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头莲by 七里

  第 1 章
  “阿福,我要去抢绣球了。”

  “阿福,据说只有跟游家大小姐成亲冲喜我才有命活。”

  “阿福,据说游家大小姐非常非常美人,美人得不得了,看见就会魂不守舍情根深种的。”

  谷无病谷少爷最近有很多烦心的事情,只好揪着他最忠心的仆人讲心事,可是这个仆人忠心是忠心,也很实心眼,听他罗嗦了好久都没有什么反应,一张脸好像黑漆大门一样板着,连同情的表情都不会做。

  “少爷请安心,我已经召集了家仆里面最壮实的十几个人,一定会全力保护好少爷你,就算是抢绣球的人再多都不怕,可以把他们统统打跑,一定会给少爷抢到。”

  “就算是抢到了绣球,如果游家大小姐还是嫌弃我是个痨病鬼不肯嫁给我怎么办呢?我又见过她,被她迷得痴心一片无可托付,然后每天黯然神伤苦害相思病上加病病得更重不久就病死掉了怎么办呢?”

  “少爷,你不是痨病鬼。”

  “游家大小姐认定我是痨病鬼,有什么办法。”

  “少爷你都没有见过她,怎么会知道她想什么?”

  “我猜到的。”

  谷无病瞪他一眼,阿福这个呆瓜木头人不但不了解他的苦恼,还尽在这里问没用的问题。

  “少爷请安心,游家大小姐肯定是个贤良淑德的姑娘,不会这样嫌你的。而且抛绣球的事情已经传得四里八乡都知道,只要把绣球抢到,游老爷就赖不掉。”

  “就算游老爷出于无奈强逼他女儿嫁给我,如果游家大小姐是个烈性的女子,说不定会藏着一把剪刀等到洞房花烛的时候掏出来不许我接近她,要是我怕她伤了自己去夺剪刀,她一不小心划过来,我立刻就血如泉涌气绝而亡怎么办呢?”

  “少爷,你不会死的。”

  “剪刀可是很锋利的,一下就扎进来了。”

  “少爷请安心,我会在洞房外面守着,然后冲进去把游家大小姐的剪刀抢下来。”

  “就算我跟游家大小姐成婚了,如果她是个天生的母老虎,嫁进来就横行霸道动不动就打骂我我这么病弱又反抗不了,又没脸告诉别人,没多久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药石无效然后含恨而去怎么办呢?”

  “少爷,冲喜之后你的病就好了。”

  “即便没有生病,我还是打不过母老虎啊。”

  “少爷请安心,我会帮少爷挡着,不让她打到你身上。如果她要骂,我就帮少爷捂着耳朵。”

  “就算你有这份心,要是游家大小姐看你不顺眼,一过门就先把你赶去守茅厕倒夜香克扣你的月钱只给你吃剩饭剩菜,你熬忍不住终于趁夜逃走,我从此无依无靠只能孤零零的陪着一个母老虎任打任骂最后郁郁而终怎么办呢?”

  “少爷,我能忍住。”

  “我看着你吃苦受罪,又于心何忍呢?”

  “少爷请安心,我生下来就是少爷的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跟着少爷你一天,服侍你一天。”

  谷无病听到这里忽然笑了,青白面色上漾起薄薄的一层笑意,唇角斜斜扬起,偏头看着面前的阿福。

  他直挺挺的站着,皱着眉头,总是这么一副平板无趣的样子。

  谷无病伸手去捞住他的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去,看他动都不动,干脆翘着一条腿好像爬树一样往上爬。阿福伸手搂住他的脊背把他抱起来摆回床上,谷无病一边笑,一边拽着他一起躺倒,趴在他旁边小声说话。

  “阿福,我不想去抢绣球。”

  “少爷,你不要任性。”

  “就算游家大小姐是个不错的老婆,我也平平安安的把她娶回来了,可是我娶了老婆就不能跟你同桌吃饭同床睡觉了,要是我夜里想抱你也抱不到了,你冬天热呼呼的,夏天贴着凉凉的,再没有人比你好抱了。”

  谷无病说完挪了挪,侧躺在他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偏头蹭蹭脸。

  “少爷,你又没有抱过别的人,怎么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

  “少爷,你长大了就该抱自己老婆,总跟我睡怎么行?”

  “那阿福你以后也会抱你的老婆吗?你有了老婆就不管我了吗?我从小都是跟你一起睡,我不要换别人,你也不要跟别人睡!”

  “少爷,你不要……”

  “我就是不要!不要绣球不要成亲不要冲喜不要老婆不要跟别人睡!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谷无病一口气喊了一大串,喊得岔了气一下子咳起来,咳得停也停不住,眼泪都出来了。

  阿福大手伸开给他揉背顺气,手势熟练到自然而然的程度,等他慢慢止住咳再端了药汁过来让他喝,勉强灌下去小半碗。阿福一边扶他躺下一边叹气:“少爷,你看吧,什么都不要也要治病,再别说气话了。”

  “阿福,你是不是烦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一直生病还一直一直赖着你害你都不能去抱自己的老婆所以一定要把我泼出去?只要把我推给随便一只母老虎你就再也不用管我了,可以自在的去抱别人了……”

  “少爷!”

  阿福忽然重重的喊了一声,谷无病跟着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往下罗嗦了。

  阿福又叹了一口气,躺回来抱住他。

  “少爷,我只想你的病好,只要是为着你的病,不论什么法子咱们都得试一试。”

  谷无病缩在他的怀里,咬着自己嘴巴不说话,阿福半天没有听到他吭声,轻声问他:“少爷,你睡着了吗?”

  “我睡着了!”

  谷无病气哼哼的喊了一小句。

  阿福拍拍他的肩膀,伸手盖上他的眼睛,让他不要再瞪着了。

  “少爷,早点歇息,明天一整天肯定都会很辛苦,抢到绣球之后还要准备婚事,你要睡足一点养好精神。”

  谷无病又哼了一声,一想到醒来那么多事,想到再过一晚就要换人抱哪里睡得下去,翻过来转过去还是把阿福的手拽开,瞪着眼睛看他。他不停乱动,搂着他不动的阿福明明也睡不成,偏偏紧闭着眼睛不睁开,装作一根木头一样。

  死阿福,榆木脑袋的混蛋阿福。

  谷无病谷少爷最近有很多烦心的事情,这些事情大部分还是因为他最忠心的仆人,一个叫做阿福的呆瓜木头人,所以他连诉苦的对象都没有了,愁得他整晚都睡不着。

  第 2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37:15

  阿福的大名叫做谷有福,是徽州谷府管家的儿子,本姓肖。

  无巧不巧的,他和谷府的小少爷同年同月同日呱呱落地,不过略晚了几个时辰。

  小少爷谷无病是谷府的幺孙,谷老太爷六十整岁上得了这么个小孙儿,爱如珍宝一般。谷老太爷告老还乡之后,谷无病的爹爹谷守得袭了职赴任在外,留下他孤苦伶仃的,家中两老于是加倍疼爱他些。

  可惜这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险些养不活。

  谷府上上下下为了给谷无病治病费了无数周折力气,不论什么有用没用的仙方偏方都要拿来给他治治看。

  谷无病出生那一年,有个上门的方士说小少爷生来运势太旺,得天独厚,偏生身子骨弱禁不住,叫他爹娘另认一个义子,改了名姓当作亲生孩子一般养活,或许能分担一二。

  谷老太爷命人找了一圈,最后找到肖管家的儿子,他和谷无病不只生辰相合而且生得又壮又精神,方面阔口,浓眉大眼,颇有些福相。谷老太爷亲自问肖管家要来,改了谷有福的名字,盼望他能多福多寿也分给谷无病些许福泽。

