到厨房准备宵夜。

  电视被瑾韧打开,放出声音,厨房温润的光线也让他的心暖和,他喜欢这种感觉。

  做了简单却美味的海鲜稀饭,两人坐着桌边吃着,梓亚转了台,切换到晚间新闻。

  「那个,我今天见到了梓晨。」埋头吃粥的瑾韧忽然说。

  梓亚心里一震,转头看他。

  「很意外吧,他说是昨天回来的。」瑾韧嚼着鱼片,语气没有特别的情绪。

  梓亚还是没回应,瑾韧习惯了他的慢反应,便又接着说:「他好像不恨我了,像老朋友那样跟我打招呼,我把我们的事告诉了他。」

  「梓晨……变得更加耀眼了吧……」梓亚想到早上在电视里看到的弟弟,像王子一样的气质高雅。

  瑾韧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又喝了一口粥,喃喃道:「真好吃,还有吗?」

  梓亚又起身替他盛了一碗过来,瑾韧接过时给了他一个微笑,他喜欢看他这样,用心的为自己做一件事,让他有家的感觉。

  「今天还要工作到很晚吗?」最近瑾韧很忙,经常画设计图到三更半夜,梓亚有些担心。

  「嗯,差不多了。这次艺术中心的工程,你爸爸是赞助厂商之一,梓晨也有参与,就是这样才跟他遇到的。」瑾韧突然觉得世界还真是小。

  「当初如果不是双胞胎,只有一个的话该多好。」梓亚忽然低低地说了这句话,让瑾韧吃了一惊,抬头看他。梓亚的表情茫然又有些失落,他……是什么意思呢?

  但梓亚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如果不是双胞胎,而是只有一个孩子,然后自己不曾存在该多好,这样大家或许都会幸福许多吧。

  母亲不会因为带着自己被后来的情人抛弃,悲惨的过一生;父亲也不会痛恨自己的选择,当作只有一个儿子。而梓晨,也不会跟瑾韧分开,只因为自己这个多余的存在。

  他这样的话让瑾韧不舒服。梓亚是在羡慕梓晨吗?的确,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比较的话,梓亚的命运和梓晨相差太多。但是,什么叫只有一个多好?如果梓亚对自己否定到这个地步,那真是叫他失望,他最不喜欢羡慕别人的好运,否定自己的人。然而他又怎么知道梓亚心里的曲折?

  「别再说这种傻话,就算你处在梓晨的位置,也未必一定快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瑾韧冷淡的声音打断梓亚的思绪。

  梓亚心上一痛,觉得瑾韧话中有话。梓晨不快乐,那么他快乐吗?

  他们的不快乐,是因为自己拆散了他们。这样的想法令梓亚差点窒息。

  星期五,梓亚休息。每个星期的休息日,他都会打扫家里。

  突然,无线电话响了起来,梓亚接起,是瑾韧打回来的。

  「梓亚,你到我书房看一下,桌上是不是有两张图稿?」

  「是,不过不只两张。」他来到书房看了一眼,桌上散着一堆设计图。

  「你找一下标注是Hyun’s Art Center的图稿。」

  梓亚有点慌了,图稿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英文,他都看不懂,瑾韧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瑾韧,我……我不认识……找不到怎么办?」他听得出瑾韧的声音有点着急,这肯定是很重要的设计图,可是他根本看不懂。

  「你别慌,这样吧,你把桌上的图稿都帮我送到公司可以吗?我马上要用,应该就在那些里面。」

  「我、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梓亚慌忙去整理图稿,他看瑾韧平时都是卷在一起,便也笨拙地卷起来,又记着不要将它们弄皱,动作很紧张。

  他叫了计程车直奔瑾韧的公司,希望能快点赶到,但现在正是尖峰时间,车子走走停停,让梓亚更加不安。

  「司机先生,为什么停这么久,前面怎么了?」这次的停顿时间很长,梓亚频频看表。他从家里出来都已经快半小时了,以平时的速度也差不多该到瑾韧的公司了。

  「前面好像发生了事故,堵车呢,你看看。」计程车司机见怪不怪。

  梓亚往窗外看过去,马路上壅塞的车阵长得望不到尽头,隐隐有看到拖吊的车子,他又看了看表,再看看旁边的路。从这里跑去瑾韧公司的话,还有一段路,但是如果继续堵下去……

  「对不起,我要下车。」他匆匆地付钱,将图稿抱好,咬牙跑起来。

  梓亚跑得跌跌撞撞,他已经好些年没有奔跑过了,疼痛的感觉从不能负重的右脚上蔓延到全身,好几次都差点跌倒,又还要当心怀里的图稿,狼狈的模样引来周围行人怪异的注视。

  梓亚顾不得自己的样子有多难看。如果不把设计图送到的话,瑾韧这些天辛苦的工作会白费吗?这个念头占据了他整个脑海。不能,他不能让瑾韧有一点麻烦。

  想到这里,他咬牙想要再加快速度,疼痛已经变得刺骨,但他顾不了这些了。

  瑾韧频繁的看表。已经快一小时了,梓亚还是没到,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他必须在今天的会议上展示那两张图稿,但是……

  打手机也无人接听,瑾韧不知道他是没带还是怎样,想到那人行动并不方便的脚,心里莫名的焦急和担心。

  他以为送图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坐上计程车过来就可以了,没料到自己一小时后会陷入这样焦虑的状态,好像完全变成担心梓亚,其他的事他已经无法去想了。

  「怎么还不来?」身边的助理Tiffany也十分着急。她见过梓亚一次,印象不是很好,那个人说话老是低着头,怯懦呆滞,让她很反感。因为在瑾韧身边工作,加上上司不曾刻意隐瞒,她也知道这两人的关系。

  说实话,她不明白上司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果然,今天叫他送个设计图都搞得这么复杂,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瑾韧,会议要开始了,还不进去吗?」也参加今天会议的梓晨到达之后,看见还站在外面的瑾韧和Tiffany,有些意外。

  「嗯,我知道了,我还在等几张图稿,可能会赶不上。」瑾韧蹙了蹙眉,这才想到如果待会不能展示设计图的话,有可能搞砸这次的合作,之后会遇到的麻烦……

  梓晨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拍了拍瑾韧的肩膀。「这样吧,今天的大老板Fanny我认识,我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是不是有可能今天都拿不到图稿了?」

  瑾韧愣了一下,最后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虽然梓亚送图送得不见踪影让他焦急,但做错的人还是自己,竟把这么重要的设计图遗忘在家。

  「交给我吧。」梓晨微微一笑,先走进了会议室。

  梓亚出现时几乎是摔到瑾韧面前的,那副狼狈的样子如一根针刺到瑾韧心上。

  头发凌乱,衣服上也都是灰土,还有破掉的裤子,图稿不可避免的沾上了尘土,但瑾韧只看到梓亚的脸被汗水浸湿了,还显得苍白无血色。

  「天哪,终于送来了!怎么这么晚?还有这是什么,怎么把设计图搞成这样?」Tiffany先上前接过图稿,声音里有些责怪。设计图的背面都弄脏了,果然是不可靠的人,这点事也能做成这样。

  喘着气,黑色眼珠里有着惊惧。瑾韧对此很熟悉,那是梓亚犯了错后,时常出现的表情。

  「Tiffany,你先把图稿整理一下,我随后就来。」瑾韧让助理先离开,走到梓亚身边。

  梓亚低着头,还在急促的喘气,声音充满难过的情绪。「对不起……」

  「你跑过来的?」瑾韧抬起他的脸,细细凝视。

  那眼神很温和,没有责怪,梓亚小心确认的眼中带着怯怯的泪光,瑾韧心里一痛,不由自主就将人揽进怀里。

  忽然跌入瑾韧怀抱的梓亚吃了一惊,但是温暖的体温让他感到一些安定。

  「为什么跑过来?」瑾韧轻轻地问他。

  「路上遇到塞车……我……」梓亚不知该怎么解释。

  「手机没带?」低低的声音又问。

  「忘了……」

  瑾韧叹口气,放开了他,双手握着他的肩,刚想要说什么,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

  「瑾韧。」

  听到这声音,梓亚的身体震了震。

  很快,他就看到那张俊逸出尘的面容,一身雪白的西装,光线从玻璃窗折射过来,洒在那人身上,为他镀了一层光圈,就像画中走出的王子。

  「哥。」他听到悦耳的声音唤了他一声。

  梓亚觉得晕眩,看着一步步走过来的双胞胎弟弟,下意识的扫过自己脏兮兮的外衣,有种想要蜷缩的冲动。

  「好久不见了,哥。」梓晨停在他面前,微笑着。

  梓亚呆呆地看他,弟弟的眼神像过去一样让他感到压力和惧怕,不知道为什么,梓晨看上去很和善,可是梓亚总觉得他并不是那么喜欢自己。

  梓晨靠过来,似乎想要拥抱他,梓亚却反射性地后退了一步,

  「会……会弄脏衣服的……」见梓晨做出惊讶的表情。梓亚嗫嚅的解释,但其实他是有点害怕梓晨。

  「没关系。」梓晨笑了笑,也不再勉强,转头看瑾韧。「大老板那边搞定了,待会他会先和我去音乐厅,你的图稿怎么样?」

  「拿到了,助理正在整理。」

  说话间,Tiffany走了过来。「经理,没问题,已经看过了,全部都齐了。」

  瑾韧点头,问梓晨,「那今天看吗?」

  梓晨笑起来,「你准备好,我们从音乐厅回来后就看。」

  「今天谢谢你。」瑾韧诚心地道谢。如果没有梓晨从中调解,事情会很麻烦。

  「之后请我吃饭。」梓晨笑了笑,看看梓亚。「那我先走了,哥,再见。」

  之后又对瑾韧做了一个手势,「待会给我电话。」

  「好。」瑾韧看着他离开。

  站在三人不远处的Tiffany嘴张得大大的,刚才没注意,她这才发现这个人居然和梓亚长得那么像,但明明那么像的脸,为什么两人看上去如此不同?

