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慕的人by 谦心诀(虐受,父子)

1、Chapter 01 ...


  镁光灯不停闪烁。
  奢华优雅的演播大厅里响起令人紧张屏息的鼓点。
  去年“独秀奖”影后叶桂纶身着一袭略略俏皮的黑色短裙做为颁奖嘉宾,体态婀娜,站在舞台右侧,只是淡妆浅笑,就已足够让大厅里大半男士倾心。
  大屏幕上不停变换着入围今年“独秀奖”最佳男配角的四位男演员。
  
  有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有在圈内口碑颇好的老戏骨,其竞争强度,被外界媒体从一个月前就大肆报道,连连用“惨烈”这两个字形容。
  紧凑的鼓点终于上升到最顶峰,叶桂纶诱惑地对着镜头单眼一眨,从容打开手中的信封,而后故作惊讶地掩嘴惊呼了声,才将那个吊足了众人胃口的答案公之于众。
  “今年‘独秀奖’最佳男配角奖得主是——凭借《西晋风骨》中左思一角,入围的——穆择!”
  
  场内霎时响起无数影迷的尖叫,连官方奏响的背景音乐都无法盖住那些疯狂的呼喊。
  舞台中央的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穆择微笑起身,向大家示意的一幕。
  男子的侧脸轮廓俊美,五官深邃,眼角有淡淡细纹,奢华灯光下,更显得优雅迷人,体格高大,却带着不张扬的低调压迫感。
  只有经过岁月洗礼和被老天爷眷顾的男人,才拥有一出场,便让所有人都为之屏息凝神的气场。
  
  与身旁的或真心假意的祝福,或嫉妒的演员们握手之后,穆择在叶桂纶的解说下,步履从容,走上了台。
  “《西晋风骨》是近年来少有地史诗性大型历史记录片,影片围绕西晋时期的民生,国泰,展开细致地描写,影片从诗歌、词赋方面入手,为影迷们描绘出一幅独特的艳丽画卷。”
  穆择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了一枚精致的胸针,红色丝带形状,连参加颁奖典礼,穆择都不忘自己身为爱心大使的责任,处处留心公益事业。
  
  “恭喜。”叶桂纶从略显紧张欣喜的司仪手中接过奖杯,递到刚刚走上台的穆择面前,“那样一个小角色,穆先生都能刻画的如此生动传神,获得最佳男配,实至名归。”
  穆择也不谦虚,有礼地接过奖杯,亲和地弯唇一笑,“谢谢影后夸奖。”
  “啊,被前辈这么喊,会折寿的呀。”叶桂纶开玩笑地捶了穆择一下。
  
  台下善意的笑声一片,影迷们更是疯癫,不少记者们已经叫上自家的摄影师跑向后台,准备在穆择下台后,第一个抢到发言权,采访穆择的获奖感言。若是运气好,从获了奖的穆择口里套出些有震撼力的,那更是明天报纸杂志销量的保证。
  出道至今已有20年之久,从最初默默无闻的配角跑龙套,到如今有口皆碑的实力演员,穆择好男人的形象深入人心,大屏幕上,他时而优雅,时而淡漠,时而又是不可抗力的颓废。
  
  甚至有影迷在穆择的官网里留言,丑人总有帅的一面,帅哥也有丑的一面,但只有穆择,就是如厕的时候,也是帅到人神共愤的!
  从影到穆择这种程度,就已经不在意影片的票房或是是否得奖了,在国内,他大大小小的奖拿过无数,甚至连国际上的奖项也有不少。
  多年的历练让穆择的演技炉火纯青,正如《西晋风骨》里,他甘愿做一株绿叶陪衬红花,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台上又开始了最佳女配角的名单揭晓,穆择绅士地牵着叶桂纶的手走到后台,果不其然,一出现就立刻被蜂拥而上的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穆先生,请问您今年是不是准备接拍李导演的《枪战》?您真的准备演一个毫无形象可言的精神病患者?”
  “桂纶,桂纶,看这边……对,请和穆先生再靠近一些好吗?”
  
  “穆先生,刚刚在台上您和桂纶的动作很亲昵,你们私底下交情很好吗?”
  “穆先生,您认可钟醒是您的接班人这种说法吗?”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问题从四面八方涌入耳中,穆择浅笑听着,也配合记者的要求和叶桂纶拍照,直到声音略略小了些,才苦笑着,“你们啊,我刚刚获了最佳男配奖,居然一个都不问我获奖之后的感觉,这让我很挫败啊。”
  
  记者们一听,纷纷大笑起来,狗仔八卦的气息霎时消散了许多。
  不久,穆择和叶桂纶的经纪人也赶了过来,更加有效地抵挡了记者们七嘴八舌的问题。
  “好了好了,穆择待会还要上飞机到国外拍外景,时间赶不上了,请大家通融一下。”见时间差不多,经纪人方易便扬声,使了个眼色,让两个助理在前方开出一条路,护送穆择走出了演播厅。
  