  因此上,阿福从襁褓时候就被抱到了谷老太太房里,和谷无病同食同住,一般的养大。

  两个小婴孩摆在一处,谷无病病得难过又因为太小不会说话,整天不停的哭,哭累了就张着小嘴巴一下一下的喘气。阿福躺在旁边吃饱了奶汁就精精神神的望着他,有时咿呀一声,谷无病久了也会转头来看他,看他总不哭,自己慢慢也不哭了。

  到了两岁上,阿福已经能下地扑扑跌跌的走路,谷无病还在奶娘的怀里抱着,阿福一路走到奶娘腿边,拽着裤脚要谷无病。

  奶娘弯腰给他看,他伸开小手臂抱住,抱不过来。

  谷无病扁扁嘴,马上就要哭出声,阿福赶忙捧着他脸蛋用力亲一口,谷无病吹了个泡泡出来,咯咯的笑了。

  谷无病三四岁才渐渐下地走路,都在屋子里转圈,一手给奶娘攥着一手紧紧牵着阿福,一定要有阿福他才肯走。五岁那年春天,天候和暖,谷老太太终于放心他走出门,跟着一大群奶娘仆人看护,两手都抓着阿福。

  阿福个子长得快,他伸长了胳膊够着阿福的手,颠颠的向前,一路上咯咯咯咯笑个不停,阿福看着他的笑脸,也开心的跟着笑。

  谷无病总是关在屋里,头一回出门怎么也玩不够,乐得不肯回去,还是阿福强背着他回屋。到底受了风,又咳了好几日。阿福小小年纪已经知道看顾病人,守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他吃药,等他略好些,就去守着火闷头熬药。

  从那次以后,不论谷无病怎么哭闹,阿福也不肯由着他玩,不论谷无病怎么哄他玩,阿福经常都是板着脸笑不出来的样子。

  好好的一个阿福,结果就成了木头人。

  就算是木头人阿福,谷无病也还是喜欢黏着他玩,扯东扯西的跟他说个不停,一定要逗到他笑。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谷无病自己边说边笑,阿福皱着眉头在听,偶尔应一声。

  等他说着说着咳起来,就给他揉背喂药抱上床。

  谷老太太把这些孩童琐事断续说给谷老太爷,谷老太爷虽然也觉得那方士多半胡扯八道,身上的病哪里分得走,不过是尽心试上一试,听到两个小儿亲昵无间心下稍稍宽慰,或许这个阿福当真是谷无病命中些许福缘。

  年月渐长,阿福没病没灾结结实实的出挑成少年模样,身强体壮力气赶得上一头小牛,一条手臂就能把谷无病抱起来,能背着少爷里里外外的跑一天都不说累。

  谷无病就还是一年一大病一月一小病,从寒秋咳到残冬,从初春伤风到夏末,病根总也没断干净过。

  虽然谷老太爷和谷老太太都说多亏了阿福,谷无病才能病怏怏的活到这么大,阿福还是深为自责,自己根本就没有替少爷分担到一点病痛,所以整天都绷着个脸一副想不开的呆样。

  谷无病病了这么多年,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就是拿着药当饭吃,饭吃得少一点,觉比别人浅一点,有时候咳个不停。

  还有经常都懒懒的,不过这点更没有关系,反正有阿福在。

  出门有阿福扶着,回屋有阿福牵着,冬天手脚暖不过来的时候可以抱着阿福,夏天虚热出汗有阿福打扇,喝药有阿福端过来,咳了有阿福揉背,睡不着的时候还可以抓着阿福罗嗦个没完,他不睡阿福就一定不会睡。

  两个人好像孖生的兄弟一样片刻都不分离,比起府里的叔伯兄弟们,比起爹爹妈妈,还是阿福最亲近。

  谷无病一日不可没有阿福的活了十几年,忽然有一天,当年那方士云游四海之后默默回到徽州,在街市间听到谷家小少爷尚在人世没有一病不起,坦坦然上门来邀功请赏。

  谷老太爷将他奉为上宾,请茶备礼,问大仙可有根治之法。

  那方士算了算,说小少爷命中带的煞气未尽,还需更加亲近之人方能化解。跟着算过生辰八字,要谷老太爷给谷无病娶一房妻子,冲喜之后或能病愈。

  方士留下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踏步出门,挟着重礼衣袂飘飘而去。

  谷老太爷寻遍了徽州四邻八乡,最后看中通和镇墨庄游家大小姐,据媒人说这一位大小姐不光是出了名的美人,品行端方,操持家业也十分能干。谷无病身体不好,娶了游家大小姐进门即便没能病愈,将来也可以把家业托付给她照料。

  谷老太爷听得十分满意,备着厚厚的彩礼,请媒人上门说合。

  谁知游老爷听说谷无病常年卧病怎么也不肯把女儿嫁过来,推三阻四,最后干脆想出了一个抛绣球的花招,打算混赖过去。

  谷老太爷当即喊阿福过去,耳提面命,要他带人帮少爷抢绣球。这一趟出门不比往日游玩,无论如何得照看好谷无病,同时还得把绣球给抢到,给少爷娶回一个称心满意的新媳妇。他没能替少爷分担掉的份就指望这个绣球了。

  阿福肃然点头,领命而去,就如带兵出征的将领一样,点齐了谷府最精壮的仆人们,拥簇着谷少爷谷无病的马车,浩浩荡荡杀奔通和镇。

  第 3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38:01

  游家大小姐名不虚传,来抢绣球的人把绣楼底下一条街都拥塞住了,还在不断的往里面挤,人人都高兴得好像逢年过节一样,不论老少丑俊都想试一下运气。

  马车到了街口就没办法再往前走,阿福把谷无病从车上扶下来,握着他胳膊搀住。

  谷无病一夜无眠加上心情糟糕的不行,脸色差到极点,惨白见青,眼下还带着大团黑晕,更显得瘦骨伶仃一副病容。

  “少爷,你不可以靠在我身上,要自己站住走过去。”

  “可是我站不住啊。”谷无病本来就心痛头痛浑身痛,阿福这个混蛋还不管他死活非要架着他来抢绣球,还不许他赖在他身上。“阿福,这里人好多,好呛,好臭,我觉得我的病又要犯了,啊,头晕,我们回去好不好。”

  “少爷,你一定要撑住,撑一个时辰都好,总得做个样子出来。绣球抢到还是要你自己拿着交到游府,你不肯走,游老爷会赖账不认的。”

  “那就不要抢。”

  “少爷,你再任性,再不冲喜治病,回去老太爷会把你关在屋子里一整年都不放你出来,省得你受风寒再闹起病来。”

  “阿福,你,你你你好啊你。”

  谷无病要气死了,这个木头人要么不说话,说话就这么凶恶,还不如干脆去当个门板算了!

  谷无病气哼哼的推了阿福一把,自己从他身上揭下来,气哼哼的跺着脚朝前走,仆人们赶紧环围在他周围,各个拿着棍棒开道,唯恐有不相干的人撞过来,一下就把他撞飞了。

  阿福紧跟在谷无病身后,伸开胳膊好像老母鸡一样笼着他向前走。

  一行人凶神恶煞的杀入抢绣球的人潮之中,奋勇争先,一路横行霸道直冲到绣楼下头,占住了最好的一片位置。

  谷无病把两只手都揣到袖子里,缩着脊背,半闭着眼睛,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阿福拿他没有办法,只能尽力招呼谷府的仆人们抬头看好,一定要眼疾手快的抢到,千万不要让到手的绣球丢了。

  周围的人闹哄哄的挤着,有的跟仆人们动起口角,不断推搡;有的高声说怪话,喊着谷家的痨病鬼少爷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只怕抢去了也无福消受;还有的人叫游家大小姐轻轻抛,别抛得重了,砸死了痨病少爷可就没有夫婿了。

  众人都跟着哄笑起来,眼看他谷家行事蛮横,冷嘲热讽样样都不留情面,乱箭一样四面飞过来。

  谷无病虽然闭着眼睛装不在,耳朵还是听得到,一句一句传过来气得他浑身发抖,人多口杂,他即便回嘴也不知道向谁吵去,咬着唇,险些就要哭出来。

  阿福站在他背后,伸手到他头颈两边,捂住他的耳朵。

  谷无病向后倒,还是倚在他身上,两手用力握住他的手腕,呜咽着呼出一口气。阿福这次没有推开他,反而挺身撑住他。

  “阿福,我们回去吧。”

