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悔by默默竹

文案:

因为半人半狐的身分,
小六从小受尽师兄弟的欺凌与嘲讽,
只有大师兄一心一意保护他、呵护他,
对方的温柔让他不自禁深陷。
然而自身的缺陷却让小六逐渐成为大师兄的负累,
卑微的他,只能收起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意。
可看著对方与他人暧昧不清纠缠,
心生的妒嫉让他几欲发狂。 
当孺慕的情感逐步扭曲, 
这场焚心大火是否将烧尽两人间初萌的情意……?

「小六……」君炎喃喃的念著,「我该拿你怎麽办呢?」
小六的眼前起了一片雾,他知道自己又要流泪了。
「为什麽?」他斗大的泪滴落在床单上,「大师兄,你为什麽这样对我……」他有些虚弱,颤著声调问。
那种揪紧心脏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够傻,都这样被对待了,他仍然没办法恨君炎,也许是因为不能得到回应的爱恋,才让他连呼吸都有困难。
君炎站起身,来到了小六的床边,他抓住小六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小六,我太在乎你,你别让我担心。」
楔子

  雪地里头一抹深灰色的人影脚步蹒跚的移动,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又被落下的雪给覆盖,掩去了他的踪迹。
  他披着披风,宽松的帽子遮住脸庞,不时低头查看怀里的布包袱,还不忘左顾右盼,但白雪纷飞,一片白茫茫的大地里头什么都没有。
  忽然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他惊愕的抬头看去,眼前却毫无动静。
  头上的帽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他原本美艳动人的脸庞。柳眉大眼,漆黑的瞳孔转动,看起来格外灵动,红唇更衬得他雪白的肤色更加明亮动人,但他神色惊慌,连忙拉起帽子又继续疾走。
  忽然间白雪乍停,狂风急促而起,他被逼得后退了几步,待站稳之后,眼前却出现了一个紫衣男子。
  那人身形修长,面貌俊逸却带着几分煞气,眉眼之中竟有些杀气是对着他怀中包袱而去。灰衣男子惊恐万分,退了几步又差点跌坐在地,他裹紧胸前的东西,死死不放。
  「把你手里的东西交给我,否则别怪我无情。」紫衣男子带着几分怒意的话脱口而出。
  灰衣男子剧烈的摇着头,帽子又往后掉去,露出他一头黑色柔顺的发丝,在茫茫白雪之中显得几分突兀,却更衬出他的绝色面貌。
  「你休想!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交给你的。」嘴上如此说,但眼里却透出担忧。
  紫衣男子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眼里迸出寒光,伸手一挥,空空如也的手掌心却腾空出现一道精光,直直往他的怀里射去。
  灰衣男子着急的往后退了几步,躲过那道精光,但下一道却又朝他直逼而来,正中怀里的孩子,清亮的哭声响起,灰衣男子的怀中顿时染了血色,却不是他自己的。
  「住手,你快住手!」灰衣男子大声叫着,动作迟缓的闪过寒光,他知道那些不是针对他而来,而是他手中的孩子,他的孩子。
  「把他给我,别让我再说一次,否则我不饶他。」紫衣男子眼里怒意更浓,他直直盯着那个孩子。
  灰衣男子颤抖着跪在雪地上,狂风忽停,他飘逸的发丝垂落在肩上,紫衣男子身形一震,勃然大怒。
  「我求你了,放过孩子吧!我都已经愿意屈就于你身下,为何还不放过我的孩子?」他的黑眸流出晶亮的泪水。
  他千辛万苦的生下孩子,那是他的骨肉,他不可能会让那人杀了孩子的!
  「我不准!」紫衣男子大吼,「把他给我,再说一次,我就杀了他!」
  语毕,紫衣男子手中运行着惊人的内力,手掌心出现紫色的光芒,不同于方才的光刃,他的手臂轻提至胸前,灰衣男子惊惧的看着他,大声哭喊。
  「不要!不要!」灰衣男子猛地抱紧胸前仍在啼哭的婴孩,「我给你!你别杀了他!」
  然而迟了,紫衣男子右手重重往前一推,手中的紫光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去,灰衣男子慌忙起身,刹那之间,那道紫光穿透他的胸膛。
  他微张着唇,但原本艳红的唇却血色尽失,他的脸上泪痕未干,摇摇晃晃,却还惦记着怀中的孩子,忽然间他张口,呕出一口鲜血,紫衣男子瞪大一双眼看着他,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竟然为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做到这种程度!
  紫衣男子冲上前去,抱起灰衣男子,他怀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男子的痛苦,哭声更强烈。
  「央儿!」他轻声唤着灰衣男子,动作轻柔。
  为了保住孩子,竟不惜舍命对抗他,为什么?
  他胸口翻涌着痛苦,心上的疼痛让他紧抱着怀里的男子不肯放开。
  「为什么?」他痛心的看着怀中的人儿。
  灰衣男子困难的睁开眼睛,「天焰……」他手里还抱紧孩子,声音微弱。
  「为、为什么……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下手如此狠毒,为什么连一个孩子也不肯放过?
  「我爱你,央儿。」
  怀里的人不相信自己爱他,不相信他元天焰的爱。可是愿意为那男人喝下药水,忍受十月怀胎之苦,产下孩子,却不肯接受他的爱,他好恨!
  他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多少可以让他对自己产生一些感情,没想到他的心思依然挂在别人身上,他元天焰何曾受过这种无视,何曾受过这种冷遇!
  他挡下自己的紫环风刃之时,他的心就已碎成千万片。
  为什么能让他这样忧心牵挂的不是自己,为什么能让他舍命相救的不是自己,为什么?
  「天焰……放了他,我求、求你……」孟央尘气若游丝,他觉得自己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他刚生产完不到两个月,身体还未调息过来,就带着孩子逃命,如今中了紫环风刃,恐怕,也活不了几个时辰了。
  「为了那个男人你可以做到这种程度,难道你就看不到我的心,看不到我的爱吗?」他痛苦的问。
  孟央尘忽然露出苦笑。
  不是没看见他对自己的爱,只是受尽波折,无法再交出自己的心,因为心早已无法拼凑,一碰就碎。
  但手里孩子毕竟是自己生的,他虽恨那个男人离弃自己,但始终放不下这个婴孩。
  忽地孟央尘一咬牙,原本惨白的唇色因为血液而艳红。
  「天焰……」他脸色苍白,浑身无力。
  元天焰死命抱住他的身子,手掌紧贴着他的腹部,想将内力传给他,谁知内力到了掌心却又被回弹,无法进入他的体内。元天焰额际露出大滴的汗,背也被汗水给浸湿。
  「天焰……」
  「别说话!」他吼。
  「天焰,你听、听我说……」孟央尘伸出一只手,反手抓住了元天焰的手掌心,元天焰的内力竟然因此而进入他的体内。
  元天焰先是一愣,而后紧抓住他的手,孟央尘的身子开始微微发热,但意识却有些微弱。
  「你放了孩子……我……我绝对不会再离开你……」
  雪又开始下了。
  元天焰呆愣着,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孩子啼哭的声音开始变弱,孟央尘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还在喃喃念着孩子孩子,元天焰的胸口像是被重击一样的难受,那张俊美的脸庞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他紧抓着孟央尘的手,内心翻腾地叫嚣着。
  「央儿。」换他露出苦笑,「你知道吗?你永远知道伤我最深的方法。」
  孟央尘的头倒在他的怀里,似乎没听见他接下来的话。
  「央儿,你好狠。」元天焰的语调清冷,已然绝望。
  白雪落在了孟央尘绝美的脸庞上,他抬头轻轻为他抹去雪水,他想嘶吼,他想怒咆。他一直想要央儿留在他的身边,他最深的愿望也不过就如此,他希望央儿心甘情愿的陪着他,陪着他一起在决凤谷中终生厮守。
  如今他终于愿意了,却是身不由己,理由依然是为了别人。
  他仰天长笑,孟央尘没了意识。
  一片白雪无际的大地中,忽然又凭空出现了一个邪魅的男子,他身着红衣,衣上绣着艳丽的花纹,在白雪中格外突出,显示了他张狂不羁的个性。
  他看着雪地中的两人,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大哥。」他轻唤一声,但元天焰却没有回头。
  「大哥,你放手吧,再这样下去,孟大哥会死的。」
  他走上前去,轻轻拉着元天焰的衣袖,元天焰却仿佛未闻,依然死死的抱着手中动也不动的人儿。
  他叹了一口气,蹲下身轻手抱起了孟央尘怀中护着的孩子,包裹孩子的灰色布料微微松开,露出了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这孩子,继承了他们狐族的特性。
  「大哥,我带走孩子了。」他细语道。
  元天焰这时点了点头。
  「带孩子去震南山上,交给白云。」元天焰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这样,你满意了吧。
  我费尽心思留住你的人,却留不住你的心。
  我这样痛苦的爱着你,这样痛苦的看着你爱上别的男人,这样痛苦的听着你呢喃那人的名字,但你可曾想过我的心,你可曾懂过我的情?
  「大哥,快带着孟大哥回谷里吧,我半个时辰之后就回去。把红白凤阳磨成粉和着温水给孟大哥服下,他现在气血翻涌,撑不了多久的。」
  「我知道,你快去吧。」

  那红衣男子急奔震南山,震南馆前一个男人好似早已料到什么一样的站在那里,看见他时露出了微微的笑容。
  「白云,好久不见。」他脚尖轻点,落在白云的面前。
  「何事相求?」白云语气柔顺,眼睛却直直盯着他怀里脸上满是鲜血的孩子。
  红衣男子将孩子交到白云手中,「我大哥,你知道的。」他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这孩子是孟大哥的,大哥想杀了孩子,但孟大哥不肯,大哥只好把他交给你,请你收做徒弟。」
  白云忽然面有难色。
  「白云,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回头会对二哥说清楚的。」红衣男子苦笑。
  白云这才又露出笑容,「孩子的伤还好吗?」
  「来的时候,我喂他服下了苦草,没事了。但孩子继承了狐族的特征,毕竟是人类和我们狐族生下的。」
  白云吃了一惊,伸手拉开他头上覆盖的灰布,露出了两只小巧的耳朵,再把布往下拉,发现孩子肉肉的小手握着自己的狐狸尾巴,白云拉起袖子轻轻擦拭着他脸上的血。
  「狐族和人生下的孩子,体质应该不会和纯正的狐族一样好,需要你多多关照了。」红衣男子忽然拿出一把扇子搧着,白云的鼻间窜入一阵香味。
  「伤口经过处理,不会影响孩子,但应该是会留下疤痕,等他长大就会消失了。」
  白云点点头,表示明白。
  「你想给他取什么名字呢?」红衣男子好奇的问。
  「这孩子我收做徒弟的话,已经是第六个了,就叫做小六吧。」
  红衣男子一愣,忽而轻笑出声。
  这名字也真是奇特。
  他收起扇子,「那么我先走了,孟大哥重伤,等我回去医治。」
  红衣男子双脚一瞪,一跃到了空中,却又忽然消失不见。
  怀中的孩子忽然一动,白云低下头来,看见小六张开眼睛,乌溜溜的大眼直盯着他看。
  后头的门咿呀一声被打开,跑出一个年约五岁的男孩,他跑到白云身旁,拉住了包裹小六的灰布。
  「师父,这什么?」
  「炎儿,这是你的小师弟,叫小六。」
  他蹲下身子,让小六与君炎可以平行,灰布滑了下来,露出小六的耳朵和尾巴,君炎似懂非懂的伸出手来,摸摸他的耳朵,小六咯咯的笑了。
  「师父,小六受伤了。」
  白云看着君炎,露出笑容。
  他不怕小六的狐族特征。
  「已经处理过了,君炎,抱抱他。」
  他把小六放进君炎的手中,君炎抱着怀中软软的小肉团,内心一震,温暖的感觉传遍了全身。


第一章

  震南馆后方是一片树林,小六穿着一袭紫色的长衣往树林里跑去,站定在一棵大树下,眼神里满是期盼,头顶上茂密的树叶传来沙沙的声响,不时有几片树叶从他的身旁飘落。
  忽然间一个少年利落的从树上跳下来,翻身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两颗苹果,他腾出一只手去拨身上的叶子。
  「喏,拿去。」他递出其中一颗比较红的苹果,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宠溺的笑容,他的身材修长,比小六高出将近两个头来。
  小六接过苹果,先是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才咬了一小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声响,少年看着他,忽然眯起眼睛。
  「小六,你哭过?」他伸手去摸小六头上的耳朵,狐狸耳朵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颤动着,小六迅速的摇头。
  「没有,刚才沙子跑进去了。」
  他一边吃着苹果,一边含糊的说,身后毛茸茸还泛着美丽光泽的尾巴却晃动了一下。男子执起他一撮头发,动作又轻又柔。
  「谁欺负你了?又是你三师兄?」
  他抬起小六的下巴,小六的眼眶有些红肿,但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咬苹果的动作慢了下来,连目光也有些闪烁。
  「那是你五师兄了?」他又问,口气里头已经带上了一点逼迫的语调,小六仍是摇头,颇有打死不说的气势。
  少年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容来,他倏地拿走了小六手上的苹果,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眼里却闪着莫名的光芒,小六呆愣着看他,磨磨蹭蹭着走到旁边。
  「大师兄……」他用哀求的语气,他知道那是君炎发怒的前兆。
  君炎没有说话,任由小六扯住他的衣袖,可惜他是铁了心,没有因为他眼里打转的眼泪心软。
  小六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飘动,伴随着一股香味,有些惑人心神,君炎不禁呼吸一窒,那张小脸搭着绒毛耳朵看上去格外可爱,尤其是配上小六哭红眼睛的样子。
  小六抬手去擦眼睛,既然拗不过大师兄,他只好照实说。
  「三师兄说我是肮脏的狐狸精,就算练成了幻术也改变不了事实,我……」
  君炎伸手去抱他,小六嗅着他身上好闻的药草味,不自觉的又一直掉下眼泪,突然间只觉得手掌心多了一个圆圆的东西,他低头去看,发现君炎在他手上塞了另外一颗没有咬过的苹果。
  小六发泄怒火似地恶狠狠的咬了一大口,两个人走到树下安静坐着,只听见风声和树林里头发出窸窣的声音,和咬苹果清脆的声响,柔和的参杂在一起,渐渐的就平息了他心里原本的委屈。
  在师父六个徒弟里头,他知道自己一直很不受其他师兄的欢迎,除了大师兄君炎和四师兄宁仁,基本上根本没什么人会跟他说话,不是爱理不理,要不然就是像三师兄一样嘲笑他。
  他知道自己是狐族之一,而且血统不纯,练什么都比别人要慢一步才能领会其中的道理,功夫底子不行,幻术更没看头,连自己好不容易练成狐术心法,可以隐藏住尾巴,也被人毫不留情的奚落一番,这情何以堪?
  君炎的手放在他的腰上,往自己的身边一捞,把他牢牢固定在自己的旁边,两个人贴得极密,这个动作他做得非常自然,毫不生疏,连小六都已经习惯似的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你练成了幻术?」君炎低沉的语调十分温柔,他低头看小六。
  小六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咻地一下,原本还在他身后的尾巴忽然之间消失不见,让君炎愣了许久。
  「很厉害,耳朵呢?」
  「耳朵……耳朵还没练成……」
  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失落,他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的苹果,乌黑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从肩上滑落,遮盖住他白皙带着稚气的脸庞,那双美丽的眸子轻眨,长而浓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搧着。
  他的艳丽就像还未绽放的花朵,即使还未成熟,却能看得出那份极欲展现的美,随着他的年龄缓慢却从未停滞过的前行,一点一点散发出诱惑的气息,让君炎沉溺其中。
  他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将小六轻轻的拥进怀里,当作安慰,「别急,师父说过,你进步很多了,接下来的几层狐术心法才是重点,你慢慢的练,说不定在我入关前可以练成。」
  小六的心猛然一跳,「入关?入关是什么?」
  「你不知道?」君炎有些错愕,「这是震南馆留下来的传统,所有门徒到了十八岁一律要入关闭修一年,由师父训练,期间谁都不能见,以后你也要入关的。」
  小六神情有些懵懂,微微的点头,似懂非懂。

  小六轻巧地跳到树上,原本就瘦小的身体让他在树叶中更不易被察觉,他宽松的衣袖里跑出一只小狐狸,他轻拍狐狸的头顶,找了最大的树枝坐下来。
  最近他不断的长高,师父来不及给他添新衣,拿了大师兄的旧衣服给他穿,这松松宽宽的衣服穿起来舒服得不得了,仔细一嗅还有大师兄身上常有的药草味。
  小六的师兄们都在下面的练武场,好几个身材高大的师兄聚在一起,原本宽大的练武场此刻竟有些拥挤。这一群人是不可能一起挥刀练拳的,他们修长的手臂再加上大刀,已经把练武场的空间占去三分之二了。
  「萧缘,你先吧!」小六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大师兄正站在一旁监督。
  他五个师兄里头,就属君炎武功最好,督促练武的责任自然是落到他身上,君炎本来责任心就极强,对于监督一事更是丝毫不敢松懈。
  他本来也可以和师兄们一起练武的,只是狐族的体质和一般人不同,不能相提并论,加上自己学习缓慢,师父便私下教他,他跳上树看他们练武,只是想看看大师兄威武英俊的样子罢了。
  二师兄萧缘卷起袖子,随手拿了一根木棍,这是他刚才在树林里找到的,觉得材质不错,便决定暂时当他的武器。他使了一套棍法,这是他最擅长的。
  震南馆里的徒儿们有各自擅长的武器,师父白云要求他们钻研自己所挑中的利器。他那时对着徒儿们说:「好好驾驭你的武器,树叶也能成为致命的利器。」这句话小六牢牢记在心里。
  萧缘满身是汗的退到一旁,然后三师兄徐曹戊赤手空拳的上了场中央。
  他耍的是拳法,掌掌使力,力道精准,场里因为他的内力而起了风,师兄们的衣摆都微微的飘动着,小六看得目不转睛。
  徐曹戊退了下来,然后换四师兄宁仁上场。
  在他手中的是两条鞭子,他选的是双鞭,两条鞭子啪啦啪啦的打在地上,落叶和灰尘都被那鞭子惊得满场飞舞,小六甚至可以感受到鞭子挥过空气时的风力。
  忽然之间宁仁一个不留神,右手的鞭子就从他手中唰地一下子飞了出去,不偏不倚的打中了小六躲藏的树干,小六「啊!」地叫了一声,连人带着树枝掉落在练武场上。
  大家都十分错愕,但小六也只是拍拍屁股,然后站起身。
  「你躲在那做什么?」问话的是五师兄曹敏,他十分不悦。
  「没什么,就是看师兄们练武罢了。」
  小六不在意的耸耸肩,小狐狸跑到他的肩膀上。
  「就是看而已吗?既然想看,为什么不正大光明?」徐曹戊毫不留情的逼问,小六瞥过头去,没有说话。
  是看大师兄练武,又不是看你们练武。他在心里碎念几句。
  「小六,你没被我给伤到吧?」
  宁仁上前一步拾起鞭子,然后有些担心的看着小六,他摇摇头,头上的耳朵跟着动了一下,君炎忽然走上前去,他拉住小六然后将他扯离了练武场,徐曹戊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然而小六什么都没听见,他的眼里只看得见君炎宽厚的背,还有手掌心被包裹住的温度。
  「大师兄,要去哪?」
  君炎没有回答,小六只好脚步踉跄的跟在他身后,他的脚步又快又急,绕过一个又一个的走廊,安静了许久之后,小六终于再次打破沉默。
  「大师兄,你怎么了?」
  「进去。」君炎口气严厉,将小六推进自己的房里。

  君炎的房间布置十分整齐,左一排书柜,右一排书柜,房间的最底端是床,中间有张木桌,本来是在震南镇上看见,要买来给小六用的,谁知道小六身材太小,用这木桌对他来讲有些吃力。
  君炎走向右边的一个柜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瓶子来,瓶子上头有个红色的盖头。小六认出那个瓶子,上次他在师父那儿练武不小心受伤时,君炎就是用这瓶药替他上药,擦上之后好得特别快。
  「我没受伤啊!」小六放下肩上的小狐狸,狐狸咻的一声就跑到了柜子上面。
  「右手伸出来。」
  他命令小六,但小六却露出一脸不解的样子。
  君炎看小六没有反应,于是自己扯过他的右手。仔细看的话,那件他以前穿的墨绿色衣服衣袖上,有一道裂缝,但是并不明显。
  他轻轻的将小六的袖子往上卷起,细白的手上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君炎拉开瓶盖口,将药粉倒了一些在伤口上。
  「好痛!」小六吃痛,想把手臂拉回,却被君炎给固定住。
  「连这都不能忍吗?」君炎的口吻严厉。
  并非是真的想要凶他,但是小六在自己面前时常逞强倒是真的,他只是希望小六在他面前可以展露出真正的自己,他不在乎他有多么软弱,有多么懦弱,甚至有那么一丁点希望,小六就这样毫无照顾自己的能力,那么他就可以永远保护他、爱护他。
  小六闭上嘴不敢说话,右手上的伤口在君炎认真的处理下似乎没有那么疼了,房内凝滞着安静的气氛,缓缓的带上了一种和谐的感觉。
  这伤口的确大了些,而且有些深度,处理起来有些麻烦。小六的眼光落到君炎英俊的脸庞上,剑眉挺鼻,唇形刚毅,不笑的时候有气势凛然,总有一种不怒而威的刚强。
  「大师兄……」小六有些嗫嚅。
  君炎抬起脸来看他,似乎早已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受伤的?」
  小六长长的睫毛往下垂,心虚的点了头,小巧的狐狸耳有些下垂。
  「下次偷看别人练武,找个更隐密的地方。」他冷冷的瞥了小六一眼,只是简短的说道。
  小六一下子涨红了脸,他发现自己在大师兄面前总是无法保留秘密。
  君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势可不是假的,小六明白他日日勤练武术,技巧早已十分精湛,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君炎学习各种武器,拳法、棍法他样样精通。小六曾经躲在树上看过他耍拳,那股狠劲连三师兄都要退让几分。
  「大师兄……」
  「做什么?」
  「你使一次幻术给我看好不好?」小六忽然这样央求。
  「你要看什么幻术?」君炎已经见怪不怪了,小六动不动就要看他使幻术。其实君炎心里明白,小六的体质本来就和他们不同,像他这样血统不纯的狐族要练幻术是十分困难的,所以小六的进度总是和他们差上一大截。
  「就是可以把东西变不见的幻术。」
  君炎转过身把书放在桌上,然后嘴里喃喃念了术语,桌上书本咻地一下就不见了。
  小六见了露齿而笑,拍手叫好,君炎看他这么高兴,也露出了笑容。
  小六在师父那边练武十分辛苦,总是带着满身的伤痕回到房里,每天都是比他们早起床,比他们晚进房休息。徐曹戊嘲笑小六:花了这么多时间却没变出什么花样。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小六笑过了,师父对他的期望太高,让小六承受了比他们还要大的压力。
  他明白小六的苦,却不能分担。
  他宁愿那些伤是伤在他的身上,宁愿那些疼是痛在他的身上,也不要小六有一丝一毫的不快。当这份认知越来越鲜明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感情似乎已经开始慢慢扭曲。

  小六一手拿糖葫芦,一边往练武场的方向跑去。今天师父不在,临走前还交代他去找君炎,要他在旁边看师兄们练武,顺便给了他一支糖葫芦。
  因为外貌的关系,小六不能随意下山,师父下山的时候都会买些零嘴上来给他,让他解解馋。
  他到练武场的时候,师兄们都已经在等他了,三三两两的站着。
  二师兄萧缘和四师兄宁仁站在一起聊天,五师兄曹敏正在端详手中的枪,三师兄原本好好的在耍拳,转头看见他,故意大声的说话,所有的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呦,原来是狐狸来了,难怪闻到一股狐骚味儿!」
  宁仁出声阻止了他,「师兄,别这么说小六。」
  徐曹戊眼里的鄙视毫不掩盖,口气更加差劲,「我说错了什么?你们这种狐狸精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血统,还用说像你这样血统不纯的吗?肮脏得要死!」
  小六的脚步定在原地,有些窘迫,他转头过去求救似的望向君炎,正好看见他板起脸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大概是感受到身后扎人的视线,徐曹戊不得不转头去看后头那种压迫感的来源,果然看见君炎黑着脸瞪他。
  「都是你师弟,为什么说话这么不饶人?」
  君炎在他们师兄弟里头一向很有威严,板起脸说教的时候更有魄力,尤其是生气的时候,连向来冷漠的萧缘都要退让三分,更不用说牵扯到小六的事情,通常都是他极力偏袒小六。
  徐曹戊没有想到君炎会当着所有的人面前给他难堪,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话,他噤声不语,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示,眼神却往小六的方向扫去,冰冰冷冷。
  「小六,过来。」君炎伸手去抓小六的手。
  「可是,师父说我今天站在旁边看就行了。」他想偷懒。
  「我让你练剑,你瞧瞧你自己练的什么德性,这么久了没有一点进展。」
  小六有些委屈,「我本来就练得比较慢……」
  君炎听见他这么说,转过头来严肃的看他。
  「你看不起自己,那就别想要人看得起你,我知道你学习能力不好,可是不能用这个当借口,这剑是师父特地给你打造的,适合你的身高,拿去!」
  小六接过那把尺寸特小的剑,君炎揽过他的肩膀,让其他师弟各自去练习,自己却拉着小六到另外一块空地去。
  他走向摆着各种武器的架子,抽出一把剑来,才又走回小六身边,示意他拿起剑。
  「我教你,把剑拿起来,与肩同高。」
  小六嗫嚅的看他,表情有些害怕,「可是……我学得很慢,很慢很慢……」
  他不知道要怎么告诉君炎,他真的学得很慢,小六害怕他一下子就摆出不耐烦的脸色,看大师兄严厉的脸也比看他不耐烦的脸要好上许多。
  君炎皱起眉头,手上的剑依然没有放下来。
  「快点,把手抬高。」好像没有听到小六说的话,君炎径自命令。
  小六猛然摇头,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一股冷香传进了君炎的鼻子里,他心神荡漾。
  「抬起来,我不想说第三遍,」他摆出凶狠的态度,想借此掩饰自己的走神,「你不会我就一直教你,教到你会为止,我永远都不会不耐烦的。」
  我永远都不会不耐烦的。
  这句话让小六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他微愣的看着君炎,胸口中是说不出的温暖,于是他迅速的摆好姿势,随着君炎的一举一动挥舞自己的剑。
  地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小六看着两个动作相同的黑影,在阳光之下默契十足,心中满溢的是一种喜悦的感受,那是幸福。