  叶桂纶的助理也趁机偷懒,跟在穆择后头,来到了穆择后台的独立休息室。
  “不好意思,桂纶,穆择待会真的要上飞机。”穆择拿着奖杯走进休息室后,经纪人方易便笑着和明显想要跟进去的叶桂纶说,“再说已经有狗仔在意你们之间的关系了,这段时间……请忍耐一下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叶桂纶也是懂得这圈子游戏规则的人,方易是娱乐圈的金牌经纪人,得罪了可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恩,我明白的。”叶桂纶柔顺一笑,让自己的两个助理到边上等自己,才倾身附到方易耳边,用旁人从未听过的撒娇口吻,“不过……阿择这一趟出国,一下子就要两三个月,方易,你就行行好,让我再和他说一会话嘛。”
  “你们昨天不才在酒店……”对女孩子幽怨可怜的眼神毫无抵抗力,方易叹一口气,认输,“好好,不过就五分钟,五分钟啊!”
  
  侧身打开门,方易目送叶桂纶走进,还不忘叮嘱,“五分钟后一定要出来。”
  “知道啦。”叶桂纶转身,对方易眨眼一笑。
  大牌,连独立休息室都是金碧辉煌的。
  叶桂纶走进休息室,拐了个弯,才看见穆择随意地拿着刚刚颁到手中的奖杯,斜倚在里屋的门边,兴味盎然地单挑着眉。
  
  “阿择……”
  “嘘。”听见叶桂纶的声音,穆择转身对叶桂纶比了个手势,便继续偷偷地注视起里屋的场景来。
  叶桂纶好奇,放轻了脚步,来到穆择身边,跟着看进里头的休息室。
  之前帮他们开路的两个助理脸上带着笑,嘻嘻哈哈地坐在休息沙发上,还有一个看起来瘦弱了许多的,垂着脑袋站在中央。
  
  其中一个一边吃着主办方为穆择准备的甜品,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小包子,你不是不想给穆先生添麻烦吗?那干脆做一个行李算啦,这样就免了机票了。”
  “就是就是。”另外一个跳了起来,走到被称作小包子的助理跟前,笑眯眯打量了一下小包子的身板,满意地点头,“恩,包子你这样很好啦,正好能装进大号旅行箱里。”
  说着,那两个助理竟是对视了一眼,从更衣室里拖出了一个空箱子。
  
  “喏,你先躺进去试试。”两人怂恿着小包子,从门口的角度看,可以看见男孩因为被嘲弄而羞红的脸颊。
  男孩子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娃娃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眉眼干干净净的,其中都是稚气,鼻子有些塌,五官并不精致,却是极讨喜的长相。
  明明知道这种提议很荒谬,男孩子顿了一会,却还是抬起了头,怯怯地,“这样……真的就不会给穆先生添麻烦了吗?”
  
  “当然当然。”
  “没错没错。”
  两人憋笑憋的脸都红了,却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
  而后,包子咬了下嘴唇,又思索了一阵,竟是真的蹲下身子,耳根泛红,打开行李箱,还在犹豫,就被两个憋着笑的助理七手八脚推进了箱子,来不及挣扎,两个助理就迅速地合上盖子,拉上了拉链。
  
  “诶?请、请放我出去……”箱子里,传来对男生而言过于细弱的声响,还闷闷的,略带惊慌。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助理再也忍不住狂笑起来,其中一个甚至躺倒了地上打起了滚,颤抖地将拉链拉了开来。
  包子愣在箱子里,一时茫茫然的,而后才在越发放肆的取笑声中明白过来,僵硬地掀开盖子,从箱子里坐起身。
  
  门外,叶桂纶顾不上淑女影后的头衔,捂着嘴笑得捶墙。
  穆择玩味地摩挲着手中的奖杯,唇角的笑惑人,眼眸却是盯着房间里,在白炽灯下显得越发瘦小羸弱的少年。
  



2、Chapter 02 ...


  “桂纶,五分钟到啦,你怎么……”方易略带不满地开门走进休息室,见叶桂纶和穆择都站在门边,不禁疑惑地“诶”了一声,又在叶桂纶笑得发颤的指引下,伸头看向里屋。
  两个助理的笑声着实爽朗了些,方易看了一眼就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不禁冷下脸来,走进去,对慌忙收起笑的两人训斥道,“笑笑笑,就知道笑,阿择都要上飞机了,该准备的准备好了没有!”
  两人被训得头都不敢抬,一时讷讷的。
  
  方易也是看见了包子的窘态,冷哼一声,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就知道戏弄阿来,有你们这样做前辈的吗?一天到晚闲的想去死啊!还不快点去收拾东西!用用你们的猪脑子!”
  两个助理凄凄惨惨的对视了一眼,灰溜溜跑出了后台。
  经纪人大多都没有什么好脾气,更何况方易这样的,刚刚四十出头,事业有成,凡是圈里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却正和老婆吵架闹分居,能在记者面前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姿态已经不容易了,所以私下里,不用掩饰,是出了名的坏脾气。
  