  谷无病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转瞬就被大家的欢呼声给淹没了。

  游家大小姐在绣楼上遥遥的现了身,下面一条街的人都耸动起来,不断的向前挤向前涌,人人都在大吼大叫,谁说什么都听不清。

  谷无病用力抓着阿福的手臂,他向来少出门少见外人,哪里遇到过这等阵仗,唬得面色煞白如纸,一双眼眨巴眨巴看着阿福,稍张开口,喉中一窒,立刻就要咳出来。

  阿福慌忙把他护紧到怀里,给他揉背搓胸,盖着他脑袋不叫他看外头。

  外头又是一阵暴喊声,那游大小姐刚刚露了一面,随手把绣球往下一甩,转头就走了。

  绣球给她丢到了犄角旮旯的地方,谷府一大群人全无用武之地,众人都高喊着乌泱泱的跑过去抢,仆人们也跟着冲杀过去,阿福怀里带着一个谷无病想跑也跑不成,要把他放到一边,实在又不安心。

  眼看着众人呼啦啦跑光,在前头挤成一堆跟着大打出手,尘土飞扬,惨叫连声,那绣球更不知道给抢到了什么地方去。

  谷无病趴在阿福胸口,不断轻咳,咳声都闷着,阿福听一声就握紧一点拳头。

  “少爷,我一定会把绣球给你抢到!”

  谷无病还没有反应过来,阿福已经吼了一个仆人回来,把谷无病推到他手里,让他背着少爷先躲去马车上,不要在混战的人堆里呆着,然后就转身大喊一声,气势汹汹的向着抢绣球的战团里冲过去。

  “阿福?阿福!阿福——”

  谷无病在他身后大声叫,拼命叫,叫得喉咙都痛了,他也不回头,一下子就闪身到那些打群架的人里面,看都看不到了。

  这个呆瓜木头人大白痴混蛋阿福!

  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的抱着他回去,反而一根筋只想到要治病要冲喜,娶个老婆就能治病才见鬼嘞!那天底下成了亲的人都别死了!

  谷无病气得跳脚,身边的仆人小声请示,看要不要先回去马车,眼前打得轰轰烈烈鞋子帽子乱飞,还有几颗带血的牙齿都掉在地下,实在不是久留之地。

  谷无病叫不着也看不着阿福,以自己的本事更没办法冲进去把他揪出来,又气又急,也只好先退出街口,守在马车上等着。

  越等越心焦,隔不久就催着仆人赶快去看看战况如何,仆人来了又去,给他指使得团团转,喘着大气跟他说打得太惨了,几个人受伤了,抬回来两个,绣球的影都没见,绣球从脚底下滚出去了,绣球让一个半大小子给捡了,两个半大小子抱着绣球跑了。

  所有的人兵分两路,去追那两个小子。

  谷无病才不关心绣球滚哪里去了,揪着仆人问阿福,阿福呢?

  仆人挠挠头,没看见阿福,最开始的时候阿福提着两个受伤的人出来,转头再冲进去就没见人了。

  谷无病黑着脸把仆人赶过去,赶快再找阿福出来,现在绣球都给人抢跑了,他再不肯罢休就多叫几个人绑他出来。

  “就跟他说我要咳死了,等不到他的绣球了!”

  仆人赶忙跑回去,去了好久都不见回,眼看着一拨跟着一拨的人从马车前头跑过去慢慢跑远,还有大胆无礼的上来掀帘子看看有没有藏着抢了绣球的人,都叫谷无病瞪回去了。

  一直到天色将黑,四周渐渐凉下来,谷无病一个人守在车里,等来等去还是没能等到阿福。

  谷无病按着自己的胸腹,憋闷得开始咳,一咳起来就断断续续的没完,死阿福也不来给他揉背,不知道还在外边野什么。

  听到马车外面有动静,谷无病赶忙掀开帘子,拳头堵着嘴咽进去一声咳,抬头向外看。

  几个仆人互相搀扶着稀稀落落的走过来,有抓花了脸的,有折了手扭了腿的,还有叫人用棍棒反过来砸了头的,残兵游勇一样,可是那个领兵的呆瓜将领还是不见人。

  专责找阿福的仆人走上前一步,小心禀道:“少爷,通和镇的街巷咱们也翻了个遍,就是不见阿福。那绣球更是没指望了,不知几时叫一个学子得了去,如今已经被游家迎到府上,正筹办婚事。”

  谷无病泄了一股气,跌坐回车里,一叠连声的咳起来。

  阿福这死心眼的木头人,究竟跑去哪里了?

  第 4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38:26

  通和镇抢绣球一役,谷府精兵全出,大败亏输而回,虽说全因为半路杀出了不知干什么的两个小子,明明无心抢夺却随手捡了去还随手推给一个学子,可是这群人实在丢脸丢得尽人皆知,气得谷老太爷站在厅上足足骂了两个时辰。

  骂完叫他们各自去裹伤,裹好了再回来挨骂。

  谷无病无心理会暴跳如雷的谷老太爷,他回府就跟失魂落魄一样,一路晃晃悠悠的回去自己屋里。在谷老太爷跟前憋了一阵,回屋咳得更严重,一阵一阵的止不住,喉咙嘶痒,胸口也跟着痛起来。

  喝了药卧在床上半靠枕头等着,看那个白痴究竟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败军之将谷有福,他总不能是畏罪潜逃了?

  谷老太爷倒已经定了他这个罪名,就等着天亮召集人抓他去,想想他跟谷无病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一般,兄弟都没有他们亲,居然这点事情都没有替谷无病办到,还躲得不见人不见影。

  谷老太爷又骂了一个时辰的谷有福,最后实在骂累啦,谷老太太劝着他去歇息了。

  谷无病还是睁眼等着,虽然昨天夜里都没有睡好,白天又奔波劳累了一整天,可是阿福不回来他就是睡不下去。

  从一更等到二更,从二更等到三更,眼睛酸得厉害,脑袋也朦朦的半睡半醒间晃荡,仆人都在床脚睡过去了,有一阵咳得厉害也没吵起一个来。谷无病咳完倒回枕上,阿福不在,也不想叫旁人伺候。

  “少爷。”

  耳朵边忽然有人轻声叫,谷无病勉强抬起眼睛,阿福自然而然的坐到他身边,扶着他脊背让他起身,把温热的汤水送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谷无病小口小口的啜完,从喉间到胸口好像都舒服了许多,气也平顺了,终于能开口说话:“阿福!你跑到哪里去了?快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不肯娶老婆你就再也不想见我了是不是?”

  “少爷,你说什么傻话。”

  阿福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也没有烧起来。

  谷无病揪着他的衣襟,他身上还有一点霜寒气,是赶了夜路回来,眉眼精精神神的,眼神里还带着笑意,好像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谷无病不知怎么就红了眼,想跟他发的脾气发不出来,想跟他说的话也说不出来。

  往前一栽,偎在他的怀里再不肯动弹。

  阿福一边揉着他的背,一边跟他说:“少爷,我看明白了。”“看明白什么?”谷无病微微笑,等着听他说。

  “我在游家的墙头上守了半夜,到底叫我看出来了,游家大小姐早早就离家出走了,跟那个学子拜堂的是游家二少爷,游老爷搞这一出瞒天过海想要对付过去,哪有这么容易?既然游家大小姐还没有成亲,那就还是能嫁给少爷冲喜,明天一早我就去跟老太爷说……”

  谷无病推着他胸口,坐直了瞪着他。

  “你把我丢到一边,大半夜不回来,就是在人家墙头上干这么无聊的事情?”