  「好帅……」看着梓晨走远的背影,她忍不住喃喃。

  瑾韧听见了,微微一笑。「你喜欢的花美男。」

  Tiffany白了他一眼,又看向梓亚,似乎在打量这两人有多么的不同。

  「梓晨是梓亚的弟弟。」瑾韧解释着,而后不理会助理的反应,扶过梓亚。「可以自己回去吗?」

  梓亚点点头。

  「回家后给我个电话。」

  梓亚又再点头。

  瑾韧摸了摸他的脸颊,柔声叮咛,「那么,我先去忙了,这次不许再跑了,一定要坐车。」

  「嗯。」梓亚乖顺地应了声。

  瑾韧回家的时候,打开门就听到吉他的乐声,有点伤感的旋律,淡淡的随性和若有似无。

  梓亚的手拨着弦,瑾韧每次看着他的动作,都会想:弹吉他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好像漫不经心的拨动,就能奏出美妙的乐章。

  那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拨着弦,表情呆呆地不知在想什么,但他觉得这个样子的家很好,会让他心里泛起温暖。

  瑾韧笑起来,在他身边坐下。「晚饭吃了没?」

  梓亚这才回神意识到他回来了。

  「吃过了,你呢?」

  「什么时候也教我弹吧,我觉得很好听。」瑾韧没回话,倒是对吉他起了兴趣,他忍不住在吉他上轻轻拨了一下,果然,他拨上去,只是弦震了下的声音。

  屋子很温暖,夜晚的时光静静地流转。又弹了一首曲子之后,梓亚想休息一下,把吉他放到一边。

  「把脚伸过来。」瑾韧突然这么说,示意梓亚把他的脚搁到自己大腿上。

  梓亚神色间露出一点犹豫,但还是乖乖地把脚伸过去。

  瑾韧仔细看着他的脚踝,似乎有一点红肿。他轻轻地握上去,用了适度的力道按压。「疼吗?」

  「不疼。」梓亚急忙摇头,而且想把脚抽回去。

  「别动,我替你按一下,今天跑了会伤到,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知道吗?」瑾韧微微一笑,看向他,想在他脸上找到一点甜蜜感动的神情,这样他也会很开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念头,不过他真的很想分享这样的亲昵。

  如果对方是享受的,那么给予者也会开心。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会……不自在……」梓亚真的不自在,这样的温柔会让他紧张,他不需要瑾韧对他特别好。

  「你这家伙真的很不讨人喜欢。」瑾韧叹口气,还是为他轻轻地按着。

  舒服的力度从脚部传来,似乎真的抵消了一些疼痛。梓亚心湖波动着,瑾韧每一下按摩都好像按在他心上,被关怀的感觉很奇异。眼里心里都热热的,却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一下,眼泪就会流下来。

  「跑了多久?」瑾韧忽然问他。

  「啊……」梓亚呆呆地应了声,顿了下才说:「没有很久。」

  屋里又静悄悄的。

  「瑾韧。」

  「嗯?」

  梓亚想问他梓晨的事,但还是无法开口。今天见到的梓晨,他看起来真的不恨瑾韧了,他们和好了吗?还是又可以重新开始……

  梓亚觉得自己这么想很讨厌,便摇了摇头。

  「干么叫了人又不说话?」见他自顾自摇头,瑾韧不禁为他傻傻的样子失笑。

  「没什么,只是想叫一下。」梓亚说不出口,看着低头为自己按脚的瑾韧,眸光里露出温柔。

  第七章

  周末晚上,花店生意很好,又送走一位客人之后,老板娘蓝萱看向还在整理花材的梓亚。

  「梓亚,今天你不早点走吗?」

  「嗯?」梓亚抬头,不明就里的看了她一眼。

  蓝萱笑起来,「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早点回去和朋友一起庆祝吧!我是好老板吧?连员工生日都记得。」

  梓亚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推出花店,走在街上时他看了看时间,比平常的回家时间早了很多,接下来要干什么呢?真的要庆祝生日吗?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没过生日的习惯。和瑾韧在一起,彼此都没有特别为对方庆祝过生日。虽然他记得瑾韧的生日,但也只是不动声色的煮一碗面线或者别的,瑾韧从没特别注意。而自己的生日,梓亚也不清楚瑾韧知不知道是哪一天。

  如果他记得梓晨的生日……

  梓亚无法制止自己往下想。以前瑾韧是会替梓晨过生日的,但他们分手之后,他还会记得梓晨的生日吗?他记起梓晨生日时,会不会想起跟梓晨同一天生日的自己呢?

  梓亚这样想着,便不由自主地走进一家蛋糕店。

  「欢迎光临。」店员小姐亲切的招呼,用和善的微笑看着他。

  梓亚环顾橱窗,有一点紧张,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蛋糕店为自己买蛋糕,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那个……」橱窗里各色蛋糕看得人眼花,他不知道该选哪种口味比较好。

  「是想买蛋糕吗?」店员依旧微笑着询问。

  梓亚点点头,眼睛在那些蛋糕上转了一圈又一圈,还是拿不定主意。

  「这款抹茶蛋糕如何,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不会太甜、口感很清爽,您应该会喜欢。」他迷茫的表情太明显,让店员忍俊不禁,好心的想帮他。

  「啊,好,好……」梓亚连忙答应。

  「好的,您请稍等。」

  拿着蛋糕从店里出来,店员还问他是不是要庆生,问了寿星的年纪,附送了生日蜡烛给他。

  看着纸袋里二和七的蜡烛,二十七岁,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要过二十七岁的生日了,时间好快,再一晃到三十岁,青春也会过去。

  虽然梓亚觉得自己的青春很苍白,没什么可说的,但想到三十的岁数,还是觉得有些沉重。

  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还会不会和瑾韧在一起呢?但他们不能结婚,也没有承诺。这样想着,梓亚怔怔地停下脚步,心里莫名的酸楚。

  回到家时瑾韧还没回来,他有些失望,想他今天应该也在忙公事,不会回家吃饭。

  梓亚将蛋糕放进冰箱,淡绿色的抹茶蛋糕摆在那里,真的会让人涌起幸福的感觉,他忽然很想和瑾韧一起吃这个蛋糕。

  电话铃声响起,梓亚接起,果然是瑾韧的声音。

  「梓亚吗,今天不回家吃晚饭了。」

  「是应酬吗?少喝点酒……」梓亚有些失望,但还是像平常一样叮嘱。

  瑾韧又说了两句就挂断电话,听着嘟嘟的声音,梓亚才慢慢挂上话筒。

  自己为什么就不能任性地说一次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不可以回来陪我吃晚餐?

  梓亚傻傻的笑了。他想像不出自己那种样子,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调来说。

  何梓亚,别逾矩了。现在已经很好了。他是什么人,又做过些什么事,有什么资格对瑾韧说那样的话。

  点着柔和灯光的餐厅里,蓝调音乐在幽暗的空间里飘扬着,梓晨坐在瑾韧对面,碰了碰他的杯子。

  「干杯,谢谢你请我吃晚餐。」梓晨微微一笑,在淡蓝色的灯光下,笑容更加眩人。

  瑾韧喝了杯中的酒,放下酒杯。「应该我说谢谢,那天你帮了我,如果那次会议搞砸,我之前的努力可能都会白费。」

  「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梓晨凝视着他的眼睛说。

  瑾韧看着他,相触的视线里,梓晨传递给他的,不是朋友那样的感情。他别开视线,淡淡一笑。「那你今天尽情吃,这家的西餐很不错。」

  「瑾韧,我还是一个人。」梓晨轻轻抓住他的手,让他看着自己。

  暧昧的气氛里,两人无声的凝视。片刻,瑾韧轻轻推开他的手,「梓晨,我已经有梓亚了。」

  梓晨的眼睛露出受伤的神情,「已经太晚了吗?我后悔了,当初那么骄傲的执着些什么,那些东西和你比起来一文不值,我现在才明白……」

  「梓晨。」

  「这些年拼命练琴,我想只要我完成学业、只要成功了,我就能回来,就能见到你,回到你身边!累到快不行的时候,我也会想起你。瑾韧,我没有再遇到让我心动的人,我心里时时刻刻想的都是你,只有你,瑾韧!」梓晨俊美的脸庞带着痛苦,那样楚楚可怜的神色和告白冲击着瑾韧的心。

  眼前这个人,自己曾经爱过。四年前追去机场时,他的回应让自己绝望。从那之后,他过着潦倒又自暴自弃的生活,差点就没命,但再以后,他遇到了梓亚……

  「梓晨,都过去了,你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妙,说变就变了,以前我还以为会有不变的爱情,」梓晨苦涩的声音响起,刺着瑾韧的心。

  也许,他说的对,自己的确很差劲。以前做出对不起他的事,现在又变了心,曾经说过的爱,现在看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梓晨……」瑾韧低下头,又一次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我好后悔那时候为什么不原谅你呢,原来做错一次决定,会让我失去那么多……」梓晨的眼眶已经湿润,他这样看着瑾韧时,让瑾韧也感到了痛苦,就好像自己在伤害对方。

  「为什么偏偏是我哥呢?」梓晨低低的问:「对着他的脸,难道你不会想起我,不会痛苦吗?」

  「他和你不同,我从未觉得你们一样过。」

  「你……」

  「我和梓亚经历了许多,这些年我们的困难是你不能想像的。这些经历让我不能和他分开。梓晨,我对不起你,没能做到对你的承诺,但是对梓亚,我不能再错一次,我想要守护他。」

  「我哥他……爱你吗?」

  瑾韧怔了怔,不明白梓晨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这样说。但是对我哥来说,他的感情经历和别人不一样。他的第一个恋人,只是为了可以一起过日子,才跟他在一起。

  「那时候我问他爱不爱那个人,哥说那个人可以让他有依靠,所以他爱他。我不觉得我哥有什么错,他从小生活得很苦,有这样的观念很正常。但是,他所谓的爱,和你以为的,可能不一样。瑾韧,我不想你遇到这样的事。」

  梓晨悲伤的眼泛着泪光,那么认真地看着他。「或许你觉得我说这些话很可笑也无所谓,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幸福。」

  他的话的确在瑾韧心里激起一阵剧烈浪花。其实他也曾想过梓亚到底是为了什么和自己在一起,就像情人节那天的情况,梓亚的反应很难让他觉得他是爱自己的。

  他很在意他是否生气,多数时候是胆怯、紧张却又顺从。对等的情侣关系当然不是这样,但瑾韧将这些解读成跟他过去的经历有关,所以梓亚的个性才变成那样。

  但梓晨的话,却让他心里发紧,一些原本不愿去想的矛盾都暴露出来,强迫他不得不去碰触。

  想到这里,他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梓亚在沙发上等得快睡着,直到手里的抱枕落到地上,才醒来,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一点,瑾韧还没回来。