  包子垂头不语,每听方易吼一声,小身板就跟着抖一下,刚想从行李箱里爬起来,可还未动作,就被人轻轻拍了下脑袋。
  不禁迟钝地抬头看去,道道白炽灯光刺眼,那覆盖下来的黑影,凭着轮廓,也能知道定是穆择。
  包子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无措地抿嘴笑了下,便局促地爬了起来。
  “恩,待在行李箱里,还真合适。”
  
  低着头站在边上,被穆择打量了半天,才听他用略带笑意的嗓音说出这么一句话,包子眼睫抖了下,不受控制地抬头去看。
  恐怕不会有哪个男人能有穆择这样从容有度,风趣却不失礼,优雅又不俗套的气质了。
  明明和穆择站在一块土地上,顶着同样亮度的灯光,包子却觉得只有穆择是最闪亮的,而其他人,都只是陪衬。
  
  穆择自然是逗一下包子,见他只是红着脸闷不吭声,眼中笑意更浓,却没在纠结刚刚的话题,转而对总算平静下来的叶桂纶说,“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啊……还没和你说上话呢。”叶桂纶不禁失望地嘟起嘴,仗着没有外人,上前挽住穆择的手臂,“阿择,要早点回来哦,我等你。”
  被外界称为气质美女的新晋影后,撒起娇来,也和平常女人无异。
  穆择还是那样不咸不淡的,面容温和沉静,“恩,工作结束,我自然会回来。”
  
  虽然穆择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说的话却也不亲热,叶桂纶看了穆择一眼,心下明了,便识趣地讨了个吻,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个圈子里的女人,无论看起来外表如何清纯和善,都是人精,懂得怎样付出最少的代价,获得最多的回报。叶桂纶也正是攀上穆择,才有机会结识名导演,出演让她获得影后的影片。
  
  目睹两人亲吻的包子面红耳赤地假装忙碌,将地下的行李箱拉好拉链,送回到后面的小屋子。
  被方易骂走的两个助理这时也敢回来了,气喘吁吁地,讨好地笑着,“方、方先生,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去机场。”
  方易对两人还是没有好脸色,从鼻腔里冷哼一声,冷脸走了出去,“阿择,走吧。”
  
  “我的奖杯呢?”穆择从容斜倚在化妆台上,举了举手中的“最佳男配角”小金球,眉峰一挑,“我可是刚拿到手上。”
  方易却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你管它干嘛,随便找个地方放一下不就好了,家里多的是,谁稀罕这一个两个金球,卖钱都不值。”
  说完,便一边骂那两个助理,一边从专用通道走了出去。
  
  穆择举起手中的奖杯,对着灯光看了看,觉得有些刺眼,便皱了下眉,随手将奖杯放在化妆台上,似笑非笑的抬脚走了出去。
  包子目送穆择离开,待后台里空无一人了,才惴惴地走近那被穆择遗弃的奖杯。
  奖杯的做工极好,小金球上还刻着些繁复的花纹,水晶底座上用楷书写了“最佳男配角穆择”几个字,潦草却用心。
  包子看了奖杯一会,终是抵挡不住诱惑,指尖微颤的,将奖杯宝贝似的拿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惴惴的笑,细细看了一阵,才小心地放进了一旁放在地上的双肩包里。
  
  加快脚上速度,待跑上保姆车时,还是免不了被大骂一通。
  方易和穆择坐在后面,有隔板隔着,那两个受了训斥的助理便趁机将怒火都发泄在包子身上。
  什么“就会装无辜,不知道在方哥面前为我们说下话”或是“害我们被方哥骂这么惨,出国后原来你小心一点”这种话,一句句地从两人口中蹦了出来。
  
  两个助理不过二十五、六年纪,跟在穆择身边少说也有四五年,虽然心性不坏,却时常仗着自己是影帝的助理耀武扬威,欺负新人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
  再说,穆择为人和善,即便是气急了也不会对别人发火、恶言相向,被分配到穆择身边当助理是一块肥肉似的工作,被原来这么一个初入公司的毛头小子捡了去,不少人眼红嫉妒,再加上原来跑前跑后十分勤快,连方易都赞赏有加,不仅两个跟在穆择身边的助理嫉妒,其他人也看不过去。
  久而久之,风言风语也就出来了。
  
  说原来“目的性强,别看长的这么无害纯良,其实是想借穆择为跳板,博得大导演赏识”“这小孩是不是有后台啊,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幸运,一下子就扎根在穆择身边了”之类的话,听的人老茧都出来了,说的人却还是乐此不疲。
  在助理的泄愤怒骂中,原来目视前方,抱着背包闷不吭声地听着,一晃眼便到了机场。
  登机前,包子对目露凶光的两个助理尴尬笑了下,跑到角落里接了一通电话。
  