  “少爷,只要我们能找到离家出走的游大小姐,并不是全无办法……”

  “你就非要让我跟她成亲吗?”

  “少爷……”

  “你就这么不想要我?”

  “……”

  阿福眼看着面前的谷无病一句比一句问得严厉,一句更比一句问得古怪,眼眉都斜竖起来,两眼都瞪得快要滚泪,不知怎么气得他成了这幅模样。

  一时愣怔住,更说不出话来。

  “谷有福!”

  谷无病大喝了一声,把一旁睡着的仆人都惊起来,外面守夜的也都赶进来看出了什么事,一阵就围了五六个人。

  阿福站起身低头侯在床边,谷无病端端正正坐在床沿,搭下来两只脚,一手捉紧自己膝盖,一手指着身旁的阿福。

  “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爷爷已经吩咐过,阿福办事不利,害我抢不到绣球还畏罪不肯回来领责,一旦捉住了定要重罚!还不赶快叉出去狠狠的打!”

  谷无病气得满面通红,声气都是抖的,末一句走了音,尖尖细细的喊出来,跟着又咳。

  阿福伸手过来,谷无病半途就给他打掉,瞪了一圈,问道:“你们不听我的话,也不听爷爷的话了吗?”

  仆人们慌忙磕头说不敢,几个人对换了几眼,上来捉着阿福装模作样的拖拽出去,阿福仍是摸不着头脑,十几年来谷无病对他重话都不曾说过,大半是逗着笑着,有时撒娇一样骂个不停,实在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少爷?”

  阿福低声唤他,谷无病偏头过去硬着脖子不理。

  仆人们悄悄跟阿福说先听话出去,等少爷气消了再说。少爷吩咐了要打,还是得做做样子,到了屋外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阿福按到长凳上,阿福听到谷无病在屋里咳,推开人站起来就想进去看看他。

  仆人们只好反扭了胳膊把他绑了,结结实实的捆到凳上,不让他再动弹。

  跟着请出家法棍,先是轻轻敲了两棍下去,不痛不痒更没听见动静,有仆人凑到他面前轻声说,多少得叫唤两声,让少爷知道打了。

  阿福绑在凳子上,棍子打下来也不觉得,只是一心奇怪少爷到底在气什么。

  仆人们看他不出声,没办法只好打了一棍重的,一声闷响下去,这个傻人还是不知道痛一样一声不吭,接连再打了几棍。

  夜里静,棍子敲得响,屋里面都听得到。

  谷无病听一声就哆嗦一下,扁着嘴滋滋的吸气,眉眼都是一副哭相,好像挨打的是他自己一样。

  木头人死阿福都不知道叫痛,谷无病先忍不住大叫起来:“好了好了!赶快停手啊!再打下去打坏了怎么办?赶快扶进来抹棒疮药,不是,不对,阿福是犯错的人,先把他关起来,等爷爷问他就说已经罚过了,叫他自己闭门思过!”

  仆人们赶紧把阿福解下来,他往常都是住少爷屋里,如今少爷气成这个样子,自然不能抬回屋,只好现找一间空房关进去。

  打得重,眼看他自己走不成,两个人拖着他进屋丢上床,也不敢再耽搁,锁上门出去。

  谷无病眼巴巴望着他们把阿福拖走,想出声叫停下,生生的憋住了。

  不把他关起来,他一定会去找爷爷禀这个报那个的,非要把自己丢给那个什么大小姐不可。臭阿福,死阿福,非要逼得自己这么整治他。

  第 5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39:17

  一夜折腾过去大半,四更将尽,正是天明前最黑的一段时候,谷无病把仆人统统遣了出去,不叫身前跟着人。

  独个坐在床上生了好大一会闷气,越想越觉得气不过,还是得去找阿福。

  骂了他一顿,打了他一场,自己都累得提不起劲来,手脚软绵绵的,胸口也隐隐的闷痛。勉力下了地,提着一盏灯笼走出门,扶着墙往园子侧门出去,找到仆人住的一排房子。

  早问清楚他是关在最末一间,隔邻都空着没住人,夜里经过只听着墙角穿堂风一阵阵吹,阴测测的响动。

  谷无病兜上风帽,提着一口气,大着胆子往前头摸过去。

  眼见得到了门口,稍稍松劲,拿出钥匙抬手要下锁。头顶上忽然扑啦啦飞过去一只鸟儿,嘶嘶怪叫了一声,拍着翅膀隐没到房后头。谷无病唬了一大跳,手里的灯笼跌下去,人也差点摔了。

  正捂着胸口接不上气,屋子里面的人听到了动静,不知如何从床上滚落下来,瘸着拖着走到门口,手都扑上门扇又顿住,半晌低声问道:“少爷?”

  “阿福。”

  谷无病颤声应着,倒像受了许多委屈。

  “少爷,你大半夜的乱跑,冷着了怎么办?还是赶紧回去,叫人给你倒一碗热茶喝了,把炉火都烧旺,躲进被子里捂着好暖回来。”

  “我不要。”

  谷无病答得脆响,辛辛苦苦的找到这里,谁要再摸黑回去?

  “那就叫人来接你回去,你走到侧门喊守夜的旺福,你要是喉咙痛,我打开窗帮你喊。”

  “你敢再赶我走,我就把衣裳都脱了站在这里使劲吹风,脱得光光的。”

  “少爷……”

  阿福吵不赢他,谷无病得意的笑笑,蹲下去找锁眼,灯笼熄了,摸索好久才打开锁。阿福站在门里不吭声,听到锁开,猛力拉开两扇门,张臂向外一抱就把谷无病热乎乎裹了个满怀,搬进屋里去。

  “少爷,你身上冷得厉害,拿手来我给你渥着。”

  “阿福,让我看看你的伤。”

  他两个抢着说话,谁也没听明白说的是什么,谷无病到这时候早不气了,咯咯笑,在阿福的手心里搓搓手,推着他趴到床上去,找了几根烛火出来点上,非要揭了他的裤子看打得重不重。

  阿福一手抓着裤带不松,一手向外推他。

  “少爷,你看也看过我了,这屋里阴冷,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我脱衣裳喽。”

  谷无病一手扯开披风丢一边,伸手搭上襟口还要接着脱,阿福拉住他手一把拽上床,搂到身边抱住。他这位少爷在屋里关得太久,疯闹起来脱缰的马儿一般,搞不好就真的脱光光跑出去吹风。

  谷无病躺在他身边不停笑,两只手揣到他怀里去暖着,还不老实,在胸口摸来摸去顺着腰往下面探。

  “阿福,你屁股痛不痛?”

  “少爷。”

  阿福没好气的叫他。

  谷无病脑袋抵着他胸口乱蹭,嘿嘿笑了两下。

  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一条腿再架到他膝盖上去,总之就是缠得他不能动,然后仰起身,伸手去拽他的腰带。裤子到底松脱下来,股间腿上几条乌青的印子跳出来,足有巴掌宽,高高肿着,看得谷无病眼睛猛然一酸,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阿福,你痛不痛?我叫人打你,你生不生我的气?”

  “少爷,不要看了,不痛。”

  “不痛才怪!”

  谷无病坐起身,小心的戳了戳肿起的印子,阿福虽然硬撑着不吭声,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谷无病越看越难过,一边剜了大块的药膏给他糊上去,提着力气轻轻的抹匀,一边吸着鼻子骂他:“谁叫你那么傻,傻瓜,大傻瓜。”

  “少爷,我是哪里做得不对了?”