  梓亚想要不要打他的手机问,又觉得不太好。正在踌躇时,门铃响起,他急着去开门,才想瑾韧怎么不带钥匙,却看见梓晨扶着瑾韧站在门口。

  「哥,帮我一下,瑾韧喝醉了。」这么说着,梓晨不顾呆愣着的梓亚,扶着瑾韧放到沙发上,晃了晃发酸的手臂。「哥,我好渴,有没有水?」

  「我去给你拿。」梓亚这才反应过来,慌张的走进厨房。

  梓晨看他跛脚走路的背影,冷冷一笑,眼里闪过嫌恶。

  梓亚拿着水杯走出来时,梓晨正在环顾房子。「原来瑾韧的家是这样子的,很不错嘛。」

  他摸了摸手边的白色餐桌,温暖的米色光线打在上面的感觉很好。

  「瑾韧添置这些家具费了不少心思吧,格调不错。」梓晨笑着,接过梓亚递来的水。

  看他悠闲的坐下,虽然只是一杯水,却像拿着葡萄酒杯,优雅又充满贵气,梓亚觉得梓晨更像这里的主人。

  他的话也让梓亚感到尴尬,梓晨把这里称作瑾韧的家,没有他的位置。但他也没说错,这样好的屋子和家具都不是自己的能力可以购置的,这里的一切的确都是瑾韧的。

  梓晨的视线让梓亚有些胆怯,不晓得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瑾韧请我吃了晚餐,不好意思让他喝多了,你也知道今天是我生日。」梓晨微微一笑。

  梓亚更加难堪。他当然知道今天是梓晨的生日,因为也是自己的生日。原来今晚瑾韧没回来,不是商务聚餐,而是替梓晨过生日。梓亚暗骂自己还真是迟钝。

  「今天也是哥的生日呢。刚才离开餐厅时我叫人准备了蛋糕,特意带给哥的,等一下我拿给你。」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哥你替瑾韧煮杯醒酒茶吧。他最近工作很忙,明天还要去工地。」梓晨说得温柔又体贴,举手投足中的优越感,令梓亚更加没办法抬头。

  白色的宾士停在楼下,司机正坐在车里等梓晨。梓亚送梓晨到车边,他把漂亮的蛋糕礼盒递给梓亚。「哥,生日快乐哦!」

  「谢谢。」他接过。明明是那么漂亮的蛋糕,却感觉沉重得像什么负担似的。

  「对了,哥。」梓晨忽然叫他,望着自己的眼睛让梓亚有些不安。「什么?」

  梓晨凑近他,似乎是不想让司机听到他们的对话,压低了声音。

  「那个工作……你不做了吧?」他的眼睛盯着梓亚,「瑾韧应该不会再让你做那样的事。我是说,以瑾韧现在的身分,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和一个牛郎在一起。」

  「我……」梓亚苍白了脸,像被忽然戳中痛处,惊慌得无法回应。

  梓晨拍了拍他肩膀,「不做就行了,总之你小心点,不要让别人知道,会影响瑾韧的,这会让他在外面没办法立足,明白吗?」他的声音有些严厉,让梓亚很想逃走,他真的害怕梓晨。

  「哥不要怪我,我真的很担心瑾韧。」梓晨轻轻一叹,打开车门,转头看了梓亚最后一眼,「那么我走了,再见。」

  瑾韧还躺在沙发上,睡得很沉,梓亚把两盒蛋糕通通装进垃圾袋。拿出去扔的时候,心还卜通卜通的跳,好像自己在做一件坏事。

  第二天瑾韧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痛,想起自己昨天心情沉闷喝了太多酒,现在才会受这种罪,有点懊恼。

  梳洗好出来,梓亚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做早餐。看到他起来,便递给他一杯蜂蜜水。「头痛吗?」

  瑾韧点点头,「是梓晨送我回来的?」

  「嗯。」梓亚专心煎蛋,应了一声。

  「昨天约了梓晨吃饭要谢谢他,结果喝多了,对不起。」瑾韧心里有点歉意,但看着梓亚脸上淡淡的神情,好像根本就没在意,亏自己还想要解释。

  一时间,瑾韧有些失望,又想起梓晨昨天说的话。梓亚到底爱不爱自己?

  「梓亚。」他轻轻地唤。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什么?」梓亚语气不解的随便应着,忙着将一枚漂亮的煎蛋放到盘子里,又拿过烤好的吐司,问:「你要巧克力酱还是草莓酱?」

  「巧克力。」瑾韧心里又有点发闷,觉得梓亚对早餐的专注更胜过自己。

  一起对坐着吃早餐,瑾韧心不在焉的咬着吐司,目光又落到梓亚脸上。「梓亚,你说说我的优点。」

  梓亚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闪了闪。

  「要说……你的优点……」

  对方迟疑的语气和疑惑的表情,让瑾韧很挫败,但是他试图将谈话进行下去。「是啊,你想想看,说给我听,你觉得我有哪些地方好?」

  「你……很可靠……心地很善良。」梓亚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回答,语气都有在斟酌,似乎很怕自己说错。这种小心的神情又让瑾韧有些想要发火。

  他要的不是这样,说起恋人的优点不是应该甜甜蜜蜜的吗?为什么他这么为难,又露出这种畏缩的样子?

  「你很怕我吗?」瑾韧皱了眉,声音不自觉有些冷硬起来。

  梓亚听出这份冷淡,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加不安。「你……想要说什么?」他不知道瑾韧要跟他说什么,忽然这样问,又是这样的表情,他是想跟自己分手吗?或者要自己离开?

  梓亚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些让他恐惧的念头了。

  「对你而言,我只是可靠、只是善良,你因为这样才喜欢我。如果别人能给你这些,你也会去喜欢他吗?」瑾韧忍着冒火的声音,觉得梓亚的答案太敷衍。

  这些问题一再提醒瑾韧梓晨说过的那些话。之前梓亚不喜欢男朋友的称呼,现在对自己又是这样的回应。这个人对他到底有没有放感情?或者就像梓晨说的,他跟自己在一起,只是因为自己能照顾他?

  这绝不是瑾韧想要的爱情。

  「告诉我!你爱我吗?或者说,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瑾韧忽然抓起他的下巴,强迫梓亚闪躲的视线对着自己。

  「瑾韧……别这样……我……」梓亚害怕,畏缩又痛苦。

  瑾韧不禁松了手,无法再强硬,梓亚的反应让他的心里像破了个洞似的,失落和痛楚从那里涌进来。梓亚这种感情不是爱,他明明是怕他,而不是爱他。

  「瑾韧你不要讨厌我,求求你……不要讨厌我……」梓亚像受到极大的打击,忽然拉住他的手、望着他,声音里透着无助和哀求。

  这算什么?瑾韧呼吸一窒。

  「叫我不要讨厌你,是怕我赶你走吗……」看着这个惊慌又无助的人,反而是瑾韧感到了深深的伤害。

  原来梓晨都说对了,答案就是那样,梓亚根本不爱他,只是因为自己可以照顾他,可以给他一个家,所以他才和自己在一起。

  瑾韧忽然想到小时候在街上喂食流浪狗,因为给了好吃的东西而不舍的跟着自己,在遇到别的喂食者之后,却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走开!」他甩开梓亚的手,无法再看他。那个样子凌迟着自己的心,也嘲笑着自己的感情。

  会议结束后,大家都松了口气,因为谁都能感觉到瑾韧的怒气。部属们一待宣布散会便急着做鸟兽散,谁都不想去当那个出气筒。

  「心情这么不好?」梓晨敲了他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瑾韧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文件,没有搭理他。

  「是跟哥有关?」梓晨不怕他,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这话让瑾韧倏然抬起头。「我和他的事,跟你没关系。」他淡淡地说:「还有,我不想继续这个谈话。如果你要说有关工程的事,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如果你还要继续说私事,那么抱歉,我在工作。」

  梓晨没想到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心底有气,但还是保持风度。「那我走了。」

  瑾韧没有抬头,梓晨只好憋了一肚子气走出他办公室。

  晚上十点,梓晨的车停在瑾韧住的大厦楼下,拨了手机。

  「喂,Tiffany吗?我何梓晨,柏先生还在公司吗?」

  「我们经理刚走,何先生找他有事吗?」

  「不,没事,只是问一声。」挂断电话,他走下车。

  何梓亚,今天就是结束的日子。我要你把一切全都还给我。

  门铃声响,打断了梓亚的思绪。

  经过了早上的事,他还是有点怕是瑾韧,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没想到对讲机荧幕上印着梓晨的脸,梓亚的心更加紧张了。比起瑾韧,他更怕见到这个双胞胎弟弟。

  开了门,梓晨径自走进来,让梓亚有股压迫的感觉,又不敢说出要他走的话,怕瑾韧知道了会生气。

  「你……有什么事吗?瑾韧他不在家……」梓亚想他应该是来找瑾韧的。

  「我不是找他,我找你。」梓晨深邃的眼看着他,冷冰冰的。

  这眼神让梓亚心沉,以前他就觉得梓晨的眼神很可怕,但至少以前他从未露出这般冰冷的神色。

  「梓晨……」

  「你要纠缠瑾韧到什么时候?」梓晨冷冷地盯着他,言语里充满了怨恨。「当初你做出那种丑事,勾引了弟弟的男朋友,害我们分开,现在你居然不要脸的抢走他,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无耻的人吗?」

  这些话冲击着梓亚,他完全想不到一向优雅的梓晨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何梓亚,你只不过是个男妓,你配得上瑾韧吗?你以为现在跟他在一起,他就是你的了?就能永远在一起?你要怎么融入他的世界,你一无所知,也不可能帮助他,你只会扯他的后腿,让他以后成为别人的笑柄,我当初警告过你吧!」梓晨干脆扯下过往戴的面具,不打算再留余地。

  他露骨的斥责让梓亚脸色苍白,无法相信弟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哥哥说这么过份的话?梓晨怎么会变成这样?他究竟有没有认识过梓晨?