  “喂?妈妈……”
  “原来,准备上飞机了吗?”
  “恩。”听见母亲的声音,包子微笑起来,“还要转机呢,妈妈,我们这次去的是马尔代夫,听说很漂亮,等以后我赚够了钱,就带你……”
  “你只要听我的话就足够了。”听筒中传来冷冰冰的女声,包子愣了一下,惴惴的笑僵在脸上,“恩,我知道的。”
  
  话音刚落,那边便率先挂上了电话。
  包子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阵,才在助理阿道的不耐呼喊中回过神,收好手机,小跑过去。
  “脱离部队,原来你是不是想被抽啊!”助理铭德抬手给了包子一下,却在接触到前面方易转身投来的冷冷目光后,低咒了一声,换上和蔼的笑,“我只是随便说说,不要当真。”
  
  为了纪念穆择出道二十年,回馈影迷长时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经纪公司特别企划了这次马尔代夫的拍摄,定制一本写真集,从家居生活照到旅游散记,面面俱到。
  这策划一出台,便受到各方认同。
  穆择自然是毫无异议,出门当旅游,反正拍照摆pose这种事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工作。
  麻烦的是跟在他后面的助理和工作人员们。
  
  制作团队和几个化妆师们已经在颁奖典礼的前一天提前出发到马尔代夫,替他选景调度,所以本次跟机的,只有随身的三个助理。
  又听方易训斥了一些“求求你们多长点心眼,不要有眼无珠”之类的话,三人才跟在微笑的穆择身后,垂头丧气地上了飞机。
  托穆择的福,三人也是坐到了头等舱。
  
  一上飞机,阿道和铭德便殷勤地帮穆择将随身行李放好,见原来穷酸地抱着背包不撒手,冷哼了一声,“快放到行李架上啦,小心飞机飞起来的时候砸死你。”
  阿道刚说完,广播里便响起了空姐提醒旅客飞机将要起飞的声音。
  原来吓得立刻跳起来,费力地将背包塞进行李箱,刚坐下,面红耳赤地系安全带,就听隔着一个过道的穆择轻声一笑。
  
  原来略略诧异地抬眼看去,却没想到一下子就撞见了穆择含笑的目光,又立时扭过头,“呃……穆、穆先生……我……”
  “包里有什么宝贝吗?”没等原来吞吞吐吐地将话说完,穆择便问道。
  他单手撑着脸颊,随意的慵懒一笑,也是魅力无边。
  见原来咬着下唇慌忙摇头,穆择便挑了挑眉,唇角微勾地,“哦?是吗?我还以为……你把我放在休息室的奖杯藏在包里了呢。”
  
  原来一愣,在穆择兴味的目光中,脸上一僵,剧烈的摇着头,嘴里还含糊着,“没有没有没有。”
  阿道和铭德走回来,见状,先向穆择问了声好,便抬手拍了原来的后脑勺一掌,“再摇,脖子都要断了!”


3、Chapter 03 ...


  
  中途转了一次机,而后便是直飞马尔代夫的航线。
  穆择一上飞机便闭上了眼假寐,阿道和铭德一前一后的坐着,百无聊赖下,竟是交头接耳地讨论航空公司的空姐这几年质量下降的问题。
  原来回头看了好几眼,最后实在忍不住,走到阿道铭德两人身边,压低了声音,“那、那个……穆先生在睡觉,所以……声音小一点。”
  
  阿道和铭德伸长了脖子往前看了一下,这才发现穆择已经睡了过去,不由得一阵心虚,却还是嘴硬地压低声音骂原来,“就你马屁精,穆先生穆先生的,他是你爹啊伺候的这么勤快!”
  原来乖顺地被骂了一通,恍恍惚惚回到座位,看不进杂志,也不敢弄出什么大声响,就小口喝果汁,偷偷瞄着穆择的睡脸。
  
  穆择并不是一帆风顺便有了今天的成就,他没背景,没后盾,甚至不是科班出身,当初高中毕业被星探发现,被哄哄骗骗,就入行做了平面模特,当冤大头,替公司赚钱,又过了一段时间,开始参与一些小型电视剧的制作,跑跑龙套,偶尔出镜,即便好说歹说要了两句台词,也是下一秒立刻被人一刀砍死的角色。
  之后,穆择一步步往上爬,许是挫折承受的多了,演技便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美人劫》是穆择成名的转折点,也算是穆择幸运,原本导演中意的演员为了出国深造放弃了影片,穆择得到消息,毛遂自荐,得到导演赏识,出演了《美人劫》中的大反派,太子一角。
  荧幕上英雄好人的角色已经够多了,恰恰少了这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混蛋,穆择不论形象或是演技都十分到位,不仅导演认可,从影迷们长篇大论的观后感中也能看出大家对穆择的肯定。
  之后的发展算不上平步青云,却也让人记住了大银幕上,年纪轻轻,演技便内敛含蓄的穆择。
  