  阿福趴在那里露着屁股给他抹,一边揉揉脑袋,还是搞不清楚。

  谷无病一听,顺手敲了他一记,敲得他到底痛叫了一声,提着裤子侧身躲到一边去。谷无病看他一边叫痛一边狼狈的逃走,先是心疼跟着又指着他好笑。

  阿福给他笑得红了脸,挥手又想赶他回去。

  他裤子没系着,抬手就掉,这回是前头对着谷无病露出来。许是疼得激着了,东西精精神神的立着,刚刚好打了个照面。

  不知怎么,谷无病跟着也闹了个红脸。

  “阿福……”

  拖长声叫了他一下。

  阿福赶忙低头系上腰带,谷无病伸手过去按住他的手,阿福稍稍抬头,一张脸早红透了。

  他还想抽手,谷无病索性半跪起来,全副力气都压着不许他再系,仰头看着他的脸。两张红通通的面孔倒像是有吸力一样,慢慢就往一块凑。

  谷无病微闭着眼睛,嘟起嘴朝他的嘴巴亲过去。

  嘴巴还没有碰到,手里猛然一松,咕咚一声响,睁开眼睛看见阿福从床上滚了下去,提着裤子跪在床脚慌慌张张喊道:“少爷,不敢!”

  “你少爷我没有什么不敢的。”

  谷无病伸手去抱他的脖子,还要把他拉过来亲。

  阿福跪着退了两步,从他手底下躲开,头低得不能再低,哑声道:“阿福不敢。”

  “阿福?臭阿福,混蛋阿福,你少爷我现在就要亲你,快点给我过来!你再不过来,我,我……”

  谷无病一边跳下床一边脱外衫,把中衣都摔到阿福身上,穿着小衣站到他跟前继续往下脱。

  “少爷!”

  阿福用力喊了一大声,脑袋磕在地下,给他叩了一个头。

  磕得好重,他额头怕要肿了,然后栽在那里动也不动,看都不敢再看谷无病一下。

  谷无病两只手停在衣襟上,咬着嘴巴狠狠的瞪着他,瞪了好一阵,眼眶酸痛到不行,无声无息的滚出来一大滴泪。他用力抹了,掉头跑出门去。

  第 6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41:50

  谷无病谷少爷自从那日去通和镇抢绣球,回府就病倒了,病势来得凶狠,连续数日都浑身发热,昏昏沉沉的不晓人事。

  谷老太太亲身守了他几日,看着药喝下去都不见好转,换了两个大夫开了些重药,有时喂都喂不下,喝了小半碗咳几声全呕出来。谷老太太心疼得捶着心肝大哭,催谷老太爷赶紧把阿福放出来。

  这孩子没能冲喜,再把阿福从他身边带走,他怎么能不病?

  阿福给带回谷无病的屋里,说来也怪,他跟谷无病分开这几日,也像是丢了魂失了心似的,木木呆呆的走过来,看到床上躺着的少爷都不知道上前去,光是愣愣的瞧着,一副胆怯怯的样子。

  谷老太太推着他走到跟前,叫他挨着谷无病身边坐下。

  谷无病合着眼睛,不过短短数日的功夫,病得面色苍白如纸,仿佛只剩下来薄薄的一层壳子,露在被外的手臂也泛着青灰,竟是死气一般。

  阿福手也抖了,两手颤颤的捧着他的手,合在掌心里。

  “少爷。”

  谷无病听见他叫,慢慢睁开眼,眼珠茫然转了几转,定在他身上。

  谷老太太看谷无病稍稍明白过来,喜得赶忙叫人端碗米汤,交到阿福手里让他喂给少爷。

  阿福要抽手接碗,谷无病反握着不松,他在病中并没有多少气力,阿福却也不愿违背他的意思放开手。

  于是另叫了仆人站在一旁端碗,阿福一手仍是握着谷无病的手,一手持着调羹一勺一勺的喂到他嘴里。谷无病定着两个眼珠子望着阿福,米汤送到嘴边,还要等着阿福哄着说张嘴才知道开口吃东西。

  这么一点一点的,总算喂了小半碗下去。

  谷老太太一旁看着,终于放心,敲着拐杖骂这个狠心任性的孙子。她也累了几日,嘱咐阿福伺候少爷睡下,由丫鬟们搀着回去歇息了。

  屋里只剩下阿福和少爷两个,双手交握,四目相对,阿福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谷无病病得虚弱也提不起劲,巴巴的看了他半天,刚一张口就是一声轻咳。

  阿福伸手到他背后,仔细的给他揉。

  “阿福。”谷无病趴在他肩膀上,出声叫他,声息有点嘶哑,细细的扯着。“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我病得要死你都不来看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少爷,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不会有事,我去把游家……”

  “你不要再提别的女人也不要再提冲喜了,不然我现下就能给你气死,你不想我死的对不对?你也想我快快活活的活着对不对?”

  “嗯。”

  阿福重重一点头。

  “那就是了。”谷无病勉力笑了笑。“那你就听我的,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许再自作主张的爬别人家墙头,不许跟爷爷说要找那个大小姐,不许再从我身边逃掉。”

  “少爷……”

  阿福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说道:“可是你不能说要亲我。”

  “为什么不行?你到底嫌我什么!”

  谷无病提高了嗓子喊一句,喊完又咳,阿福赶忙身前身后的给他揉搓,好久才缓下来。

  “少爷,你也长大了,这一两年间早晚还是要娶妻的,你将来可以去亲你的妻妾,我可不是你的妻妾,你不该亲我。”

  “我不要亲什么妻妾,我偏要亲你!”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阿福居然跟他对着犟起来了,还这么大嗓门的吼他,之前从来都没有过,一到要亲他他就变得这么凶恶。谷无病扁着嘴看他,眨巴一下眼睛,立刻又要掉眼泪。

  阿福伸手给他擦眼睛,扶他躺下哄他睡觉,谷无病睁着眼睛不肯睡,拉着他的手继续抽抽搭搭的说话。

  “阿福,那我趁你睡着了偷偷亲你。”

  “那也不行。”

  “那你趁我睡着了偷偷亲我。”

  “少爷,我更不能亲你。”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阿福,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坏!”

  谷无病气得伸腿蹬了被子,翻身过去不理他,他身体弱,说了这一阵话晕晕的躺下,不久还是浅眠过去。

  阿福给他盖好被子,怕他喘不过气,扶他躺平了。

  谷无病闭着眼睛,眼睫还湿湿的,睡下了也不安稳,呜咽一样不时轻咳。

  阿福守在他身边望着他的脸,他在睡梦里还没忘了生气,时不时皱一下眉头,扁一下嘴巴。他的嘴巴刚刚恢复了一点血色,形状看起来柔柔的,应该还有米汤的味道,亲上去也许会很软很香……

  阿福用力捶了自己的脑袋,不行!绝对不行!

  他狠狠叹了一口气,怎么也不能让少爷知道,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一想起要和少爷亲嘴就变得好奇怪,浑身都热烘烘的,想要用力搂着他,摸他……真的亲下去一定会干出更奇怪的事情!

  阿福放开谷无病的手,跳起来往门外跑,不能再想下去了。

  谷无病病中本来就睡不实,又惦记着阿福,一阵醒来伸手没够着他,叫了一声,有仆人进来说阿福正在外头守着大夫写方子。谷老太爷新请了个外地的大夫,少爷睡着的时候诊过脉,阿福再跟他细说往日的病症。

  所谓久病成医,谷无病病得久,阿福多少都懂了些医理,总要看着大夫开方下药。

  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难喝难咽的药。

  谷无病想着想着,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命人请大夫进来关了门单独说话,就连阿福也不许在跟前。

  大夫姓胡,面相平平,神情谨慎,倒有些粗中见细的意思。

  谷无病半靠在床头,偏着头笑道:“胡大夫,我有些医理想要问问你,还想跟你求一味药。”

  那胡大夫欠身谦道:“谷少爷不吝下问,老夫虽才疏学浅亦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胡大夫你说,我喝了你配的方开的药,会不会心郁胸闷腹痛如绞一口鲜血涌上来然后硌血不止呢?”

  他这么一问出来,倒把胡大夫唬了一跳,急道:“少爷,怎么会!”

  “那要是我找一点鸡血鸭血咬着,虽然有点腥臭,我也可以忍上一时,再一点一点的吐出来,看起来像不像是喝药喝到吐血了呢?”