  快要入秋的时候,小六也快满十二,练习的幻术却遇到了瓶颈,只能停在第一层,隐藏不了自己的耳朵,他十分沮丧。
  白云其实很疼小六,几乎可以说是有些溺爱了,只是对于小六练武术和幻术这方面严格了一些,看小六这么不快乐,竟然破天荒说要带着他下山去震南镇上晃晃,君炎第一个就反对。
  「师父,小六这个样子下山很危险的。」
  君炎情绪激动,小六站在白云身后不敢说话,眼里有些失望。
  「穿上斗篷就不会,让他跟着我们一起下山,那么多人护着他,怎么会有意外?」
  白云没有理他,转身就拿着斗篷套在小六的身上,还给他戴上帽子,头上毛茸茸的耳朵就被遮在里头,毫无破绽。
  徐曹戊冷冷的嘲讽,「师父,您还是别让他跟着下山好了,大师兄绝对会护着他,但我可不想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还得替他擦屁股。狐狸精向来专门惹是生非,还用得着说这种血统不纯的吗?」
  顿时两道视线刷刷凶狠的射过来,一道是白云,另一道不用说当然是君炎。
  「自己的师弟也不愿意关照,你怎么做人家师兄的,我这样教你的吗?」白云当众板起面孔说教。
  曹敏不识相的又接了徐曹戊的话。
  「三师兄说的没错,万一被人瞧见了他的耳朵,不难保证那些人会上山捣乱,师父,您怎么当初就答应别人收了这种东西?」
  白云大怒,曹敏的话更不堪入耳。
  「你们两个不许下山,君炎,晚上回来你给我盯着他们两个,把所有木柴补齐,练武场给我打扫干净,都做完了,就提着半桶水蹲马步半个时辰。」骂完还气呼呼的又瞪了他们两人一眼,「说话不干不净,出去不许说是我徒弟,丢脸!」
  这话又说得重了,两个人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君炎看他们两个被骂得可怜,还被罚了,本来想训的话就吞回了肚子里头。
  大概是被徐曹戊的话给刺激到,好像说他保护不了小六似的,让他有些怒火,于是便安静的拉着小六的手,还主动替他将帽子旁边的绳子系紧,以免风大就吹开帽子。
  小六用黑白分明的大眼吃惊的看他,白皙的脸上浮现隐隐约约的粉红。
  刚才不是不让他下山,怎么一下子转性?
  「去不去?不去我不带你了。」君炎低声的威胁他。
  小六连忙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君炎的手掌,不敢再放开。

  这一路下山的只剩下五个人而已了,少了两个每次都说话带刺的师兄,小六有些轻飘飘的快乐,握住君炎的手也不知不觉就离开了,蹦蹦跳跳的跑到前头去,在被白云训了一顿之后,才老老实实安分的待在君炎身旁,连手都不敢放开。
  震南镇上是十分热闹的,小六第一次下山,对什么东西都很好奇,白云带着几个徒弟去了镇上唯一的米铺,跟镇长牛二买了些米,便交代徒弟,半个时辰之后元铺前面会合,几个人就散开了。
  小六自然是跟着君炎,什么都不懂,只听得元铺两个字,就想到那里看看,君炎便带他到镇上有名的药铺去。
  再过一段日子就是花街选四大名妓的时候了,每个老鸨为了让自己的馆子更有面子,当然大肆招揽模样俊俏的孩子,年龄正好就在小六这层,最近有不少在花街附近失踪的男孩女孩,想必都是被诱拐骗去的,君炎想到不自觉就多了一份警觉心。
  小六的耳朵用斗篷帽子给遮着,又加上了细绳绑着,稚嫩的脸从帽子里头露出来,清秀得可爱,而且很是漂亮,他又睁着大眼睛左看看右望望,经过花街的时候,果然有几个看起来不安好心的人在打量小六。
  君炎有些恼怒,拉过小六的手往前大步的走,身后的人几乎一路跌跌撞撞,而且搞不清楚为什么大师兄要生气。
  「君大哥!」
  君炎停了下来转头去看,小六来不及停住脚步,头就往他的背上撞过去,痛得眯起眼睛,看见有个漂亮的男孩往这边走来,模样有些妖娇,但也不过比他大个几岁而已。
  「月溪。」君炎朝他略微点头,那个男孩就红着一张脸,似乎有些害羞。
  「你两个月没来找姐姐,姐姐说有些想你了。」
  那个男孩的样子让人觉得想君炎的根本不是他姐姐,而是他自己。
  小六不知怎么的有些郁闷,下意识的握紧了君炎的手掌。
  「最近有些忙,过几天再去吧,我带我小师弟去逛逛。」
  寒喧几句,小六又被君炎半拉扯着走了,有些逼迫的意思,小六在后面走得踉踉跄跄,看着君炎的背影,原先兴奋的心情也被这样一搅和给弄得不是很快乐。
  「大师兄!」小六冲着君炎大声喊。
  「怎么?」君炎纳闷着转过头去看他。
  小六憋闷着,手掌心热得发烫,有些委屈,低头不去看他,「你走太快,我累。」
  君炎这才意识到两个人身高的差距。
  自己确实是有些过急了,但是花街几个人拼命往这里瞧,让他不得不加快脚步,只好转身将小六抱起来。
  「我抱着你,会不会好一点?」
  小六红着脸点头,才伸手去搂君炎的脖子,像抱小孩一样被抱在宽厚的胸膛前,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胸口怦怦地直跳。
  「累的话就睡觉没关系,我抱着你逛逛,冷的话告诉我。」
  小六摇头,「我不想睡,大师兄,你带我去看元铺,刚刚说好的。」
  君炎这才点头。

  他都还没走到元铺,先闻到的就是一股花香味,小六蓦地把头转过去,看见一个凤眼的男人正拿着扇子,对着他笑。
  「元铺到了,小六,要下来看看吗?」君炎这样问道。
  小六迅速的从他身上滑下来,一溜烟的跑道铺子里头,君炎吓了一跳,急忙跟上去,谁知道一个男人却忽然挡住他,脸上带着暧昧不明的笑容,像是要看穿他一样打量着。
  被这样称不上是善意的目光赤裸裸的盯着,君炎不由得恼怒起来,口气也好不起来,但说出来的话倒是客客气气的。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男人朝他摇摇头,搧着扇子,飘过来都是一种令人身心舒畅的花香味,那双漂亮的凤眼里带着笑容,朝元铺里头看了一眼,君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才发现他在看小六。
  「那孩子,为什么戴着帽子?」
  「天冷,怕着凉。」君炎冷冷的回他,径自往里头走去,凶恶的朝小六喊:「小六,过来,谁准你乱跑?」
  君炎的声音不大,但是实在是凶了一点,小六受惊似的转过头去看他,一脸不明所以。
  「想买什么吗?」君炎才想走开,那个男人又走了上来,脚步有些轻飘飘,走路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紫凤阳?最近卖得挺不错的。」
  「你是?」这时君炎终于正眼看他了。
  「在下元天离。」
  接下来的话实在是不必多说了,君炎才知道这人竟然是元铺的老板,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小六看到元天离竟然也不怕生,在他身边绕来转去,一点也没有发现君炎的脸色实在黑的可以。
  这一闹,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本来要带小六去看看其他好吃好玩的,结果也来不及,君炎远远就看见师父和两个师弟往这里走来,有些不悦,小六又没来由的抓着元天离的衣袖不放,好像他们是多亲的兄弟一样。
  君炎一股火就冒上来了,恶狠狠的扯过小六,手劲很大。
  「我是牛二的远亲,现在借住他家,有空的话可以来找我。」元天离也没说什么,低头朝小六笑笑,显然是在对小六说话。
  小六红着眼眶不敢说话,手腕却痛得很,都快被捏断一样的疼,眼泪却还是打转着,怎么样也不敢掉出来,只觉得很委屈。
  「这么早就在这儿等了?没带小六去买糖葫芦?」白云有些困惑。
  「没什么时间,小六说要逛元铺,一耗就耗了半个时辰。」
  「逛这么久?」
  君炎朝元天离的方向看了一眼,白云才转过去,发现有这么一号人物站在旁边,十分吃惊。
  「天离,你怎么在这?」
  「在镇上开了铺子,没事就来顾店,白大哥,最近还好吗?」
  君炎吓了一跳,谁知道师父和元天离又认识,只好悻悻然的收起那份太过明显的不悦,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手里还拉着小六,一直到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才低头去看。
  这一看又吓了一跳,小六用另一只手在擦脸,正确来讲,应该是擦眼泪。
  他的眼睛红通通的,泪水扑簌簌的往下掉,像是要极力克制住自己的音量,却又忍不住想要放声痛哭一样,可怜的让人想要抱在怀里。
  「怎么哭了?」君炎连忙把他抱起来,在怀里哄着。
  「呜……疼……」小六抽噎着。
  「哪里疼了?」
  「手疼……呜呜……」
  君炎这才发现刚刚自己握住的地方,竟然已经瘀青了。
  「疼怎么不说,你想什么呢!」他有些懊恼,口气不自觉又凶了一点。
  白云听到动静转过来,就对着他们四个人说话:
  「君炎,小六喜欢糖葫芦,带他去买一支,你们就先上山,我晚一点回去。」
  说完他歪头想了一想,才又开口,「晚上给我监督你两个师弟,别让他们偷懒,武场有一点灰尘都给我看着办。」

  夕阳逐渐西斜了,金黄色的光影洒在山头,朦朦胧胧的有些神秘的美感。小六舔着手中的糖葫芦,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吸去注意力,没再注意手腕上的疼痛,一路上君炎都抱着他上山,他们走在前头,宁仁和萧缘走在后头。
  「大师兄,你以后都抱我走好不好?」
  「怎么?你脚酸?」
  「不是。」
  「那干嘛这么懒?」
  「因为你怀里舒服,我喜欢。」
  君炎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又将小六往怀里抱得更紧,闻到的都是他身上清香的味道,还有嘴里甜腻的糖味,胸口被一种奇怪的情绪胀得满满的,说不出的奇怪。
  「那你以后就都给我抱着走吧。」


第二章

  君炎说要入关明明是两年前的事情,然而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两年的时间就这么过了,转眼间他就要闭修了。
  这是震南馆的传统,从创始人那一代就传下来了。每个徒儿到了十八岁,便要落发闭修一年,闭修期间不能见任何人。
  这项仪式十分隆重,白云让所有的徒儿都到了震南馆的厅堂前,拿出一套深蓝色的衣服让君炎换上,又拿出一个木盒,里头放着一把小刀。
  君炎穿着师父给他的衣服,静静的跪在师父面前,他转头看了一下小六,发现小六的眼眶有些红肿。
  白云用小刀削去他最后一撮头发的时候,他听见了小六吸鼻子的声音,他往那里看去,小六白皙的脸上果然挂着两条泪痕,睫毛上也沾着泪水,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脚。
  「君炎,从今天开始,你要钻研的是幻术,但这并不代表你可以不必继续练武。为师的会尽力教导你!一旦闭修开始,就不能心有旁骛,必须专心一致,方可达到最高境界。」
  君炎点了头,短发搔痒着他的颈部,后颈凉飕飕的,他还不太习惯。
  白云领着他们到震南馆的后方,闭修房就在那里,君炎一跃而起,从屋子顶端进去,白云紧跟在后头,这段闭修前的仪式便划下了句点。

  小六的尾巴露了出来,耳朵也垂了下去,伤心的时候,他藏不住自己的狐族象征。
  他往树林里飞快的跑去,宁仁担忧的跟上,在他后头追着,但小六跑得太快,一下就不见踪影。宁仁虽然从小就在震南山长大,但树林却是很少接近,当他跑到树林深处时,才发觉自己迷了路。
  「小六!」他大叫小六,但却没有任何回音。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只要天色全暗下来,就很难再找到原路回去了。宁仁深知这一点,心里开始有些害怕。
  他的双鞭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幻术也不像师兄们一样熟练,一旦遇到危险,很难保护得了自己,更不用说找到小六了。
  「小六,你快点出来,我是宁仁啊!」他的声音似乎被无限扩大,回荡在树林里头,但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西边那抹余晖正渐渐消失,他越来越不安。
  宁仁着急的往前跑去,他现在已经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想要找到原来的路可以回去,还是找到小六安慰他。
  「啊!」忽然间他的脚步踏空,昏暗的天色和着急的心情让他没有注意到脚底的情况,人从陡峭的斜坡上滚了下去。
  瞬时间,昏暗的天空和草地在视线里成了混浊的一片,和疼痛乱七八糟的混杂在一起,一直到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左脚更是疼得让他几乎以为断了。
  他呻吟着爬了起来,然后让自己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差那么一点,他就撞上这块石头了。
  但是他没有时间庆幸自己的好运,因为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他抬头看着天空,发现今晚没有月亮,他缩紧身体,开始害怕。
  「小六!」他大喊,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声音。
  宁仁知道光靠他自己是回不去了,但小六一个人在树林里也很危险,他没办法丢着小六不管,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一定是刚才撞到了头,让他头很晕。
  宁仁晕过去之前,似乎看见有个人往他这里跑来,他松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坠入了黑暗里。

  小六跪在四师兄床前,宁仁师兄已经昏了四天,但还没醒来。
  师父说,如果到了第五天都没能张开眼,那么宁仁师兄就会失掉内力,连同幻术也一起废掉。二师兄只是冷冷的告诉他,如果宁仁没醒来,那他就会跟他没完没了。
  「四师兄,对不起。」小六嘴里喃喃的说道。
  小六已经跪了好多天了,他知道都是自己的错,他有听见四师兄在叫他,但他不想让人打扰,所以便躲在小狐狸们那儿。
  他的腿很酸,跪了那么久,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唔……」
  床上传来了宁仁细微的呻吟,小六紧张的抬起头,看见他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的睁开眼睛。
  小六紧绷的神经像是断了线一样,他大声的喊着萧缘。
  「二师兄!二师兄!宁仁师兄醒了,他醒了!」
  小六大叫着,一边想站起身来,只是脚早已麻痹,他趴倒在宁仁身上,看见他的嘴巴动了一下,小六知道他想喝水,于是赶紧用力撑起身子,移动到桌边倒了水给他喝。
  萧缘推开门从容的走进来,宁仁在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小六,去厨房拿煎好的药来。」萧缘头都没回,下了命令。
  小六快速的跑进厨房,看见炉子上的一个瓮,他拿了碗将瓮里的黑色汤药慢慢的舀进,但汤汁太烫了,瓷碗也烫手,只能一下拿起碗,一下又放下碗,直到可以适应温度才端起来。
  汤汁被他装得满满的,走路得一小步一小步才不会让药溢出来。
  「小六啊!」
  小六听见了徐曹戊的声音,于是回过头去,手上的汤药因为小六的移动所以从碗里头溢了出来,他被烫疼了,手上的碗就掉到地上去碎开来,药汁洒满一地。
  「我说你犯了错就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巴结宁仁,连碗也拿不好,宁仁迟早有一天会给你害死!」
  小六没空管他的冷言冷语,折回厨房又再添了一碗药汤。
  好不容易才来到宁仁师兄的房间,他轻轻推开房门,竟看见二师兄抱住了床榻上的四师兄,他们两人的嘴唇正胶着在一起。
  宁仁脸色潮红,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昏睡四天刚醒的病人。
  小六手上的碗匡啷一声掉在地上。
  「师兄……你们……你们在做什么!」
  他震惊的看着两人,宁仁的脸色变得苍白,萧缘只是回过头看了小六一眼,然后要他再去端一碗药。
  小六站在原地,他的脚步移动不了。
  「你们……你们……」小六的手颤抖的指着他们,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半句话来。
  他没下过山,也没看过其他姑娘,但他从书上知道,这种事情是要和姑娘们一起才可行的,但这两个师兄竟然做了这种事情,这是……
  「你又把药汤掉在地上,是不是狐狸精都笨手笨脚的……」
  远方传来了三师兄的声音,他不知所措的看着远远走来的三师兄,然后再看看里头的两个师兄。
  「要你做的,你没听见吗?」二师兄似乎生气了,他皱起眉头对着小六说话大声起来。
  「我……我……我不想管你们了!」
  小六大吼,宁仁给他这样一说脸色变得惨白。小六丢下狼狈的场面转身跑走,耳里也传不进徐曹戊骂他不知好歹的话。

  他躲进了狐狸们的窝,细细的哭出声来。
  小六不知道和人交往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知道像二师兄和四师兄那样的事情是不对的,如果大师兄知道了,一定会阻止他们的。
  但大师兄现在开始要闭修一年,没有人会在他受伤的时候关心他,给他擦药,也没有人会陪他看一整天的书,不厌其烦的变幻术给他看。
  旁边的小狐狸舔了小六的脸,小六抱住它,难受的流着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因为接下来的一年内都见不到大师兄,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害四师兄受了重伤,又或者是刚才的事情太过冲击。
  是什么理由都罢了,他把头埋进膝盖里。
  他什么都不想再管了,他只想等着大师兄出关,等着自己变得更强,等着大师兄会对他另眼相看。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进来闭修房的时候,君炎没有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么大的瓶颈。
  说是闭修房,其实却是一处广大的草原,草高至他的膝盖,风吹来时,草就一面倾倒,让他浑身舒畅。
  闭修虽然只有一年时间,但过程却十分辛苦,他已进房闭修半年,但是心里不断产生波动,原本顺畅的真气因此受到阻碍,功力无法完全发挥,耍刀时的动作常让他觉得吃力。
  这半年来,时常没来由的让他觉得心烦。在这样下去,连需要运用到真气的幻术修炼也会受到影响。
  「你心有所念,因此才会受到挫折。」
  「师父,我心无杂念,您为何这样说?」
  「你心念着谁,自己清楚,否则以你的资质,或许不到一年便可出关。」
  他有些心慌意乱,他自认已经放下一切杂念,心无旁骛,但时时碰壁的修炼过程已经让他有些烦躁。
  心头那抹娇俏可爱的人影随时随地的缠绕在上头,无论欢笑、无论流泪,都让他心疼的想要紧紧抓住,他沉着脸,说不出话来。
  是小六,让他心心念念。
  他的步伐混乱无章法,越是修炼越是烦躁不安,大刀所到之处一片混乱,将杂草砍得乱七八糟,额上的汗顺着他的脸庞滑落,随着他的转身往远处飞去。
  忽然间,他将刀尖挡在身前,那双黑黝的瞳孔定在刀身反射出来的人影上,那张英俊的脸,满是焦躁,眉头深锁。
  白云远远看着他,轻柔的露出微笑。
  他知道这徒儿总有开窍的一天,果然是没有让他失望。
  风轻轻的拂过君炎的脸庞,似乎吹进了他的心中,将杂乱的心思都给吹得一干二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闭起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里已经有了清明的顿悟。
  「师父,徒儿有个不情之请。」刀身刷刷两下,立在柔软的土地里头,犹如他强韧的不屈服,「请让徒儿多增加一年的闭修。」
  让他能有更强大的能力,足够保护他的小六。

  「师父,我不要!」小六拉住白云的衣袖,不断的哭闹。
  小六不肯相信大师兄为了增强自己的能力,竟然自愿将闭修时间增长为两年。
  「小六,你别哭了。」
  宁仁上前拍拍小六的背,却被他一手挥开,他无奈的站到一旁。
  自从半年前被小六撞见那样的事情之后,小六就不太再接受他的关怀了。
  「你别不识好歹。」曹敏训着小六。
  徐曹戊反倒是安静的站在一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对君炎的决定也没有表现出惊讶。
  「萧缘,你的闭修时间一样在半年之后,不必担心会和你大师兄一起挤在闭修房,君炎半年之后会独自在我另外替他安排的地方练武。」
  萧缘点头表示明白,但眼神却直直的看着宁仁。
  「师父,为什么大师兄忽然这样决定?」曹敏不解的问。
  白云笑了一下,「因为你们大师兄心有所念,真气因此产生波动,这半年来练功过程受到阻碍,所以才会延长一年。」
  一年半是多么长久的日子。
  小六朦胧的看着闭修房的方向,那边仿佛有个人影正温柔的朝自己笑着,然而都是幻觉罢了。
  他低着头自顾自擦着眼泪,心里头有种空落落的失望。
  「小六,君炎出关你就十五岁了,别再不懂事。」白云正色说道,他没告诉徒儿们君炎不出关的真正原因,他要让小六学着自己独立,别再赖着他大师兄不放。
  「是啊!大师兄看你还小,才事事都护着你,你别仗着大师兄护着你,就这样任性。」
  小六听了擦擦眼泪,脸上挂着两个像红桃子的眼睛看着地上,但是地面上还是溅起了一朵又一朵的泪花。
  这次他没有顶曹敏的嘴,也没有生他的气,因为他知道曹敏讲的是对的,再半年自己就要十四岁了,怎么可以还那么不长进?
  更何况他下定决心要锻炼自己了,不是说好要让大师兄另眼看待的吗?
  他不能让大师兄对他失望。
  小六握紧了小小的拳头,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翻腾的情绪。白云在许久之后才发觉,小六竟是从现在开始蜕变的……

  没过多久,便轮到萧缘闭修了。
  就像一年前一样,萧缘被白云削去了头发,穿上深蓝色的衣服,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一跃而入进了闭修房。
  小六睁大眼睛希望能见到大师兄,师父说过了,当二师兄进入闭修房时,会安排大师兄到另一处去练武。
  师兄们一个接着一个离去,唯有小六还在闭修房的门前徘徊着,他睁大眼睛望着闭修房的围墙,大师兄进入闭修房的时候就是由这墙外跳入的,这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武功已经达到了某种境界,因此闭修时绝对不能从门进入。
  「你在这儿不走,是要做什么?」
  小六倏地回过头,看见徐曹戊站在他的身后。
  徐曹戊的长发随意束起,发尾随风飘荡着,他身着青衣,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六。其实徐曹戊是很俊俏的,只是嘴巴总得理不饶人,看到小六,每每都要说上一两句讽刺他的话,让小六对他敬而远之。
  「我只是希望能看一眼大师兄。」
  三师兄向来爱找他的麻烦,小六只是随口回应他,便又直直盯着闭修房门口看去。
  「师父不会让你见他的,大师兄还在闭修,你难道不知道闭修期间是禁止见其他人的吗?」徐曹戊往前走了几步。
  小六见他往前走来,心里有些困惑。每次三师兄说话总是带刺,而且老是针对他,今天怎么忽然转了性?
  「你后退做什么?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吗?」
  果然没多久,徐曹戊便又恢复了平时尖锐的口吻,凶巴巴的对小六。然后,他摇了摇头,失望的离开了。
  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却连半点影子都没见到,君炎大概是铁了心要让自己再闭修一年,或许自己在他心中并没有那么重的分量,相比起来,提升自己的能力或许对君炎来说还更有魅力一点。
  这一点认知让小六的心模糊的抽痛着。
  小六的狐狸尾巴冒出了身后,美丽为光泽在夕场之下特别显眼,远处的徐曹戊无意中瞥了一眼,没来由的一阵心悸。

  隔日白云出了闭修房,便直直往小六的住处去,他推门而入,床上的人正盘腿而坐,姿势妥当,而且安安稳稳的练着幻术。
  小六的眼睛闭着,头顶上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有些颤抖。
  他已经将这心诀背得滚瓜烂熟,但这幻术一共三层,他只练到了第二层便疼得差点没法呼吸。
  白云轻轻的拉开了椅子坐下。
  练这幻术的过程中是不能被人打扰的,正统的狐族练起来尚且有些吃力,更不用说血统不纯的。
  小六已经成功的练成了第一层,尾巴可以随心所欲的变不见,但这幻术还是有些瑕疵,当身心特别脆弱的时候,尾巴就会不受他控制的跑出来,除非成功的将第三层也练成,尾巴和耳朵才会完全受到他控制。
  小六深呼吸,然后慢慢张开了眼睛,他对于白云的到来并没有很惊讶。
  「师父。」
  「小六,练得如何了?」
  「老样子,进不去第二层。」小六叹了一口气。
  「你进步很多。」白云说这话并非安慰。
  一般狐族要完全练完三层,需要花到八年的时间,但小六只花了两年便将第一层完全学会,让他着实有些吃惊。
  「你知道我没办法示范给你看的,这些都要你自己去摸索,所以过程会比较辛苦。」
  「师父……」小六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
  白云疼小六,这是从小六一进入震南馆到现在都没有变过的事,他心疼小六因为身为狐族处处遭到排挤,或许他身在决凤谷情况会不一样,但这里毕竟是正常人类的生存范围,要让其他人接受小六多少有些勉强。
  「是否我练完这幻术,便可以不再受人欺负?」
  这问题问得白云哑口无言,毕竟这幻术也只是让小六能将自己的尾巴及耳朵隐藏起来,并不能让他真真正正成为一个人。
  他知道小六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哄一哄就不哭的孩子,说出来的话只好是经过自己再三思考的。
  尤其是半年前得知君炎延长闭修的时候,小六仿佛一夕之间就成熟许多。白云心里隐隐约约明白,这样的成长有点半强迫,甚至是揠苗助长,不过都已经太迟了。
  迟早有一天君炎会离开他身边,不能够再保护他。
  「小六,你该知道,这幻术只是将你狐狸的特征隐藏,并不能让你成为正常人吧?」
  小六点点头。
  「小六,你要学着做你自己,别再被正常人这个词汇给模糊自己的心了。」
  小六沉默了一会儿,「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或许再过一两年你就会明白了,这段期间,你就好好的练习幻术,四年之后你也是得闭修的。」
  说完,白云没有再多做解释便离开了小六的房间,留着小六一人揣测他话里的意思。
  有些话,是说不清楚的,非得自己去体会才行,说得太过于明白就没了它的意义。
  接下来一年内,小六竟然在自己的努力之下,硬是将幻术的三层都给练成了,白云对于他的天分感到十分吃惊,但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更惊人的事情。
  小六将他所有徒儿所擅长的武器,练得十分纯熟,每一个招式,每一个弱点都研究得非常清楚,虽然比不上他最大的三个徒儿,但照这个样子看来,没过多久他的功力就会十分高强了。

  春天到了,君炎的出关总算是给小六盼到了。
  君炎拉平身子上的衣服,这两年来,他总算是将自己的功力往上提升不少,心虽然还是有所牵挂,但已经不像当初有极大的波动。
  「炎儿,今日是你出关的日子,你的师弟都在外头等着你,我问你,你这两年来学了些什么,又懂了些什么?」
  白云手里拿着一个木盒,他神情严肃。
  「徒儿学会心无杂念并且将自己的功力提升至更高境界,这都多亏了师父。」他恭敬的说。
  白云点点头,将手中的木盒打开,里头放着一把大刀,阳光的照耀下让它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遵循传统,每一个徒弟出关时,师父都会给予一样他们所擅使的武器,这个,是给你的。」
  君炎接过了白云手上的木盒,那木盒拿在手里沉甸甸,里头的大刀透着尖锐的亮光,让他看得目不转睛。
  他拿出刀子,感到十分意外。重的是那大木盒,这刀却十分轻盈,平衡也非常好,看得出是精心打造。他把大刀拿在手里耍了一会儿,发现非常好使。
  君炎收起大刀,然后对着白云鞠了躬。
  「你可以出关了,快去吧,师弟们都等着你呢!」白云笑着对他说道,这两年来对他的严厉,这一刻都化成了慈爱的关怀。

  君炎出了关,一群师弟早就已经在门前等着他。他不是从闭修房的门前出来的,因为现在在闭修房里头的是萧缘,虽然有点不太隆重,但眼前这些师弟们也算称得上有这个心意迎接他,每个人都恭恭敬敬。
  「大师兄,你终于出关了。」曹敏笑着说。
  他们讶异于君炎的变化,闭修前短至脖子的头发现在已经长长了,他用一个黑色的发带将头发高高束起,浑身散发出一股霸气,比起两年前的青涩,他明显沉稳许多。
  君炎缓缓踏出步伐,踩在地上竟然无声无息,显示出武功已经达到了极高的境界,师弟们各个退到一旁,让出一条路给他走。
  君炎巡视了一回,发现里头没有向来熟悉的身影。
  「小六呢?」他低沉的问。
  大伙儿面面相觑,似乎是不知道小六上哪,君炎看见他们的反应,脸色有些沉了下去。宁仁犹豫着站了出来,开口说话。
  「师兄,小六应该是在树林里,他昨天下山去了镇上,晚上才回来,应该是累了在休息。」
  君炎听了他的话,马上问道:「师父向来不让小六下山的,还有,他为什么会在树林里头休息?」
  他的话语尖锐,但是宁仁却摇摇头没有回答,他退到了一旁,与其他师弟并肩站在一起。
  君炎看他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心里头有些恼怒。
  什么时候小六可以嚣张到不用迎接他出关?连这种起码的尊敬都做不到,这两年来他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君炎微微将头一点,师弟们便恭敬的离开了。