  两年间,凭着太子的人气,穆择得到一些广告厂商的中意,在代言一些无足重轻的服饰、饮料之后,出演了当年的贺岁影片《谢谢你保佑我》中的男主角,大制作,大导演,选中的演员却都是泛泛新人,观众在大跌眼镜的同时,也对男女主角赞不绝口。
  女主角林欣温婉动人,于两年前息影,做起了豪门太太。
  而穆择,则是从那时开始,迅速走红于东南亚,一部电影捧红一个新人,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但能红这么久,并随着岁月历练越发醇厚的,却只有穆择一个。
  
  同样是亚洲人,穆择的轮廓却要深邃许多,每每大屏幕上出现他那一双目似点漆的眸子,所有人便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演员眼缘,穆择的眼睛,的确是为了演戏而生。
  里面蕴含的情感,配合音乐、剧情而生动起伏,无一不让观众折服。
  这也是媒体将钟醒奉为穆择接班人的主要原因,同样是善于用眼睛演戏的钟醒,眉眼轮廓和穆择没有一丝相像,在大屏幕上展现出的神韵却如出一辙。
  
  原来怔怔看着穆择的侧脸,脑内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几个小时前,穆择在颁奖典礼上儒雅微笑的模样,那时他偷偷站在后台一角,借着幕布的缝隙向外偷看穆择,仰望着这个犹如神明的男人。
  不知不觉,原来竟是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是恍惚间,感受到了令人心跳的灼灼的目光。
  对面的穆择已经醒了,正翻阅着一本旅游杂志,原来茫然地坐直了身子,微眯着眼,看见穆择好笑地看向他,“到底是小孩子,睡觉的时候还说梦话呢。”
  
  原来迷迷糊糊地,只觉得脑袋有些沉,顾不上对穆择恭敬,拿起手边的冷水,便仰脖喝了起来。
  “居然说——穆先生我好喜欢你这种话,你让我……”
  “噗……”原来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面色涨红,空中小姐慌忙赶来忙原来处理,后面的阿道和铭德也讥讽地一搭一唱起来,唯有原来,头也不敢抬。
  生怕一抬就撞见穆择幽深带笑的眼。
  
  处理好后,空中小姐微笑着退了出去,一直凝视着原来的穆择也只是挑了下眉,便低下头,重新看起手中的杂志。
  口中却是小声的说,带着笑意,“反应这么大,如果我说我是骗你的,怎么办呢?”
  原来僵硬地扭头看向穆择浅笑的侧脸,咳了一声,又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包子你智障哦,还会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就是,不要丢人现眼了,穆先生会笑话。”
  后面两个立刻出言讽刺,原来红着一张脸,揪着自己的裤子,恨不得将自己缩进椅子里,不被人看见才好。
  
  马尔代夫的确是个天堂般的度假胜地,蔚蓝海域中的一连串珍珠似的岛屿,光是俯瞰一眼,就让人惊艳。清澈的海水,洁白的沙滩,这样一个被上帝眷顾的群岛,迎来了同样是被上帝青睐的穆择。
  下了飞机,阿道和铭德拖着行李箱一左一右走在穆择边上,原来打通了电话,得知接机的人早已在出口等候多时,便小跑上前,“穆、穆先生,严先生想和您说话。”
  严怀是享誉国际的知名摄影师,公司花重金将严怀请回来,就是为了给穆择担当本次写真集的制作,只求精美细腻。
  
  “恩,好的,我过会就到。”简短谈话后,穆择便将手机还给原来。
  收回时,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原来的掌心,立刻惹得原来一阵微颤。
  来接机的是化妆师小荷,一见到穆择从出口处出现,就迎了上来,笑眯眯的,“阿择你总算来了,大家等你好久了,制作人批准我们今天Happy一晚上哦,阿择,回去休息一下后,就准备篝火晚会吧?”
  机场里虽来来往往的都是异国游客,却还是有几个坚持不懈的狗仔跟了过来,穆择也不恼,任他们拍了个够,还可有可无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之后,才和小荷并肩往机场外走。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游客认出了穆择,惊呼声不断,又不敢贸然上前,生怕惹得偶像不满。
  原来跟在后头,微扬着头仰望前方穆择那仿佛笼罩了一层金光的背影,见周围人们投来的都是惊艳激动的目光,就跟自己也被夸奖了一样,由衷升出一股自豪得意,缓缓绽出一抹笑。
  “笑什么笑,快上车啦。”后脑勺又被阿道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原来挠挠头,才跟着上了面包车。
  
  由于曾受英国管辖,马尔代夫随处可见浓浓的英式风情,狭窄而高耸的建筑,伊斯兰教服饰,碧海蓝天,不一会,几人就来到了岛上的旅店,收拾一阵后,便安定下来。
  制作组包的是一间独立的别墅,厨卫设施齐全,上下三层楼,房间已经合理分配好,屋子的墙体是刺目的白珊瑚礁,绿窗蓝天,中间还有一个带着游泳池的院子,柔柔海风打在脸上,只觉得惬意悠然,岁月静好。
  原来拎着行李包在门外看了好一会,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送到了母亲的手机里。
  