  “少爷,你……”

  “等爷爷听报我吐血急急忙忙的赶来,我再揉着肚子满床打滚,趴到床沿上把最后一点鸡血鸭血呕出来,是不是更像一点呢?”

  胡大夫听到这里到底明白了几分,略整衣摆,躬身深深做了一揖,道:“老夫医道浅薄不堪重用,若有差错还请谷少爷宽恕则个,少爷但有驱使,敢不从命?”

  谷无病斜斜扬起嘴角,一笑点头。“那就请胡大夫大发善心,偷偷的拿一味药来给我吧。”

  第 7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42:30

  谷无病这一病足足将养了月余,关在房子里不曾出去过,每日里清粥小菜不断的汤药,憋得他十分抓挠,到身上褪了热,咳得也渐渐少了,就缠着阿福一定要出门。

  谷老太太看他精神许多,许他到园子里走动。

  谷老太爷前一阵发的脾气多,内火上来,闹了几日的头痛病,谷老太太忙着照看他,也顾不全这个顽劣孙子,只命阿福仔细跟着。

  阿福给谷无病裹了一身大毛衣裳,攥着他的手慢慢走出来,春光和暖,遍地只见草绿风清,树影婆娑。谷无病自小生病,怕花香引逗得咳,这园子里都不曾种得有各色花朵,只有墙角一带浅水生着成片碧绿的莲叶,斜斜戳出来几支,打着粉嫩的骨朵。

  “阿福……”

  谷无病慢腔慢调的拖着叫他。

  他这么一叫,阿福就知道没有好事,偏头过去不想听。

  谷无病绕到他面前来,盯着他看了半天,长长叹了一口气。阿福不得不问上一句:“少爷,你怎么了?”

  “我看见这一渠的莲叶,想起来九岁那年,咱们跟着爷爷去湖边的田庄上纳凉。爷爷让我缠得没办法,到底放我坐船去。乘着小船到湖心,赏那一片望不尽的青莲,风送荷香,湖上还有采莲女唱歌,我央了你好久,你才跟她们求了几只莲蓬给我玩。我活了这些年,只有那时候玩得最舒心快活。”

  谷无病说出来的倒是正经话,只是扯了好远,还望着那一片青碧无限伤怀一般。

  “那天少爷不肯戴风帽,回来就咳了半日跟着烧了两日,之后半年老太太都不许你出门。”

  谷无病回头瞪他一眼,臭阿福就是这么会扫兴,没趣的木头人。

  跟着大叹了一口气,仍是接回来:“我时常想着,要是能在那田庄住着,每日有你陪在身边泛舟赏莲,就是过上一年半载病死了也不枉了。”

  “少爷,要是你的病好了,你想住几日便住几日。”

  “要是我的病好不了,就这样死了,可就什么好东西都没看过,什么好事情都没经过,一辈子白来一场,什么都留不下。就连你,也只记得没日没夜的伺候我的病,一点开心的时候都没有。”

  谷无病说得轻,言语飘飘的散开去。

  “少爷,我没有不开心……”

  阿福忽然间心中生生的抽痛起来,走上一步,展开手臂紧紧抱住他,只是笨嘴笨舌也说不出什么宽慰的话。

  谷无病伸手覆上他的手,忽然轻笑了一声。

  “阿福你知不知道,那天夜里我去找你,在门口的时候有只乌鸦从头顶上飞过去,拍着翅膀怪叫,我总想着,许是我没有多少日子了。”

  “少爷,我们这就去田庄。”

  阿福再没有多一句,拉着他转身便走,吩咐仆人们套马安车收拾备添的衣物,只说带少爷出去散心。

  谷无病乐滋滋的牵着他手向外跑,一边大声帮腔,喊着已经告诉老太太知道,就到湖边的庄上去住两日,也不用带更多人去添乱讨嫌。

  阿福抱着他上车,自己跳到车驾前头,扬鞭赶马,四蹄掀动就出了门。

  恰好谷老太爷病着,谷老太太这几日不得闲,仆人们更不敢多嘴烦扰,他二人顺顺当当的溜之大吉,一路上车马稳稳的出城往湖边去。

  谷无病笑着闹着,掀起帘子就要凑到阿福跟前。

  “少爷,出来是出来,你再着凉我立时就把你送回去。”

  阿福板着脸凶他,谷无病也还是笑呵呵的,冲他吐了个长舌头,缩回车里去。

  谷府的田庄虽说是谷家的产业,平日里也没人住着,只留一个理事的管家和几名打扫的仆人,阿福叫人收拾了屋子,安置谷无病住下。

  一边遣人回去跟谷老太太说少爷到了田庄,老太太再不依,派人来抓也得等明日。

  这半日一夜的功夫,可以叫谷无病随心任意的玩上一玩,乐上一乐。

  谷无病看见湖就闹着要坐船,阿福给他头脸裹得严实,身上更是穿了一层再一层,臃肿成了一只包子。

  看天色将晚,穿得再厚实也不敢让他去湖心吹风,只叫管家开船坞放出一只画舫,两名船夫撑了出去,沿着湖岸一带荷叶从中浅浅划过。

  谷无病趴在窗边看得乐滋滋,一边指指点点的跟他说,这片叶子最大,那一茎生得最高,可惜都没开花更没有莲蓬采。跟着又催阿福快看快看,那边一支结了两朵花苞,待到开花的时节双萼并头,可是难得一见的名品。

  阿福随他手指看过去,水面上莲叶层叠,碧绿起伏,点点粉光缀于其中,满眼那许多小小花苞哪里看得出并作一对的。

  “少爷你怕是看花了眼,既然是名品,哪有湖边任意生长的。”

  “自然是因为我们双双对对来赏花,它就长在那里给我们看了。”谷无病回头笑,笑完又叹了口气。“可惜我们隔天就要走,看不到它开花了。”

  阿福伸手出去握住他手,再摸摸脸蛋,这一阵功夫他身上都叫湖面凉风吹得冷了。

  谷无病抽手出去,仍是趴在窗边向外看,看不够一般。一阵风携着莲叶香气轻轻拂过,谷无病张了口,细声细气的唱起来。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他不过小时候来了一趟,倒把采莲女的歌都学会了,本来是个欢喜的调子,叫他唱出来却是凄凄清清,更惹得心中难过。

  “少爷,我们回去吧。”

  阿福低声叫他,他一手伸出去迎着风,也不应声。

  “明日再来,也许花就开了。”

  阿福没因没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谷无病忽然回转头来看他,跟着唇角斜斜扬起,笑意浮现。

  “嗯。”

  谷无病点点头。

  阿福叫船夫撑回去,抱着谷无病上岸,背回庄里。

  谷无病出府玩了这一趟,心愿得偿似乎也乖顺许多,不吵不闹的喝了药,用过晚饭。临睡还一定要犒劳一下阿福带他出门,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看着他喝下去。

  虽然茶叶放多了一点,茶味怪了一点,阿福还是咕嘟咕嘟不歇气的喝完了。

  8

  谷无病泡茶的本事实在糟糕到无以复加,可怜阿福一杯茶下肚,躺上床之后就浑身不对劲起来,肚腹之间热热的烧灼,跟着一股热流向下涌动,要紧处一阵阵胀痛。

  悄悄伸手一探,竟然直直硬挺着。

  倒不是痛得厉害,发作起来有些奇怪,满心火烧火燎的硬是憋出了周身大汗。

  谷无病就在臂膀里睡着,阿福怕扰了他也不敢随意动弹,苦苦熬忍了一阵,身下的被褥都叫汗湿透了。

  原以为忍忍就能过去,谁知道拖得越久越是难过,头脑中烧得晕沉沉,那一股股热流变作自下涌上在胸臆间胡乱冲撞,憋住了气,挺直了身,绷紧了腰,两腿间仍是臌胀胀,止不住的想要动弹。

  怀中紧贴着少爷细弱的一个身躯,薄薄的衣物,凉凉的肌肤,碰到一处却是成片灼烫起来,烫得难熬难耐,想要挨着他反复的摩挲,想要搂紧他狠狠的蹭动……

  “啊!”阿福硬生生让自己惊出了一头冷汗,猛然间丢开谷无病坐起身,拼命摇着头想要清醒过来。

  谷无病在睡梦中轻轻哼咛了一声,揉揉眼睛,跟着仰头来看阿福。

  “阿……”

  “少爷,你睡着,我出去一趟。”

  阿福掀被就要下床,谷无病从后抓住他的衣襟,匆匆忙忙倒抓了个牢,再不肯放。

  “阿福。”

  “少爷,放开手。”

  谷无病撇撇嘴,看他头都不回气得又想哭。

  然后就发现阿福很不对劲,露在外面的脖子红通通的,身上还汗津津热到不行的样子,两个肩膀都在发抖。

  “咦?”