  梓亚惊慌着,对梓晨的指责生气,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自己就像被冷酷的扯去最后一块遮羞布,从前那些不堪的事情被拿出来摊在阳光下,那样赤裸裸的暴露在人前。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所以他自卑,所以他不敢说爱瑾韧,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瑾韧,根本就配不上。但他还是贪恋瑾韧的温暖,像他这样自卑又不堪的人,甚至连心理都不健全,有这么多问题的他,还自私的想留在瑾韧身边。

  现在被梓晨全部说出来,让梓亚有种几乎受不了的激动,他想要尖叫,想要逃开,想让他不要再说了。

  梓晨看他激动自卑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

  寒光一闪,梓亚发现一把水果刀横在自己面前,梓晨手里不知何时竟握着一把刀子。

  「何梓亚,我恨你,你根本就不该存在这个世上,有了我,为什么还要有你呢?你根本是个累赘,却长着一张和我一样的脸,每次我看到你这张脸就觉得恶心。

  「你就像我的恶梦一样,那么肮脏,被别人那样玩弄了,柏瑾韧居然还当你是宝,会爱上你?他居然不要我!要你!是他疯了还是你疯了?」梓晨的脸扭曲着,梓亚看他晃动刀子,以为他要砍向自己,却没想到他竟飞快地往自己手指割去,刺目的鲜血立时涌出。

  梓亚惊惧地看着他,下意识去握他的手。「梓晨……你在干什么?不要……你的手……」

  「别碰我,我叫你去死你听到没有?!何梓亚,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梓晨恨恨地对他喊,「那个老头子虽然没带你走,但还是会想起你,还想给你钱,凭什么给你,明明他只有我一个儿子!还有那个女人,我去看她,她都不认真看我,嘴里喊的都是你的名字,只有你是她儿子吗?我恨你,恨死你了,何梓亚!」

  「梓晨,你疯了,别这样……」梓亚真正回神,想要拿走他手上的刀。

  「把柏瑾韧还给我!」梓晨疯狂的眼盯着他的,那里面的狂乱几乎要将梓亚灭顶。

  「我……」梓亚呆呆地看着他,两人的手就这么僵持着,刀子横在两人之间。

  第八章

  「你们在干什么?」瑾韧开门时大吃一惊,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梓亚和梓晨握着刀,两人手上都有血。瑾韧匆忙跑过去,拿走了梓亚手上的刀子,才看清流血受伤的人是梓晨。

  「这是怎么回事?」瑾韧不敢置信地看着梓亚。

  「哥,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不会抢走瑾韧,他也不会赶走你,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对我呢?我是你弟弟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梓晨跌坐在地上,浑身颤抖,被水果刀割伤的手血流不止,眼泪也跟着他悲伤的话语流淌下来。

  而他对面,完全惊呆的梓亚,对弟弟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无法反应。

  「何梓亚,你疯了吗?他是你弟弟!」瑾韧大震,不敢相信梓亚居然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情。

  「瑾韧,别怪……我哥……他只是不想失去现在的生活……他吃了很多苦,他害怕……他误会我会让他失去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梓亚忽然有了反应,声音颤抖,拼命的摇头,眼中有着惊惧也有着茫然。「我不知道……」

  梓晨抹着眼泪,看梓亚的眼神里露出惧意。

  「哥打电话叫我过来,说有事和我说。我到了这边,哥忽然说,不要抢走你。他不能失去你、不能再过回以前那样的日子,他叫我把你让给他,不然他会被赶走。

  「我一直跟他解释他误会了,但他怎么也不肯听我说,后来还拿出了刀,他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让我从此不能弹琴,他说他嫉妒我,嫉妒我好命,嫉妒我的一切,说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哥是真的疯了……他的眼神好呆滞好可怕,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梓晨一边哭着一边解释,他的话让梓亚浑身发抖,直觉地扑过去想要制止他的胡言乱语。

  但他被瑾韧抓住了身体。「何梓亚,我带你去医院,你真的疯了。」他的话语很冷。

  「我没做这些事!」梓亚嘶声喊,在他怀里挣扎,整个人都在颤抖。这世上居然有这样的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弟弟,何梓晨,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有!不是我!」梓亚从未发出如此嘶哑尖锐的声音过,他的反应他的神情都让瑾韧觉得他真的疯了。

  「何梓晨,你在胡说……你在演戏……」梓亚指着梓晨,神色激烈,连身体都在发颤。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想说我是自己割伤自己的吗?我是你弟弟啊……」梓晨悲伤地看着他,神色充满委屈又凄楚的诉说着梓亚的无情。

  看在瑾韧眼里,真觉得梓亚太过份了。

  梓亚还想挣扎,在梓晨说着这些话时,他直想甩他巴掌,却被瑾韧拉住。

  「何梓亚,你还想干什么?!」他喝斥。

  「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也许是心底的阴影造成,但是一直不想停止,就真的太恶毒了。」瑾韧眼里的怒火烧灼着梓亚。

  「你让我太失望了,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有说过要赶你走吗?早上我问你的时候,你表现出那么胆小怯弱的样子,却背着我对梓晨做出这样的事,何梓亚,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瑾韧的心很痛,脑袋也很乱。面对这样的梓亚,他觉得很陌生也很可怕。梓晨不会伤害自己,他知道梓晨有多爱惜自己的手。

  瑾韧的话像刀割裂着梓亚的心。原来到最后,变成可笑小丑的那个都是自己;无论怎么解释,被丢弃的还是自己,就和从前无数次一样。没有人会相信他,也没有人会保护他。

  他一直那么小心、那么努力,最后还是难逃这种命运。

  「你想让我走……」梓亚忽然静下来,幽深的眼盯着瑾韧,又恢复了一贯的呆滞。

  瑾韧看他,想到他今天做出的事,心里被狠狠的戳着。

  「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他狠下了心。自己需要整理心情,他现在无法面对这样的梓亚。

  日子又和从前一样,只不过延迟了四年,他终于失去了瑾韧,没有地方住,变得无家可归。

  好心的老板娘暂时收留了他,让他和小哲住在一起。梓亚有时睡不着,会觉得这一切都像是梦,只不过梦醒后的结局终于来了而已。

  为什么就不让他美好的奢望达成一次呢?他小心翼翼,心惊胆颤了四年,结果还是一样,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从不属于他的世界摔下来,这一跤摔得又痛又惨,但却回到了现实。

  梓亚想快点存够钱租房子,总不能一直住在老板娘家里,于是在老板娘的介绍下找了个清洁公司的工作。原本人家看他跛脚,不愿意用他,但他在培训时表现出认真卖力,加上老板娘替他说情才录用了他。

  这天他们来到一栋明亮奢华的大宅,梓亚被分配到清扫客厅,他趴在地上擦拭着地板,卖力的工作,这个时候最好,忘记那些压迫他的痛苦,世界只剩下工作而已。

  他不想参与同事对豪宅的讨论,也不想多看一眼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只是卖力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何天早早结束了会议从公司回来。他现在年纪大了,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很多时候都想休息,有时也会回想起死去的前妻和失去的儿子,心里觉得空空的。

  他这一生到底在执着些什么?拥有了这么多,为什么还不觉得幸福呢?当初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瞥了眼正在打扫的清洁人员,何天对管家挥挥手,示意让他们先离开,他现在不想吵闹。

  但眼睛瞥见一道身影时,他怔在了那里。

  那人的侧脸太熟悉了,长长的睫毛和小时候一样,清秀的脸庞,在日光下看起来很不真实,何天甚至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那张脸他也经常看见,但为什么如此不同?这孩子那么瘦削苍白,弯着腰,都快趴到桌子底下,蹲在那里费力的擦拭,晃动的瘦弱身体,让何天觉得刺目。

  「梓……亚……」沙哑的声音情不自禁地喊出那个名字,这是他的孩子,他知道。

  那人抬起头,目光慢慢对上他,有些呆滞,怯怯的、茫然的,不知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叫着他的人。

  何天心里发酸,紧紧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梓亚,真的是你,我的孩子……」

  他握住梓亚冰凉的手,发现梓亚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是不安和惶恐的。

  何天震住,没想到会从儿子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脑海中浮起这孩子四年前跪在他面前向他求情的画面。

  「梓亚啊……」心里发酸,他又一次唤了孩子的名。

  梓亚坐在温暖的起居室里,手边有冒着热气的热可可,对面坐着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

  「梓亚,快喝一口,你的手好冷,这可可很好喝。」何天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软。这孩子不知为什么看来像一只惊弓之鸟,仿佛只要有一点惊动就会吓到他。

  多年前最后一次见到他时,梓亚还不是这个样子。何天回忆起来,眼眶又酸酸的。

  「你在清洁公司工作?」

  梓亚点点头。

  「我派人找过你,你以前住的房子拆迁了,我找不到你。」何天轻轻一叹,「这些年都是一个人生活吗?」

  何天又问他,却说不出「为什么不回来找爸爸」这样的话。

  他想到自己曾经多残忍,觉得根本没有脸说这句话。

  父子间沉默着,没有话说。

  这屋子很暖,梓亚却很不安,他看到茶几上何天和梓晨的合照,看见弟弟和自己一样的脸,梓晨说他不该存在的样子都浮现出来,梓亚直觉地想要逃走。

  「梓亚,留下来吃晚饭好不好?」何天想握住他的手,但梓亚却慌乱的站起身。

  「我、我要走了。」

  「梓亚?」何天呆住了,没想到他如此抗拒自己,跟在儿子身后走下客厅,何天正在想要如何留住他,却被忽然响起的声音分散了注意力。

  「这是怎么回事,何梓亚,你怎么会在这里?」梓晨刚回到家,就看到这让他震惊的一幕。

  听到这个声音,梓亚真的吓到了,他全身一僵,接着转身就想离开。

  但梓晨却拦在他面前,眼睛盯着他。「你在瑾韧那里待不下去,就回来找爸,让他看你的可怜模样,换取安乐的生活?」

  「梓晨你在说什么混帐话!」何天怒斥儿子。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他在说些什么!「他是你哥。」

  「哥?爸,你不是说你只有我一个儿子吗?」父亲的话让梓晨惊讶,他感到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你想留下他?」梓晨忽然抓住梓亚的手,把他推到何天面前。「你好好看清楚这个人,你知道他做过些什么吗?」

  「不、不要说,我走、我马上就走。」梓亚害怕到极点,想要摆脱梓晨的桎梏。拜托让他走吧,他不要待在这里,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你躲什么躲,我要让爸知道你的真面目,要你别在他面前装可怜想骗财产!」梓晨冷哼一声,指着他。

  「爸,这个人,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是一个男妓!最见不得人的男妓,在俱乐部给别人睡觉玩乐,对了,还是你最讨厌的同性恋!现在,你还要留下他吗?你想要这样的儿子吗?」梓晨的话里带着轻蔑和嘲笑。

  梓亚的脸色白到极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呆滞的眼睛像没有了灵魂,身体摇摇欲坠。

  梓晨说出的话太震撼,就像一颗炸弹投进屋里,爆炸开来,震住何天,一时无法回应。

  看着梓亚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他竟说不出一句话。

  梓亚站在风里,已经晚上十点多,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他伫立的身影更显孤单。

  他想见那个人,不知为什么,就是想见他。

  他总觉得只要站在这里,站在他工作的大楼下,能远远看一眼他的身影,都能有一点安慰的作用,就像以前,这份渴望在脆弱时支持着自己。

  果然,在等了很久之后,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走出大楼。远远看过去,他似乎穿着米色的风衣,竖起领子,还戴了帽子,正跟身边的同事讨论着什么,脸上还有淡淡的笑容。

  他过得很好呢。梓亚怔怔地想,目光有些贪婪地追逐着他,那个能让自己心情安定的身影。看着他跟同事告别,走向停车场。

  他要走了,他开车的时候就看不见他。梓亚怔怔地想,隐在黑暗中的身形慢慢蹲下来,露出颓废的姿态,他的力气用完了。

  天空开始落下雨丝,打在身上也毫无所觉。他抱着膝盖将自己的身体缩起来,觉得很冷。黑夜中亮着一盏盏暖黄色的灯光。大家都有家可回吧。只有自己这里是阴暗的颜色、只有自己没有回去的地方。

  他的身体抽动着,轻轻的哭泣,任眼泪流溢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有双脚停在自己面前,梓亚抬起头,伫立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宛若神只。他撑着伞,就站在自己身边。

  这是梦吗?