  他往树林里头走去,脚步轻的连鸟儿都没惊起,树林犹似当年一样,却又好像有些改变了,都和想象中的有些出入。
  他来到一处洞穴,弯腰走了进去,看见里头有一窝小狐狸。
  其中一只狐狸用自己的尾巴把头盖住,然后窝着身子正在睡觉。
  君炎看着觉得有趣,才想用手去戳戳那只狐狸,小狐狸就醒了,看见他的时候叫了几声,迅速的朝洞穴外头跑去。
  君炎在低矮的洞穴里头摸索着转身出去,那只狐狸就停在不远的地方朝他看,有些灵性的样子。
  很可爱,像小六一样圆滚滚的大眼睛。
  一人一狐这么对看的时候,小狐狸猛地往前跑了几步,腾空跃了起来,并在空中翻了几个圈,等到狐狸落地的时候,竟然成了一个少年。
  君炎对眼前的景象有些吃惊,那个少年站起身,君炎甚至无法形容他的面貌。
  那是一个极度美丽的少年,黑色的头发轻柔的披散在颈间,长至背部的发尾被风吹得四处荡漾,他的神情有些冷漠,但这并没有折损他的艳丽。
  有那么一瞬间,君炎以为他是个妖艳的姑娘,但在看到少年的胸前之后,却推翻了这个想法。他震慑于少年的面容,即使从前曾经在震南镇上遇到不少漂亮姑娘,但那些人都还不及这少年的万分之一。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身旁的事物仿佛都被比了下去。
  「你是什么人,竟敢躲在震南馆的树林里!」但这惊讶并没有持续太久,君炎开口怒斥他。
  少年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缓慢的开口说话。
  「大师兄,你出关了。」
  君炎先是错愕的望着他,然后表情转为不敢置信,这少年的脸和一个人的面貌忽然互相重叠在一起,让他想起了那人的名字。
  「小六?」
  「好久不见,大师兄。」小六远远的看着他,轻柔的声音被一种淡漠的口吻道了出来,君炎无法适应。
  阳光照映着小六细致的脸庞,眼睛里透着君炎陌生的气息,风将他的头发吹得狂乱,然后又随性的散落在肩上,眼前犹如一幅美丽的画,他的心神荡漾,说不出的震惊。
  这是他的小六?
  「你的耳朵……你……狐狸……」
  这两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练成了幻术,现在可以自由转换形体。」简单来讲,小六的幻术已经十分高明,形体可以变换自如,但这些都是用极为痛苦的修炼过程所换来的。
  君炎愣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双眼直直的看着小六。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刹那间是那么的明显,疏远而客气,小六的心莫名的迅速跳动,隐约带着一点疼痛,还有酸涩。
  「你刚才没来,所以我来找你。」君炎仍是看着他,眼里依旧是不敢置信。
  「我昨晚去镇上玩得太晚,今早有些疲倦,所以才在树林里休息。」他美艳的脸蛋没有任何见到君炎该有的期待,也没有高兴。
  他的脸上挂着明显是客套的微笑,若有似无的,仿佛勾人心神一样,君炎原本有些责怪的思绪都在这抹笑容里头灰飞烟灭,心头颤动,两年来一直不曾出现的彷徨不安,此刻竟然出现在他的心中。
  「来迎接我出关,应该是所有师弟都要做的事情,这些规矩你不懂吗?」他嘴上轻斥,却依然勉强自己露出笑容,但是太难了,他做不出这种虚伪的事情。
  小六玫瑰色的唇瓣轻启,吐出了话语,「对不起,我有些累了,不是故意睡过头的。」
  君炎呆愣的望着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出话来责备,忽然之间他生气了。
  他转过身走开,不再理会小六,他的脚步踩在草地上,没了刚才的无声无息,所到之处都惊起了许多鸟儿,小六望着他的背影,不知不觉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了,换上一副苦笑。
  日夜所思的大师兄终于出关了。
  所有疯狂的思念和期待,忽然之间都变得令他害怕不敢去面对,于是迎接君炎出关竟然变成了一种疼痛的折磨,一点一点的侵蚀他的心志,缓慢吞食掉他的理智,让他懦弱的躲在洞穴里头不想面对。
  思念里头的大师兄就英俊挺拔的出现在他面前,鲜明得令他无法正视。
  让自己变强,让自己变得更厉害,他不能当个拖油瓶,他要让君炎刮目相看。
  可是当他强烈的发觉自己已经可以不必再依靠君炎的时候,胸口却反而是深不见底的失落。
  他不再是两年前那个动不动就哭泣的小六,不再是那个事事都不精通的小六,更不再是那个,什么事情都要依赖大师兄的小六。
  也就是这点,让他以后不能无条件的待在君炎身边了。


第三章

  月光柔和照在震南馆的庭院里头,小六脚步有些虚晃,疲惫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喝了太多酒,一时没有拿捏好酒量,有些微醉,但还不至于失了理性。
  他推开门,点了灯,却发现有个人正站在面前看着他,小六的眼神迷离,努力的撑着,昏昏欲睡,鼻间闻到的都是那抹清晰的药草香味,让他的眼睛酸涩,想要流泪。
  这分明是君炎的味道。
  以前君炎还没闭修时,都会在这个时候进房看看他有没有乱踢被子,然后替他盖好被子以免着凉。
  今天也是来看他有没有踢被子的吗?
  房里头一阵沉默扩散开来,许久才听见小六有些模糊的声音。
  「大师兄……大师兄……是你对吗?」参杂着一点哭音。
  他大概是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不然自己都已经这么大了,大师兄还用得着这样关心自己吗?
  君炎皱着眉头看着怀里的人,有些头疼的将他抱起,放到床上。
  小六的脸上微微泛红,让他原本就艳丽的脸看起来更加风情万种,那是他喝过酒微醉的样子。
  他看着他,心头有些莫名的悸动,他努力深埋在心底的情感又破土而出,缓慢的挣扎着缠住他的思绪,顽固的勒紧,让他不能呼吸。
  「小六,好好睡。」
  他的声音低沉而且好听,听起来柔和温暖,小六不知不觉就流下了眼泪,在半梦半醒之间抽泣,带着疼痛难过着。
  也只有在梦里,他才敢这么放肆的享受君炎的温柔。
  他知道,梦一醒来,现实就会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疼痛,他只能独自缩在回忆里头,回味自己不懂事的时候,那些只对着他特别的宽容和照顾。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有些头痛,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
  隐约之中好像做了个好梦,但他忘了。
  梳洗过后,他就拿着剑去练武场了,必须避开和其他师兄一起练武的时间,他还是没办法独自面对总是讥笑他的三师兄和五师兄。
  其实两个人已经收敛许多,大概是被他们嘲笑的感觉太过深刻,基本上小六都是避着他们的。
  剑是他的专长,但其实他会所有师兄们的武器,并且还练得挺精的。
  他用红色的发带束起头发,抽出剑,然后练了起来。他手上的剑划破了空气,形成一阵剑风,刮得场上的落叶纷飞,一时间练武场竟被那些落叶给遮得看不见,还有些尘土漫天飞舞,君炎在一旁默默的看着,暗暗吃惊。
  小六站在武场中央,太阳就要出来了,金黄色的日光披在他灵巧的身上,纤细的身子灵活迅速的移动着,每一式每一招都十分精准,甚至可以听见剑划过空气的破裂声,充满力道,几乎可以说是完美。
  他身后的一束黑发顺着身形跟着飘动,脸上的专注让君炎移不开双眼,那样精致的脸庞充满了汗水,却依旧漂亮动人。
  小六练完最后一个招式,便将剑收进剑鞘里头,转过身才看见君炎站在场边,他有些讶异,胸口微微起伏着,还没喘过气来,脸色通红,竟有一丝妩媚。
  「大师兄早,这么早就来练武啊?」他有些紧张,一边回想刚才自己的招式,是否哪里错了。
  「小六,你真是进步不少。」君炎十分惊讶,小六竟然将剑术练得这么透澈,进步得如此神速。
  「谢谢大师兄夸奖。」小六愣了一愣,有些欢快的道谢,并不是谦虚。
  一向是这样,只要能够得到君炎的认同,其他人对他有所反对也不会觉得伤心。
  「大师兄还要练武,我就先回房了。」他向君炎一拱手,便离开了武场。
  这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也足够让他们之间变得生疏,或许在小六心里,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个可以替他遮风挡雨的位置。
  但小六究竟明不明白,他这么努力,也不过就是想让自己更有能力保护他而已。
  只是这些似乎没有用了,小六刚才的能力就证明了一切。

  小六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下了震南山,他往震南镇上一家客栈走去,店小二看见他,立即引他到人较少的二楼去。
  他来过这间客栈很多次,客栈人潮汹涌,人多了些,但对于美貌的人,店小二总还是稍微有些印象,久了也就记起来了,连习惯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样是一壶酒就好了吗?」
  「这次就上梅酒吧!」小六放下手中的剑,对着店小二道。
  店小二点点头,然后没过多久,手里就提了一壶上等梅酒,放到桌上,然后才退下。
  那双美丽的眼睛盯着那壶梅酒看了半晌,才缓缓的叹了口气,眉头都皱在一起,才倒了一杯梅酒,仰头一口饮尽。
  牛二在他身后看得有些傻了,这种喝法他还没见过,这家客栈里头卖的梅酒后劲可是十分强烈,就算不喝得烂醉如泥,也会醉得一塌糊涂。
  牛二刚刚卖完了米,所以决定到镇上有名的客栈来吃个小菜,他看着小六一会儿,决定上前去打个招呼,原因不外乎是小六的外貌,也是对他饮酒的方式十分好奇。
  「这位小哥,为什么自己一人在这里喝酒呢?」牛二看见小六又要灌进一杯酒,连忙上前打岔,这种喝法不止容易醉,也很伤胃。
  小六看了他一眼,觉得十分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在那儿见过,有些纳闷着,但基于礼貌还是打了声招呼。
  「我认识你吗?」他问牛二。
  「我是这里的镇长,我叫牛二。」牛二说。
  小六歪头想了想,倏地想起了牛二这人,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就是师父说过的,镇上唯一的米店,就是牛二开的。
  「有什么事吗?」小六客气的问。
  「我看你是外地来的人吧,没见过你……」
  「是震南山上下来的,我住山上,不知道镇长找我是……」
  「我只是要说,这客栈的梅酒酒性烈,你的喝法伤胃也容易醉,不怕醉没关系,但是至少顾一下身子,我看你还年轻……」
  牛二哗啦啦的说了一大段的话,小六扶着略微晕眩的头,做出了个制止的手势。
  「有些晕了倒是真的,就这壶喝完。」小六已经有些下逐客令的味道在了。
  牛二也不是不识相的人,但关心自己的镇民他还是有心的,当下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的看着小六喝梅酒。
  「毕竟我是个镇长,关心镇民是应该的,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到米店来找我,我开的米店是镇上唯一的米店,很好认的。」
  他见小六小太想再搭理他,有些无奈的说完,便离开了客栈,小六看他离去的方向,没多说什么,又叫了一壶酒,自己慢慢的喝了。

  君炎练完了武,师弟们也陆陆续续的到了,今天是萧缘出关的日子,大家都聚集在练武场,等着师父来带领他们到闭修房前,唯独小六没有出现。
  大伙儿一点也不讶异,对于小六没有出现也没人出声责备,他们像是习惯了小六的消失一样,见怪不怪。
  「小六没来,他到哪儿去了?」君炎困惑的问。
  「大概是去了镇上,他老爱往客栈跑。」徐曹戊淡淡的回道。平日里他最爱说小六闲话,但最近他有些不同了,连见到小六也不再冷言冷语,顶多只是不打招呼罢了。
  「镇上?他刚才说他要回房,怎么这会儿又到了镇上?」
  宁仁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这种情形非常无奈,这一年来,这种事情已经发生太多次了,他想劝劝小六,但小六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大约就是和那一次撞见的事情有关了,怎么说还是小孩子,挺会记仇的。
  「大师兄,你多劝劝小六吧,每次从镇上回来,他就往林子里跑,师父说了他也不听,他好像老是到客栈去喝酒,醉了不敢让人知道才往林子里跑的……」
  宁仁的话还没说完,君炎的脸就沉了下来。
  「喝酒?」他的声音低沉,让人不寒而栗,师弟们都不敢说话,连偶尔会凑上一脚讽刺小六的曹敏也不敢说话。

  君炎将大刀收好,然后便下山打算去找小六。徐曹戊轻轻敲了君炎的门,然后推门而入。
  「大师兄。」他恭敬的拱了手。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我现在要去镇上。」君炎挂好大刀,然后准备下山。
  徐曹戊看着他,然后才缓缓道出了话。
  「小六现在应该是在天扬客栈,大师兄你进了客栈,往二楼走就会看到他了。」
  徐曹戊曾经在客栈里头看过小六,那种喝得微醺的样子让人十分心动,他知道小六外貌不同于一般人,一定会引起许多人的觊觎,心下有些担心,所以才来告诉君炎。
  君炎看着他,觉得有些不解。
  「我记得你最爱找小六的麻烦,现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君炎知道小六下山去买醉,心头已经十分不快,因此口气更加不好了起来。
  徐曹戊没有回话,转身就离开了他的房间,君炎也没有责备他的无礼,心急的赶下山。

  君炎看到小六的时候,小六正脸颊泛红的喝着酒,他的眼神流露出迷蒙,看得出来已经有了醉意。湿润的嘴唇开开合合泛着光泽,不断的往嘴里灌酒,君炎的怒气一下子刷地就被激起了。
  「小六,快跟我回去。」他夺下了小六手中的杯子,生气地道。
  小六摇头晃脑一会儿,又看了他的脸半晌,才露出笑容,全然喝醉的样子。
  「大师兄……怎么在这?一起喝……」他拍拍身边的椅子,示意君炎坐下,醉态全露。
  小六的身体微微晃着,他一只手放在桌上,撑着自己的头。
  「怎么搞的?喝成这么醉,你都几岁了,还不懂事?」
  君炎真的坐下了,小六却拿过杯子,往里头倒酒,伸手一推把杯子推到他面前,面色红润的举起酒杯,做出敬酒的姿态。
  心里头那点酸酸涩涩的感觉在醉意中跟着膨胀了一点,模糊的又生出一点别的情感,让他苦恼,蓦地小六就发起脾气来了,毕竟是醉了。
  「师父都不管我了,你干嘛这么多事?」说完,又一口饮尽了酒杯中的酒,梅香在嘴里散开,让他有些茫茫然。
  君炎有些诧异,很快又冷静下来,一把拿过他手中的杯子。
  「上山去,你二师兄出关了,你不迎接我我没话讲,但是其他师兄,你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把你宠成这样,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小六的心头跳了一下。
  「那你就别宠我,我没拜托你,你以为你还可以照顾我?」口气强硬地,带着一点苦涩,「我什么都可以自己来的。」
  君炎阴沉着脸看他。
  对,小六已经不用他照顾了,他为什么还来自讨苦吃,拿热脸贴冷屁股?
  他的大手一挥,便将酒壶打到了地上,梅香在空气中散了出来,阵阵的香味让君炎有些头晕。
  这酒烈得让他有些吃惊。
  「大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小六原本有些无神的眼睛这下子全醒了,他生气的说着,声音也有些大了起来。
  君炎拉起小六就往客栈外走去,他经过柜台的时候放了一锭银子在上面,店小二眼睛发直,连忙打躬作揖将他们两个送了出去。

  小六一路上默不作声的让君炎给拖着,他不知道君炎在气什么。
  他的手被握在温热的手掌心里,不知不觉就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心头有些紧窒,微酸的痛感。
  君炎的脚程非常快,他本来就有些醉意,根本赶不上他的脚步,要不是被他这样拖着走,恐怕早就落后许多。
  「大师兄,我很累。」喝醉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摆出了任性的姿态,有些撒娇的样子,他站着不肯动,歪着头看君炎,想了想又开口。
  「大师兄,抱着我好不好?」
  君炎转过身去,对上的正好就是瞅着他看的、那双湿润的眼,原本上来的火气也跑了七八分,转过去横着抱起他,小六窝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很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好吗?」
  小六没有回答,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细细的盯着小六的脸,从他长长的睫毛,俏挺的鼻子,一直到玫瑰色的嘴唇,然后他才发现了小六不一样的地方。
  小六的狐狸耳朵和尾巴都露了出来,可见现在的小六非常没有防备之心。他盯着小六的嘴唇,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在上头轻轻的一吻,那种柔软而甜美的感觉让他几乎失神。
  夕阳就挂在山头,照着小六的脸庞,有些朦胧的美感。
  怀里的这个人是他真正想用一生去保护的,只是,小六怎么也不明白。

  回到震南馆的时候,萧缘早就已经出关了。
  白云从厅里走出,看见君炎抱着小六,还以为小六出了什么事情,师弟们则是闭起嘴巴,不敢对君炎的行为有一句批评。
  他把小六抱回房,还细心的替他盖上被子才离开。门关上之后,床榻上的人儿动了一下,眼睫毛轻轻的眨了眨,便睁开了眼。
  小六动也不动,眼睛直直的盯着正上方。
  身上包裹住他的温暖仿佛还在,温柔得让他有些晕眩,不由得闭上眼睛就想要再去回味,那双有力的肩膀是怎么样抱着自己的,让他能够像以前一样撒娇着、任性着。
  一旁的小狐狸跳到了他的身上,他轻轻摸着狐狸,闭上眼睛睡着了。
  隔日一早,他又像往常一样到了练武场,今天练的是双鞭。而不管前一天喝得多醉,有多晚睡,隔日他也都是天还未亮就起来练武。君炎一向都是天一亮就起床,因此两个人又碰巧遇见了。
  小六礼貌性的道了早安,便又说他要回房去了。君炎想起前一天他也是这么说,但却是下山去喝酒,他心上有些不快。
  「你又要去喝酒了吗?」他的口气有些严厉。
  小六先是错愕的看了他一眼,说不出话来似的,眼神有些心虚。半晌,他把双鞭缓缓的收起,摇摇头,才想转身离开。
  「我问你话,为什么不回答?」君炎的声音里头透着怒火。
  小六一反常态,有些不悦的瞪了回去,「为什么你要管那么多?那么多的师弟你放着不管,非得管我不可?」
  君炎愣了一下,小六看着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些期待着,或许自己是特别的,那些包容和关爱,是不是都应该只对着他一个人而已?
  君炎眉头纠结着,冷冷地:「你说什么胡话!」
  小六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有些别扭,说出来的话也跟着不客气,「我是说胡话,你又管得着吗?」
  君炎怒目而视,右手往小六脸上挥去,只听「啪!」一声,他的脸被打歪了一边,发丝飞散在胸前,抬起手来捂着自己的脸,尽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两个人都停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沉默着、尴尬着。
  许久,小六的声音才颤抖着响起,眼里都是泪水,「为什么打我?」
  君炎拉住他的手,正想开口说话,却被他一把挥开,「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大师兄!」
  「大师兄又怎么了?就可以打人了?」
  「你别太嚣张了,小六。」
  君炎原本稍微平息的怒气一下子又起来了,大吼着,「别以为我以前宠着你,你现在就可以这样无法无天。」他气得口不择言的骂:「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别以为我还会无条件的照顾你,你当你什么了,耍性子也要有个程度!」
  小六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好像被泼了一桶冷水,从头到尾都冷,心在发凉一样,手指尖微微颤抖。
  「我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也轮不到你照顾了。你放心,我小六可不会给你碍手碍脚的,当我拖油瓶了?」
  他心灰意冷的看他,那抹深沉的受伤神色在眼底一闪而过,快的几乎没有让君炎捕捉到。而正也是他想要的,他只是想让自己更成熟,更强大,不必再当任何人的累赘,尤其是君炎。
  的确,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长大了,两者就不能相提并论,他不傻,这些明白的。
  只是当面被君炎这样戳破的感觉,实在太痛了。
  小六心冷的走了,君炎在原地说不出话来,转身的时候,却看见徐曹戊正在一旁看着他,很显然,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被他瞧见了。
  徐曹戊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你不该打小六的。」他冷静地道。
  君炎对他的话有些诧异,但他现在心思混乱,没有多想那其中的意思。
  「怎么,我闭修两年你就变了性,这么关心小六。」他看见徐曹戊这么关心小六,心里头竟有点儿不是滋味。
  徐曹戊倒是不在意他的讽刺,依旧把话说了下去:「你知道小六的,体质不一样,练武需要花上比别人更多一倍的体力和心力,师父替小六诊过了,小六需要喝酒来维持内力。」
  君炎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三师弟在说什么。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严肃着。
  「小六喝酒不是他自己愿意的,适量的酒才可以维持住他的内力。你何必这样说他?太过了一点。」他的语气里有一点责备,但顶多也是点到为止,当面忤逆君炎这种事情,他还是不敢的。
  「我太过了?你敢说,小六这样喝得烂醉不是他自己愿意的?」他冷笑,「要酒的话,还怕馆里没有,非得往山下跑才行吗?你别太护着他,怎么我不在两年,你们就都反了?」
  徐曹戊不敢再说话。

  店小二看到小六,又带他往二楼去,给了一壶梅酒。小六的脸颊上还火辣辣的一片疼,他内心翻涌,但却没有表现出来,那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手掌心挥过来的风刃就让他感到痛了,更何况是打到脸上。
  徐曹戊没有说谎,他的确需要酒来维持内力,但那也不过仅只每天一杯酒的量,对身体并没有多大影响。
  随着思念日益深切,酒无可避免的就成了他唯一可以慰藉的东西,仿佛在梦里,君炎的温柔和怀抱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已经不想,只当师弟了。
  想要再更多一点,模糊的情感隐约生出来时,他又反而看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情绪。
  牛二看见小六时不免有些惊讶,他想上前和小六攀谈,因为小六又用那种喝法来折磨自己的胃。牛二本来就热心,又有些爱多管闲事,看见别人家的牛跌倒了,他都要帮着喊痛,更何况又是他的镇民,放着不管他有些说不过去。
  「你怎么又这样喝酒了。」
  牛二一劈头就是这样问,小六看向他,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搭理,只是牛二已经径自坐到旁边了。
  「有什么事吗?」他客客气气的,只是说话时透着梅香。牛二这样闻都有些晕了,就知道梅酒的酒性真的烈。
  「我说真的小哥,这样喝对身体不好,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说,但这样喝就……」
  「嗯,我知道。」小六有些闷闷地。
  牛二看他这么执着,叹了一口气,「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的,但你三天两头这样喝,身体再怎么年轻也会被你搞垮。」
  小六没见过这么热心的人,又见他这么诚恳,实在说不出反驳的话,可也停不下这种自虐的饮酒方式。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忘却自己是个不能依赖君炎的人。
  「我是有些烦恼,但是不想要人帮忙。」他淡淡的说。
  「你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得上忙……」
  小六看着牛二的脸,一时说不上话,酒喝多了,神智也开始有些不清,用手撑着头想半天。
  「我今早被人打了巴掌,那人说我耍性子,还说我无法无天。我很生气,可见不着他心烦,见着他也心烦。」
  牛二观察了他的脸,果然有些红肿未消。
  「这……你可能很讨厌她。」这小哥的问题怎么这么怪?
  「我不讨厌他,一点也不讨厌他,他今天早上甩了我一巴掌,我也不讨厌他,只是生气而已。」他托着酒杯,又一口饮进。
  「她为什么打你?」
  「因为我瞒着他出来喝酒。」
  「你真的不讨厌她吗?」牛二有些头绪了。
  小六摇摇头,他不可能会讨厌大师兄的,大师兄那么关心他,但今早那些话,也让他清醒了一点,还抱着期待,以为自己可以任性的,是他自己太傻了。
  「你……可能爱上她了……吧……」牛二莫名的就想笑。
  小六如遭雷击,倏地清醒过来,猛然摇头。
  「谁说我爱上他了?他……」他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他大师兄。
  小六忽然闭上嘴不说话。
  他想起两年前二师兄和四师兄接吻的样子,男人和男人是不能相爱的,但是昨日二师兄看四师兄的样子却那样深切,让他内心悸动。
  牛二看他茫茫然的样子,无奈地:「我看你是真的爱上人家姑娘了,赶快去和她说清楚吧,不然错过就来不及了。」
  「他不是……」但大师兄堂堂男子汉,跟姑娘一点也……不像……
  小六胡乱的思考着,那种朦胧的感情似乎也越来越明显了,想通了之后,就震惊的呆愣在那儿,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很在意大师兄的,但是没有想过自己会爱上他。他是男的,大师兄也是男的,他就是自己对君炎有这种意思,大师兄未必就是这种感情,想必只把他当师弟看待。
  于是萌芽出来的感情,便又被他硬生生的压回去了,心里也更加郁闷起来,有些自嘲的笑了。
  爱上大师兄这种事情,还是早早的忘了吧。