  不一会,就收到了回信。
  “记住,照顾好穆择,听我的话去做。”
  看着这一行字,原来正失落着,就听耳边响起了温和的问话,“在跟谁发信息呢?”
  “啊?啊……”原来慌忙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讷讷的,“是、是妈妈……”
  “哦,到底是小孩子。”穆择善意一笑,午后道道阳光下,竟是灼人眼球,“这么快就想妈妈了?”
  原来面上一红,却没着急否认,只是在穆择含笑的目光中,头一次大胆地抬起头和穆择对视,缓缓点了下头,“很想……妈妈的。”
  
  穆择眉峰一挑,似真似假地夸着,“真是恋家的好孩子。”
  马尔代夫的平均气温有28度,穆择早已换上了短袖和休闲裤,只有原来还傻乎乎地拎着箱子站在门外,身上穿着长袖格子衬衣和浅色牛仔裤。
  本来就觉得热,此时被穆择含笑注视着,原来只觉得鼻尖都沁出了汗,墨色眼珠也游离了起来。
  所幸屋子里的摄影师将穆择喊了进去,及时化解了原来的尴尬。
  
  阿道和铭德早就上楼将自己的衣物收拾好了,此时正坐在几个女化妆师和随行工作人员中央侃侃而谈着,见原来进来,就抬手一指,“喏,二楼最里头那间屋子是你的,哥哥们对你好吧,屋子又大又干净,还有个小阳台。”
  原来礼貌地弯腰表示感谢,而后在一群人“这孩子真是阴沉”“话好少”之类的窃窃私语中,搬着箱子上了楼。
  打开房间,里头果然敞亮干净,暗红色的双人床柔软,书桌电脑一应俱全,带着咸味的海风从欧式小阳台上徐徐吹进,纱帘随风摆动,竟是像在梦境里一般。
  
  屋子的确超出了预期的想象,以至于原来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阿道和铭德固然不坏,但也没那么好心,会真的对他体贴,突然就发扬起友爱精神来了。
  待收拾好行李,也将自己弄干净,换上短袖短裤,推开落地窗走到小阳台上吹海风,原来才明白自己能够得到这一间屋子的原因。
  一旁比自己脚下的大了许多的欧式阳台上,斑斓吊床里,躺着身着花色沙滩裤的穆择,应该是涂了防晒油,点点阳光跃在健康的蜜色肌肤上,隐隐地吹来情.色的诱人气息。
  “呃……穆、穆先生……”
  
  穆择也发现了原来,拿下墨镜,半坐起身,“还是挑你做了冤大头吗?”
  “诶?”原来不太明白穆择为什么会这样说。
  “他们啊,一个个都怕我,不敢住在我旁边。”穆择故作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微蹙着眉,让原来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还好有你陪我。”
  “啊……”语言机能好像坏掉了一样,原来只能无措地笑了一下,却没想到穆择一个翻身走下了吊床,长腿一跨,就来到了阳台边。
  
  裸.露的上半身并不壮硕,却也不似自己那般孱弱,包覆在手臂、胸前的肌理均匀,宽肩窄臀,是影迷们见到都要尖叫的好身材。
  虽然是两个独立的阳台,但间隔也不过二十几公分,不过穆择也不可能走到自己身边,可原来还是仓皇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只觉得空气中全都染上了浓郁的穆择的味道,惊心动魄,心脏跳动的声音更是扑通通如擂鼓。
  “小孩子,你也怕我?”穆择双手磕在栏杆上,挑眉笑着,“原来我长得这么可怕。”
  
  “没、没有。”原来连忙摇头,手都动起来了,恨不得用上脚才好。
  “那就是说……你不怕我喽?”穆择单手撑着下巴,笑得有些奸诈,“翻译一下,就是你喜欢我?”
  哪里有人这么翻译的?
  原来还在为第一个问题点头,听到穆择这么说,一下子就卡住了,脖子梗在那,点也不是,摇也不是,整个人无措地杵在阳台上,傻傻的让人发笑。
  
  穆择低声笑着,似乎连空气都颤动了起来,让原来面红耳赤地,越发窘迫。


4、Chapter 04 ...


  晚上果然像小荷说的那样,全制作组的人为了迎接穆择,开了一个小型的烧烤晚会。
  食材烤架都是和旅店协商好,由旅店提供,定了炸鱼球、生鱼片之类的海鲜美食后,负责管理财政的工作人员还额外争取来了几瓶红酒。
  朗月繁星,海风温和,即将隐没在海平线的落日巨大唯美,沙滩上还随处可见异国美女,阿道和铭德不断感叹,人之一生不过如此。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放得开,不一会气氛就热络起来,肉香酒香,光是闻着,就好像已经醉了。
  
  穆择也不是摆架子的影帝,和大家相处融洽,真不知道下午时,他是怎么得出“大家都害怕我”这个结论的。
  原来缩在阿道和铭德身边,帮他们烤鸡翅,偶尔自己吃一口,就要被铭德骂,“居然背着我们偷吃?罚酒!”
  周围豪爽的男人居多,听铭德这么喊,不禁纷纷起哄,连跟严怀讨论着今后拍摄工作的穆择也看了过来,原来被逼无奈,纵然没喝过,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铭德递来的红酒,押了一口。
  