  「你想在这里蹲到什么时候?」那人温柔的声音响起,就像在梦境里一样,接着梓亚感觉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拉起来,瞬间跌入那人怀里。

  「瑾韧……」梓亚怔怔地喊他,用手掐着自己手臂,感觉到疼痛,才确定不是梦。

  瑾韧就这样抱着梓亚,怀里冰冷的体温让他觉得心疼。

  「傻瓜,是来见我的吗?那为什么不叫住我?」瑾韧问他。

  「我……不敢……」

  「别说了,我们回家。」瑾韧拥着他,往停车场走。

  其实,从他傻傻地站在那里的时候,他就看见他了。

  初见他的那一刹那,心脏被紧紧揪住,仿佛连呼吸都不能。他对自己这么说:柏瑾韧,你是爱他的,否则你不会这么心疼,不会这么多天都寝食不安,在想着如何把他找回来。

  瑾韧清楚自己的心,但是梓亚的心,他却一直不能确定。

  然而,今天在这里看见他等待的身影,他心里好像被填上许多东西,那些一直抓不住的感情,似乎都知悉了。

  回到家,瑾韧把梓亚推进浴室。「去洗个澡,你身上这么冷,会感冒,我替你拿衣服。」

  瑾韧说着就走去卧室。这个傻瓜,人走了东西却一件也没带走,他是要去哪里去呢?

  梓亚很快听话的洗了澡出来,头发却不记得擦干,湿漉漉的,表情也和往常一样呆呆的,被瑾韧注视着,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瑾韧又在他眼中看到了不安和胆怯。

  「坐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梓亚过来,而后拿来一条干毛巾,开始替他擦干头发。

  「你是怎么活过来的?这么大的人,为什么都不懂得照顾自己?」瑾韧叹气,觉得这个人实在不会善待自己。

  「你……不生气了?」梓亚有些迟疑,心里、脑袋都还反应不过来。

  瑾韧扳过梓亚的身子,让他面对自己。「你的吉他还在这里,所以我想你总会回来的。」

  梓亚的眼睛里水气渐浓,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那天我很生气,说了过份的话,但我是心里很乱才那样说的,并不是要赶你走,你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说走就走了……」瑾韧握住他的手,深邃的眼眸望着他,神色柔和又温暖。

  「你……不怪我了吗……」

  「也许不能全部相信,但我知道你不会做那样的事。我现在还不清楚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仍然想和你在一起。」瑾韧靠近他,额头抵着他的。梓亚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感动的话。

  他终于忍不住哭起来,投到瑾韧怀里。只是一味哭泣,像要把这些年心底的酸楚和痛苦,都随着眼泪流尽。

  「有什么话想说都可以告诉我,不要害怕。」瑾韧搂着他,轻轻安抚着,「我有去找你,但去花店时老板娘跟我说你去了清洁公司兼职,所以没有见到。」

  「你不觉得我是疯子吗?我说的话你都相信吗?」梓亚低沉的声音,压抑着很多情绪。

  「我从没把你当疯子,我说过你需要心理医生,但那只是想要治好你心里受的创伤,我知道你遇过许多痛苦的事,所以想也许心理医生可以帮你,为什么你老是误解我的意思?」瑾韧叹息。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我只要你。」梓亚紧紧的搂住他,深藏在心里的话,此刻终于忘情的喊出来。

  瑾韧一震,这是梓亚第一次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他心里的声音,原来是这样的。

  「傻瓜,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以为自己帮不了你……」他轻声呢喃。现在才知道,他们错过了多少啊。

  第九章

  黑暗里,两人的唇吻着,瑾韧温暖的怀抱是如此令人安心,梓亚放松了自己,依偎在他怀里。

  他的吻掠过鼻尖、嘴唇,移到锁骨、胸前,轻咬住那里的粉樱,不断地绕圈撩拨。

  「嗯……」梓亚抬高了身体,配合他的碰触。身体里有种不能言说的欲望被唤醒,迫切的渴望更多。

  现在他只想被瑾韧深深地爱着,好消去心里的那些疼痛与创伤。

  男人的手指探到私密处,已经湿润的密穴像等待着他的拜访。梓亚不安分的扭动身体,随着瑾韧手指的抽动颤抖着,不想隐藏急切的欲望。瑾韧对于他不同往常的热情有些惊讶。

  「瑾韧,快点……」梓亚无意识的呢喃,攀附着男人肩头的手无意识的握紧又松开。

  在被填满之时,他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下,紧紧将入侵物绞住,如此热烈的回应几乎让瑾韧把持不住,低吼了一声,便勇猛的冲撞起来。

  「啊……啊啊……」梓亚发出忘情的呻吟,不隐藏自己的叫声,像是抛弃那层隔阂的面具一样,现在他只想在瑾韧面前表现最真实的自己。

  一下比一下更深的侵入,挖掘出更多的激情与快意。

  在猛烈的摇摆里,两人的嘴唇渴切地贴合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津液,甜蜜又肆意放纵的吻着。

  好像从未如此深入的结合过。两人都把以往的小心翼翼全部抛开,梓亚不再有恐惧,瑾韧也不再顾及他是否能承受,一径深深的挺撞冲刺……

  灼热的欲液释放到最深处,高潮的痉挛刺激了身体也模糊了意识,一切都像被抛远,跌宕的感觉如同梦幻。

  汗湿的身体仍紧紧搂抱在一起,瑾韧抚过梓亚湿漉的头发,轻轻笑起来,声音沙哑。「澡都白洗了。」

  梓亚偎在他怀里急促的喘息,方才激烈的时刻让他有一些恐惧,然而确认这个人是瑾韧时,过去的梦魇就像被击碎,不再纠缠。

  花洒的水温热的洒下,身体被温暖所包围,带去了疲惫,又唤起一些隐隐的热火。

  梓亚轻轻擦拭着瑾韧的背,泡沫中带着茉莉的香气,他特别喜欢这种味道,所以一直买这种香味的沐浴乳。不由自主伏趴在情人背上,深深的嗅着,虔诚的吻也轻轻落下。

  主动撩火的人很快被按在墙上,狠狠的被吻。

  被抬高了腿再次侵犯,狂浪的激情让梓亚站立不稳,瘫软的身体完全被瑾韧制住,靠着墙上被紧扶着臀部才不至于跌倒。

  身下的凶器狠狠的进出着,摩擦出更多激烈的火花。

  「嗯……啊……瑾韧……」梓亚想要求饶,承受不了更多的激情,像快被弄坏,强烈的快意里夹杂了一点不安。

  瑾韧的唇吻过他脸颊,含住他的耳朵,安抚却又带着热情的抚平他的不安。

  就着相缠的姿势被抱起走出浴室,放到柔软的床上,两人继续未尽的缠绵。

  由猛烈变为温柔的节奏,或深或浅,一下一下的进出着,这样的节奏让身体的感受更深刻。

  「啊……」倏然抽离后一下深深挺进,触到软弱敏感的某处,身体立刻一阵阵颤栗的酥麻。

  瑾韧低低的笑了,寻着那个地方更坏心的辗转摩挲,让梓亚难耐低泣。

  「唔……瑾韧……不要……」

  「受不了了吗?」沙哑声音充满愉悦的性感,又是重重一个穿刺。

  「啊……」梓亚痉挛着身体,无力的贴在情人怀里,脑海一片空白,喜悦和痛楚并在一起,让人恍惚的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不忍心再折磨恋人,瑾韧收了力道,柔柔的进出着,亲吻他全身。

  低低的呻吟缠绕在四周,与恋人拥抱、抓着彼此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睁开眼,迷蒙的眼里映着瑾韧的脸,梓亚的心柔软又疼痛,情不自禁去吻他,忘情的表白,「我爱你……」

  瑾韧听到了,身体微微僵硬,忘却呼吸,几乎窒息地看着身下的人,心脏的部位像被重重撞击,酸楚与疼惜包裹了整颗心。

  下一刻浓情的吻如海浪一般向梓亚纠缠着,像要吻到天荒地老……

  晨光照进屋里,梓亚睁开了眼,朦胧的盯着天花板,脑袋一片空白,翻过身,那张纯真的睡颜毫无防备的映入眼中,梓亚吓了一跳,模糊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忆接着像潮涌一般,淹没过来。

  下意识用被子盖住自己。他疯了吗?怎么会变成那种样子,那样和瑾韧……

  脸颊红得发烫,只剩下自己急促心跳声,还有想把昨夜全部抹去的冲动。

  偷看身边的人,似乎睡得正香。他的睫毛真长啊。梓亚觉得瑾韧生得真好看,不自觉地看出了神。

  感觉身边的人眼皮动了动,梓亚吓了一跳,急忙缩进被子里不再看他。

  但一只手伸了过来,扯掉他蒙头的被子。「干么偷看了又装作没看?」懒懒的嗓音透着性感。

  「不用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啊。」瑾韧的笑容就跟晨光一样明媚。

  「不好意思了?」看着有些脸红又不出声的梓亚,他不禁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真好,今天没露出害怕的表情。」

  这话让梓亚心一跳,有些话冲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我并不是怕你。他很想这么告诉他。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瑾韧俯身过来,在他额上印上一个吻,翻身起床,眨着眼睛,一脸坏笑。「我去洗澡,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梓亚下意识将手中的枕头扔了过去。

  「哈哈哈……」瑾韧笑得爽朗又大声,走进浴室,片刻后又探出头说了一句,「梓亚,我喜欢你这样,昨天晚上和现在,都很喜欢。」

  梓亚捂着胸口。只是这样一句话,就能如此牵动自己的心。何梓亚,你这么爱他,该怎么办?