第四章

  晚上小六醉得一塌糊涂,脚步摇摇晃晃的来到了自己的房间,他跨进门槛,却被门槛给绊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他趴在那里,连动也不想动。
  趴在地上一会儿,就有些不想起来,只觉得有些冷,身上有点痛。
  「小六!小六你怎么了!」模糊中有个人忽然跑到他房里,他吸着鼻子,知道那个人是君炎,不知不觉就放松了身体,懒散的任他扶着自己,堕落的沉溺着。
  早上两个人吵了架不欢而散,现在大师兄还肯来看他,他真的已经很高兴了,没什么好难过的,虽然自己的感情一定得无疾而终,可他不能戳破,不然就真的一点温暖都得不到了。
  「清醒点,你是怎么了,又喝酒?」君炎原本扶着他的肩膀,却改为大力摇晃他。
  小六被他晃得头更晕了,他吃力的挥开了君炎的手。
  「我自己来就好。」他轻声说着,但是脚步却十分不稳。
  他满脸通红,两眼迷茫,君炎一直都知道小六很美,美得几乎不太真实,但现在这样,可以称得上是绝色了。
  轻微的梅香窜进了他的鼻间,他在后面失神的看着小六任性的往前走去,只看得他一个踉跄,才猛然回过神来,勃然大怒。
  「你怎么喝这么醉,不成体统!要酒来维持内力也不是你这种喝法。」
  他责备着,走上去想扶那个美丽的人。
  「谁告诉你我要喝酒来维持内力的,我就是喜欢喝成这样,你又怎么着?」小六生气的挥开君炎,软软的身子倒到了床上,身上还散发着香味,借着几分醉意壮胆,他的脾气毫不保留。
  而如今也不必保留了,他只能用这些糟糕固执的脾气来掩饰自己的感情。
  君炎呆愣着,知道他醉了,只好放软口气:「你还生早上的气?是大师兄不对,别生气了,好吗?」
  他心疼的抬起小六的脸,坚持扶他到床上,那张白皙的脸上还印着红肿的痕迹,今早出手太狠了,肿成这个样子,他有些自责。
  小六抿着嘴唇,默不作声。
  为什么不像早上一样再打他一巴掌,让他死心就好了?
  一直对他这么温柔,他永远也无法摆脱这种畸形的情感。胸口柔软的地方,如同被大力掐住一样,他差点缓不过气来,咬了咬唇,才没让眼泪掉下。
  那种柔弱的样子,让君炎下腹的欲望几乎是立刻就窜了上来,小六又一直不说话,火热的感觉灼烧着,嘴巴张了几次,最后说出的话也好听不到哪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放在他肩上的双手忽然收紧,他看见小六愕然的看他,似乎不明白他转变的态度。
  小六抬高着头,眼里闪烁着一点泪光,白皙的脖子从领子里头露出来,身上散发的香味也让他无法克制,君炎恶狠狠地瞪他。
  「给你这么大的面子,你还敢摆出这种架子,打了你一巴掌又怎么样?你就一定得像个姑娘一样,闹什么别扭,不像话!」
  小六像被刺到一样,反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缩着身子,费力的想要掰开肩膀上的手,低着头把脚缩回床上,沉默着。
  「不说话就当没事了?」明明小六都没有顶嘴了,他依然骂个不停,十分光火的样子,「我问你,喝酒喝到这么晚,你是在想什么,跟谁鬼混去了?」
  小六还是不说话,可眼前已经一片雾蒙蒙的,他又重重的咬了自己的嘴唇一下,才逼回眼泪。
  「我问你话,你哑巴吗?」他看着眼前的人,嘴唇嫣红,快要哭出来一样,泛红的眼睛好像蓄着泪水,这些都让他的欲望更加蓬勃,不由得就十分火爆。
  「说话!装死吗?你再不说,信不信我打你?」
  小六有些震惊,抬起头来看他,末了,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打我?我不听你的,你就要打我?我做错了什么?」
  「我不能打你?我还只能宠你不成?做错事情了就该罚,你以为自己是例外吗?脸皮太厚了一点吧!」
  小六终于用力的推开了他,崩溃似的,胡乱大吼:「我和人一起喝酒,你满意了吗?」
  君炎阴沉着脸看他,「和谁,男的女的?」
  小六一下子就清醒了。
  他不敢让君炎知道自己喜欢他的事情,于是在回答是男是女这个问题上,就有些心虚,如果让君炎知道他的感情……他不敢想象他对自己鄙夷的态度,光想就觉得撕心裂肺的疼了。
  「这哪重要!」
  「说不说?」君炎扬起手来。
  「你敢打我!」
  几乎没有犹豫,响亮的声音就在房内响起,小六偏着头,这次心都碎了一地,火辣辣疼的,不是只有脸上而已,胸口的感受才是最真的。
  「你再不说?」他低沉着问,又再次抬手,小六瑟缩着。
  「……女的。」
  君炎不知从哪里来的怒气,小六不明所以的看他。
  「什么名字?」他紧扣着小六的肩膀。
  小六慌张的挣扎一下,才又定定的看他,眼里满是心虚。
  他没认识镇上任何一个女孩过,又何来的名字可以说给君炎听?
  慌忙之中,忽然想起了五师兄和师父前些日子的对话,好像是叫什么雪玫瑰的,于是便随口说了。
  「叫……叫雪玫瑰。」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君炎彻彻底底的发怒了,可是却冷笑着,扣住他肩膀的手下了十足的力道,小六真正痛得流下泪,还是不敢哼出声音,只得用力扳着他的手。
  「女的?」君炎英俊的脸上满是凶狠的煞气,把小六抓着,不肯放开,「还敢说谎,到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去,只喝酒?什么时候学会人家嫖妓的?」
  「什么不三不四,什么嫖妓,是天扬客栈!」小六抬头冲他吼。
  君炎咬牙切齿,像是想把他碎尸万段,「说什么女的,雪玫瑰是男的,你当我白痴吗?全镇的人都知道他是男的,你给我装什么傻,去那种地方不是嫖妓,不然还真的是喝酒聊天?」
  小六莫名的觉得恐惧,君炎这样失控的样子他真的没看过,当然他怎么会知道雪玫瑰是谁。
  而只是胡诌却误打误撞,雪玫瑰是花街四大名妓之一,却是男儿身,也只接男客人,君炎自然不是什么单纯的角色,去过花街,也知道雪玫瑰是怎样有名的男妓。
  「你喜欢男人是不是?」君炎的眼都红了,愤怒得无法自己。
  小六的脑袋轰一下一片空白。
  怎么会被拆穿?
  「不……不是……」他湿润的嘴唇一开一合,支吾着不知从何辩解,醉意都醒了一半,慌了手脚,看起来非常心虚。
  这一切,君炎只把他当作去嫖妓被拆穿谎话后的慌乱。
  他以为小六天真烂漫,干净单纯,谁知道早就在过这种荒淫的生活,嫖的还是个男妓!
  很好,他想要男的,那个男人也只能是他,不能是别人!
  胸口杂乱的混着妒火和怒气,小六开口想要说话,胡乱的想推开他,君炎理智都乱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把小六推倒在床上。
  「唔!」小六的头撞到了稍嫌硬的床上,痛呼出声。
  他低下头,将舌头伸进小六的嘴里,翻弄着他的舌头,两个人的口中都是梅香,让君炎更不能自制地疯狂吸吮他的嘴唇,他无法接受小六用这张柔软的唇瓣去吻别人。
  君炎心里的爱意终于因为这样全都崩溃而出,他抓住小六的双手,按在他的脸旁,小六的双颊艳红,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惊吓还是被吻得快窒息。
  因为些许醉意,小六没什么力气,他震惊的又踢又踹,就是没办法把君炎给踢开,他应该要证明,自己不是喜欢男人,大师兄不该这么污辱他!
  好不容易两片胶着的唇终于分开,小六大口喘气着,他害怕见到君炎眼里一点点的鄙视,哪怕是一点,也会让他无法呼吸的疼痛。
  他的身体被君炎翻过去,小六惊慌失措的挣扎,一边叫喊。
  「大师兄,你做什么,快住手!」
  君炎仿若未闻,把他身上的衣服给撕得碎烂,小六哭叫了起来,但这些都没有让他回过神来。
  小六雪白的身体展露在他的眼前,他的肌肤滑嫩有弹性,还泛着一股香味,君炎感到身下的人害怕的颤抖着。
  小六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要这么做,但是这么粗暴的君炎是他从来也没有见过的。
  君炎的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背脊,让他僵硬的身体无法动弹。
  「大师兄,不要这样……」
  他又惊又怕的泪流满面,他的头被君炎扳过,嘴唇又再次被堵住,君炎空出一只手来,往他下半身移去,当他握住他的稚嫩时,小六哭泣得更严重,但是君炎手中的硬挺却表现出了他的欲望。
  君炎将他翻过身子。
  先前喝了梅酒,酒能催情,这让他更不能自已的拱着背,从没尝过的快感一波一波的蔓延而来,让他失神着挺身摩擦床单,这样细微的接触都让他难以忍耐,汗流浃背。
  他的身上传出狐族发情时特有的香味,君炎失了理智,更加粗暴起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暂停思绪无法思考,体内不断有热流窜过,那种感觉让他感到害怕。
  「喊我的名字。」君炎眼神炽热的看着小六难耐的脸。
  「住手……」小六的声音非常低微,还带着几声啜泣。
  君炎的手开始上下套弄,没有意外的听见他倒抽一口气,小六的身体软了下去,原本抗拒的手也变成无力的垂放在脸旁,这样的小六看起来妖娇美艳,让君炎更放不开。
  「喊我的名字。」他又一次命令道。
  小六无助的摇着头,他咬住自己的嘴唇,唇上是艳丽的血红。
  大手忽快忽慢的套弄着,小六无法克制的呻吟出声,他纤细的手指捂住自己的嘴巴,君炎的吻密密麻麻的落在了他的颈肩,小六颤抖着,浑身无力。
  忽然间他将手移开小六的欲望,改为轻抚大腿内侧,那种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引得小六连连喘息。
  「嗯……不……住手……」小六只觉得一阵空虚,他的身前还挺立着,好像需要什么刺激……
  「那就喊我的名字。」君炎身上的汗水将衣服浸得湿透,他强硬的制住小六的身体,低沉的声音霸道的命令着。
  小六的头忽然快速摇动,君炎脸色一沉,左手又抓住他的欲望,粗鲁的套弄起来。
  「啊……」那种快感让小六绷紧了背,但是下一秒,君炎却又将手移了开,这次他抚上小六胸前的粉红,轻轻挑逗着。
  他持续着这样的行为,前端已经流出了许多的蜜液,小六满脸泪水,抖得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君炎用手快速的套弄,小六急促的喘息着,感觉就要来到巅峰,然而下一秒,君炎竟然用力的掐住他的分身,让他无法射出。
  「啊!」小六痛苦的挣扎着。
  君炎的脸上露出了恶意的笑容,最后一次下了命令。
  「喊我的名字,否则你别想出来。」他灼热的气息吐在小六的耳旁,还伸出舌头轻舔,那种刺激让小六缩也没办法缩,只能承受着强烈的快感。
  他一手扣住小六的欲望,一手故意在胸前轻抚。小六哭出声来,难耐的快感已然接近临界点,他喊出声音。
  「君炎,求、求你……」
  君炎一下子把手放开,温热的液体喷了出来,小六无力的趴在床上,脸上流满了泪水,他的身体泛着美丽的粉红,背上布满了汗水,君炎看着小六,起身将衣服给脱了。
  小六的身体还有高潮过后的余韵,他没有力气起身,但是看到君炎的动作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霎时间恐惧的颤栗感窜过他的全身。
  「大师兄,不要、不要这样……」他吓得将身体缩到了角落,但君炎却强硬的拉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自己身下。
  小六没有笨到这种程度,君炎眼里的欲望,他虽然陌生却一清二楚。
  「为什么……」
  小六哭着问,君炎的身体震了一下,但体内的欲望却让他无法停止。
  眼前的白裸身躯让他无暇思考其他的事情,刚才或许还有怒火,但现在只剩下情欲而已,心里深切爱着的人就在眼前,那样强烈的诱惑,他怎么能抵挡得过?
  「没有为什么。」
  说完,他将自己的唇覆上了小六的唇,他激狂的吻着,两人唾液混合着沿着白皙的颈边流下。他心里知道如果这么做,就没有办法再回头了,但他想要小六,他不想把小六让给别人。
  狂烈的占有欲充满他的心思,小六的唇让他几近疯狂,柔软的触感挑起了他内心的欲望,那种欲望已经超过了肉体上的渴求,深深的植入了他的脑海中。
  一切都已经失控了。
  他一手伸到小六身后,涂上冰冷的软膏,小六吃痛的挣扎,但是君炎用力固定住他的身体,让他没办法躲避疼痛。
  「好痛……」小六额上冒着冷汗,害怕的颤抖,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更痛。
  「小六,放松。」君炎亲吻着小六的脸颊,然后挺起身子将自己的欲望缓缓送进了小六的体内,前端的阻碍让他停止了一下,但是里头的紧窒却让他叹息。
  「不要、我不要,好痛……」小六害怕的想逃,但是君炎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压住小六的双手往前用力一挺,小六的手倏地握成了拳头,他的嘴微张着却没有尖叫,但是泪水不断的流下,显示出他正受到极大的痛楚。
  他的双眼定在君炎的身上,里头还有着不敢置信。君炎的火热在他的身体里发烫着,他只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君炎轻轻的抽送着,小六疼得浑身抽搐,但是他却没有停下动作。
  他将手覆上小六的前端,然后熟练的又开始套弄,他律动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小六已经无力挣扎。
  他的手不断的抚弄着,小六开始微微的喘着气。忽然间小六的身体激切的挺起,用力倒抽一口气,前端一下子变得挺立。
  「是这里吗?」他倒吸一口气,身下包围他的柔软突然猛力一缩,让他差点把持不住,他吻住小六的唇,开始用力抽插了起来。
  小六的手激动的抓着君炎的背,他急切的喘息,强烈的快感源源不断的从下身窜上,下体的湿润让交合的律动十分顺畅,小六的呻吟不断的逸出口中,他觉得自己快被这些感觉给逼疯了。
  「唔!大师兄……不要了、我不要了……」他哭泣。
  君炎听了,忽然抽出自己的硕大,然后将小六翻过身子,神智都还没回笼,身后烫手的炽热又撞进他的体内。
  他尖叫了起来,手紧紧抓住被单,像是要把这些激烈的感觉给释放出来,但是这些刺激却越来越强烈,他只能胡乱的摇着头,黑色的发丝散乱着,看得君炎的欲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六僵直着身子,手不断的抓着被单,然后在极度强烈的快感中释放了自己的欲望。君炎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他将小六翻过身,让两人面对面,然后又开始抽送起来。
  夜色浓厚,房内气氛旖旎。
  小六绝望的闭上眼睛,终于不再挣扎。

  那夜之后,小六便不再同君炎说话了。
  小六身上布满了君炎留下的痕迹,当他望着自己身上的青青紫紫时,那一夜的羞辱就会回到他的脑海里。
  伤的不只是他的身,还有他的心。
  他对君炎避不见面,为了躲开他,小六甚至不再去练武场练武,十几天来能够看见他身影的地方,就只有他的房间和天扬客栈。
  牛二无奈的看他,以为这人早就想开了,谁知道还是只会猛灌酒。
  这次小六就没有坐得这么端正了,他趴在桌子上,手中玩弄着酒杯,眼神迷蒙而且嘴中喃喃的念着不知道是什么。
  「唉,小哥啊,你不会是告白失败吧……」他叹着气来到了小六旁边。
  小六一看见他,撑起身子,嘻嘻的笑出来,那样子美得让人吃惊,牛二看了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他递了酒杯才回过神。
  「镇长,你今儿个就陪我喝酒吧,我们不醉不归啊……」小六意识不清的呢喃,想替牛二的杯子斟酒,但是手晃来晃去,连瓶口都对不准酒杯,梅酒洒了许多到地上。
  「这……这梅酒酒性太烈,我不喝的。」牛二推拒着,但是小六却没有将他的话给听进去,径自灌下了酒。
  牛二实在受不了他这种喝法,他抓住小六手,拿走了他手中的杯子,好言好语的劝着,「小哥,你就别再喝了,酒喝多了不好的。」
  没想到小六醉得不轻,他的身体一晃就倒在桌子上睡得不醒人事,牛二推了半天他都不醒,实在没办法,斟酌着,暂时决定先将他抬回家了。

  他的妻子看到小六,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好俊俏的孩子。」
  「是啊,但是他喝酒的样子可让人惊讶了,现下喝醉了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只好把他给带回来了。」牛二无奈的。
  他抱着小六回来,一路上已经引起不少注意了,尤其是他发现这小哥的身子怎么这么轻,像根羽毛似的,该不会他都不吃饭,只喝酒过日子吧。
  牛二和他妻子手忙脚乱的安顿好小六,见小六睡得那么沉,眉头还皱着,就知道一定做了不好的梦,妻子连忙进了厨房煮些清淡的食物准备给小六吃。
  当她端着香喷喷的稀饭进到房里时,小六正好昏昏沉沉的醒过来。
  「小哥,你喝醉了,我相公把你给抬了回来,希望你不要见怪。」牛妻把稀饭端到他面前,小六怔忡的看着,想不起来是怎么一回事。
  「这稀饭给你吃吧,你喝了太多酒对身子不好,我给你做了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小六头还荡着浪似的晕,一时听不进那么多话,只是费力的问了一句:「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牛家,我相公是镇长,他看你喝醉也不知道你住哪,只好先把你抬回来。」牛妻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小六回想了一下,觉得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所以只好点点头,脸上有些窘迫,不好意思的看她。
  「小哥你今晚就住这里吧,天已经黑了,你……」她话说到这边便打住了。
  其实她是想要说,「你长得这么漂亮,像个姑娘家似的,晚上回去了不安全。」但是她想想,便觉得这话说的不对,有哪个男人喜欢自己被人说像个女人的?
  「没关系,我可以回去的。」小六其实是在硬撑,以他原本的体力是可以一下子就回到山上没错,但是现下他头疼又晕乎乎的,恐怕是回不去了,更何况外面都已经黑漆漆的一片,他怕自己等一下酒还没醒就先撞到了其他东西。
  想一想,也就没有拒绝了,恭敬的道了谢。
  「小哥你就安心待着吧,先吃了这碗粥,明天一早再回去也不迟。」
  牛妻温柔的说着,本想将小六扶到桌前吃粥,但转念一想,这小哥虽然面貌似个女孩,但总归也是个男孩,男女授受不亲,于是便作罢。
  「粥在桌上,小哥你下床小心,我先离开了。」
  牛妻关门之后,小六才看向桌上的粥,摸摸自己的肚子,的确是有些饿了,酒毕竟不能当饭吃的,便坐起来缓缓的吃了粥。
  吃完后便又回到床上,只是合了眼睛,心思却清明的很。


第五章

  身上那些青青紫紫消得差不多了,想来便又红了眼眶,肩膀还是有点痛,他记得那时脱了衣服,肩膀上面都是五指瘀青,大师兄用的力道看来是很重。
  他跳下床推门而出,本来是想就这样回震南馆,自己喝得烂醉就算了,还得麻烦别人,这让他有些难为情。
  「啊……」小六错愕的望着眼前雅致秀丽的花园,月色下看起来有种朦胧的美,似乎还飘着淡香,不由自主的就停下了脚步,看得入神。
  「喜欢吗?」
  忽然一阵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六一回头,看见一个男子就站在他的身旁。
  那人身着墨绿色的长衣,衣摆飘逸,手持一把黑扇,面目有些邪佞,带着凤眼看上去更加透着几分狂傲的气质,但此刻站在月光下,也不过就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男。
  小六转头去看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朝他微微点头。
  「我是牛二的侄子,叫做元天离,你呢?」
  小六歪头想了一下,才「啊」的一声问:「元铺的元天离吗?」随即吃惊的看他。
  那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用扇子捂着嘴笑出声音,「你还记得?你是白云最小的徒弟对吧,小六?」
  比起以前小肉团的样子,小六确实是转变不少,连额头的疤痕都没了。元天离边想着,又搧着扇子。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自己还没寄住在牛二家,打着牛二侄子的名义在镇上开药铺,而现在大哥和孟大哥早已在一起了。
  小六总是觉得这人带了一点亲切的味道,不知不觉就朝他走过去,笑着点头。
  「你是镇长的侄子?长得一点也不像。」然后若有所思地道。
  「又不是亲兄弟,为什么要长得像?」当然不像,又没有血缘关系,「你睡不着吗?我带你四处逛逛,要不要?虽然晚了点,但月光下看这花园也是挺美的。」
  低头想了想,小六也就点头了。
  于是元天离便领着小六到处走走逛逛,这个花园虽小却五脏俱全,里面种满了不知名的花花草草,有些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闻了倍感清爽。
  小六虽然生长在山上,对于花草的见识也很广博,但是这花园竟然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植物,他十分诧异。
  「这花园是谁建的?」小六问。
  「这是我建的。」元天离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自豪的神情,小六有些不信。
  元天离搧着扇子的时候,会飘过一阵清香,小六站在旁边深深吸了几口,竟然觉得头不再那么晕了。
  「你不信吗?那么你随便指一株花草,我都可以说出名来。」还从来没有人会质疑他元天离花公子的名号,在这镇上有谁不知道鼎鼎大名的花公子元天离?
  「就那株。」
  他指着一个角落,月光的照亮下有一丛紫色的小花在那里。小六走近它,闻到了清香的味道,他看了看元天离,又看了看这株小花,发现他身上的味道竟然和这紫色的花一模一样。
  「那是紫凤阳,把它拿去煮汤喝了可以去瘀血,染上风寒喝的话可以暖身,没病喝了精神顺畅。」他道。
  小六狐疑的望着他。
  「你不常下山,当然不知道这花在镇上多有名。」元天离打开扇子轻搧,对于小六的怀疑有些不高兴,毕竟这小小的一朵花,花了他不少心血来栽培,这一株花在自己的铺子卖可是要价不少银两。
  小六有些窘迫,对于自己的无知有些尴尬,抿嘴笑了笑。
  元天离说着紫凤阳的好处,一边走上前摘了一朵下来,交到小六的手中。紫凤阳不只香气怡人,连样子也是楚楚可怜,小六在手里把玩着,觉得有些可爱。
  「你喝了那么多酒,闻点香味,能治头晕。拿着,我明天再拿一株给你,可以摆在自己的房间,这不容易开花,但也不容易枯萎。」
  小六一边点头,安稳妥当的收着小花,元天离看他这样,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心情不好吗?」
  小六微愣之际,他又问:「我记得你大师兄最近出关不是吗?怎么还不高兴,他挺照顾你的。」
  小六不再说话,点点头,便一直沉默着,接下来的一路上也没什么心情看花园了,便说要去睡了。
  还以为会失眠,结果这一觉比往常都还睡得沉。

  隔天是睡到有人来敲门了他才醒,模糊的睁开眼睛,门就被打开了。
  元天离笑着走进来,「挺好睡的吧,这你拿去吧。」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上头绣着一朵花,就是紫凤阳。
  小六看着他递过小袋子,还不知道要回些什么。
  「嗯,谢谢。」只能有些害羞的应了声。
  「这在镇上买很贵的,你上了山就把这个带着。身体不舒服可以拿一朵紫凤阳煮水喝,每次一朵就够了,还有,冷水时就把紫凤阳丢进水里,千万不要水滚了才丢进去。」他叮咛道。
  「为什么?」小六不解的问。
  「因为这两种煮法效果不同,冷水煮开紫凤阳可以暖身,但是热水煮了紫凤阳,就叫做催情了,记住了。」
  小六听了,点点头便把紫凤阳放进衣袖里。
  「我陪你上山吧,听说山上不少野兽,你自己一个人恐怕危险。」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吧,我一个人上下山许多次,还没遇过危险。」小六回绝他。
  他一个人上山用轻功一下子就到了,如果跟着元天离这种凡人一起回去,恐怕三个时辰都还到不了。
  但元天离坚持要陪小六回山上,小六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
  他和牛二以及牛妻道别,便往山上去了。

  一路上元天离不断的指着花草说明它们的功用,那些花草小六虽然都见过,但是却不知道原来这些花草还有那么多好处,听得他一愣一愣。
  小六只让他送到了前山,便不让他再送了,元天离见小六十分坚持,也不便再多说什么,要他小心安全,便下了山。
  小六使出轻功,一弹指就到了震南馆。
  他回到了房里,拿出袖子里头的紫凤阳放在桌上,然后拿起挂在墙上的剑便想去树林里练功,谁知道房门被人用力踹开,他吓了一跳,看见君炎表情冰冷的倚在门口。
  冰冷冷的气息在房内散开,小六的心口突然快速的收缩着,好几日没有见到君炎,但是他知道君炎并不是没有在窥视着自己,或者说窥视太过低俗了一点,但他确实是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暗暗的看着,才会让自己犹如芒刺在背。
  「去哪了,玩了一天,都不用回来?」他低沉的声音不带感情的问。
  小六抽出剑来,充满杀气的指着君炎,他的手在抖,那是害怕。
  「不、不准进来,你、你敢进来我就杀了你……」小六的声音颤抖着,过于害怕,以至于说出来的话竟然如此大胆,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
  那一夜的记忆太过疼痛了,让他简直无法去回想,对君炎的爱慕也参杂了一些恐惧和怨恨。
  「那么就来看看啊!」君炎沉着脸跨进房里,身后的门他碰也没碰,却自己关了起来。
  小六的剑尖有些不稳,君炎看了冷笑。
  「要杀我,你也得拿得住剑,你这样……」他的手轻轻一挥,小六手上的剑竟然飞了出去,直直的刺进了墙里,「要怎么砍我呢?」
  他往前走了一大步,阴沉的看他,忽然间他的眼角瞄到桌上的小布袋,脸色顿时变得阴狠。
  会卖紫凤阳的只有一个地方,但是用小袋子将紫凤阳包起来的,就只有一个人。
  「你昨晚住哪里?」
  君炎恶声恶气的抓着小六的手,小六想抬脚踢他,却被他翻过身体压在床上,小六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害怕的挣扎了起来。
  「不关你的事情,你放开我!」他大叫着,但是闷在枕头里的声音听起来却一点说服力也没有,忽然间他感到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他知道自己的手快断了。
  「不说我就扭断你的手。」君炎不复以往的温柔,他扭住小六的手果真加重了力道,让小六冒出了冷汗。
  「牛家……」
  「你说什么?」君炎的声音忽然充满了怒气,「桌上的紫凤阳是谁给你的,给我说!」他大吼,手上的力道更用力了。
  「你……唔……元、元天离……」小六说出口的话本来还想反驳,但是手腕传来更明显的痛感让他放弃了顶撞,为了一句话让自己的手废了还是不太划算。
  「你住元天离家,你竟然住他家!」
  君炎的手更加用力。
  他知道镇上有名的花公子元天离,也知道元天离特爱美人,尤其他的相貌俊美,为人风趣幽默,妓院里每个姑娘都晓得元天离的名字。
  君炎忽然将小六翻过身,用力压在身下,火热的唇欺上了小六,粗暴的翻搅,根本不见他怜香惜玉,更不用说什么温柔了。
  小六的唇被君炎吻得破皮流血,他又惊又怕,用力咬了君炎一口,浓浓的血腥味传进了他的口中,让他十分不舒服。
  他推开了君炎,再也忍不住的大吼,泪水顺着脸庞流下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炎被小六用力一推,往后跌倒在地,他爬起身,脸上充满愤怒。
  「我这么在乎你,你为什么要靠近元天离?」他怒吼,抓住了小六的下巴,逼得小六只能抬头看他。
  小六的泪水滴在君炎的手上,小六脸上的痛苦像是一把剑一样穿透了君炎的胸膛,让他仿佛可以感受到小六所受到的伤害。但他没有放手,怒火中烧的情绪让他失控的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骗我,为什么那天你要这么做,我把你当大师兄,我对你……」小六哽住了声音,再也说不出话来。
  君炎看着他,猛然抓住他的手,翻身压在自己的身下。小六顿时止住哭声,慌乱的看他。
  「你对我怎么?」
  小六看着上方那张脸,心顿时跌到谷底。他不能让君炎知道自己的感情,他怎么能?君炎肯定会鄙视他的。
  君炎盯着他看,心里期待着。
  然而小六只是抿着嘴摇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酸涩的眼泪没有停止,就像他对君炎的爱恋一样。只是这次不同,在这些感情都还没超出他能控制的范围时,就应该要一刀斩断。
  「说啊!」君炎怒吼着。
  他知道那晚是自己失控才会强要了小六,但他受不了小六看了他就调头,甚至为了不见他宁愿不再练武,他气愤的看着身下的人,艳红的唇,他想吻上去,想让他说出爱他的话。
  「你为什么住在他家?」
  「我住他家有什么不好,他人好、心地善良,跟你比起来,他好了一大截!」
  小六忽然间胡乱吼着,却没看见他每说一句话,君炎的眼神就越发深沉。
  「你说什么?」君炎眼神迸射出冷意。
  君炎伸手又抓住了小六的手腕,小六睁大的瞳孔映着他愤怒的脸,君炎知道不该这么做,但是他太气了,气到无法克制自己的行为。
  他再次低头吻住小六,小六的嘴里还有他的血味,他的舌舔过小六的齿列,小六一阵发颤,腰间感到一股电流,让他身体酸麻无力。
  君炎的手伸进了小六的裤里,不管他如何挣扎,强硬的握住了半抬头的地方,然后上下开始快速的套弄着。他的唇啃咬着小六的颈部,鼻间吸进了那股特有的香味,那种让人几乎无法自己的香味,他上次就闻过了,小狐狸发情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味道。
  君炎知道小六现在被他挑起了欲望,他低头轻笑一声,加快手上套弄的动作,惹来小六一阵轻颤,然后手上一阵温热,他知道小六释放了自己的欲望。
  小六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潮红。
  「啊!」
  忽然,小六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表情,君炎的手毫不犹豫的窜进了他的体内,这次没有用软膏,只用了自己方才的体液。
  「小六,你看着我。」君炎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小六茫然的张开眼,他现在无力拒绝君炎,只能任君炎摆弄。
  君炎将唇压上了小六的唇,轻轻的舔着那艳红的唇瓣。
  「你昨晚住哪里?」
  小六觉得唇上麻麻痒痒,轻喘着张开嘴,他吸入的药草香仿佛是一种诱惑,让他细语。「牛、牛家……」
  小六断断续续的说着,他的身下开始传来了一阵阵的快感,让他想要缩起脚。君炎看出他的意图,于是将脚卡在小六两腿间,然后抽出了他体内的手,小六颤抖着。
  他拿出小六平时摆在床边柜子里的双鞭,用双鞭将他的手脚固定在床头,让他的私密处完全呈现在自己眼前。
  「不要!不要这样,放开我!」小六羞耻的挣扎着,他的脸发烫,泪水几乎要沾湿了枕头。
  君炎伸手抚弄小六红艳的入口,小六拼命摇着头拒绝。
  那夜的痛楚让他太害怕。
  「别哭,我不会弄痛你的。」
  君炎的声调转为柔和,听得小六一阵毛骨悚然,他知道大师兄生气的时候绝对不会让人好过的。
  「大师兄,我求你别这样……」小六慌张了起来,带泪的眼睛哭得红肿,但让人看了更为爱怜。
  只是眼前俊逸的男子,似乎不知怜香惜玉为何物。
  君炎的嘴角弯了起来,小六看过这种笑容,也没有办法忽视他眼里的阴沉,他知道大师兄发怒了。他瞠大眼睛看着君炎褪下衣裤,君炎身下的火热让小六十分害怕,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
  「啊!」
  当君炎没有任何预警的将他的火热深深刺入了自己的体内时,小六只能仰颈尖叫。
  「好……痛……好痛……」小六握紧拳头,手掌被自己的指甲给刺得流出血来,但这些都比不上身下的痛,还有心里的痛。
  「小六……」君炎低下身去轻吻小六修长的颈项,然后舔去了小六的泪水,只见他脸色发白紧闭着双眼。
  君炎低下头,看见小六身下一大滩血,即使这么触目惊心,也没有拉回君炎的理智。他无法忍受小六住在别的男人家里,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元天离。
  「你再说一次,你住哪里?」他轻柔的问着,脸上也带着危险的笑。
  只要小六说他没有住牛家,他就原谅小六。
  小六颤抖苍白的唇,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发出声音。
  「我、我住……牛二家……啊!」
  小六话还没说完,君炎便狠狠开始律动起自己的硕大。
  小六已经没有力气在反抗他了,每一次的抽动都会带出几缕鲜血滴落在床单,他两眼无神的看着上方,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渐渐的不受他控制。
  他的狐狸耳冒了出来,尾巴也藏不住了,他太痛,这些痛几乎和当时练功一样,让他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元神。
  「就是这样,小六……」君炎嘴角带笑,但是眼神却冰冰冷冷。
  「在我面前你不必隐藏的……」
  小六再也听不进他说的话,头一偏,痛得晕死过去。