  “靠,看不起哥啊,就喝这么一点?你喂猫呐!”铭德平日里就够霸道了,此时此景一渲染,就变得越发难伺候起来,见原来这么不给面子,不禁拧起了眉,使了个颜色让阿道按住原来,撬开他的嘴就强行灌起酒来。
  “呜……呜……”原来被呛得直咳嗽,被逼无奈,只能大口吞下了红酒,直到铭德尽了兴,才弯下腰猛咳起来。
  
  酒精似乎一下子就窜到了大脑,视线变得模糊又轻微晃动起来,耳边突然响起忽近忽远的欢呼声,原来昏头昏脑地抬眼看去,朦胧间,似乎看见了穆择在人群中央的高脚凳上坐着,弹奏着一把木吉他。
  弦乐器特有的婉转音质醇厚动人,单是陌生的异国曲调就足够人凝神静听的了,偏偏还加了一道略略沙哑的女声,一下子,沙滩上便只有海风呼呼,烛光婆娑摇曳的轻微声响。
  
  女人是在原来被强行灌酒时,带来几大盘海蟹的时尚杂志编辑,和穆择所在的演艺公司洽谈过,有正大光明跟在摄制组后报道部分进度的权利。
  比起一般亚洲女人来说,来人要更加婀娜高挑些,许是有欧洲血统,眉高目深,笑起来更是有深入骨髓的媚气,烛光中一头精致卷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又给人温婉的感觉。
  周围都是听不真切的八卦。
  
  “这个女人,好像从很久之前就纠缠穆先生了吧?”
  “你小声一点啊,娱乐圈嘛,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啦,反正我们穆先生玩得又不过火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就是不甘心穆先生和一个狐狸精在一起嘛!”
  “这是狐狸精,那叶桂纶是什么?”
  “她?和这个一比,简直是个蜘蛛精。”
  
  穆择在银幕上的形象百变,并不单一地出演正值角色,甚至还出演过一次令人毛骨悚然的变态,但生活中的口碑确是极好,每每有绯闻被狗仔拍到,公司也会在第一时间出钱要回底片,维持穆择在大众中的单身好男人形象。
  用方易的话来说,这也是满足那些怀春影迷的念想,否则,凭他们那热衷的劲头,得知穆择有了桃色对象,搞不好会千方百计地想法子整治女方。
  
  也有人不买经纪公司的帐,或是出于嫉妒心理,总有一两个记者冒死将照片公之于众,得到的结果不是被裁员,就是被一众女影迷批判,“你乱写什么啦,我们的穆择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货色的女人!”
  骂了记者,损了女方,又维护了自己的偶像。所以时常有人感叹影迷们真是一群奇特生物。
  
  这在异国沙滩上你弹我唱的浪漫场景,狗仔除非脑子秀逗,才会不拍这么具有震撼力的新闻。
  国内那边,“穆择借拍摄之名约会混血美女”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大批影迷写信到经纪公司投诉,马尔代夫这里确是一派悠然,就算方易打电话过来将铭德等人骂得狗血淋头,也无碍大家的好兴致。
  
  原来当天晚上的确是醉了,恍恍惚惚又听了几首歌,就在同行人员的欢呼声中昏了过去。
  迷糊间,感到自己像是飘忽在云端一般没有安全感,便惊慌地随意乱抓,抓到了一块可以攀附的浮木,一下子就安心了,正想喟叹,还未出声便被人堵住了嘴。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睡得昏沉了,原来只觉得浑身发烫,意识浮浮沉沉中,感到迟钝的舌尖被人吸吮了去,翻滚搅动,直到自己不能呼吸了,那柔软湿润的侵略物才退了出去,恋恋不舍地舔着他的唇瓣。
  原来哪里有过这种经历,气息交融间满满的都是灼热的情.色,努力想睁开眼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梦境,眼皮却沉重得如同铅块,好不容易睁开了一条缝,只见得周围乌黑一片,似有若无的月光下,有一个高大熟悉的轮廓伏在上方。
  
  竟是穆择的模样。
  这一惊便是吓得原来出了一身冷汗,想要再看清楚,意识却再也收拢不起来了。
  次日醒来,原来混沌地望着头顶上方的白色纱帐,好一会,才记起昨晚酒醉后的场景,跌跌撞撞下了床四处打量,发现没什么不妥,便疑惑地走进了洗漱间。
  落地镜里的自己是酒后眼皮微肿,面色苍白的羸弱样子,原来顿了会,就自我安慰着,一切应该只是自己白天对穆择看得久了,才有的幻想。
  
  虽然有这种幻想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总归比真的是和穆择亲吻来的要好得多。
  屋外一片安静,询问后才知道,摄制组一大早便出发,开始了拍摄工作,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遍地挑餐馆就餐。
  原来还战战兢兢地问留守的道具师阿亮,“是不是、是不是我喝醉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还好了,穆先生身边乌泱泱一群人,少你一个,哪里就会世界灭亡?”阿亮长得胖乎乎的,为人和善,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吃东西。
  