  梓晨来找瑾韧,却不料看到这样的画面。

  瑾韧从门口出来,梓亚居然跟在他身后,他看着瑾韧温柔的抚过梓亚的头发,在他额上轻轻一吻,然后告别离开,那分明是情人间的亲昵。

  一瞬间,梓晨眼前发黑。他以为自己已经赶走了梓亚,一切都结束了,昨天在父亲那里也是。总之,这个世上不该存在这个叫何梓亚的人了,那为什么他又看到了他,而且还是在瑾韧这里?

  梓晨想要尖叫,胸口仿佛被重重一击。

  他极度地忍耐.等瑾韧走了,他一定要让何梓亚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梓亚还来不及收拾餐桌,就听到门铃的声响,他以为瑾韧有什么东西忘了,开门时嘴角的笑意还没收起。「你是不是又忘东西了……」

  但话停在那里,因为出现的人,不是瑾韧,而是梓晨。

  下意识想要关门,却被梓晨挡住。

  「你究竟还要纠缠多久?昨天是爸爸那边,今天又回到瑾韧这边!」梓晨的声音尖锐,眼神里有恨到极点的疯狂。

  「你还要抢走我多少东西?你究竟凭什么?!」他厉声大喊。

  「我……」

  「告诉你,当初,是我动了手脚,你才得到瑾韧的,你以为那个晚上瑾韧真的想要你吗?他不过是喝了我下的药才会失去控制。而你这个低贱的货色,下了一点药就那么淫荡的跟他纠缠在一起。那时候是我想走,所以才设计让瑾韧放手,没想到被你捡了个便宜。

  「现在,可没那么容易,我要夺回我的一切!你何梓亚不过是个男妓,凭什么跟我抢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你生存的位置,你最好识相的快点离开,否则别怪我不给你活路!」

  梓晨怨恨的声音充满了狂乱。如果可以,他真想亲手毁了这个人,这个跟自己分享着一张脸、一直让他活得不痛快的人!

  「何梓晨,你真的疯了!」背后忽然响起的严厉低喝让梓晨吓了一跳。

  那是瑾韧的声音,他像全身血液都冻结,手脚冰凉。

  瑾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应该去上班了,他是看到他走了才来敲门啊。梓晨的思绪疯狂转着。

  瑾韧两步上前揽过梓亚,将他护在怀里,他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在颤抖,显然又被梓晨疯狂的话语吓到了。瑾韧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如果不是他忘了设计图回来拿,也不会听到这么可怕的话。

  眼前这个人还是何梓晨吗?他才是那个真正失去理性的人,现在的他可怕到自己都觉得从没真正认识过他。

  他居然说当初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原来那天自己和梓亚都被下了药,才会做出那种事来。

  没想到梓晨是这么可怕的人。

  瑾韧冷冷看着他,「何梓晨,以后我们连朋友也不必当了。你的心这么丑陋和扭曲,竟然对自己的哥哥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你还是不是人?!不要再出现在我和梓亚的面前,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梓晨被他的话语所激,腿一软后退一步,眼珠都快瞪出来。

  「柏瑾韧,你敢对我说这种话!这个男妓有什么好?你快点清醒!你爱的不是他,你应该爱的人是我——」

  「啪」的一巴掌甩在脸上,梓晨眼前一黑。瑾韧居然打他一巴掌?!

  「你尊重点,不许侮辱梓亚!我爱他,我爱的是何梓亚!而你,何梓晨,从今天开始,我会当作不认识你。如果你再想做什么坏事,我会把你做过的事全都告诉你父亲!」瑾韧语气凝重,眼里充满怒火。

  「你会后悔,你会后悔的!」梓晨瞪着他,像疯了一样的喊。

  瑾韧没理他,扶着梓亚,「砰」的一声,将那个恶劣的人关在门外。

  「你是不是被吓到了?别害怕,他以后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会保护你。」瑾韧看恋人失神的模样,心里痛苦,轻轻扶起他的头,让他看着自己。

  「瑾韧……」梓亚低低地唤了一声,呆滞的眼慢慢回神。

  「对不起,害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一直都不知道……」瑾韧心里充满愧疚,他没想到当年的事,自己和梓亚都是被害者,那样恶劣的陷害,让他们后面的路一开始就走错方向。

  想到这些年梓亚一直战战兢兢的面对自己,瑾韧就心疼不已。

  「我没有用刀割伤他,是他自己……」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回想起梓晨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瑾韧还觉得背脊发凉。何梓晨对自己都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难道他不惜代价也要栽赃梓亚?

  更不用提他是多么会演戏。想到那天的情景,瑾韧还是觉得可怕。

  而眼前的梓亚笨拙又老实,怯怯的他对这样的诬陷能做什么?瑾韧心疼极了,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梓亚,都忘记吧,那个人以后不会再见了。如果你还害怕,我们可以搬家,让他找不到我们……」瑾韧摸着他脸颊,俯下身,嘴唇也亲吻上来。

  他的吻温暖又充满安定的气息,梓亚渐渐平静下来,偎在恋人怀里,再一次有了被保护的感觉,瑾韧就像他的港口,可以让他停泊,让他依靠。

  「他为什么那么恨我呢……」

  「那种心灵扭曲的人,你要怎么去理解他的想法,也许对他来说,你的存在就是一种不适吧。」想到梓晨那副怨恨的样子,瑾韧的脑海中模糊浮出他在许多年前说过的话。

  所以……真的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原来那时候他说的根本就是梓亚,他还以为梓晨说的是自己,只是被掩饰过去。想到梓晨入木三分的逼真演技,瑾韧真的觉得背脊发麻。

  又有多少人被他的外表所欺骗呢?

  「我……一直都很害怕……不是怕你,瑾韧,我喜欢你,我只是怕……你会不要我……」梓亚靠在他怀里,想告诉他自己的心事。

  瑾韧抚着他的背,静静地听着。

  「我从小就一直被人欺负,大家都看不起我,我也知道自己很没用……后来又做过那些事,我……配不上你……想着总有要走的一天,可是,真的不想离开你,所以就一直那样下去……每天都好害怕,怕今天是最后一天,怕哪里不好让你觉得麻烦,如果你嫌弃我了,就会赶我走了……」

  梓亚低低的声音充满苦涩,讲到后面更是低不可闻,瑾韧的心里涩涩的,只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叫我去看心理医生,我难过极了,又好害怕,怕你是不是已经讨厌我了,觉得我不正常……那些事都没办法对医生说,那么可怕的事如果被别人知道,他会用什么眼光来看我?连对你,我都不想说,不想被你知道那样不堪的我……」

  「梓亚,别说了。」瑾韧低头亲吻他,虔诚呵护的吻,嘴唇紧紧压着他的,想要把他的痛楚全都吻去,把心里那些苦涩和不忍通通融在吻里。

  以后他会用很长的时间来慢慢治好他的伤的。瑾韧在心里对自己起誓。

  第十章

  充满阳光的星期天,梓亚在厨房里忙着做午餐。

  瑾韧在客厅里抱着吉他乱弹,他最近在跟梓亚学弹吉他,不过没他想像中那么简单,到现在基本的指法都还不熟。

  他很想跟梓亚一样,手指随意拨动就能弹出曲子来。

  「瑾韧,把那个蓝色的盘子拿给我。」梓亚叫了一声,瑾韧没回应。

  炉上的汤就要滚了,这边煎的牛排也要立刻装盘。

  「瑾韧,我叫你把那个蓝色的盘子拿给我啦!」梓亚不由自主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撒娇意味。

  但瑾韧听到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咻」的窜到厨房,把蓝色的盘子乖乖交给恋人。

  「刚才,是你第一次对我撒娇耶!」他开心地说。

  梓亚脸上一红,神情还是钝钝的。「我哪有?」

  「喂,别装蒜,『快拿给我啦』!」他学着梓亚的语调,夸张的又喊了一遍。

  梓亚真的不好意思了,呐呐地保持沉默。

  瑾韧从后面抱着他,「别不好意思,我喜欢你这样。」他的语气温柔极了,让梓亚有吃了蜜糖的感觉。

  「可是……会不会不太好……」梓亚迷惑认真的神情再度让瑾韧觉得心疼。

  「怎么不好,你随便撒娇随便任性都行,不必太懂事。」瑾韧理所当然的回答。这可怜的孩子,连撒娇都觉得是一种奢侈。想到这里,他心头就是像被揪了一下,酸酸疼疼的,这种感觉只有梓亚才能给自己吧。

  明明他比自己还大上一岁,为什么会那么想把他当孩子疼呢?