  「你滚!」
  小六将花瓶砸向他,君炎把身体一侧,听见花瓶在他身后破裂的声音,忍不住转过头去看,那阵式是真的想把他打成头破血流的。
  小六被他伤得很重,他的下体沾满了血和自己的体液,几乎没办法下床走动。
  「小六……」他抓住小六的手,不让他动。
  「你又想做什么?又想污辱我吗?」小六脸色苍白的看着君炎,声音变得平淡,他抽回自己的手。
  下体太痛了,到现在他还没办法集中自己的元神,将耳朵尾巴隐藏起来。
  「你听我讲,元天离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许你再靠近他。」
  君炎的脸色也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愤怒的摇晃小六,小六痛得倒吸一口气。
  「就算元天离是条癞皮狗,也比你这王八来的好!」小六用尽力气挥开了君炎的手,钻心的疼让他的力道轻了许多,他的心脏快速的跳动,每一个动作都可以牵引到身后的伤口。
  「你不懂吗?元天离是镇上有名的花花公子,每个姑娘他都爱惹,你别因为他对你甜言蜜语几句,就什么都依了他!」
  小六冷哼。
  「他甜言蜜语也好过你这样对我。」他咬牙切齿。
  君炎气得说不出话来,有一会儿,他们就这样互相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忽然间君炎挫败的叹了一口气,小六盯着他,就怕他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
  「小六……」君炎喃喃的念着,「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小六怔忡的看着他,然后缩进了床角。床上还有一大片血,是昨天从他身下流出来的,小六现在精神不济,刚才丢花瓶已经耗尽他全身的力量,他唇色惨白的盯着自己的脚指头。
  小六的眼前起了一片雾,他知道自己又要流泪了。
  「为什么?」他斗大的泪滴落在床单上,有些虚弱,颤着音调问。「大师兄,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那种揪紧心脏的感觉让小六觉得自己够傻,都这样被对待了,他仍然没办法恨君炎,也许是因为不能得到回应的爱恋,才让他连呼吸都有困难。
  君炎站起身,来到了小六的床边,他抓住小六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待在我身边?」他无力的问着。
  为了小六,他已经心力交瘁,他压抑着、忍耐着,默默的在他身边守着,自己却任由胸口那种疼痛的感觉充斥,每一次看到这个美丽的人,对他来讲就是一种折磨,而爱已经出去回不来。
  「就因为我不肯听你的,你就这样对我吗?」小六的声音颤抖,他抬起头看着君炎的眼睛,眼里满是哀愁。
  他爱君炎,但每次他看着君炎从镇上回来,还带着各式各样不同姑娘送给他的饰品,心里就一阵酸楚。他曾经在妓院的远处看见君炎进了名妓的房里,隔天他摆了一整天的脸色给君炎,他却骂他不知礼教。
  小六的心在淌血,却没办法表现出来。他不懂君炎为什么要强占他的身子,他知道君炎有很多姑娘喜爱,最近下山都可以听到很多姑娘在讨论他,说他一阵子没到镇上来,变英俊了许多。
  那些言语听在耳里,刺的却是心里。
  「小六……」
  「你闭嘴!不许你叫我的名字!」小六吼不出声音,但头上的耳朵颤动着,无力的愤怒着。
  「小六,你听我讲!」君炎再无耐性,对着小六大吼。
  小六浑身一震,有些害怕的想将自己缩回床上。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对你,但是我太在乎你,不想要你离开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但你说你住到了牛家,元天离又住那里,他……」
  君炎说到一半,便激动的说不下去,小六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他是镇上有名的花花公子,连不卖身的名妓都愿意屈于他身下,你怎么可以喝得烂醉还睡在牛家,这样会让人有机可乘……」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小六委屈地说着。
  君炎神色复杂的抱住他。
  淡淡的药草香窜进了鼻子里头,不知怎么的又让小六想要掉泪。这样的温柔现在已经难得可贵,他为什么还要这样排斥君炎?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害怕感情被揭穿之后的难堪而已,他想都不敢再想。
  「小六,我太在乎你,你别让我担心。」
  小六缩着肩膀,没有出声。有些太过暧昧的话,他还是提早认清一点会比较好,免得到头来才发现是自己一厢情愿,自己给自己耳刮子。
  「你为什么不信我呢?」君炎怒吼着,对小六,他感到非常挫败,他到底希望自己怎么做才肯愿意相信他的感情?
  「我不会再让大师兄担心了,大师兄,我想休息。」他平静地,恭敬地,心碎地。
  君炎露出一脸无奈,有些担忧,「累了?你休息,我在旁边看着,好好睡。」
  他摇摇头,「有人在我睡不着,你让我自己一个人不行吗?」
  君炎看着他美丽的脸,眼里仿佛有种哀痛欲绝的神色,下意识的就拒绝了他。
  「睡不着的话,我抱着你睡,会好一点。」
  说完没给小六反应的时间,便拥着小六跟着上床了,一边问他:「先净身吗?我替你擦擦身子,好不好?」一边温柔的看他。
  小六愣着,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有些了然的说:「大师兄,你不必这样的,我不会要你负责,我又不是女孩子。」
  君炎僵硬着身体看他。
  小六自嘲地笑笑,「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碰我,大师兄,你想要发泄的话,可以去花街找人的,红花不是很喜欢你吗?」
  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碰我。
  君炎迅速的沉下脸,扳过他的身子,强迫他正视自己。
  「你要我去找别人?」他的手用力环住小六不堪一握的腰,让他躺在自己的身下,「你敢要我去找别人?你不喜欢我碰,会射了那么多次?」
  小六缩起身子,捂着耳朵,眼泪迅速的往下掉落。
  「不要说了,不要说!」小六羞耻的哭喊。
  「你看着我,小六,你爱我对吗?」
  他紧紧的抱住了小六,混乱之中连话也杂乱无章,却看到小六猛然一惊,粗鲁的想要推开他。
  「我不、不爱你,胡说!才不爱!」
  小六的惊慌失措让人觉得可疑,君炎愣了下,忽然间有些开怀的笑了,随后低头亲了他的嘴唇,猛地抬起他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下去。
  「小六,你爱我,对不对?」他吸吮着小六红透的唇,「我也爱你。」
  仿佛突如其来的雷电打到身上,小六震惊的看君炎,原本抗拒的动作也因为这样停了下来,唇上的吻不轻不重的,还牵起了银丝,他却只能空白着脑袋往上看。
  「小六,爱我吗?」
  君炎轻轻的抬起他的下巴,再次将唇贴了上去,柔软温热的触感让小六身陷其中。
  他低沉的音调沙哑着,充满愉悦的情绪,小六受到蛊惑似的,莫名的就点了头。
  「大师兄……」小六说不出话来,他的脸上满是泪痕。
  君炎压住小六的头,强势却温柔的将舌头探进,他闭上眼睛,他等这一刻等太久,等得心都快碎了。


第六章

  没过多少日子,徐曹戊就要闭修了。
  小六和君炎之间明显的亲近许多,他在君炎面前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外貌,师兄们看到小六原本的样子,也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今日就是徐曹戊闭修的日子了,一群人像以往一样聚在厅堂,小六甩着蓬松的尾巴看着师父的一举一动。自从三师兄不再笑他之后,他看三师兄是越看越顺眼,其实他本来就很好看,面容俊逸,身材修长,圆滚滚的眼睛配上浓密的眼睫毛,让他看起来有点略偏阴柔。
  小六轻扯着君炎的衣摆,君炎有些严厉的看着他。
  虽然已经表明了自己心中的情感,但是偶尔君炎还是会摆出师兄的架子,毕竟现在可是庄严的闭修仪式,怎么可以让小六这样胡来?
  「大师兄,」小六悄声说着,不把他眼里尖锐的视线当一回事,「你不觉得三师兄最近很漂亮吗?」
  君炎一听,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你干嘛注意他漂不漂亮?」他的话里充满妒意,惹得小六一阵轻笑。
  「干嘛,你吃醋喔!」他掩嘴而笑的样子娇媚不已,让君炎握紧了小六的手。
  「别胡思乱想,安静。」他故作镇静地道,
  他话才说完,忽然间原本庄严的厅堂就出现一丝波动,这些气息不只是他们感受到而已,连原本要替徐曹戊进行落发仪式的白云都停下了动作。
  「什么人!」
  君炎抽出了随身携带的大刀,身后的一群师弟们也跟着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只有小六两手空空,一脸淡然的看着前方空空如也的空地。
  「师父。」小六转过头去看着白云,眼里闪着异样的眼光,「是狐族的人。」
  他的话一说完,师兄们都出现了一股骚动。
  「你确定吗?」白云嘴角带着不知名的笑容问着小六。
  小六还没来得及开口,厅堂前的空地就凭空出现了一道人影,那人身形高大,身上散发出小六十分熟悉的味道,他听见三师兄倒抽了一口气。
  「元天离!」徐曹戊吃惊的看着他,连小六和君炎也非常震惊。
  那人果然是元天离没错,那股香味是紫凤阳的香味,只是身上的尾巴和头上的耳朵都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狐族的人?」小六吃惊的看着元天离。
  元天离点点头,耳朵和尾巴又隐藏了起来,厅堂里的人都十分惊讶,唯有白云十分冷静,他的脸上一直带着笑容,不曾有过其他表情。
  白云暂时先放下了手中的刀片,往前走了几步,和元天离说几句话,两个人偶尔转头看看徐曹戊,又低声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白云点点头,小六看见三师兄的拳头握得死紧,抿着唇。
  小六转过头去打量着元天离。
  这人太过深沉,连气味也隐藏得这么好,连自己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他的身分,而又或许是他身上总有些扰人心神的凤阳花香,才让他没能看破他的与众不同。
  君炎有些严厉的拉过小六,警告似的看他。
  「唉呦,做什么啦!」
  「干嘛一直看他。」
  小六咯咯的笑着,好浓的醋味!
  白云已经走回来了,手里又拿起刀片,将徐曹戊的头发削至颈间,才领着众人到闭修房,徐曹戊往上一跃,动作迅速,飘然的身影隐没在另一道墙的后头,没声没息的消失了。
  这场莫名其妙的闭修仪式就这样结束了,白云没有跟着进闭修房,反而邀了元天离到房里,师兄们便四散去做自己的事了。

  「我猜元天离应该是喜欢三师兄的吧。」小六懒懒的躺在君炎的怀里,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君炎宠溺的顺着小六的秀发,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你怎么这么猜?」
  他低头亲了小六的额头,怀中的人将自己的脸窝在胸口,说出来的话有些不清不楚。
  「他的眼神……不太一样……」
  小六把头抬起来,脸上一片绯红,君炎心动的低下头吻住小六的唇,两人缠绵不可分。他轻轻的将手伸进小六的衣服里,轻柔逗弄着他胸口前的两点嫣红,身下的人不断轻喘,一股火热的欲望油然而生,他抬起小六的下巴。
  「到床上去。」他沙哑着声音说道。
  小六害羞的点了头。
  君炎的动作非常温柔,像是想要补偿之前的粗暴,小六的双颊泛红着,一边将自己的唇贴上去,拙劣的技巧反而让君炎欲火烧得更旺,他将小六推倒在床上,然后褪下了他的裤子。
  小六拉着旁边的被子遮住自己的脸,他觉得很难为情。
  「把脸露出来给我看。」君炎用嘴唇磨蹭着他胸前的突起,小六浑身发热,觉得自己快要被热度给淹没掉了。
  「大师兄……」小六呻吟着。
  君炎轻舔着他的耳朵,还在耳边呼着热气,让小六不断轻颤。
  「你应该叫我什么?」他恶意的将小六抱到身上,让他坐在自己身上,然后伸手抚摸他身后美丽的尾巴。
  小六无力的倒在君炎的身上,他的尾巴很敏感,禁不起这样的挑逗,他轻喘着,话语断断续续,「君炎……」
  君炎笑着堵住了小六的唇,然后伸出手来覆盖住他的稚嫩,他激动的仰起雪白的颈子,君炎便顺势吻上了小巧的喉结。
  空气中弥漫着情色的热度,小六甜腻的呻吟着,君炎提起他纤细的腰,然后将自己的火热顶住紧窒的穴口,将小六缓慢的放了下去。
  小六的眉头皱了起来,身后传来撕裂的痛感,让他十分疼痛,放在君炎肩上的双手一下子捏得死紧。
  「小六,你放松……」君炎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拿出藏在枕头边的一罐软膏,然后抹在小六的身后,将手轻轻的往内部探去。
  先是第一只手指,借着软膏的润滑毫无阻力的伸了进去,小六提着自己的腰身,受不住的轻轻打颤,体内的手指偶尔划过敏感点,让他的双脚无力的发抖着,无法支撑。
  「别忍住。」
  小六的内部不断紧缩着,似乎在忍耐自己的欲望。君炎又伸进了一根手指,体内忽然间一阵紧缩,小六呻吟着,前端射出了湿润的液体。
  他喘着气挂在君炎身上,君炎抓紧时机,将他身子缓缓往下压,吞没自己的硕大。
  「好痛……」小六抱紧了他的脖子,眼角有些泪水。
  君炎吻去了他的泪水,停下动作,眼里满载着欲望,抬着眼看他。
  眼前这个让他日夜牵挂、辗转难眠的美丽师弟,已经将他的心死死缠绕。他一直在等这一刻,和他心意相通而结合的一刻,又岂止等了几日而已?
  他怜惜地,抬起小六的腰,「那停下来好了。」
  他舍不得小六痛,只好忍住自己的欲望。
  「不要。」
  他诧异的看着小六将自己的腰沉下去,火热的欲望顿时被一阵湿润狭窄的感觉包围,几乎可以感受到里头的脉动。
  小六张嘴喘息着,有些痛苦。
  「唔……」小六仰起头来,嘴唇主动贴住君炎索吻,他的身上都是热汗,汗水让他白皙的皮肤看上去更加剔透。
  君炎的手掌轻抚着他的肌肤,感受手掌心传来的细致滑腻,就像一块绸缎,几近完美,无法挑剔。
  小六美艳的脸慢慢的沾上了欢愉的表情,他的体内窜起快感让腰部一阵酸麻,内部也不断的紧缩着,前方硬挺着,快感不言而喻。
  他羞得将脸埋在君炎的颈边。
  君炎把小六推倒在床上,开始抽插起来,他每一次抽插都让小六快感不断攀升。
  小六呻吟着,两手环在君炎的脖子上。
  「好热……」他浑身滚烫,像是要被欲望穿身一样,他不自觉的摆起腰来,将自己更紧密的贴住君炎。
  君炎忽然间狂猛的律动着,小六的样子让他再也无法忍住,虽然很顾忌小六的疼痛,但是眼前艳丽的人儿却让他无法克制住。
  「啊……」小六的喉咙传出细细的尖叫,「太、太快了……」
  他似乎想要挣脱君炎的手,那人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更用力的摆动着身躯。
  小六的体内似乎有着魔力,那种湿润紧包住他的火热感,让君炎几乎要失去自己的理智,「小六,我爱你。」他低头在小六耳边说着。
  小六哭泣的尖叫,然后射出了自己的欲望。
  「停下来,啊……太快了……」小六哭叫着,高潮之后的敏感让他承受不住这种猛烈的刺激。
  但是君炎并没有放开小六的打算,他低头狠狠吻住了小六柔软红润的双唇,然后猛力一击,也在小六体内释放自己的滚烫。
  小六喘着气缩在君炎胸前,他的身上还散发着小狐狸发情时那种特有的香味,君炎抱住他,不断吻着他的脸庞。
  「等一下去镇上逛逛吧。」君炎边说还边吻着他的唇,小六红着脸点点头。
  房内的情欲气氛还未退去,两人紧密的拥抱在一起,有种太过真切的幸福洋溢着,让小六觉得有些虚幻。
  而这种来得太过突然的幸福,有时刹那间就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正午一过,小六和君炎就携手往镇上出发,君炎知道小六才刚经历过激烈的情事,无法快走,所以步伐慢了很多,当他们到镇上之后,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震南镇上这时热闹的不得了,小六兴致冲冲的来到一个糖葫芦的小摊贩前。
  「我想要这个。」他兴奋的指着一串糖葫芦。
  那小贩看见小六长得这么精致可人,眼睛瞪得都快掉出来了,君炎瞪了他一眼,那小贩才吓得赶紧拿了一支裹了亮晶晶糖衣的糖葫芦给他。
  「你还是喜欢吃这个。」君炎宠爱的抚摸着小六柔顺的黑发。
  突然小街的前头一阵骚动,小六抬头看着前方,那边有个熟悉的人影,还飘来淡淡的紫凤阳香味。
  「是元天离。」君炎的脸色变得难看。
  一直以来,他对元天离都有种男人之间莫名的较劲敌意,加上今早他无礼的打扰了闭修仪式,于是对他更加轻视。
  那元天离依旧摇着手上的扇子来到他们的跟前,小六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不像君炎不屑的瞪视着。
  「这么巧,两位也来逛街?」
  元天离向来有些轻浮,扇着扇子的时候,许多姑娘便往这个方向瞧过来。小六光是这样站着,几乎就可以感受到那种强烈的爱慕视线,不由得有些不自在,尤其这其中还夹杂对着君炎的。
  「你又想要干嘛?」君炎一脸敌意的怒道,但是一旁的小六却拉住了他的衣袖。
  君炎转过头,看见了小六眼里的谨慎,这才想起元天离也是狐族的人,而且血统纯正。且他的修行必定是很高,连小六住在牛家一个晚上都没发现元天离的气味,更不用说他早上那种说出现就出现的幻术,着实也让人十分讶异,于是君炎也跟着谨慎起来。
  「没什么,只是,在下想邀两位喝喝酒,聊个天,如何?」元天离的脸上带着清风般的笑容。
  君炎摸不着他的心思,只得瞪着他,没有说话。
  小六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直觉却与三师兄有关。
  「为什么非得和你一起喝酒?」君炎不客气的问。
  元天离手上的扇子一收,然后放进了衣袖里头,他的身后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小六越过他的肩头,看见他身后好几个姑娘往这里看,小六的心头一紧,于是开口说话。
  「如果是三师兄的事情,那么我们便到天扬客栈吧!」
  「小六,你……」君炎脸色铁青的看着小六。
  元天离促狭地一笑:「那么还等什么呢?」
  说完,小六便和元天离肩并肩的往前走去,君炎阴沉的看着前面的两人,只得提脚跟着走去。

  他们三人长相俊美,一路上引来不少姑娘的目光,小六心里十分不舒服,于是加紧脚步来到天扬客栈。元天离毫不吝啬的叫了一堆菜,还让店小二送上名闻遐迩的梅酒。
  「喝啊!」
  他在小六跟君炎的酒杯里倒满酒,梅香四溢,小六有鉴于之前喝得烂醉,所以这次不敢拿起酒杯,这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身旁传来阵阵冷冽气息的君炎。
  「元公子的好意,我就代小六收下了。」
  说罢,君炎拿起小六面前的那杯梅酒一饮而尽,小六都还来不及阻止他,君炎就重重的放下了酒杯。
  「大师兄,你这样喝容易醉。」小六神色担心的望着他。
  元天离倒是没说什么,也一口喝完了杯中的梅酒,然后两人就这样互相对看了许久,一个面怒一个面笑,顿时桌上气氛诡异。
  上菜的店小二还愣了一下,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小六朝他点头一笑,示意他可以放下菜。
  店小二被小六的笑容迷得一愣一愣,君炎看了赶紧收回与元天离对视的视线,不怒而威的看着店小二。
  「你可以把菜放下了。」他道。
  店小二看向君炎霸气的眼神,吓得赶紧放下手中的菜就转身快速离去。
  元天离看到这个情景,笑得不能自已,「看不出来君公子对小六一往情深啊!」
  君炎听出他话中的讽刺,忍不住发怒,「你有什么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本来是想要好好和小六去镇上晃晃,半路跑出来一个元天离,他怎能不气?
  小六伸出手来压住君炎的手,示意他不要动怒。
  「是要打听三师兄的事情吧?」小六眼里闪着光芒。
  元天离对他的一针见血十分敬佩,他点点头道:「我只想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见他,白云不肯……」
  他的话都还没说完,就被君炎急急的打岔,「你说你是看上他还是爱上他,讲清楚好不好,你这样我们可不能帮你。」
  元天离听了冷笑一声。
  「我在红花那里见过你,」他无视于小六惨白的脸继续道:「你可以去问问那位名妓,我想她会告诉你,我已经多久没到那个地方了。我记得上次去的时候,她还有向我问起你的消息,好像挺挂念你的样子……」
  君炎气得脸色发青,身旁的小六身子颤抖着,似乎受到不小的打击。
  「小六,你别听他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很清楚。」像是报复君炎先前的无礼一样,元天离在一旁扇风点火。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了。」小六过了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这种事情他不是不知道,而他后来总算弄清楚,上次他说的雪玫瑰,根本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而是花街里头的名妓之一,和红花同为四大名妓。
  他往旁瞅了君炎一眼,那人冷冷的在看对面一副事不关已的人,一脸凶神恶煞,可紧握住他的手却没有放开。
  「你别想对我三师弟做出什么事情,他也不会爱上你的。」
  君炎接下来的话就没有再说出口,因为小六就在他身旁。
  他知道徐曹戊最讨厌狐狸精,怎么肯栽在元天离的手里。
  「那就要看情况了……」他又打开扇子笑道:「我只是想问,有没有什么路径可以让我去找他,我想见见他。」
  「不可能,闭修时,修者无法见任何人,不然师父为什么让你参加闭修仪式,就是因为知道你们一年见不到面。」君炎不耐烦地道。
  「在闭修房的后头,有一个草堆,你把它拨开来可以看见一个小洞,那洞很小,但是我看以你的修炼成果,应当是可以幻化成狐狸进去的。」
  君炎吃惊的看着小六。
  「你以前闭修的时候,我就找到了,只是那时候我的能力还不够,不能变成狐狸,可以幻化的时候,里面的人早就换成二师兄了。」他淡淡地道。
  「多谢了,我这就先告辞了。」元天离的脸上充满兴奋,他迫不及待的离开天扬客栈,直奔震南山上去了,留下了一脸错愕的君炎和小六。
  「他干嘛告诉他。」君炎回过神来才生气的质问。
  「你就让他去吧,反正我看三师兄这样也练不下去,你希望他像你一样练了两年才出关吗?」小六有些苦涩。
  两年是多么漫长的时间,他们两个人比谁都清楚,君炎顿了顿,才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反驳小六,反正促成了两个人的感情,并不是什么坏事,想想也就算了,由着元天离去。
  「我们走吧!」他说完,拉起小六的手出了客栈。
  回去前,小六又吵着要买一支糖葫芦,君炎宠他,于是又买了一支给他。
  小六高高兴兴的舔着糖葫芦,鲜红的舌尖让君炎想就这么吻住,温柔舔舐,小六总有说不完的迷人之处,天真又烂漫,单纯的让人怜惜,总是勉强自己独立,可他偏偏想让小六只能依靠自己,最好这样单纯下去。
  「君大哥!」
  君炎猛地一回头看见一个面貌秀丽的男孩正唤他,这男孩十分面熟,他歪着头想了一下。
  「月溪!」他有些惊讶的看着那个男孩。
  他想起来了,这人是红花的弟弟,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他满脸笑容的迎上去,笑嘻嘻的揉着红月溪的头发。
  「好久不见,君大哥,你怎么那么久没有来了?」
  红月溪其实内心倾慕君炎,但是碍于姐姐也十分爱慕他,于是不敢有所妄动,只是这两年来君炎都没有再去找红花,红月溪以为他对红花失去了兴趣,殊不知,他其实是为了闭修所以才没有到镇上去。
  「我不去了。」君炎笑着说。
  小六的手紧紧握着他,有些出汗。
  他低头去看,才发现小六也抬头在看他,神色有些复杂,隐隐闪过一丝苦涩,于是他转过头去,看着红月溪。
  「我有喜欢的人,自然就不去了。」
  红月溪神色僵硬,「喜欢的人?是谁呢?」
  「你很久以前见过的,是小六,小你两岁。」他拉住身旁还在舔着糖葫芦的小六,小六的脸色已经改为不悦。
  红月溪这时才注意到他身旁身材有些纤细的人,不由得大吃一惊。
  也难怪君大哥会这么倾心于他了,这男孩根本就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更不用说自己的姐姐红花,他们相比之下,恐怕连红花都会黯然失色。
  红月溪的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他不甘愿自己喜爱的君大哥就这么让给一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他原本吃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屑,君炎只顾着看小六,没有发现他的转变,红月溪不动声色的挨了过去。
  「这是个男孩。君大哥,我以为你会成亲的。」他话中带刺的,满意的看到小六脸色瞬间一僵。毕竟是混惯花街的了,对于喜欢的人手到擒来,他红月溪一直都很有把握,更不用说对手是个小他两岁的男孩。
  君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半晌才说:「我不会成亲的,月溪,你明白男女之间的情爱是怎么一回事,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我想你应该很清楚的。」
  小六的脸色变得很差,红月溪看了,在心里头暗笑。
  「男人和男人之间只能当玩笑,不能认真的。」红月溪直直盯着小六,嘴角依然噙着笑容,语调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若是这男孩可以得到君大哥的爱,自己一定也可以,同为男人,他比小六有更多的经验,让君炎快乐的方法他多的是。
  「大师兄,我想回去了。」
  原本一直默默不语的小六忽然开口,他的神色低落,语气充满酸涩。
  红月溪的眼神变得狠戾。
  「君大哥,你住哪呢?」红月溪忽然用甜腻的声音问着,君炎不明所以的望着他。
  「我这么久没见到你,想去你家坐坐,不知道可不可以?」他眼角含媚带笑着,声音有些诡异的甜腻。
  小六的脸一下子刷白,而后又浮起愤怒的红晕。他安静着,并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已经悄然形成一股漩涡,在君炎看不见的地方暗中较劲着,狠绝的对立。
  「今天的话,不太方便,我住山上,没有多余的客房。」君炎婉转的拒绝了。
  「我没去过山上,想去逛逛,没客房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红月溪的整个身子已经靠过去,然后勾住了君炎另一边的手,小六隐隐发抖着,红着眼瞪他。
  「但是……」
  「拜托嘛!我记忆力很好的,你让我上山住几个晚上,我还是可以自己找到路下山,拜托啦……」他扯着君炎的衣袖摆晃,清秀的脸上满是笑容,带着一点哀求,让人无法拒绝。
  他就是要击退小六,让君炎只看着自己一个人,他已经爱慕君大哥这么久了,怎么可以让一个比他小两岁的男孩给抢去,君大哥应该是他一个人的。
  君炎终于拗不过他,只好点头答应。
  上山的路上,红月溪银铃般的声音让小六非常不舒服。
  一路上君炎一直顾着红月溪,红月溪第一次上山,路上又有那么多大石子小石子,让他走起来非常不舒服,最后竟然要君炎背着他上山。
  小六的心头紧紧的揪着,他快要掉下泪来,但是却忍着没有作声。
  红月溪趴在君炎身上嗅着好闻的药草香味,一边把小六的表情都收在眼底,他的嘴角露出恶意的笑容,与他清秀的脸庞一点也不搭配。
  他干嘛不自己摔死算了!小六咬牙切齿的想着。