  谷无病奇怪的喊了一声。

  阿福更加无地自容,拼命低着头,回手想要拽走自己的衣角。

  “原来管用啊。”

  谷无病忽然开心的笑起来,一边松开衣角捉住阿福的手。阿福听得奇怪,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谷无病笑靥如花一般,且娇且纵,更有一股浅浅羞意。

  “阿福你不要跑啦,你现在是不是浑身都不对劲?有没有很想亲我?想亲就亲好了,不要再骗你自己也不要再难为你自己了。”

  “少爷?”

  阿福用力咽了一口,就算是烧得头脑混沌,神智清明都在最后一线上巍巍悬着,满眼满心只看见少爷脸上渐渐染开红晕,仍然觉出一丝丝古怪,少爷他有古怪。

  “……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茶啊。”

  “茶吗?”

  谷无病笑笑的答,阿福几乎要怀疑自己错怪了他。

  “……不过里面下的有春药。”

  “春药?”

  “春药。”

  阿福呆愣愣的盯着他,好像没有听明白。

  谷无病摇摇他的手,红着脸笑,奸计得逞,这回阿福再也跑不掉了。

  “就是上回那个胡大夫偷偷给我的,他真是个好人。我跟他说你这人呆得很,不下重药只怕不见效应,他就送了我一大包顶顶管用的春药,我怕你吃坏了肚子,只下了一小勺在茶里,看你好久都没有动静,还以为他骗我呢。阿福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热乎乎的?是不是 很想亲我?”

  阿福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边大口喘着,额头上的汗滴一颗颗滚落下来。

  谷无病半跪起来,仰身向他凑过去,一手按到他的大腿上,一手摸着他脸旁如雨而下的汗水,嘴巴凑到他的嘴角,轻轻一碰。

  又凉又软的一触,阿福却像被火烫到了一样,猛然间抖颤了一下。

  谷无病两只胳膊伸开,紧紧抱住他的脖颈,不给他再躲开。阿福呆怔到这一刻,眼神向下望到谷无病,眨了一眨,回魂一般伸开手臂紧搂住他的脊背。

  跟着低头吻住他的嘴巴,唇齿磕碰,吻得十分凶狠。

  不及等他回应,按着他就倒回床榻之上热烘烘的紧压上去,唇舌厮摩,手掌揉搓,周身都在他身上来回的爱抚亲昵,一寸一分都想要紧紧挨着、贴着、占着。

  谷无病在他身下难耐的扭动,给他迫得难受,却连出声的空隙都没有。

  喉中逸出短短轻哼,都淹没在身躯交缠之中。

  眼前的阿福全然不是往日的阿福,又热又重,手掌力气大得出奇,摸得他浑身一片片痛起来,嘴巴也被他亲得好痛,都要喘不过气了。

  谷无病拼命睁着眼睛,扭着头想要躲开他的嘴巴,想要吸气。

  阿福搂紧他的肩,一手托在他颈间颌下,吻他的嘴,啃他的下巴和颈子。

  “阿福,阿福。”

  谷无病躲也躲不开,叫他的名字想要他轻一点,他也听不到。他只顾低着头扯开谷无病的衣裳,在他的颈中胸前胡乱亲,咬得他四处都痛。一边伸手往下面用力揉搓,搓得他紧紧并住两条腿,痛到眼泪都出来了。

  阿福大手捉住他的腿,用力想要给他分开。

  “咳。”

  谷无病歪着头,忍不住咳了一声。

  伏在身上的阿福忽然就顿住了,好像木头人一样愣愣的停了好一阵,慢慢抬头来看谷无病。谷无病伸手捂住嘴巴,结果还是没有憋住,又咳了两声出来。

  再就接连一串的咳,胸腹缩着,整个人在他身下团成一团。

  阿福呆呆的伸手出来,还想要给他揉背,碰到他的脊背就好像被火燎到一样猛然缩回去,然后他就开始狠狠的捶自己的脑袋,用拳头拼命打自己的手。

  打得啪啪响,整个手背都被他打红打肿了。

  “阿福。”

  谷无病坐起身来拽他,一边哭一边叫他不要打自己。

  “都是春药不好,都怪那个臭大夫给的药不对,害你都变了个样子。阿福,我们下次不要用药了,好好的亲过好不好?”

  阿福张开口说不出话,大喘了一口气,药效还远没有过去,实在不能被他碰到。

  头脑中仍是昏沉沉一片,热度半分也没有褪,阿福硬是举起手臂把谷无病推到一边,自己转身到床里对着墙角,伸手到下身攥住来回套弄。赶着弄出来,气喘得急,也顾不得谷无病在身后听着看着。

  谷无病伸手拉他胳膊,想要帮帮他,阿福甩手挡开。

  “阿福……”

  谷无病委委屈屈的坐到床边,身上好痛,嘴角好痛,咳得喉咙也好痛,臭阿福还把他丢一边不理,一个人在那里喘啊喘的,都不知道是痛得难受还是怎样。

  早知道就不要下春药了。

  过了好半天阿福终于弄完了,他短短的喘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下来,坐在那边面朝着床里面的帐子好久不回头。

  “阿福。”

  “少爷。”

  阿福嘶哑着喉咙低低的应了一声,跟着说道:“明日回去,我就去跟老太太说,今后再不能服侍你了。”

  “嗯?”谷无病愣了一愣。

  还没有听到清楚明白,阿福已经背着他转身下床,踩上鞋就要走出门。等到门扇被他猛力拽开,谷无病终于反应过来,他是气到要离开自己走了。

  “阿福!你不要走!”

  谷无病一边哭一边大声喊他,阿福一步不停的向前去。

  谷无病捂着嘴用力咳起来,咳得浑身都在抖,跟着从指缝里渗出血来。

  第 9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43:18

  “少爷,少爷!”

  听到谷无病咳得撕心裂肺一样,阿福终于肯回头,看到他手掌上的血迹吓得什么也不顾了,扑回床边,捉着他的手不停发抖。

  谷无病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红通通尽是咳出的血,从阿福手里用力抽出来不叫他握着。

  “你只管走,你再也不要回头看我不要来碰我,就让我独个咳死。等我死了,你也不用再躲着我,不用再受我的委屈,不用被我下□,不用被逼着亲我。”

  一边说,一边哭,一边忍不住又咳,脸上泪痕染到血痕,看得人一阵阵心痛。

  阿福伸手给他擦,又被他打开。

  “少爷。”

  阿福喊他,喊得拐腔拐调。

  谷无病一双泪眼抬头望,阿福居然都哭了,一起长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哭。一张门板脸完全扭起来,眼睛鼻子挤成了一堆,大张着嘴拼命哭出声。

  “少爷我对不住你,你病成这样子我还对你有非分之想,我害得你吐血还把你一个人丢在屋子里,少爷,少爷你不要有事,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我跟着你去到阴曹地府同一天变鬼,下辈子还赶到一天投胎再一处活过!”