  瑾韧注视着梓亚的背影,忽然凑过去,在他颈上轻轻吻了一口。

  「你干么?」梓亚被忽然的偷袭吓得瑟缩了下,脸红到极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想要亲亲你。」瑾韧笑了笑,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我们家梓亚可爱啊,让人忍不住。」

  梓亚心里被甜甜的感觉填得满满的。

  开心的午餐时间,一切都暖洋洋的,比以前少了隔阂,多了甜蜜。

  门铃响起来,梓亚愣了愣。听到门铃响起,他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紧张。

  瑾韧拍拍他的手,「没事,我去开门。」

  他说着,站起身开了门,门外站着连瑾韧都没料到的人。

  「何……伯伯……」

  何天看着他,也显得很局促。「我找梓亚……」

  「快请进。」瑾韧很快回神,连忙将长辈请进屋里。

  那头梓亚见到来人,神情呆呆的。瑾韧知道他不安,便走到他身边,按着他坐下,父子俩面对面坐在一起。

  「伯父,您午饭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瑾韧试图调解气氛。

  「不用,我吃过了,我是想找梓亚……」何天看着儿子说。

  但梓亚却低下头,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还要来找他。那天梓晨把他的秘密全部都当着父亲的面揭开,以父亲的个性,应该不会再认他这个儿子才对。

  「梓亚啊,你抬起头看看爸爸,真的不想见到我了吗?」何天看见儿子怯弱的模样,就觉得没什么拉不下的面子,心很快就软化一片。

  梓亚好不容易抬起头,与父亲目光相对一下又低了下去,似乎不敢看父亲。

  何天见他在桌下绞着的双手、紧张的神色,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当年让你那么辛苦。爸爸没有怪你,你不要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实际上,是我对不起你。」

  何天的声音透着无奈和苍老,让在一旁的瑾韧觉得岁月不饶人,曾几何时这位严厉的何伯父也到了迟暮老年。

  「这中间有些误会,我已经弄清楚了,是梓晨的错。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我打算让你继承我一半的财产。」

  梓亚怔住,连瑾韧都吃了一惊。何伯父不是早就不认梓亚这个儿子了吗?为什么现在还……

  「对不起,过去我做错许多事,也不是个好父亲,造成的遗憾和伤害可能没办法弥补,但我始终是你的父亲,所以对我这最后的请求,我希望你能接受。」何天看着儿子说:「以梓晨的个性,如果公司交到他手上,恐怕我一生的心血就毁了,所以我会留给他一笔钱,但是,我想把毕生用心经营的这个公司交给你,梓亚。」

  「我……」梓亚摇头。这怎么可以?他更没用吧。

  「不要轻易的否定自己,你是个善良而坚强的孩子,可以为了自己的母亲那样牺牲,单是这一点,梓晨就比不上。而且你身边还有瑾韧不是吗?我相信瑾韧的能力。」何天说着,眼睛看向瑾韧。

  瑾韧实在太惊讶了。当初那么反对他跟梓晨在一起的何伯伯,现在的意思是接受了他跟梓亚?

  「那些事情,我大概都知道了,梓晨已经答应我他会出国,如果他还想拿到我的财产的话。他一向是个现实的孩子,所以你们不必再担心他会有什么举动。」何天说到梓晨,语气有点严厉。

  虽然瑾韧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但是他想何天是向他们保证了梓晨不会再来破坏,这等于是在保护梓亚吧。

  没想到最后,何天终于担起父亲的责任,想要去保护儿子。

  「梓亚,你考虑一下再回答我,如果你真的不想接受,我也不会勉强。」何天叹了口气,拍拍儿子的肩膀。

  瑾韧没想到梓晨还会来找他。

  穿着淡蓝休闲服的梓晨,手工订制的服饰上还镶有钻石钮扣,在日光下看起来还是像一个王子。谁能想到这样完美的外表下,竟有着一颗扭曲黑暗的心。

  瑾韧提高了警惕,皱起眉。「你又想干什么?」

  梓晨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瑾韧又一次发现过去自己错得多么离谱,完全看错了这个人,没发现他连笑容都这么阴险。

  「我要走了,你不用害怕,听说老头子已经找过你们了,他要把财产对分,好啊,我不反对,反正那个公司我也没兴趣经营,只要钱别少给我。」梓晨冷冷笑着,盯着瑾韧。「你也不必担心我还会来烦你们,老头子说了条件,要我永远不回来才能拿到他的遗产,哼,他可真有父爱。」他反讽又嘲弄的说着。

  「不过无所谓了,我也不稀罕这个地方。柏瑾韧,我只是想最后看看你,毕竟我是真的喜欢过你。」

  但他的喜欢让瑾韧毛骨悚然,他自认承受不起。

  「我倒想问你,你做了这么多丑陋的事,心里有没有一点良心不安?为什么你这么恨梓亚?」瑾韧看着他淡淡的说。

  「他根本就不该存在。」梓晨的语气冰冷无比,「何必要生下双胞胎,这世上有了一个我,为什么还要有何梓亚?所以我恨他。」

  「你真不可理喻。」瑾韧摇了摇头,他觉得梓晨心态很不正常。

  「柏瑾韧,你爱的是我,不是那个懦弱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会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梓晨冷冷的盯着他,里面有着他自私的骄傲和偏执。

  瑾韧不想跟他争论这种根本没有意义的话题,他淡淡地回答,「我很庆幸,我最后爱上的是梓亚。」

  「我等着,等你们分开的那一天,我会拍手叫好!」梓晨的恨意扭曲了面容,他完美的形象早已不复存在了。

  「希望你可以等到那一天。」瑾韧对他恶毒的话语并不在乎,坦然的看着他。「那么,再见,其实是永远不见了。」

  「柏瑾韧,你不要后悔。」梓晨死死看着他,想要保持高傲的态度离开。

  这是他最后的偏执,可惜瑾韧一点也不在乎。

  看着梓晨离开的身影,瑾韧只能感叹,这个人今后会多悲惨,也不干自己的事了。他不懂情感,不懂善良,只活在自己自私扭曲的世界里。这样的人,最好永远不要再见了。

  落地窗前有两个互相依偎的身影,瑾韧和梓亚靠坐在一块,看着夜景。

  「那么,你打算接受伯父的提议了?」

  「那间公司是爸一生的心血,我不想它就这么没了。」梓亚靠在恋人怀里,轻轻地说:「但是,我很担心自己的能力。」

  「没问题,你还有我啊。而且,我觉得你不笨啊。」瑾韧笑起来。

  「我很迟钝,反应又慢。」梓亚低声说。

  「你不是迟钝,你只是受了太多伤,所以用麻痹的反应来对抗伤害。」瑾韧注视着他,手指抚摸着他的头发,心疼着。

  梓亚不敢看瑾韧的眼。这几天的事情太多又太不可思议,让他害怕这不是真实的,这么温暖的时刻一会就会消失。

  「以后不要害怕,」瑾韧揽过他的身子,与他面对。「我们慢慢的把那些伤都治好,好不好?我会尽量有耐心,如果有做不好的,你也要帮我。」

  他温柔的话语让梓亚想要掉泪,鼻子酸酸的。不敢眨眼睛,怕一眨眼,眼泪就掉下来。

  「很久以前见到你,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温暖的人呢?好像只要在你身边,就有阳光一样,那时候自卑的不敢看你,却又无数次偷偷的看,你没发觉吧……」梓亚笨拙的表白着,充满怀念的声音扯动了瑾韧的心弦。

  「傻瓜,真是傻瓜……」瑾韧拥住他,心疼的吻住他嘴唇,温暖又深的一个吻,将自己的情意都融进其中。

  「嗯……」缠绵的吻着,梓亚动情的呻吟更撩拨起瑾韧的渴望。

  抱着他倒在地上,加深这醉人的吻,开始脱下彼此的衣物,想要更深的交缠抚摸。

  「唔……瑾韧……这里是地上……」梓亚努力保持理智,在他身下微微挣扎着。

  「没关系,不是有地毯吗,很舒服呢。」瑾韧低低的笑。落地窗前正好铺了块柔软的羊毛地毯,是不错的地点,他觉得很满意。

  「可……可是……会弄脏……」梓亚红了脸,因情人的吻瘫软的身体依旧在细微的挣扎,想要转移到卧室。

  「送去干洗就好。」瑾韧扯去了恋人身上最后一件束缚,赤裸的皮肤熨贴在一块,灼热的温度又上升了几分,喘息也变得急促浊重。

  进入的时候梓亚还是有些疼痛,然而瑾韧很温柔的安抚与纡解,很快便让他适应了体内的存在。充满了热力的欲望埋在高热的甬道,每一次抽动都擦出更为撩人的火焰,燃烧着彼此。

  低低的呻吟响在耳边,有些羞涩又带着醉人的吐息,瑾韧喜欢听梓亚这样甜蜜的声音。

  他加速了抽动,浅浅退出,再重重挺进,甜蜜的折磨着身下的恋人,他忘情的模样也深深愉悦着自己,让自己感受到无限的快乐。

  「啊……」梓亚被狠狠的撞击引出惊呼,瑾韧有力的臂膀紧搂在他腰间,抬高他的身体承受着自己狂猛的索取。

  放浪热情的摇摆,跌宕起伏的节奏带着火热的韵律,迷醉了一切。

  「瑾韧……」梓亚喊着他的名字,感受他的坚实一次次埋入自己体内,令人颤栗的快感,窜过神经的瞬间,是那样清晰深刻。

  不再有恐惧,也不再有回忆里的不堪虐行,只是被爱人珍惜、呵护。全身心的被爱,这种感觉让梓亚又一次流下眼泪。

  瑾韧的吻随后轻轻落在他的眼角,吻去了那些细碎泪珠。

  梓亚双手环住他颈项,下身更加贴合,交缠的节奏变得缓慢又缠绵。

  片刻后,嘴唇又吻在一起,忘情的直到无法呼吸……

  「啊……」被按倒在地毯上,身上人又加速了进出的频率,节奏变得火热起来。密穴里充满了恋人的欲液,让结合的声音淫靡又动情,与肉体撞击的声响揉在一起,室内的温度变得更加灼热。

  「瑾……韧……」喊出恋人名字的声音里已有些求饶,激烈的快感快要将他灭顶,试图停止这太过炙热的缠绵。

  瑾韧却不愿就此放过他,强而有力的臂膀揽过他腰部,瞬间将他抱坐起来,就着相连的姿势狠狠的顶撞。

  「啊……」他全身一僵,痉挛的内壁却将恋人绞得更紧。

  瑾韧闷哼一声,含住他的嘴唇给予热烈的一吻。「好舒服……好棒……」火辣的称赞令梓亚敏感的身体更加酥麻,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被抛起身体再重重的按下,鲜明的刺激伴随着有些粗鲁的疼痛,却带出更激烈的快感。梓亚的眼泪都要流下来,快承受不了如此剧烈的激情,好像要被弄坏了,却又无法停止这种甜蜜的折磨。