第七章

  好不容易终于回到了震南馆,偏偏红月溪又要君炎陪着他在外头走走,君炎无奈的看了小六一眼,要他先回房休息。
  「哼!真是厚脸皮!」小六生气的自言自语。
  他的心里头一阵苦楚,眼睛变得一片模糊,他用力的擦着自己的眼睛,一边骂道:「你哭什么哭?说不定大师兄跟你玩玩的,你还当真了,真是个笨蛋!」
  小六一边哭一边骂,到最后索性将房门锁起来大哭一场,他觉得累了,才停下来不哭。冷静之后,原本慌乱的心情转成愤恨,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怎么对付眼前这个难缠的情敌。
  小六虽然刚才什么话都没说,但是心里早就把红月溪给切得烂碎如泥。
  忽然间,他看见桌上放的紫凤阳,想起了元天离对他说的话。
  热水煮紫凤阳,就叫做催情。
  小六的脸上倏地红烫烫,突然冒出一个夸张的想法。
  让大师兄喝下了热水煮的紫凤阳水,大师兄定会找他。震南馆并没有其他的空房间,所以红月溪一定会住在大师兄房里,夜里大师兄来找他时,让红月溪听了,自然就会打退堂鼓。
  这方法虽然有些羞耻,但却还是可行的,只要把紫凤阳水放在大师兄平时喝茶的壶里,就可以确保大师兄把水喝进肚子里。
  小六的脸上扬起一丝笑容,他满脑子虽然是有点下流的诡计,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却是娇羞的。
  他蹑手蹑脚跑进厨房,找了一个炉子将水煮开,然后从袋子里头拿出几片紫凤阳的花瓣,顿时花香味四溢。
  小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紫凤阳丢进滚开的热水中,水咕噜咕噜的滚了许久,里头的紫凤阳竟然像是融化一样,将水染成了紫色,再煮一会儿,那水又成了原本透明的样子,丝毫看不出里头有什么异样。
  小六将鼻子靠近热水轻轻的闻着,发现紫凤阳的香味已经减少许多,于是他将君炎房里的壶打开,把凤阳水倒进去。
  这些事情一做完,他就又提着那壶水回到了君炎房里,他将其中一个里头还有水的空杯子倒空,然后倒了紫凤阳水进去,心满意足的离去。
  他才将房门关起,外头走廊就传来了红月溪的笑声,他听见君炎和红月溪一起进了隔壁的房里,心头一下子迅速的狂跳起来,他静下心神,坐到了床上。
  他运起内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隔壁的声音,果然听见了陶瓷碰撞的声音,小六的脸上出现一丝诡计得逞的笑容。
  现在只要等着大师兄来找他就好了……

  君炎陪了红月溪一个多时辰,弄得他口干舌燥的,于是一进门就拿起桌上的杯子将水一饮而尽。
  红月溪一看见君炎放下杯子,就露出笑容贴到他的身旁,然后又将水倒满水杯,希望能够用刚才君炎用过的杯子。
  「我也要喝!」红月溪的心情非常好,今天晚上他一定要让君大哥对他有所动作,
  他喝了一口水,随即露出甜蜜蜜的笑容。
  「这水真好喝!」他放下杯子,喜孜孜的说。
  「不就是普通的水吗?」君炎露出了笑容,他把红月溪当成弟弟看待,这几年不见他竟然又长得更加清秀。
  红月溪甜甜的微笑,他拉住君炎的手,然后把身子靠过去,「君大哥,我今晚睡哪里?」
  两个人的身子非常靠近,近得连红月溪都闻得到君炎身上的药草香。
  君炎对这样的亲昵动作有些不自在,他不着痕迹的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想了一下。
  震南馆是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给红月溪睡,若是硬要说有的话,也只有柴房而已。但是红月溪怎么说也是个客人,怎么能够让他睡柴房呢?
  他想了半天,也只有自己的房间最适合了。
  「你就住这边吧!」他道。
  红月溪略为高兴的样子,然后问他:「那君大哥睡哪呢?」
  「小六就住在隔壁,我可以跟他一起睡。」君炎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红月溪不由得愣了愣,他并非有意要促成两个人在一起,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君大哥肯跟自己一起挤一张床。他的内心升起一股怒气,于是软了音调,有些慵懒,带着一些挑逗的意味。
  「你可以跟我一起睡的,这床挺大的不是吗?」望着君炎厚实的胸膛,他忽然一阵口干舌燥,浑身发热,脸颊也跟着发烫。
  他挨着君炎,动手将自己的衣领拉开,热汗沿着他的额边缓缓滑落,他露出白皙的胸膛,君炎见状皱起了眉头。
  「月溪,天色不早了,你快点休息吧!」君炎不动声色的又拉开了一些距离,对于红月溪泛红的脸色感到有些奇怪。
  「好热,而且口好渴……」红月溪一边说,一边把杯子倒满水,然后仰头饮尽,他是故意露出自己白皙的脖子,但是他的身子真的有点热了……
  君炎腹部的欲火越来越旺盛,他感到有些不对劲。他打开壶盖,然后将鼻子凑近闻了闻,忽然间脸色铁青,这水竟然有紫凤阳的味道。
  「别喝!」他挥掉了红月溪手中的杯子,然后坐到床上去,赶紧将紫凤阳的效力逼退,他运起内力,没多久熊熊的欲火就平息了下来。
  但是红月溪就没有这种能力了,他瘫在桌子上,全身无力的喘息着,君炎走上前去扶起他。
  「你喝到热水煮的紫凤阳,快到床上去。」
  「君大哥……你也来啊……」
  他柔软的身子瘫倒在君炎怀里,君炎将他放到自己的床上并摆成盘腿的姿势,准备运功将他体内的紫凤阳逼退,没想到红月溪竟然往后倒去,趴在他的裤裆。
  「君大哥,我好热……」
  红月溪的手压住了君炎的下体,君炎虽然逼退了一些紫凤阳,但是并没有完全逼退,因此体内还是有些欲火,但这欲望还在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只是红月溪这样一碰,让他的火热竟然一下子就挺起来。

  小六在房里等得不耐烦,他知道君炎习惯一进房就先喝水,但是时间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看见大师兄进他的房里?
  照时间算来应该差不多要发作了吧……
  「唔……」忽然间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呻吟。
  小六一惊,着急的下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急急的推开了房门。
  他悄悄的来到君炎的房门前,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里头似乎隐隐约约传来了红月溪的呻吟。
  「君大哥,我好热……」
  小六的心头一震,提脚毫不客气的踹开了君炎的房门,他呆愣在那里,看着红月溪挂在君炎身上,君炎则低头吻着他。
  君炎一听见巨响,就急急的推开了红月溪,那种作贼心虚的样子让小六的心好像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小六深呼吸好几次,但却无法平息心跳的速度,那种鼓动的感觉让他连胸口都感觉疼痛。
  「大师兄……」小六喃喃地念着,旋即转身跑开了。
  君炎推开自己吻上来的红月溪,连忙下床想要追出去。
  「小六,你听我说!」他在后头大喊着,但是身后的红月溪却捉住他的手不放。
  红月溪浑身发热的缠在君炎身上,红艳艳的双唇又要贴上君炎的唇,君炎一急之下,将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上,红月溪头一歪就晕过去了,然后他急忙追出门去。

  小六没有哭,他只是苍白着脸跑进了树林里,来到最熟悉的小狐狸窝。
  他没有错看君炎的欲望,当他的视线下移到君炎的下体时,那里明显是鼓起的,他宁愿找红月溪也不愿找自己。
  他以为大师兄是爱他的,没想到他的爱这么的肤浅,是不是只要随便一个听他话的俊男美女他都愿意接受,随便一个愿意为他宽衣解带的美人,他都乐于敞开心胸?
  小六狂奔进树林深处,天空已经暗了下来,他蹲在狐狸窝旁急促的喘着气。他的心狂烈的抽痛着,好像当初练功的那种痛都比不上,他死死的咬紧下唇没有出声,一旁的小狐狸好像感受到了他的痛苦,轻轻的叫着。
  小六瘫坐在地上,手掌握紧了又放开,放开了又握紧,这样重复几次之后,他的手上被指甲刺得沾满了鲜血,但是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持续着这个动作,仿佛借由这个动作他可以释放自己内心激狂的情绪。
  他的身后传来了沙沙的声响,小六头都没抬,只是恨恨的说了一个字。
  「滚!」
  元天离打开扇子扇着风,面带笑容的看着蹲在眼前的小六,他走上前去嘻嘻哈哈的坐了下来。
  「热水煮紫凤阳的效果还不错吧!」元天离笑嘻嘻地,此刻他玩世不恭的态度真正显现出来,不似之前对待小六那样的温文儒雅。
  「我叫你滚开!」小六的声音低低的,他抬起头来,眼里透露着杀意。
  元天离从来没有怕过他,这次也不例外。
  「哎呀!别这么生气嘛!」元天离笑着说,「你刚刚煮紫凤阳的样子都被我瞧见了,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我这同类怎么会不知道呢?」
  元天离的身后忽然窜出尾巴来,头顶也冒出两只尖尖的耳朵。小六先是怔忡的看了他一眼,才将自己的特征也显露出来,空气中散布着凤阳花香。
  「你想干嘛?」小六冷静下来,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草地。
  「没干嘛,你这样子我看不过去,特意来安慰安慰你。」
  小六瞥了他一眼,「不必了,我知道你什么性子,不用假好心。」
  「唉,我说你怎么这种死性子,自己下了紫凤阳水,又不肯承担那后果……」
  「你闭嘴,再胡说我杀了你!」小六愤怒的想要站起身来,没想到却两腿酸软,往后倒在草丛堆里,他的脸上露出了惊讶。
  元天离收起扇子,顺势压住了小六。小六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怎么回事?
  「你这样能拿我怎么着?」元天离的脸上依旧带着欠揍的笑容,他压低身子靠近小六,惹得他神色慌张。
  小六想要甩元天离一个巴掌,却发现手脚无力,他急促的喘息着想要大吼,但是徒劳无功。
  什么时候被下药的?
  「你就别挣扎了吧,在这里依了我,你也算对君炎有个报复。」元天离看起来非常高兴,小六带泪的眼似乎让他十分快意。
  他轻轻的将唇吻住了小六的额头。「你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是君炎却宁愿放着你不管,偏要那个红月溪的身子,他脑子是不灵光了吗?」
  他埋在小六的颈肩嗤嗤的低笑出声,小六闭起眼睛一阵轻颤,他很确定元天离是喜欢三师兄的,但是他现在这样做,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元天离将手伸到小六的后脑,然后大掌一收轻轻的将他的头给抬起,小六只能浑身无力的看着他吻上自己的唇,鼻间清香缭绕,他渐渐有些失了魂。
  猛然之间他睁开双眼。君炎背叛他又怎么了?他何必委屈自己,这样作践自己?
  「唔……」小六发现自己似乎可以微微的发出声音,但是却无法用力。
  「你想要干嘛?」他在元天离的眼里看不出欲望,也没有闻到元天离身上有小狐狸发情时特有的香味,但他的手脚都使不上力气,只能无力的问着他。
  没想到元天离却在这时候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杂草,然后拿起扇子又开始扇起风来,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的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仿佛自己做了一百件好事那样的表情让小六浑身发毛。
  「没什么,好玩而已。」他说完,便伴随着他身上那股紫凤阳香快意的离去了,他就像一阵风一样,想来就来想去就去,所做的事情也是那样让人摸不着半点头绪。
  小六不明所以的望着元天离的背影,许久才拍怕身子起身,他拉拉自己不平的衣服,转过身想要离去。
  眼前蓦然出现一个人影,小六吃了一惊,下意识就想要出手去打他,谁知道那人动作更快,小六一下子措手不及,被他压倒在地。
  「你刚才在干嘛!」君炎用力掐住小六的脖子,冷冽的眼光与他的动作恰恰相反,他收紧了双手,愤怒让他没有控制住力道。
  小六挣扎着想要掰开他的手,君炎却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他的脸上立刻浮现五指红痕。
  「你!我还怕你会伤心,没想到你竟然是到这里来和元天离幽会,你这个贱人!」他怒吼,反手又是一个巴掌打在小六白皙的脸上,完全没了平时威严的样子,他愤怒的掐住小六的脖子。
  小六还来不及辩白,君炎就将他翻过身去,衣服和身体摩擦的刺痛感让他回过神来,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痛,但他这次却没有流下泪。
  他哭过太多次,只是每次的心痛都比不上这次,他的脸和底下的草摩擦着,但是些微的刺痛仍是盖不住那巴掌带来的疼。
  树林里头只听得见衣服被撕破的声音,诡异的回荡着,小六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没有出声,只是激烈的挣扎着。
  月光照在小六晶莹剔透的背上,君炎毫不柔情的啃咬着他的肩头,刚才的两个巴掌让他嘴里满是铁锈味,一时之间竟然痛得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狐狸精都像你一样骚,见一个就勾引一个?」
  他用力抓住小六的狐狸耳朵往后一扯,小六痛得叫出声来,一种暖热的感觉沿着头皮滑过脸颊,然后又顺着脸滑落到地上,那是耳朵留下的血。
  「好痛……你给我放手!」小六终于失声喊出,他一边用力踢打着,却毫无作用。
  君炎对小六的挣扎视若无睹,他的牙齿啃咬着小六的颈肩,小六忽然发出惨叫,君炎拽住小六的尾巴用力往后扯,一边粗暴的褪下了小六的裤子。
  「你还不是……和那个红月溪……」
  小六的话都还没说完,君炎的手便扯住他黑色的头发,逼得他向后仰,脸上又和草地狠狠的摩擦过,一片血红。
  他说出来的话阴森森,让小六打了个冷颤。
  「哼!至少他还是个人,你呢?」他眼睛发红,口不择言,而且字字穿心。
  「不过是个……狐狸精……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他一边说着伤人的话,一边掏出自己火热的欲望,然后用力往前一挺。
  「啊!」
  惨叫声回荡在树林里头,一旁狐狸窝的狐狸们早就因为害怕而跑的远远的。
  小六瞪大眼睛,痛到不能呼吸,他的下半身被狠狠的撕裂开来,温暖的湿润感沿着大腿内侧滑落,看也不用看就知道那是血。
  君炎的嘴没有停下,他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扎得小六发疼。
  「你别老是顶着那张妖娇的脸去媚惑别人,恨不得别人可以快点上你的样子!」
  左胸传来一阵一阵紧缩的感觉。
  他从来都不知道,君炎那张好看的唇不只会吐出温柔的爱语,还会说出这样刺人的话来。而且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在意的外表,会被他这样狠狠踩着、羞辱着,他的心好像被人用刀子捅进去,乱搅乱翻一样的疼。
  小六冷汗涔涔,他痛苦的扭动着身子。
  君炎握住小六纤细的左手,手掌心一个用力,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林里头传开,让人毛骨悚然。
  「啊——快、快住手!」
  小六凄惨的喊叫着,泪水终于崩溃而出,他的脸贴在草地上,君炎没有说话,只是身下不断的进进出出,小六的脸混着那一巴掌的疼痛和锐利的草割伤的刺痛,血色越发的惨白,参合着脸上血肉模糊的样子,异常凄惨。
  「大师兄,好痛……停止……」
  小六终于开口求饶,他的惨叫声由大至小,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哭音,君炎的体内还有紫凤阳的效力,因此更加不留情的刺穿小六早已血流不止的下体。
  「只不过是个狐狸精……」君炎还在骂着,失了理智。
  小六的声音不断的变弱,最后终于听不见他的哭泣声。
  他将小六翻过来,开始另一轮的折磨。
  小六的背躺在草地上,划过乱七八糟的割痕,他惨白的嘴唇微张,唾液从嘴角流出,滴落到草上。
  他像个毫无生气的破布偶一样任君炎蹂躏,两眼无神的看着那人愤怒的脸孔。
  月光下君炎依旧是那么的充满霸气,但是眼里再也没了柔情,只剩下狂怒的冷冽,像要刺得他体无完肤。
  小六抬起右手,想要触摸君炎的脸庞,但是却被他一手挥开,力道之大让小六的手腕马上起了红痕。
  「拿开你的脏手!」君炎怒吼。
  小六缓缓的将头转向另一边,身体随着撞击不断摇晃着,昏昏欲睡,再疼痛的感觉也没能让他清醒,只有胸口的感觉真实的不太自然,君炎冷冽的眼神像刀一样,刺了他一遍又一遍。
  他要的爱来得太快,以至于他没能把握住。
  小六的力气终于被抽光一样,他闭上了双眼,连眼泪都没来得及流出。

  小六昏睡了三天三夜,第四天起来的时候,床边一脸担心的望着他的是宁仁,宁仁身后是萧缘。
  他先是看着他们两人许久,才张开嘴想要问话,喉咙灼热的疼痛,让他咳了好几声,宁仁赶紧递上了一杯水,再替他顺了顺气。
  「大师兄呢?」他吃力的问着,第一句话依然离不开君炎。
  他在萧缘的搀扶下坐起身,看见自己的左手腕包着白布,右手腕上有一条紫痕还没消去,他摸摸自己的脖子,再摸摸自己的脸,他愣了愣,那边都是还未结痂完全的疤,很疼而且刺手。
  宁仁紧张的看了一眼萧缘,思忖着该用什么样委婉的话,然后才开口。
  「他在隔壁。」
  「他……」小六话还没讲完,就听见了隔壁传来红月溪清脆的笑声,他的期待瞬间便灰飞烟灭。
  「小六,你把身子养好比较重要。」宁仁轻轻握住了小六的右手,他不敢说,小六昏了三天三夜,但是君炎却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反而只陪在红月溪身边。
  小六的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从前像是水晶般的眼睛,现在却泛着血丝,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着白布,看起来惨不忍睹。
  「大师兄他……」小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才接下去,「他来过了吗?」
  他执意着想要知道答案,宁仁和萧缘犹豫着对看了一眼。
  「大师兄还没来过。」萧缘露出无奈的表情。
  小六先是一愣,才点头。他看起来像是很想哭,但是双眼干涩着,怎么样也流不出泪水。
  「我现在去告诉大师兄你醒了,他会来看你的。」宁仁见他这样,着急的说。
  萧缘压住宁仁的手。
  他不知道小六和大师兄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那晚大师兄敲了宁仁的门,然后只留下一句:「去看看小六。」便离开了。
  宁仁当下便着急敲着他的门,将他拉到小六房里,小六身上的伤痕累累,他们两人大吃一惊。
  洁白的背部充斥着割痕,脸庞也满是割伤,最恐怖的还是他的下体,严重的撕裂伤加上无法停止的鲜血不断冒出,让宁仁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次大师兄是不会再回来看小六了,萧缘有这样的预感。
  「不用了,他不会来看我的。」小六语气哀痛,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痛,左胸柔软的地方犹如陶瓷支离破碎,让他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小六……」宁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缘拉出了房门。
  他知道小六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休息,也需要冷静。

那天之后,小六不再说话。他的伤口好得很慢,一整天不是躺在床上睡觉,就是盯着某一点看,宁仁看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硬是想拖他出去走走,原本身体还未复原,连起身都十分困难,但既然好了泰半,小六想想便也答应了。
「今天天气很好!」宁仁笑着说,一边搀着小六。
小六行动的速度很缓慢,虽然不太说话,但是从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还是会痛。
「小六,你的手好些了吗?」宁仁看着小六的左手问。
君炎下手很重,小六的骨头几乎全碎,他费尽心力才将他的伤口治好,连萧缘看了也直摇头。
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宁仁无法理解,向来对待师弟和善的大师兄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
「嗯。」小六淡漠地回应他。
他们来到了树林里头,宁仁知道小六最喜欢到树林里,于是扶着小六到了闭修房后头。他知道那里有一处亭子,十分凉爽。
一阵笑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说话声,小六的脸色一僵。
他往亭子的方向看过去,「君大哥……」
一个英俊的男人正搂着另一个清秀的人,低头吻着,那个样子,是不容别人打扰的。
小六咬紧下唇,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冷到脚底,让他颤抖着,摇摇欲坠,几乎想就这样冲上去,打破那种让他嫉妒的美满。
然而他终究没有冲动。
他转身离开了亭子,宁仁不知所措的跟在后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第八章

君炎看着不断靠过来的红月溪,心头十分烦躁。当他的唇贴上自己的唇时,他心里想的都是那个下三滥的贱人。
竟然背着他和元天离做出那样的事情!
「君大哥……」
红月溪的气息喷在君炎的颈间,他却一点也不心动。
「我好喜欢你,君大哥……」
君炎的身体一震,搂住红月溪腰身的手便拿开了。
「我们回去吧!」他拉住红月溪的手,几乎是用扯的将他带离亭子。
「好痛!」红月溪叫着。
君炎的呼吸一窒,小六一个月前在他身下求饶的样子忽然窜进了脑海里。
他放开了红月溪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亭子,也不管红月溪在他身后如何叫唤。

那天他被怒火烧红了眼,骂了很多难听的字眼,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去看过小六。只知道是宁仁和萧缘在照顾他。
萧缘虽然还是尊敬他,看到他时会喊他一声大师兄,但是他知道萧缘对他的做法很不以为然,眼里有时会闪烁着鄙夷的眼光,这些他都当作没有看见。
他木然的站着,仿佛还听见小六在他身下哭泣的声音,他想起那夜压着小六粗暴的样子,还有那人白皙的肌肤上充满血痕的悲惨。
心头涌上的不只是怒气,还有铺天盖地而来的妒意以及心痛。
「君大哥,你怎么自己先回来了?」红月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烦躁的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滚!给我滚!」君炎失控的大吼着,心里翻涌的都是小六和元天离抱在一起的画面,小六粉色美丽的唇瓣,贴着元天离的,几乎让他又要发狂。
「君……」红月溪瑟缩着,上前几步,又停下来。
君炎的眼神射出浓浓的杀意,猛然间他抽出大刀,将木桌劈成了两半,如预料中的听见红月溪的尖叫。
这个人早就应该滚了,要不是他,哪来那么多烦人的事情?
「再让我讲一次,你就会像这样。」他用刀子指着已经断成两半的桌子,狠戾之气毫不掩饰。
红月溪终于夺门而出,眼眶中积满泪水。
小六算什么东西?能让君大哥这样爱的人,应该只有他红月溪一个人才对。
他不会把君大哥让给任何一个人,更不会让给那个妖娇的让他作呕的男孩。

红月溪阴沉着脸,走向小六的房间,毫不犹豫的抬脚用力踹开他的门,迅速的往里头走去,然而并没有听见想象中的怒斥声。
他走了几步,看见小六躺在床上,睡得很沉,刚才的巨响并没有吵醒他。
他恼怒的上前想要摇醒小六,眼角却瞄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
「狐狸、狐狸精……」他颤抖着看着小六的耳朵和尾巴,吓得直不起身来。
这个人,这个异常妖艳的人,竟然是个狐狸精!
红月溪撑起身体,两脚打颤的来到了小六的床边。小六的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动也不动,他的脸上有一些伤痕,不过似乎已经快要好了。
红月溪站在他的床边好一段时间,良久,才奔出门外,他头也不回的用尽全力跑下山。

君炎收起了大刀,脑中满是小六那天痛得惨白的小脸,他气得将东西全部弄乱,愤怒不已,却夹杂着几分担忧。
他推开门,往小六的房间走去,便看见门是敞开的,犹豫之间,还是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小六正躺在床上,乌黑柔顺的头发里冒出两只小巧的耳朵,正无力的软垂着,他想起那时不顾一切的扯住小六的耳朵,定是受了不小的伤。
小六的脸上有着淡淡的伤疤,左手包着白布,额头充满汗水,看起来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他才刚走进小六的床边,就听见小六的梦呓。
「大师兄……」
君炎的脚步停顿,他呆愣着望着小六,没想到他连梦里都惦记着他。
忽然间小六痛苦的皱起眉头,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君炎呼吸一窒,没有多想就上前将小六抱到自己的怀里,手上传来的热度让他吓了一跳。
「好痛!停下来……大师兄,好痛……」小六的手胡乱抓着空中。
「小六,你快醒来,你在作恶梦……」君炎紧紧将小六抱住,他低声在小六耳边说着话。忽然间,他的视线被一道红痕给吸引,他吃惊的望着小六脖子上的瘀青,虽然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仍能看得出当初下了多大的力道。
那是他下的手吗?君炎不敢置信的轻轻抚摸着小六的脖子。
他竟然下了那么重的力道!
他把小六的身子放平,床上的人仍在呓语着,君炎轻手轻脚的解开了他的衣服,眼睛所及之处没有一处完好,他双手颤抖。
小六的背上布满错综的结痂伤痕,那些草割得他白皙的背上都是伤疤,触目惊心,君炎不由得跪在床边,轻抚着那些伤痕,英俊的脸上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这样对待小六,然而现在冒起的愧疚已经弥补不了什么。那夜疯狂的怒火都化成小六身上丑陋的伤疤,每一个伤,每一个疤都带来不可饶恕的罪恶感。
蓦然他痛恨起自己的自私。
他站起身来,看见桌上放着的紫凤阳袋子,顿时想起了那朵紫色小花的效用,他起身拉开袋子,里头有几株紫花,他拿出其中几片花瓣,赶往厨房去。