  阿福哇哇大哭,一边含混不清的喊着,谷无病听也没有听到多少,只是知道阿福没有嫌他,还在哇啦哇啦的不停跟他说好深情好肉麻的话。

  真没有想到阿福这个呆瓜木头人有天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吐血吐得好值。

  谷无病用手背擦擦脸上的眼泪和血痕,抹得一张脸更花了,一边带着泪笑起来,噗的笑了一声,跟着又哽咽了一下,分不出是哭是笑。

  “阿福,你看你哭得好像小孩子一样,丑死了,傻死了。”

  “少爷,哇哇,少爷。”

  听到他笑着说话,阿福还是伤心的哭,哭得没完没了好像天塌了一样。

  “好啦好啦。”

  谷无病坐起来抱住他的脑袋,使劲拍拍他的肩膀。

  阿福终于缓过来一点,抹了把眼泪,捉着谷无病的手看他的脉,情急之下也看不出什么。一边收拢慌乱成一团的心思,一边仔仔细细的给他擦干净嘴角的血。

  常听老人说少年吐血命不长久,少爷,少爷只怕从此再不好了。

  阿福心中一阵冰冷,只要想到害他吐血的人就是自己,痛悔到恨不能立时去死,把这条命偿给少爷。

  “少爷,咱们回府就把那个方士找回来,你不愿意冲喜,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治好你的病,不怕的,准有别的法子。”阿福絮絮说着,也不知是在宽慰谷无病还是念给自己听。“我今后再也不气你,再也不欺负你,我,我要是再碰你一回就叫我下辈子不能为人,为猪为狗……”

  “阿福!”

  谷无病伸手捂到他嘴上,紧紧堵住,不让他发这么白痴的誓。

  “你有天死了,那一定是傻死的!闻闻!”

  “嗯?”

  阿福嘴巴被捂着说不出话,瞪眼不明白。

  “闻闻我手上的味道!好吧好吧鸡血鸭血人血都是血,反正我是分不出味道,你肯定也分不出来对吧?我实话跟你说吧,我刚才吐的血是问厨子要的生血,专门用来骗你的。”

  “嗯!?”

  阿福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差点要从眼眶里面蹦出来。

  “谁让你都不听我说话掉头就跑,我不骗你你怎么肯回来,你不可以生我的气啊。你要是再生气跑掉,我一定会真的吐血给你看!”

  “少爷……”

  阿福歪着头从他的手底下挪开嘴巴,呆呆的叫他。

  “阿福,傻瓜,大傻瓜。”

  谷无病拽着他躺下,抱着他的胳膊把脑袋枕在他肩头,这半夜闹得好累,累得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你好好听我说,我喜欢你碰我,就是因为你总是想七想八的不肯好好亲我,所以我才给你下药,是药性太重了你才怪怪的对不对?要是没有□你一定会好好亲我的对不对?所以啊,你不要再怪自己了,更不要跑了。你要是这一世都不碰我我才要恨你一世,还要咒你来世变个大王八!”

  “少爷,”阿福想了又想,还是问道:“你真的没有吐血?”

  “没有,一点点也没有。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像我这么坏心眼的人怎么可能随便就吐血死掉。”

  谷无病嘻嘻笑,阿福抱他到怀里轻轻揉了一阵,虽然瘦弱,到底好好的呆在自己怀里,会说会笑会气人。

  少爷气人的法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阿福叹了口气,低了头,嘴巴抵到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

  谷无病眯着眼睛,仰起脸来还想要,虽然只是在额头上轻轻碰了碰,可比他中了□狠狠亲过来舒服多了。

  阿福把他的脸按下去,让他老实睡着。

  闹腾了这许久,再不睡天就亮了,白天还要坐车回去徽州城里。

  “臭阿福!”谷无病在他怀里啰啰嗦嗦的骂人。“早知道刚才逼你多亲我几次,再告诉你那血是假的。”

  “少爷,我是个男的,而且又不能给你冲喜,我真的可以亲你吗?”

  “要是我的病一世都好不全,一世都要你照看,你嫌我吗?”

  “不嫌。”

  “那不就成了?”

  谷无病坐起身,握着阿福的手,望着他的眼。

  “我这一世都不要跟别人成亲,我不要冲喜,哪怕当一辈子痨病鬼也不怕,反正阿福会守着我,照看我,一世都跟我一起活。阿福是追着我在一天里生下来的,一定是老天爷要你跟着我,你逃不掉。”

  “少爷。”

  阿福攥着他的手,刚刚哭得太尽,到现在两眼还是泪光滚动,张口却是语塞。

  谷无病捉着他的手摇了摇,笑道:“阿福你不要哭了,你再哭,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少爷……”

  阿福心中堆积了无数的话偏偏说不出,于是俯身过去,歪头凑到他的唇边,把满心言语都用嘴巴轻轻的递到他口中。

  谷无病闭起眼睛,尝着他好好亲过来的滋味,果然比什么都香甜。

  第 10 章 最新更新:2010-12-25 15:43:52

  第二天谷无病谷少爷足足睡到日上三竿,赖在床上怎么也不肯起来。

  他最忠心的仆人阿福守在床边叫了好几次,都是小小声的叫唤,怕吵到他,结果当然一点用处也没有。

  他两个偷偷溜出徽州,到田庄上玩了这一趟,回去还不知要给谷老太太怎么责罚,谷无病太阳晒屁股还不知道着急,阿福已经在门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套好马车,都想干脆抱着睡着的少爷上车,直接载回府去。

  转到五十多圈上,有个仆人进来禀报,谷老太太遣人来了。

  该来的早晚得来,到这会阿福反而不担惊受怕的了,挺挺身就要迎出去,别让他们吵了少爷。

  还没迈出一步,来人已经进了院门,几步跑到阿福跟前,躬身行了个礼。来的是平常跟着伺候谷无病的小厮,熟口熟面,抬脸就跟阿福笑起来。

  “少爷还睡着?”

  “只有你一个来了?”

  阿福有点奇怪,谷老太太居然没有派大批人马前来抓谷无病回去。

  “我可是来报喜的,阿福你还真是有福的人,把少爷偷偷带出来玩不但没惹恼老太太,还立了一功。老太爷头痛了几日,原来都是伤风闹的,他跟前伺候的丫鬟小厮一个个都染上了,府里面从上到下都咳起上来。老太太说了,万幸你把少爷带出来,十天半个月的也不用回去了,就在这里住下,要什么回头都派人给送来。”

  阿福跟着松了口气,谷无病大病初愈,真要是再染上风寒咳起来那可不是小事。

  一边笑着谢过那仆人,请他到后头用饭歇息,再回去问谷老太太的安,老太太看顾了谷无病这些年,小病小灾的倒不易染上。

  阿福再想想,自己也是从来不生病。

  明明是跟少爷生在一天里,一样的长大,却什么都反着来,老天爷把他们两个人生成了这样,或许真的就是少爷说的,注定要守在一起。

  阿福好难得想了一阵心事,身后突然扑上来一个人,吓了他一跳。

  谷无病跳起来搂到他肩膀上,一边咯咯笑个不停,胳膊撑不住往下打滑,阿福把手伸到后面托着他的腿牢牢背好。

  “阿福,你的脸为什么红了?你在想什么呀?”

  “没有……”

  阿福低着头不让他看,结果脸更红了。

  “嘻嘻,好了我不笑话你了,反正肯定是在想我。”

  “没有!”

  “没有?”

  “没……”

  谷无病笑得好开心,从阿福背上跳下来就往外面跑,阿福赶紧追上去。

  “阿福阿福,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们可以两个呆在这里好久,白天可以尽情的跑出去玩,晚上回屋再好好的亲。”

  “少爷,你先回来多添几件厚衣裳,不要乱跑,更不要乱讲话。”

  “阿福。”谷无病突然站住,回头望着他笑,细声说道:“我们去泛舟好不好,去看那并头莲有没有开花。”

  阿福看着他的笑脸,微眯着眼睛,跟他一道笑起来。

  “一定开了。”

  ——全文完——

Tag : ★★★☆

留言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