  「啊……啊啊……」尖叫着呻吟着,汗湿的身体交叠在一块。梓亚又被狠狠压倒,猛烈的撞击、深入持久的做爱,他没有害怕,感官里只有瑾韧带给他的激荡与快乐。

  被反复疼爱的密穴已经红肿,却仍接纳着恋人的热情,身体习惯了激情的韵律,当对方抽离后,反而有种无法填补的巨大空虚。

  「瑾韧……」呢喃着他的名字,不想要他离开,在哀求的叫喊后又如愿以偿的被重重填满,激切得有些粗鲁,却是彼此都渴望的欢愉。

  梓亚迷离的眼恍惚的睁开,瞧着恋人汗湿的性感脸孔,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

  瑾韧察觉到了,握着梓亚的手放到自己脸庞上,再一次抱起他,让他与自己紧紧相贴。

  「嗯……」深长的抽动撩拨着所有感觉,梓亚的呻吟里有着自己也没察觉的媚惑。

  瑾韧含住他的耳垂,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想要试一下这个……」

  梓亚不解地睁眼,眼里的情欲水雾更让瑾韧情动,埋在他体内的灼热又胀大了几分。

  瑾韧倏然抽离令梓亚顿觉空虚,恍惚中,身体被抱起,按在落地窗上,后背接触冰冷的玻璃。有些瑟缩,而瑾韧就站在身前,双腿被抬起,恋人火热的欲望一点一点填满进来。

  梓亚屏住了呼吸,感受彼此慢慢的贴合,最后猛力一挺。

  「啊……」梓亚惊叫了一声,迷离的眼再度闭合,任由恋人带他攀上另一波情欲狂潮。

  「嗯……瑾韧……」

  体内的灼热放缓了速度进出着,彼此贴合着,梓亚支撑身体,渐渐找回知觉,他闭着眼沉浸在舒服的性爱里。

  「舒服吗……」瑾哑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在他嘴唇上用力一咬,梓亚不由得瑟缩了身体。

  而后猛烈的一记深挺,又将他拉入狂野情欲中,无法言语。

  两人抱在一起,梓亚的背贴着瑾韧的胸口,感觉他的体温给自己带来温暖,抚摸着自己枕着的那只臂膀,情不自禁的轻轻一吻。

  「累了?要不要去床上睡?」瑾韧将他搂得更紧一些,靠过来在他肩膀亲吻了一下。

  梓亚摇摇头,背对着他,想问一些自己一直在意的话。

  「瑾韧。」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一直想问,你……会不会嫌弃我从前做过的事……」

  有力的手臂翻转过他的身子,瑾韧让他与自己面对面,深邃的眼定在他的身上,梓亚感到一股压力,要听答案的时候,还是有点无法面对他。

  但瑾韧的眼里有的只是心疼,触动着自己心上最软弱的地方,还有那些陈旧的伤口。

  「我不会。」瑾韧很认真地望进他的眼睛,手指抵着他脸颊,不想他避开。

  温柔的吻落在他的眼角,瑾韧低低的声音又引出梓亚的泪光。「我只是心疼……」

  「心疼你所遭遇的,心疼为什么不早点爱上你、保护你……」

  瑾韧凝视着他说:「梓亚,过去的事我们慢慢忘记好吗?虽然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我希望那些被伤害的往事会慢慢被取代,以后只充满我们制造的美好记忆。」

  「瑾韧……」梓亚靠在他颈项,温热的眼泪流下,也灼痛了瑾韧的心,但是崭新的希望渐渐萌芽,将有美丽的花朵开在他们之间的未来。

  「我爱你。」瑾韧捧起他的脸,深深地看着他。

  「我也爱你。」梓亚痴痴地看他,不再羞涩,真诚的表白。

  尾声

  一年后

  瑾韧带着梓亚来到海边。

  蔚蓝的大海,蓝天白云下,起落的浪潮拍打着礁石,而白沙滩的细沙上,正落下两人相依的脚印。

  「为什么来这里?」梓亚迷惑地看瑾韧,其实他还有点没睡醒。现在已经开始在父亲的公司学习,生活变得很忙碌,假日的时候他只想在家里睡觉。

  瑾韧笑着,牵起他的手甩了甩。「喂,看到前面沙滩上那个标识没?我们往前走,会有惊喜等着你哦!」

  瑾韧的笑很温暖,牵住了梓亚的手,继续往前定。

  转了弯,在沙滩一边出现一片布置好的地方。

  野餐用的餐巾布铺在沙滩上,摆着看来很好吃的水果餐盒。最重要的,居然还有一把吉他。

  梓亚惊讶地看着瑾韧,不知该说什么。

  「过来坐。」瑾韧拉着他,让他坐了下去。「今天是要给你过生日哦!不会忘记吧?你的生日。」

  「瑾韧……」

  「干么,不用感动成这样,过生日而已。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都没给你过过生日,所以这次我想好了,一定要给你一个难忘的生日。」

  「我以为你不知道……」

  「对不起,过去真的没注意,我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不会记得这些事,但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的生日都要一起过,毕竟过一年少一年耶!」瑾韧吐吐舌头,露出大男孩似的笑容。

  其实,都快三十岁的自己,还做这么幼稚的举动,瑾韧心里有点不好意思。

  但梓亚出神地看他,眼睛里闪亮亮的,那么柔和的眼神让瑾韧心荡神驰。他定了定心神,这才抱过吉他。「仔细听哦,才刚刚开始而已。」

  梓亚笑起来,静静地看他。

  「不要一直看我啦!我会不好意思。还有我可能弹得很烂,毕竟刚刚才学会的,所以你不可以笑我。」瑾韧再三解释,掩饰心里的害羞。

  梓亚温柔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嗯哼。」瑾韧咳嗽一声,又调整了坐姿。手指按在弦上,先试拨了几个音。

  而后默数了几声,开始唱起来。

  「I don't know you,

  But I want you,

  All the more for that,

  Words fall through me,

  And always fool me,

  And I can't react.

  ……

  Take this sinking boat and point it home,

  We've still got time,

  Raise your hopeful voice you have a choice,

  You've made it now,

  Falling slowly sing your melody,

  I'll sing along,

  and I'll sing along.」

  优美的声线带着一丝沙哑,唱到副歌时分外迷人,梓亚觉得这是他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静静地唱完,时光也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瑾韧屏息地看着梓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记得吗?这是你第一次唱给我听的歌……」

  梓亚的眼眶湿了,但还是笑着。想要说话却哽咽得说不出来。他当然记得这首歌,他弹给瑾韧听的第一首曲子。虽然不知道歌词的意思,但那样唱给瑾韧听的时候,静谧的世界仿佛只有两人。

  「不许哭喔!不然我也要哭了。」瑾韧忍不住伸过手,碰着他的眼眶,想要制止那些即将掉落的晶莹泪滴。

  「瑾韧……」梓亚唤他,泪眼迷蒙的,这些年痛苦的岁月,好像都不复存在了,在两人面前的只有彼此。

  「我爱你。」瑾韧轻轻地拥住他,让他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

  梓亚闭上眼,靠在他肩头,只觉得,这一生唯一能让自己休息的地方,就只有这令人眷恋的温暖怀抱。

  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瑾韧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生日快乐。」

  「谢谢。」梓亚轻轻地回答,与他鼻子顶着鼻子,很亲密的靠在一起,谁也不想分开。

  「梓亚。」

  「嗯?」

  「我刚刚说了我爱你。」

  「是……」

  「那么你也回赠给我吧!」

  「啊……」梓亚放开了手,有点苦恼地看着他,脸上有疑惑的红晕。这个怎么回赠啊,现在要他忽然说这种话,他真的说不出口……

  瑾韧深邃的眼紧紧注视着自己,正等他说这一句话,但他要怎么鼓起勇气说出口?

  想着,梓亚的脸更红了。

  「喂,用撒娇的口吻说哦,我等着呢!」瑾韧低声笑起来,炯炯的眼盯着他。

  「瑾韧……」梓亚小声地唤他,「可不可以不说,你知道的……」

  瑾韧他了解自己的心啊!这句话好像只在亲密交缠的时刻忘情地说过。害羞的梓亚更加不敢看瑾韧了。

  「说啦!试试看。不然我闭上眼睛,你可以小声在我耳边说。」瑾韧不屈不挠。

  「我……」梓亚有点恼了。他不会撒娇啊!干么硬要他说这么不好意思的话,还要用撒娇的口吻。

  「我已经闭上眼睛了。」瑾韧带着笑意把脸凑到他面前。

  梓亚无奈,只得捂着怦跳不已的心口,慢慢地靠近他耳边——

  「我……爱你……」说到你字的时候,已经快听不见。在他飞快想要逃走的时刻,瑾韧已先一步拥住他,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快放开!」梓亚不由得轻捶他。

  「不是用撒娇的口吻不能过关哦。」瑾韧笑得开怀,闪亮的眼深深注视恋人。

  「我说了我不行的……」末完的话语被瑾韧吻去了,炽热的吻带着温柔的气息。

  一切都被宁静隔绝了。天地间,只有恋人呢喃的私语回响在耳边,那种声音叫做——幸福。

  ——全文完——

  后记

  书里的想像

  这次的故事写得很开心。

  一直有在看嘉芬书的朋友,应该都知道我的喜好了吧,这本刚好也是我最喜欢的题材,所以写的时候自己也很兴奋。

  故事里的梓亚,个性很温和、很平凡,善良的想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有点自卑,因为从小的遭遇,显得有些呆滞和自闭。

  他的反应慢,并不是他真的笨,那只是他对外在伤害的自我保护方式。每次写他这个样子的时候,我心里都有些痛的。

  梓亚不敢渴望什么,希望的只是一点微小的温暖和幸福,只是这样都会让他觉得安心,他其实只是个缺乏关怀和安全感的孩子。

  还好他遇到了柏瑾韧。

  我觉得瑾韧是很好的男生,照顾梓亚,并尝试去理解他,即使有些误会,但仍选择守护他,而不是放弃。

  故事里我最喜欢的部份,是梓亚受到伤害之后无助地想要见到瑾韧,下雨的夜晚,瑾韧撑着伞站在梓亚面前。

  这部份写的时候脑中有了画面,仿佛可以隐约见到那个情景。

  每次写故事的时候,主角在我脑中只是一团模糊的影像,我也不会仔细去想他们长得什么模样,单纯按照心里的想像,描绘着他们的故事,如同朦胧的图画。

  当瑾韧抱住孤单脆弱的梓亚,说着会理解梓亚、慢慢治好他心里创伤的时候,我心里也是满满的感动。

  很多现实中很难的感情可以在小说里实现,所以我喜欢小说的世界。

  书中一直出现的那首歌,是我很喜欢的歌,吉他的前奏也非常悠扬,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听听看。

  嘉芬很佩服吉他弹得好的人,以前有说过我去学吉他,可惜功力到现在依旧没什么长进。

  看到有读者说觉得我的故事写得太短了,想看更长一点的,其实我自己也喜欢长篇的故事,情节啊、感情啊都可以更丰富,好像更能细腻的讲故事,不过那样的话难度也会增加?所以长篇故事,有空再试试看吧。

Tag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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