小六闭上眼睛,想的都在亭子那边看到的画面,浑浑噩噩的,伴随着闷痛睡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似乎还听到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挣扎着,模模糊糊的又梦见那晚发生的事情,君炎压着他,捏碎他的手腕,说的话让他无法遏止的想流泪。他满身是汗的惊醒,发现那只是一场梦。
他以为自己已经死心了,亭子那一幕却依然不能让他心如止水。不管心中再怎么翻腾,也已经流不出泪水了,他好想这样一死百了,就可以忘却心中的痛苦。胸口那阵酸楚,让他想起君炎早已不爱他了,他搂着红月溪腰身的手就说明了一切。
而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血统原来这么惹人厌。
他以为君炎从来都不在意,可当他最害怕的弱点被他踩在脚底下狠狠践踏的时候,那一刹那忽然让他如此自卑,他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是狐族的人。
只要这些讨厌的特征都不见。
小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便又黯沉下去。
他闭上眼睛,右手轻轻摩擦着左手包裹着的地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里已然是一片透澈的清明。

君炎拿了冷水,丢了几片花瓣,缓缓的等着水煮开,一边拿出陶碗。
他小心翼翼的将热汤端出厨房,往小六的房间走去,这汤还有一点清香,闻起来沁透心脾。
君炎仔细的端着汤,一滴也不敢洒出碗外,他慢慢踱步,推开了房门。
「小六?」他轻声地问着,但是房间却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君炎环顾四周,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空气中似乎有点血腥味,不好的预感让他寒毛竖立,似乎太安静了一些。
「小六?你在哪里?」他又问了一次,空气中浓厚的血味越来越明显了。
君炎走向前想将汤放到桌上,但他的手却不住的颤抖,汤匡啷一声掉到了地上。一种透澈的冷感缓缓的从脚底升起,让他不断颤抖,他眨眨眼,才确认这些是真的。
他呆站在床前,做不出任何的反应,眼前的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眼,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小六倒在床边,但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的时候发现。
木桌将他挡住了,他绕过去,看见小六原本毛茸茸的耳朵此刻真的是软垂下来,两边都在流血,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
其中一只耳朵已经被割开一半,血肉模糊的垂挂着,几乎要断掉。
他的左手握着自己的尾巴,尾巴靠近身体的地方被切的一片血腥,原本光泽的棕色毛发都染上了鲜血,湿淋淋的黏在一起。右手则拿着一把锐利的小刀,刀上染着血。
现在他两手垂落在身边,身体底下有一大滩的艳红,那些是从尾巴流出来的,其中一部分和着脸上滴下的血。
小六美丽的脸现在没有一丝血色。
君炎颤抖着手,猛然冲上前去,他抓住小六的肩膀,鼻间窜进的血腥味让他一度失神,没办法接受。
「小六!」他狂吼着,但是小六却没有清醒。
他的头往后倒去,苍白的脸和鲜血形成明显的对比,君炎捧住他的脸不断大喊,小六也只是任他摇晃着没有反应。
君炎的吼叫引来震南馆的师弟们,大家一进来都被小六凄惨的样子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一回事?」宁仁颤着声问,他闻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味。
君炎痛心疾首的抱住小六,小六的尾巴是他的致命伤,一旦受了严重的伤害就会让他失去性命,现在尾巴却流了这么多的血。
「小六的尾巴……」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都知道小六的尾巴非常重要,现在的创伤足以让他致命。
「大师兄,小六流了那么多血,会死的……」宁仁哭着说。
「闭嘴!他不会死的!」君炎红着眼大吼,他的心里乱成一团。
小六绝对不会死的,小六怎么可能会就这样离他而去……
「唔……」忽然间小六的嘴里逸出呻吟。
君炎睁大眼睛看着他,「他还没死!」
他焦急的把小六放到床上,一边把小六手中的刀丢到一旁。
所有的人都围了上去,大家手忙脚乱,但是谁都知道,没有极好的药是救不了小六的,狐狸尾巴需要非常少见的药草医治才能愈合,这些在师父教他们辨识药草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了。
钱并不是问题,问题是药草应该要上哪去找?
「大师兄,这镇上唯一有可以救小六的药草的,是元铺。」曹敏看着君炎。
君炎和小六之间的关系,说起来并不明显,但也绝对没有低调到让人无法知情,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最近元天离的出现似乎破坏了君炎和小六之间的感情,尤其是红月溪住在震南馆的这一个月里,小六受伤的事情就在师兄弟之间传开了,震南馆又不是什么大城镇,一个小小的消息要传开是非常快的。
这一个月曹敏来看过小六许多次,他身上的伤,并不是被打了几个巴掌这样就能解释得清的。
君炎抬起头来看了曹敏一眼,随即站起身来。
「我去找他。」他说完话,就拔腿狂奔而去。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依然散布不去,小六的血色越发惨白。
「坚持着,小六。」
宁仁握住他的手,开始替他止血。

君炎使出全力施展轻功,他失去一贯冷静的作风,当落到了元铺的前方,一旁的镇民被他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他走上前去扯住一个男人的衣服将他提起,眼神冷冽,杀气腾腾。
「元天离在哪里,给我说!」他的音调诡谲低沉,他手上的男人被他掐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痛苦的挣扎着。
就在他准备将手里的人丢出去的同时,君炎的鼻间传来了香味,他厌恶的转过身去,将手里的人一推,那人便摔了个四脚朝天,连滚带爬的逃到元天离身后。
元天离的眼中满是讥笑,君炎恶狠狠的瞪他。
「哎呀!是什么风把你君公子给吹来了呢?」他手里拿着一把暗金色的扇子,上头绣着三朵艳丽的花,缠绕在一起,和他此刻轻佻的模样倒有些相配。
他挑衅的看着君炎,君炎脸上充满怒意,他走向前去,毫不客气,从身旁抽出了大刀,看似要威胁元天离。
「我要你这边所有的红凤阳、白凤阳还有青文草。」
元天离听了他说的每一样药材,先是歪头想了一下,忽然收起扇子笑出声音,那个声音让君炎差点忍不住上前砍他一刀。
「会用到这种药,是小六受伤了吧?」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店铺。
君炎看他要离开,开口怒喝,「站住!」
元天离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发出清冷的声音,声调与方才挑衅的样子完全不同。
「要他活命你就跟来。」
君炎听了,收起大刀快步跟在他的身后,他们来到一处药房,里头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竟发出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清香。
忽然间元天离停下脚步,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阴沉发狠。他拿着扇子的手忽然一挥,身前那个男人顿时双膝一屈,伸手去扶旁边的药柜,看似有些无力。
「你……」君炎是练武之人,本来就底气足,若要大声说话,声音便会非常宏亮,但此刻他竟发不出声来,身体虚软。
他死瞪着元天离,但元天离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给我跪下!」
元天离怒喝一声,君炎两脚一软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他的脸上闪过好几种情绪,这元天离武幻术想必是已经高人一等,否则以他的实力来讲,震南馆里头除了师父无人是他的对手。
他两脚发麻,使不上力气,只能看着元天离的背影在药柜前左晃右晃。
他先是拿出一个小袋子,从药柜里头拿出三种药草,才把这些草都放到了袋子里头,然后转过身来,一改往常轻佻的笑容,眼里带着阴冷的目光。
「小六遇到像你这样的王八蛋,也算他倒霉。若不是看在他对你一往情深,我看就让他这样昏迷不醒让你痛苦一辈子。」他厌恶的看着君炎,说完这一段话之后,他把袋子丢到了君炎的面前。
「红凤阳用温水浸泡,白凤阳用冷水浸泡,另外拿热水煮了青文草,再将三种水混合倒在小六的尾巴和耳朵,这些伤口无论再怎么大,也会在十天内复原。」
语毕,元天离一脚踢向君炎的胸口。君炎本来就浑身无力,被元天离这样一踢便直接倒在地上,但说也奇怪,这一踢之后,他的力气竟然又回来了。
他拿着袋子的手颤抖着,心里的怒气倾泻而出。
「元天离,你不要欺人太甚!」
元天离听他一讲,冷笑了起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元天离看着君炎的目光顿时转为阴冷,「我什么都没问就知道小六的伤出在哪里,什么都没碰就可以让你软倒在地。」
元天离原本总是轻浮的表情现在换上了令人惊惧的凶险。
君炎怒瞪着他,却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来。
元天离的确深藏不露,无论幻术武术,想必都是高人一等,更不用说医术,单单只听他说了几种药草,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种本事还真的是没几个人有。
「你自己亲了红月溪一口,却可以什么事都没发生,看见我吻了小六,你就咬定小六对你不贞,你怎么不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样对不对?」
元天离的每一句话都让君炎无法反驳,他的脸上出现茫然,怒气也被愧疚取而代之。他从来就只照着自己的心意行动,小六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他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快滚回山上吧,看到你我就倒尽胃口!」元天离的扇子一搧,转身就要离去。
君炎见状开口叫住了他。
「请留步,元天离。」
元天离停下脚步,但是却没有回头。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君炎握紧手上的袋子,「若是小六醒来……」
他话都还没讲完,元天离便冷笑了一声。
「他想不想理你,那是他的事,我可没这些时间管你们怎么胡闹,倒是你……」他的目光一凛,药房内的气氛仿佛降了好几度,「如果不愿意好好待小六,那么我很乐意替他找到另一个爱他的狐狸人,你别以为我不敢。」
语毕,元天离就离开了药房,只留下君炎一脸复杂的神情。

君炎火速的赶回了山上,照着元天离说的话,将三种泡了药草的水混合在一起,轻轻的倒在小六的尾巴还有耳朵上,他不敢浪费药水,只得慢慢的倒。
小六的脸正发红着,君炎轻轻的碰了他的额头,才知道他在发烧。
宁仁甚至拿出了白布浸在药水里,他怕浪费了药水,把湿答答的白布包在小六的尾巴和耳朵上。
君炎着急的在一旁等着小六醒来,但是小六却连一根手指都没动一下,若不是还有呼吸,看上去就像是个死人一样。
他日以继夜的照顾小六,几乎没有时间吃饭和休息,床上的人昏迷了八天,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小六,你快点醒来!」君炎疲倦的等着。
「大师兄,你别这样,小六一定会醒来的。」宁仁有些担忧,他拉拉萧缘的衣袖。
萧缘却只是耸耸肩,不以为然地看着表情痛苦的君炎。在他眼里看来,君炎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若不是因为他,小六也不会被伤得这么深,甚至要拿刀伤害自己也在所不惜。
谁不知道小六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外表,谁不知道小六最在意的人就是君炎?君炎却死死踩着小六的痛点不放,何况他还曾当着大家的面对红月溪说:狐狸精算什么?
这是哪种爱的方式?他实在是看不出来。

君炎眼里的悲痛异常深沉,已经第九天了,但是小六依然紧闭着双眼。
他亲吻着小六的唇,温柔的抚摸着小六柔顺的头发。
大概是宁仁的作法非常有效,白布拆掉的时候,小六受伤的地方都已经愈合,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元天离说得没错,再大的伤口都会愈合,连几乎断掉的耳朵也没有痕迹。只是小六的身体一天比一天消瘦,脸色惨白,没了当初红润可爱的模样,好像随时都会断气,君炎半夜惊醒,总是要神经质的把手伸到小六的鼻子下探探气。
元天离跟他说,十天之内伤口一定会完全愈合,但是却没有说过小六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若是再这样下去,小六是不是永远醒不了了?
他的心在害怕,恐惧漫天的袭来,他不敢睡着,怕小六醒了又要伤害自己,他抱着那人纤细的身子,手都在打颤。
君炎终于低头吻上了苍白色冰冷的唇。
「小六,你醒来吧,都是我不对……」他的声音满载着苦涩。
再这样下去,他会承受不住这种悲痛,每次好不容易睡着,梦到的都是小六艳丽的笑容,醒了之后,才发现梦比现实更加令人难受。
而这种反反覆覆的惊醒让他越来越疲倦。

君炎起身去替小六煎药,然而门一关上之后,床上的人便悠悠转醒。
小六觉得自己好像从很长的梦里头醒来,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唔……」他呻吟着起身,却发现手脚酸软无力,于是只好又躺回床上。
他吃力的把手抬到自己的眼前,意外的发现伤口早已痊愈,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他再摸摸自己的耳朵,然后又摸摸自己的尾巴,那些伤口竟然也都消失无踪,一点也不痛了。
他有些错愕,但更多的是纳闷。
那天,他差一点点就可以把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割下,只是血流得太多,让他晕了过去,模糊之中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许多的梦,梦里君炎搂着红月溪,两人缠绵拥吻着。
小六的心口顿时痛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撑着身子推门而出,即使浑身乏力让他寸步难移,他还是死撑着来到了小狐狸窝。小狐狸看到他高兴的叫着,还跳到他的怀里撒娇。
「小狐狸,好久不见了啊……」小六虚弱的摸摸狐狸的头,脸上暂时出现了喜悦,他抱着狐狸,脸上的光采很快又沉了下去。
小六的脸色憔悴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很多天没有进食了,但是他却一点也不饿,现在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离开这里,不想再看见任何有关君炎的事情。
君炎着急的找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幅画面。
小六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手上抱着小狐狸。君炎惊慌的看他。
那种即将作出了断的表情,让君炎顿时窜出不好的预感,小六醒了,没有什么可以再让小六离开他的身边了。
「小六!」他大叫着,脚步快速的往小六那里移动。
小六听见他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换成了惊恐,他挣扎着站起身来,奈何身子虚弱,跑没几步又被赶上,顿时身体一热,便嗅到了熟悉的药草香味。
「小六……」君炎抱着小六。
心里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只是那一刹那都如微风散去,化为低喃,他的心在颤抖,日夜的期盼总算成真,他发誓再也不放开他,他要让小六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此刻他却无语,原先那种烧沸他的焦急,现在已经变成了喜悦。
小六的身上传来温暖的热度,那些本来是属于他的,但是现在早就已经不是了。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身和心,他都已经输不起,也不想再输了。
小六的身体颤抖,他想推开君炎。
「大师兄,放开我吧……」小六的冷淡是君炎早已料想过的。
他扳过小六的脸,极尽温柔的吻着他。
「小六,我爱你……我爱你……」
小六的身体一僵,但是很快的就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汹涌,如今君炎对他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他对君炎的爱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只是在他心爱的人的心里,自己只不过是个到处勾引别人、下贱的狐狸精。
有什么比这种事情还令人来得痛心,在君炎的眼里他如此不堪。
他有些自卑的缩了缩身体,从没有任何一刻,让他觉得自己的血统这么肮脏。
小六苦笑着,「大师兄,你放开我吧,我累了……」
小六放开小狐狸,挣开了背后君炎炽热的拥抱。他摇晃着起身,待他转过头时,又是那个君炎闭修之后初次遇见的少年了,客气而生疏,只是多了些防卫的尖刺。
「小六,我扶你回房吧!」他温柔的想扶住他。
「不必了,我好手好脚,可以自己来。」小六冷言道。
君炎先是一愣,随后才说:「你昏睡了快十天,还没吃进什么东西,我先扶你回房间,等会儿我去帮你熬粥。」
有些问题是不能急着解决的,小六对自己的误解,自己对小六的误解,恐怕真的不是一时一刻就能说得清楚、讲得明白。

小六没再说话,安静的任君炎扶他回房,没过多久君炎果然端来热粥,小六静静的把粥给吃下肚,君炎就在一旁看着他。
「我想睡了。」小六将碗搁在桌上,有些倦怠的走回床边。
君炎扶着他躺回床上,他见小六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愿,于是也沉默着,眼里闪过几种复杂的情绪。
他从来都不知道,小六也有这样对着自己的一天。


第九章

春天很快就要到了,小六的身体开始慢慢好转。他开始又回到练武场练武,但是动作的精准度已经大不如从前,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调适回来,徐曹戊快要出关,接下来又轮到了宁仁,日子飞快的过去,小六蓦然觉得,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这种感慨?
大概是生了一场大病的关系,他的体力连带变得不太好,练武练没多久就会觉得十分疲惫,君炎担心他的身子孱弱,找了一堆补药给他喝,只是看着那人的好意,他竟也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冷漠以待。
「小六,你就把药喝下去吧,你的身子禁不起这样的折磨。」君炎看着木桌上已经冷掉的鸡汤,叹了一口气,他拿小六实在是没辙。
小六和君炎已经无话可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沉默居多,但君炎没有放弃,他眼里的爱意小六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已经不敢再去相信。
他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而已。
君炎不敢离开小六的身边太久,他担心小六又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
小六看他这样,只是在心里冷笑。
他会蠢第一次,会蠢第二次,但绝对不会有第三次。
更何况他伤害自己的本意,并不是要自杀。
他终于明白,自己狐族的身分究竟有多么惹人厌,他将自己的特征都隐藏起来,没有必要再让自己受到污辱。
「我不想喝,大师兄你想喝的话,就喝了吧!」小六盯着手中的药草书籍,连头都没抬过一下。
「小六……」君炎挨着小六身边坐了下来,把小六手中的书拿去,无奈的看着小六。
他亲吻着小六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子、脸颊,最后才是红润的唇,以往小六总是紧闭着嘴巴,不肯让他过度深吻,只是这次竟然张开唇,主动探出舌尖与君炎缠绕。
君炎像是得到了认可一般,按压住小六的后脑,略带粗暴的将舌头探入小六的口中,吸吮着小六嘴里的舌尖,感受到怀中的人在颤抖,于是更加用力的按住他。
小六的心似乎就要跳出胸口,他将手环绕住君炎的肩膀,整个人都坐到了君炎的身上,他红润的脸上布满情欲,身下的欲望也挺立着,在空气中颤动着。
两人倒在床上,君炎的心激烈的跳动着,为了接下来的事情,他拿出了许久不曾动过的软膏,挖了一点轻轻涂抹在小六的穴口,小六的身体猛然一僵,前一次被极端粗暴对待的记忆涌进了脑海,于是身下不自觉的有些反抗。
「小六,放松……」君炎看出了他的不安,于是放轻了力道,一手抚上小六的胸前,低头亲吻着他的唇。
「大师兄……」
小六的气息灼热的吐在君炎的肩头,君炎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一举进入了柔嫩的洞口,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粗暴。
「啊……」小六的惨叫在下一刻就被君炎吻得消失了踪迹,他汗湿的脸上充满痛苦,下半身却紧紧的环住了君炎的火热。
君炎心疼的退了出来,将手覆在了小六的欲望上,轻轻的套弄。
一阵心酸涌上,但是小六没有表态。
或许君炎想要的只有自己的身体,或许自己也渴望着君炎的爱,他仍是不想失去君炎对他的在意,只要一点点也好,他对自己有一点点的在乎就够了,他不会再自私的奢求什么。
小六喘息着扭动身躯,他紧抱着君炎,又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身下传来的快感让他惊喘,脑中闪过一阵空白,湿热的液体便溅了出来。
小六缩着身子喘气,忽然间他撑起自己的身体,黑色的头发如瀑布般散落在他白皙的肩上,他的脸色潮红,嘴唇湿润的低头含住了君炎的烫手炽热。
「小六!」
君炎震惊的看着小六,小六忽然伸手轻触他的囊袋,君炎抬起头来嘶哑的喊出了声音,他的手紧揪住小六柔顺光泽的黑发。视觉直接的冲击让他无法忍耐,爱人的唇缠绕着自己的炽热,他的胸口快速起伏着。
「够了,小六!」君炎低哑着声调。
房内一下子变得更加燥热,两人身上布满了汗水,小六依旧固执的用他温热的口腔包围着君炎的硬挺,像是小蛇般的舌头缠住了他,让他几乎就要倾泻。
小六的唾液从嘴角流出,沿着颈部落到床上,一下子就在被单上散开几点暗色的污痕,这样一幅香艳的画面让君炎嘶吼着射出了自己的液体。
小六抬起身子,然后做了一件让君炎差点失控的事情。
他抬高自己的头,被汗水沾湿的白皙喉头闪着美艳的光泽,然后上下动了一下,将君炎的东西吞了下去。
君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欲,他激动的扯着小六的头发,然后将自己的唇粗鲁的贴上小六被液体沾湿的红唇,控制不住的大力啃咬着,唇舌交缠着,隐约还有苦涩的味道,只觉得身下又窜起热流,他将小六压到床上。
君炎涂抹了更多的软膏在小六下体,他轻轻的突刺着,小六像是被狠力贯穿似的挺起了身体,嘴里呻吟不断。
君炎低头堵住了小六的嘴,然后将自己的火热对准小六,便一刻也不停息的刺了进去。小六的入口虽然已近被充分放松过,不过君炎突袭的动作还是让他疼得呼吸一窒,但这也仅仅是一开始而已。
甜美的快感很快就让他失神。
君炎狂暴的律动着,他紧盯着小六,抱着他,将他拉起坐在自己的身上。
小六攀在他的身上,无力的让君炎向上突刺,过度大力的冲击让他几乎无法缓过气来,只能仰着头急促喘息。
「啊!大师兄,慢点……嗯……」小六将头埋在君炎的肩颈,混乱的喘息着。他只觉得胸口似乎快喘不过气来,身下的激烈让他几乎快要晕过去,但是他却又被过于刺激的快感给拉回理智,任君炎不断蹂躏自己。
小六的音调忽然拔高,他的身后一紧,前端跟着迸射出白浊的液体,君炎猛然咬住他的肩膀,下身紧绷着也跟着射出热流。
身后滚烫的热度让小六又是一阵惊喘,他僵直着背脊,才软着身子倒在君炎厚实的胸膛上。
君炎舍不得让小六离开,两人倒在床上喘息着。
君炎看着怀中乖巧可爱的师弟,伸手轻柔的触碰着他的脸颊,密密麻麻的落下好几个吻,小六依然安静沉默着,房内只听得见喘息声,淫靡而情色。
小六平息不久,他睁开了双眼,眼里充满冰冷的笑意,然而心里却翻腾的如同煮沸的烫水,他推开君炎的拥抱,撑着无力的脚颤抖着下床,拿起衣服想要穿上,但是身后的君炎却叫住他。
「小六,」君炎担心的叫住小六,伸手拿过小六的衣服,「我帮你吧!你不多休息一下吗?」
小六夺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快速的套在身上,也不管身上沾满了方才激情过后的汗水和体液。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
「大师兄,我们就一直这样吧。」小六露出苦笑,不禁低头握住了自己颤抖的手,强装镇定。
「什么意思?」君炎的心沉了下去,忽然间他明白了。
小六方才会同意与他欢爱并非是出自于爱他,那是一种自暴自弃。
君炎不由得怒火中烧。
「反正我是个下贱的狐狸精,你爱对我怎样就怎样。」小六说,手却颤抖得让他没办法将自己的衣服穿好。
君炎的心头有一股火热的怒火在燃烧,伸手扳过小六,「你说什么,不准你这样说!」
外头的阳光流泻进室内,洒在小六的身上,他的眼神飘忽,在阳光下他的苦楚无所遁形。
「我就当你的泄欲工具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想装什么清高……」
君炎气得手发抖,说不出话来。
「红月溪不在的期间,我就任你摆布,既然我都淫荡下贱了,再当个暖床的工具,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小六低着头,地板上跌落了几朵泪花。
只要有你一点点在意就好了,我不会再一厢情愿的认为你爱的是我,但我舍不得失去你,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君炎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着,看着眼前颤抖的人,竟然没一句可以反驳的话。
  当初是怎么骂小六的、怎么强暴他、怎么对他施暴,这些他无法辩白,而小六都记得清清楚楚,也深深的受到伤害。
  一直都是这样,伤害别人的人总是很快就能忘记,而被伤害的人,只能独自隐忍着,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小六就是这样。
  半晌,君炎才开口。
  「小六,对不起,我看见元天离这样对你,你又不反抗……」他没来得及解释红月溪是被自己给赶下山。
  「没关系的,反正你幸福就好了。」眼前低着头的人声调哽咽,但是却硬是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君炎心痛的看着小六。
  「你就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吧,总有一天,我也会找到我爱的人……」
  君炎闻言,眼光倏地射出寒厉狠绝的冷光,他捏住小六的下巴,逼小六抬起头来望着自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不爱我吗?」他的音调透露着狠戾,箝住小六下巴的手也不自觉的收紧。
  小六带泪的眼再也毫不犹豫的望进他眼里,没有回避。
  「我不会再爱你了,你放手吧!」小六轻轻的推开了君炎的手。
  君炎像是没有力气一样任小六推开,他震慑着,不敢置信的望向小六。
  小六说他不爱自己。
  他方才还在自己的身下与他缠绵,任自己吻着他娇艳欲滴的红唇,然后没有保留的将他白皙无瑕的身躯展现在自己的眼前,但现在,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小六缓慢的步出了房间,留下君炎神色痛苦的站在原地。
  君炎没有叫住他,他悲痛的大吼着,声音回荡在小六的耳旁,却依然唤不回他的回头。

  那日之后,君炎就再也没去找过小六,也不愿意待在震南馆里头,他人不是在震南馆外头晃来晃去,就是在闭修房后的亭子发着呆,他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身子似乎也变得消瘦。
  小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自从君炎不再来找他之后,无事就逗弄着小狐狸,不然就是再去镇上随便晃晃,最后他索性连功夫也不练了,每天都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
  「欸小哥,这会儿一样梅酒吗?」店小二看见小六进了客栈便嚷嚷着,他带着小六到二楼,在他面前放了一瓶梅酒。
  店小二打量着小六,只觉得他似乎瘦了,脸色差了点,总之就是变得非常憔悴。
  「苦茶一壶就好了。」小六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大概真的太常来喝酒了,店小二竟然自作主张就放了梅酒。
  「咦?小哥这次不喝酒?」店小二有些吃惊,小六没什么心情理会他,只是瞥了他一眼,那店小二就马上闭起嘴去做事,一点也不敢多话。
  小六轻啜着青文草茶,一手撑着头沉思。红月溪从他身后阴狠的看他,内心的愤怒缓缓升起。
  方才在花街远远见了这个狐狸精,他没作多想就跟了上来。原本他好好的待在君炎身边,以为肯定是能在一起了,谁知道却忽然被赶下山了?
  他阴恻恻的噙着冷笑,紧握住怀中的东西。不过是个狐狸精,凭什么可以得到君炎?
  而小六也只是心情烦闷的喝着苦茶,一点也没发现身后的红月溪心里打着什么卑鄙的算盘。

  小六有些茫然的回到震南馆,明明觉得没什么事情,偏偏还是心情烦闷,思绪不由得就回到君炎身上。
  来到馆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门口有个身影闪过,他先是愣了一下,才觉得有些苦涩。
  都避他避得这么严谨了,自己再去拆穿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思忖着,他便跳到其中一棵大树上,将自己的身体隐藏在树枝里头,上头的视野清楚,看下去的时候,他又是一怔,凝神一看,还有另一个人。
  那人背影他十分熟悉,小六一时还想不起来是谁,一直到那个人发出叫声,他才刷白了脸。
  红月溪跑过去前把一个东西放在草丛里头,至于是什么,他并没有看清楚。
  「君大哥!」
  小六看着红月溪跑上前去拉住君炎的手,但是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两人的面貌,只知道两个人非常亲密的贴在一起。
  君炎本来是想到震南馆外去练武的,只是见着小六,下意识就想躲开,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六已经不见踪影,朝他跑来的反而是红月溪,他有些错愕。
  「你来干嘛?」君炎并没有给红月溪什么好脸色,他和小六之间的问题,都是从红月溪的身上所引起,让他不自觉提高了音调。
  红月溪自然也不会因为这样打退堂鼓,他走上前去,拉住君炎的手。
  「君大哥,我很想你,所以自己上山来找你了……」
  大概是花街混惯了,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勾引的音调,红月溪带着笑容,身子有些柔软,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露出了胸前一片春光。小六在树上看得脸都青了。
  「你回去吧,我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君炎冷冷推开红月溪。
  红月溪愣了愣,咬咬唇,壮着胆子就去勾君炎的手,然后自己将唇贴了上去,君炎吃了一惊,伸手将他推开,但是红月溪不肯放手。
  两人这样一拉一扯之间便跌入了一旁的草丛里头。
  「唔!」红月溪狼狈的跌在地上,他的上方还压着君炎。君炎的身上已经发出了冷冽的气息,只是他并没有察觉,他将身体撑起,没想到速度太快,竟又撞上了君炎的唇。
  这一幕都被在树上的小六看得一清二楚,他咬住下唇没有出声,觉得自己的心早已凉了半截。
  明明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可是心里还是那么痛苦那么难过。
  他自嘲的笑了,反正都已经看够了,也可以死心了。
  他拍拍身子,缓缓的朝地面算了一下距离,正要跳下去时,却听见有人叫了他,他抬起头来,对上了那一双深沉的眼。
  「小六。」
  君炎站在门口唤着他,眼神有些悲切,小六不由得一阵慌乱,他没想到君炎早就知道他躲在树上了。
  君炎将小六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应该要转身离开,可是却不想移开视线,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他已经彻底的领悟,却仍是放不下手。他君炎什么时候败在别人的手里,却在小师弟的手里栽了跟斗,但他不怨不悔,他从来就都没有怨过。
  狼狈的红月溪气愤的看着两人,忽然他速度极快的奔向一处草丛,从里头拿出了弓箭。
  君炎感受到一旁的杀意,转头看见红月溪拉满了弓,他惊诧的看着红月溪将弦上的箭发了出去。
  红月溪将手中的弦放开,那前端闪着诡异光芒的箭就这样直直射入小六的胸口,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快到没人有时间反应。
  小六闷哼一声,低头去看,胸口插着一根箭,他只觉得手脚发软,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跌了下去。
  「小六!」君炎狂吼着奔向小六。
  小六从树上高高的往下坠落,黑色的发丝随风飞舞着,君炎没来得及接住他,眼睁睁的看他掉到地上。
  小六的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自己竟然会这么疏忽,被红月溪给攻击……
  君炎心急如焚的想扶起小六,他抬眼看见红月溪又拉满了弓,狂怒的将左手一挥,红月溪便往后直直的飞去,撞上震南馆的墙之后跌落在地上。
  红月溪撑起身子吐了一口鲜血,然后又倒了下去,动也不动,看上去应该是已经断气。
  小六觉得胸口被箭射中的地方钻心的疼,但是和他练功时比起来还差了一大截,他的脸换上了苦笑,能够换来君炎的关切,这伤算什么?
  「小六,你别动,我去找师父帮你医治!」
  君炎的话还没说完,小六就自己伸手将箭身扭断,迅速的拔了出来,君炎吓得全身冷汗。
  「我……」小六正要说话,却呕出了一口黑血,本该椎心疼痛的伤口,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君炎夺过了小六手中的箭,然后将箭尖的地方刺进土里,小六不懂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当君炎将箭尖拔起的时候,原本青绿的草竟然开始枯萎,小六惊骇的看着那些草,这才知道箭已经被上了毒药。
  「大师……咳、咳咳……」小六开口想要讲话,却只能呕出一口又一口的黑血,黑血滴落在地上,那些草像是萎缩一样用一种怪异的方式开始枯萎。
  「不要说话,你中了葵草毒。」
  君炎的脸上滴下了汗水,他的内心十分焦急,葵草毒性猛烈,中毒之人若是不能屏气凝神用自己的内力压抑住,那毒便会在三个时辰内游走全身,最后到达心脏,让人呕尽黑血而亡。只是中毒之后,人便会开始陷入昏迷毫无意识,更不用说要专心一致的用内力将毒给逼出体外了。
  会解这毒的人寥寥无几,君炎并没有亲眼看过葵草毒的厉害,但很显然小六的气息已经变得十分微弱,他玫瑰色的嘴角正沾着黑血,而且很快就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君炎不敢把小六叫醒,血液若是流动速度加快,那么毒液会加速流遍全身,最后小六的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君炎一脚踢开了大厅的门,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里,徐曹戊才刚出关,他们似乎正在和许久未兄的三师弟谈笑。大家都被小六的样子给吓到了。
  白云冷静着,一眼就看出了小六中的是葵草毒。
  「怎么一回事?中毒多久了?」白云的眉头皱起来,他沉声问,并没有惊慌失措,但是仔细听的话可以听得出他的语气有一些急促。
  「刚才才中毒,师父,这毒怎么解?」君炎将小六放在地上,跪在一旁语气焦急。
  白云靠近小六,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现呼吸浅短急促,这是中了葵草毒的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是呕尽黑血,但是呼吸缓慢,但三阶段就是毒液攻心,断气身亡。
  这毒只有花街的一个名妓才有,那人并非红花,而是和红花一起名列四大名妓的雪玫瑰才有,白云的心沉了下去。
  雪玫瑰视葵草毒为宝物,不可能随意使用,更何况白云知道小六不可能会去花街那种地方,又怎么会招惹到像雪玫瑰这样的人呢?
  他又拉开小六胸口的衣服,那伤口看起来像是箭伤,若是要说弓箭,花街上有点名气的弓箭手应该就只有一个人了。
  他的困惑浮上心头,于是问了君炎一句:「这毒是谁下的?」
  「红月溪。」君炎焦急的满头大汗,师父怎么还不赶快救人,只会问一些毫不相干的问题?
  白云听了大吃一惊。
  「他做什么对小六下这种毒手?」
  「我、我……师父,你先救小六行不行,他已经昏过去了。」
  白云看了小六一眼,果真已经陷入昏迷,他蹲下来细看一会儿,便道:「你去找元天离,他有解药。」

  君炎急促的赶下山,他已经想过千万种被元天离刁难的样子,可紧要关头,什么面子,那都算些什么?
  他直奔元铺,惊慌失措的在药柜前面看到元天离的身影,急急的走上去,还没开口,元天离就先说话了。
  他头都没抬,只冷冷的问:「这次是什么伤?」
  元天离的目光冷漠,但是却没有让君炎退缩。
  「葵草毒。」
  语毕,元天离惊的抬起头来看他,他拿起扇子,就要将扇子丢了过去。
  「你这王八蛋,竟然下这种毒手!」元天离怒道,扇子往君炎的方向飞了过去。
  君炎没料到元天离会来这一招,于是闪得有点狼狈,身后的木头柱子传来一阵闷响,他转过去,看见扇子成了个半圆嵌在柱子里头,可见力道之大。
  「是红月溪下的。你快给我解药,再迟就来不及了。」君炎的脸上流下汗来,他刚才使出全力施展轻功,现在浑身都是汗,心急加焚。
  元天离转身急急的抽出了好几个药箱,胡乱抓了一些药材丢进袋子里头,便转过身要离开元铺。
  「慢着,」君炎叫住他,「你现在要去那儿,三个时辰快要到了。」他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这毒就算是你师父也没法解,非要我去了一趟才行,你跟不跟?再不跟我不想理你了。」元天离头也没回,脚一蹬地施展轻功往山上急奔而去。
  君炎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才急忙跟上前去。

  到震南馆之时,小六的状况已经十分糟糕,进入了第二阶段的极尽呕血,呕出来的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黑血,君炎不由自主的就想靠过去,才一走近,就被白云伸手挡住。
  「血里有剧毒,你旁边站着,让天离去就好了。」
  说话之间,元天离已经站到小六旁边,动作迅速的拿出药袋。
  「救他要从毒液开始,箭伤才是次要。」元天离简短的说明几句,将袋子摊开,交代几个人去拿了碗。
  药材很多,看上去有些眼花撩乱,有一些连白云都叫不出名字。这时倒是没一个人帮得上忙,只得在旁边看,君炎提着一颗心不上不下,小六满嘴的黑血,倒在地上,无比悲惨的模样。
  元天离将药材磨碎之后混在一起,空气中顿时发出一种诡谲的味道,闻上去倒也还能让人接受,就是头会有些晕。
  君炎发愣之际,元天离大喊着,「要热水,快!」
  他将药材用一块白布包起,几个人急奔到厨房烧了热水,元天离动作利落的将那块包有各种药材粉末的白布丢了进去,热水煮了一盏茶的时间之后,颜色变成了青绿色,而且发出了浓浓的味道,就是方才那杯诡谲的味道。
  让小六喝下这个?
  君炎只觉得有些心疼,这东西不管怎么看,喝下去都只会让人想吐。
  「让小六喝下去。」
  元天离手上的汤药冒着热气,他冷着脸命君炎扶起小六,却发现小六已经不再呕血。
  元天离大吃一惊,毒液攻心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他蹲下去探了探小六的鼻息,低声道:「快些!」
  君炎着急之下,扳开小六的嘴,将青绿色的药汤倒进他嘴里,只是躺着的那人没一点反应,药汁顺着他的嘴边流下,滴到地上,一滴也没进入胃里。
  君炎咬咬牙,低头去含了一口药汤,嘴里顿时又苦又涩。
  「你想干嘛?」元天离拉住君炎的衣袖。
  君炎看了元天离一眼,动手去扶小六的肩膀,元天离这才会意过来他想要做什么。
  君炎捏住小六的下巴,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凑上了自己的唇,嘴唇相碰的那一刹那,一种疼痛的灼热感让他皱紧了眉头,手一抖,药汁洒了一点出来。
  「忍住!血有毒,喂下去,快些!」元天离催促着,伸手抬高小六的头,两个人一来一往之下,药便喂下了大半碗。
  「全喂完,一点也不能剩。」
  君炎忍耐之间,一点一点喂完了所有的汤药。
  宁仁惊呼了一声,君炎忍不住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唇,抬起手来的时候是一片黑血。
  他纳闷着,一边低头看小六,嘴唇却仍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流下,他不耐烦的擦了擦。
  「别擦了,那是你的血,你中毒了。」
  葵草毒毒性极其霸道,一点点伤口都能让毒液蔓延全身,这无关乎毒量的多寡,一旦沾上了,那就是也得像小六那般呕血呕得晕过去。
  「让小六去躺半个时辰,醒来之后,他会吐黑血,等到他的血都变成红色之后,那就是毒性已经完全退去了。」元天离一边说,又把剩下的药磨成了粉末,拿去煮了,让君炎在一旁等着。
  「我去小六房里看看。」君炎才说完,哇的一声,眼前一片晕眩,这才发现自己也跟着吐了黑血。
  他愣着,不明所以。
  不疼不痛的,怎么忽然就吐血了?
  「喝下吧,我就说了,你刚刚那样喂小六,中毒了。」元天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第十章

  小六果然在半个时辰之后便悠悠转醒,他才刚睁开双眼,便忍不住胃里翻绞的恶心感,君炎手忙脚乱的顺着他的背,一时之间抽不出空去拿盆子接黑血,地板上一片污黑,小六边哭着,瑟瑟发抖着,有些慌乱。
  「别哭,等等就好了,你吃过药了,别担心,会好的。」君炎昏昏欲睡,忍着恶心的感觉,一边让小六靠着自己,一边勉强打起精神去安慰小六。
  「呜……好难受……」人都是这样,太过虚弱的时候,反而就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小六靠在君炎身上,一边喘息着,等他将黑血都呕干净时,已经瘫软得完全动不了了。
  「忍忍,你看看,这不是好了吗?」君炎轻拍着他的背,「吐出来就……就好了……」
  君炎疲倦的坐到床上,胃里那种恶心感越来越强烈。
  小六没发现君炎的异样,淌着泪水,任君炎抱着他。
  元天离刚才什么都没插手,这时倒是拿紫凤阳在厨房里头忙了起来,他先用热水煮紫凤阳,再加上一些红白凤阳的粉末,然后又丢入了其他药草,拿去给小六喝。
  「你用热水煮紫凤阳?」君炎一边倦怠的问着,一边狐疑的看他。
  元天离白了他一眼,「这里头还加了红白凤阳,红凤阳抵白凤阳的毒性,白凤阳抵紫凤阳的催情,紫凤阳抵红凤阳的寒性,三者相抵早就成了良药,你不给他喝我倒掉了……」
  君炎一听抢过了元天离手中的碗,让碗靠在小六的嘴边,缓缓的喂他喝下,小六迷糊的张开嘴,吞下了不少,意识清醒之后,才推开君炎的手。
  「我可以自己来,不用麻烦了。」小六接过他手中的碗。
  君炎点点头,朝他笑了笑,站起身来,却有些摇晃,元天离伸手去扶他,待站稳之后,两个人才发现床上的人在盯着他们看。
  「你怎么了?」小六淡漠的看着,半躺在床上,他不信就这么照顾他几个时辰,可以让君炎虚弱成这样。
  「小六,你好好休息,我……」君炎忍了忍,才没当场吐出黑血,便又道:「我回房……你……」他踉跄了几步,终于喷出一口黑血。
  小六的黑白分明的双眼顿时瞠大,他惊愕的看着君炎倒在地上,一口一口不断的吐着黑血,这几乎跟他方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大师兄!大师兄!」他惊慌失措的想要下床。
  「你别过来,这血里有毒,坐在床上就好。」元天离轻斥。
  君炎浑身都在颤抖着,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胃里那种汹涌翻腾的疼痛让他几乎忍不住打颤,他本想忍着的,他不想让小六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他张开嘴,才说了一个字,接连而来滔天的疼痛又让他差点窒息,哇地一下又吐了血。
  地板上流满了黑血,混着小六和君炎的,在空气中发出浓浓的腥味,小六发着抖看着君炎,眼角积满泪水,抽泣着,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你别说话,再等等,再一盏茶的时间。」元天离伸手去拿小六手中的汤药,看着那人泛红的眼睛,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大师兄为什么这样?」小六哭泣着,拉住了元天离的衣袖。
  「他用嘴喂你喝药,吃进了你的毒血,自然会中毒。」
  他难得这么有耐心安慰别人,「你不用担心,他喝过药了,现在只是把体内的毒血吐干净,和你刚才一样,等等喝了药,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元天离详细的说明之后,君炎吐出的血开始慢慢的由黑转红,不久,又全变成了鲜红。
  松了一口气,元天离将药递了过去,小六猛地跳下床,差点跌倒在地。
  「我来,我来。」小六扶着木桌,绕过黑血拿走碗。
  君炎浑身乏力的坐在椅子上,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他有些难堪。
  长到这么大,真正是没有在别人面前露出虚弱的样子过,更不用说在小六面前,这次倒是一下子让他瘫软到底,连逞强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自己来。」君炎一边摇头,想去拿碗,谁知道堪堪只是伸手这个动作就让他耗费力气。
  小六担忧着,固执的摇头,一边将碗靠在他的嘴边,像刚才他喂着自己一样,缓缓的让药流入他的嘴里,一时之间房内只听得见君炎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吞咽声。
  元天离大概是受不了房间太过血腥的气味,他走到旁边,推开门。
  「这个,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擦这些血。」他从袖子里头拿出一个小袋子,将里头的粉末倒在血里,说着。
  君炎喝完了药,闭着眼睛调息之后,身体才好了许多,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小六正盯着他看,似乎想要说话。
  「大师兄,我……呜……」说着竟然又哭了起来,「对不起,呜……都是我害你的……」
  君炎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让他趴在自己的怀里大哭。
  任谁都知道小六没错,他的小六,他的小六,他的小师弟……
  唉,才真正是他对不起的人。
  「别哭,把伤治好了,我再带你去苹果树下,别哭,都是我错……」
  小六毫无节制的痛哭起来,抽噎之间,胸口一阵一阵的刺痛,他眯起眼睛,才想起胸口的伤口,刚才的事情竟然让他连这种椎心的疼也给忘了。
  「小六,你把衣服拉开,我替你治伤。」
  元天离转过身来,笑咪咪地看着他们两个,真是一对可爱的鸳鸯!
  小六依言将自己的衣服打开,当衣服摩擦到伤口的时候,他发出「嘶!」的一声,脸庞都扭曲了。
  元天离没有拿出任何药材,只是打开了一个白色瓶子,瓶子里装了透明的液体,缓缓的滴落到小六的伤口上,顿时一阵清凉,两个人吃惊的看着伤口迅速结痂,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
  「这是我自己调配的,你留着吧,今天晚上再抹一次就可以痊愈了。」元天离将手中的瓶子交给君炎,带着一抹莫名的笑容,得意至极的搧着扇子离开了。

  小六擦擦眼泪,眼睛红肿着。
  「小六,我和红月溪没什么……」君炎犹豫之间,还是提到了这件事情。
  小六果然愣了一下,接着憋屈的摇头。
  「你跟他接吻……」
  「他喝了紫凤阳,你知道紫凤阳有催情作用吧?」
  「他喝了,你吻他干嘛?」
  「我想替他逼出紫凤阳的效力,谁知道他会转过来吻我,结果你就一脚踢开门了,这样巧……」君炎蓦然狐疑的看着他。
  小六吓了一眺,眼睛转了转,从他身上爬了起来,悄悄的往后退。
  「你给我等等,」君炎叫着,一边抓住他的手腕,「这事情是你搞出来的,对不对?」他严厉的问。
  小六慌乱的摇头,君炎看他这样,实在是说不出骂人的话,红通通的眼睛配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后边还垂着软绵绵的尾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心虚,可是也可爱的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君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我、我……」小六抖着嘴说不出半句话来,他结巴了半天,把心一横,便决定将事情始末都给说了。
  「我看红月溪这样,想给他来点报复,我以为会喝水的只有你,所以就、就……」
  「你就把紫凤阳水倒进我的壶里,希望我喝了可以找去你。」君炎帮他把话给接了。
  小六微微点着头说不出半句话来,嘴巴张了张,瞥到了君炎看着他,委屈的闭了起来。
  接下来自然什么都不用说了,小六的用意这么浅显易懂,君炎怎么还猜不出来,只是这种作法的确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沉默着拍了拍小六的头,忽然间阴沉着脸。
  「那你和元天离呢?」
  小六一边摇头,「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很难过,结果元天离就出现了,我叫他滚,他还不肯,不知道用了什么幻术,结果我浑身无劲。」
  小六皱起了眉头,想起那天的情景,的确是十分诡异。
  君炎听了只是叹了一口气。
  元天离这次帮的忙可帮过头了,但是看在他救了小六的分上,这债就先抵销了吧。
  「红月溪呢?」小六抬起头,眯着眼问。
  君炎猛然一震,脸色大变。
  红月溪!红月溪!红月溪!这三个字在他的脑海里晃过了好几次,好像回音一样荡了几遍之后,他才惊慌的瞪大眼睛。
  刚才他太过震怒,一掌挥向红月溪的时候,没有控制住力道,使出了十成的力气。红月溪被他击倒之后,他也没有再去顾及,但是那一掌的力道足以让人致命,现在小六一提,他才又想起。
  「我刚刚……」君炎愣得说不出话来,两个人对看一眼,他才又拉过小六继续道:「方才他伤害你,我为了阻上他,一时没有控制力道,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
  小六也是大吃一惊,他虽然在心里头咒过红月溪,但是他罪不致死,好歹也是一条人命,于是和君炎一同跑出了震南馆。

  他们来到馆外的时候,却发现本该倒在地上的红月溪却不见踪影,只留下一地血迹。
  两人面面相觊,说不出的诧异,那人这么重的伤,怎么跑?
  忽然间一阵清风吹来,还夹带着一丝清香,那味道明显就是元天离。
  「现在才想到红月溪吗?」
  那声音带着讽刺传来,君炎左顾右盼却都见不到人影,那元天离道行是十分高超,行事作风也着实让人摸不着头绪。
  「大师兄,上面。」
  君炎抬头一看,果然看见元天离站在震南馆墙面上的红瓦砖头,搧着扇子,脸上还带着恶意的笑容。
  元天离低头看着底下两个人,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显然那两人都没心情去计较他的礼数。
  「人呢?」君炎抬头看着元天离问。
  元天离轻笑一声,从屋顶上飘然而下,那方法极为怪异,君炎从没看过这种轻功。
  「人没死,不过倒是失去了记忆。」元天离收起扇子,来到他们面前。
  君炎心下松了一口气,对于眼前这人多了一点敬佩之意。
  「他失去什么记忆?」小六好奇的问,说是好奇,其实也参杂不少他自己的私心。
  「关于你们的记忆。」元天离道。
  说实在这红月溪也是自作自受,最后落得这般田地,要他元天离同情红月溪还差了那么一点资格。
  「真好!」君炎一放松,便又凉凉地道。他本来对红月溪还有一点同情,但是想到他那样伤害小六,嘴上又不自觉要碎碎念上一番。
  小六白了他一眼,「也不想想是谁害的。」
  元天离闻之,不禁大笑出声,「你们两人也算一对欢喜冤家。」
  小六红了脸。
  「元公子……」君炎感激他救了小六一命,心里自然对他恭敬起来,平时元天离虽然轻浮,但是救起人来却毫不含糊。
  元天离听他一讲,拿出扇子在他肩上一拍,「别!你这样叫我怕折了我的寿。」
  他的凤眼含着笑,显然心情非常愉快。
  「元天离,今日之事就谢谢你了,没有你,小六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多亏了你的帮助。」君炎一拱手,元天离也不客气的收了他的道谢。
  「这可是有条件的,日后或许我会需要你的帮忙,请别吝啬!」
  君炎一愣,很快就知道他所谓的帮忙指的是什么,见他笑得桃花朵朵开,更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小六在一旁看了,脸都快绿了。三师兄,你好自为之啊……

  冬天过去之后,震南馆唯一要闭修的,也只剩下小六一人了。
  已经十八岁的小六出落得更加艳丽,他身着深蓝色的衣衫,合身的衣衫让小六身材曲线更加明显,也更加倾国倾城。但他现在却垮着一张脸,让师父帮他剪去一头柔细的发丝,颈后的短发搔得他非常不舒服。
  他磨磨蹭蹭的站着,不时去拉拉衣服,伸手摸摸头发,哪里有长大成熟的样子?白云几乎要气得吐血,养了这个小狐狸死小孩。
  小六朝君炎那里看去,眼神带着两分爱慕、八分哀怨,那愁的不得了的样子,让君炎心紧紧的揪了一下。
  「小六,为师知道你的幻术和武术已经十分精湛,但是传统不能违背,再加上你的心性还十分躁动,因此希望你能借由这次闭修让自己的境界提升。」
  白云说完,小六敛起原本哀怨的表情,神色严肃的点了头,原本修到颈后的短发也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飘逸,绝世容颜更添一分娇艳,君炎不由得为之倾倒,心神荡漾。
  元天离在一旁见了这两人的互动只是掩嘴轻笑。
  这项仪式原本只有震南馆的师徒可以参加,但是白云有鉴于元天离和徐曹戊之间的感情不同一般,于是破例让他参与,其实元天离本来对这是没什么兴趣的,只是来看看小六闭修也好。
  一旁一个容貌也是绝色的男人冷笑着看了元天离一眼,他的眼睛长得极媚惑人心,这人是排名四大名妓之一的雪玫瑰。
  当年小六葵单毒一事,弄得人鸡飞狗跳,雪玫瑰好不容易让曹敏替他找回了葵草毒,无意之间竟也凑合了两人。
  「怎么?不能笑?」元天离和雪玫瑰向来八字不合,两人的眼都如带着桃花一般会勾人心神,只是瞪起人来的气势谁也不输谁。
  「我管你怎么笑,笑破了肚子也不干我事……」雪玫瑰美丽的嘴却吐出了凉凉的话来。
  元天离听了,只是哼着笑不想理他。
  他摸索着绕到曹敏的身后,塞了一些东西到曹敏手上,然后又不知道在曹敏耳边说了什么,雪玫瑰青着脸色看着两人窃笑,忽然间有些后悔刚才说了那些话。
  当晚曹敏的房间自然是春色无边,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小六苦着脸在闭修房内盘坐着,师父就坐在他前面,让他想动不能动、想说不能说。
  「今天到此为止,小六你休息吧!」
  小六眨巴着眼好不容易挨到白云说了这句话,他高兴的差点没跳起来,然而白云冷冷的看他,他只好佯装乖巧的点了点头,「是,师父。」
  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白云,他知道闭修的前几天,都是最心浮气躁的时候,自然不能放纵小六撒野,下意识的就板起脸色。
  当然,纵然白云再怎么防,也防不了墙后那个小洞。

  半夜,小六趁大伙儿都睡了之后,用幻术变成一只小狐狸,从闭修房后的小洞口跑出去,出洞口之后,眼前就是一座凉亭,他轻巧的跑到君炎的房前,用前脚敲敲他的门。
  君炎心里正想着,不知道自己忍不忍得了一年都不见小六,他终于知道那两年小六有多难熬,就如他现在一样,一天不见就让他茶饭不思,简直害了相思病。
  胡思乱想间,就听见门口传来声响。他下床开了门,却看见一只狐狸坐在门口,一见到他开了门,一溜烟就跑进去了,那狐狸一进门之后,就快速变成自己思念的身影。
  「小六?」君炎又惊又喜,他抱住小六的时候,猛然想起这人是偷偷跑出来的,于是压低了声音。
  「大师兄,我好想你喔!」小六喜孜孜的笑着,将自己的唇贴上去。
  君炎顿时有些心虚,不自觉又要摆起大师兄的脸色。
  「你怎么偷跑出来,不怕被师父发现?」
  小六见他神情严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大师兄,你明明也想我,干嘛装正经?」小六一手搭上君炎的肩,提起后脚眼又献上了自己娇艳欲滴的唇。
  君炎无奈的看了他一眼,便将他抱到了床上。

  夜色浓厚,一片宁静,微亮的月光洒进了震南馆里头,原本漆黑的一切又似乎都被照得清明起来,君炎房里的两个人影随着烛火的熄灭也跟着暗了下来。
  白云无奈的笑了,不禁也跟着摇了摇头。
  他实在不忍心去戳破小六蹩脚的演技,连他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爱一个人的心这么明显,这哪是隐藏得住的?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他的后头,白云大惊失色,完全没有身为师父该有的冷静。
  「你看别人做什么?我们自己不行吗?」
  「你别胡说八道!」白云摆起了正经,但身后的人却将他打横抱起,他惊慌失措的大喊,挣扎之间,还小心翼翼的偷看有没有徒儿在附近。
  他这个做师父的脸到底要摆哪去啊?
  两人扭扯之中也进了房里,白云一边挣扎却一边红了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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