  此时,阿亮正往嘴里填说不出名字的热带水果,不耐地对原来挥手,“穆先生体贴你才没让阿道去喊你起床的,看你这么喜欢穆先生的样子……一秒钟不见就要死哦。”
  “呃……”原来被阿亮并无恶意的调侃弄得手足无措,愣了一会,才在阿亮的笑声中跑到了厨房。
  “我、我去做点东西,带给穆先生吃。”
  
  “严先生不会亏待你家穆先生的啦,还做什么,你的手艺还能比老外的好?”阿亮跟到厨房门外,见原来真的倒持起砧板菜刀来,不禁赞叹了一声,“阿来,现在的小孩,少有你这么贤惠的哦。”
  “啊……谢、谢谢。”原来向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人对自己的夸奖,只是抿唇腼腆的笑了下,就慢慢切起了南瓜。
  穆择并不爱吃甜食,对制作精美的奶酪蛋糕向来不屑一顾,唯有在去年担任了某家高级连锁蛋糕房的形象代言人,在拍广告时,才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却钟爱南瓜做的各式点心。
  
  此次出国,饭店里供应的中式餐点不多,偶然见到南瓜粥,原来尝过,也并没有自己做的好。
  趁现在有时间,原来便想帮穆择做一些南瓜饼之类的小点心,带到下午的拍摄现场去。
  将南瓜去皮,切片,放入微波炉里蒸烤,待它绵软了便拿出来,捣成泥状,加些细砂糖、糯米粉、蛋清,捏成饼状,放到橄榄油锅里煎炸就好。
  阿亮一面喝果汁一面在原来身边赞叹,“阿来,你手艺不错哦,炸出来的饼颜色这么漂亮。”
  
  待原来炸好了一个,阿亮便迫不及待地拿来叉子,一边喊烫一边往嘴里填。
  见阿亮喜欢,原来便留了几个给阿亮,找出个便当盒,底层放了吸油纸,将剩下的几个南瓜饼洒上芝麻放到里面,就背起双肩包,推门走了出去。
  “喂,阿来,你知道穆先生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恩。”原来转身,对阿亮笑着挥挥手,便推着自行车,慢悠悠骑了起来。
  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骑,还未欣赏够四周的椰树沙滩,就到达了摄制组拍摄照片的地方。
  
  四周有露天咖啡馆,移动冰激凌车,还有跑跑跳跳的异国游客,可原来还是一眼便看见了人群中,穿着一身白色棉衫,头戴渔夫帽,正在翻杂志的穆择。
  男人的穿着打扮远没有周围的女人来的花哨,却还是轻而易举地便吸引了原来的目光。
  严怀坐在穆择对面,一边查看专业相机是否破损,一边絮絮叨叨的,“阿择,下午去潜水怎么样,说是出道二十年回馈,也要回馈些货真价实的吧?不露.点怎么行,再保守下去,小心闷骚死你。”
  
  穆择被严怀的话逗得轻笑起来,摇了下头,并未说话,只是眼眸一扫,一下子便看见了立在不远处,扶着个自行车的原来。
  偌大的太阳底下,清瘦的少年似乎被海风一吹,就会轻易地被吹跑。
  穆择对原来招招手。
  原来一个怔,立刻找了个地方将自行车停下,端着便当盒颠颠跑到穆择身边,额角鼻尖都沁出了汗,气息不稳地羞涩笑着,“穆、穆先生,我……我做了点南瓜饼。”
  饭盒里的南瓜饼还是金黄酥脆,光是看着上面缀着的点点芝麻,就让人食指大动。
  
  严怀也不客气,挪揄了穆择一句“你还真是有个忠心耿耿又体贴入微的好助理”,便用手拿起一块。
  穆择似笑非笑地看了原来一会,用勺子挖出一小块填进嘴里,细细咀嚼了,才笑着说,“恩,不错,很好吃。”
  
  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配上穆择那一潭幽深的眼,摩挲着唇瓣的动作,原来听了,就怎么听,怎么觉得其中蕴含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5、Chapter 05 ...


  下午,穆择听从了严怀的建议,在一众人的陪伴下开始潜水。
  在众目睽睽下脱衣服,穆择的表现也一点都不尴尬,反倒是一众随行人员被他那煽情的脱法弄得面红耳赤,明明沙滩上比穆择露的还多的人比比皆是,却只有这么一个,只消一眼,就有让人血脉喷张的魔力的。
  最后严怀实在忍不住,冲上去指着穆择吼,“脱个衣服跟跳钢管舞一样,你是不是想所有人流鼻血流到私人医院里去啊!”
  
  穆择很无辜地耸耸肩,爽快地将长裤甩到沙滩上,“怎么会呢?我还想早点完成工作。”
  说着,就将从一开始就不敢抬头的原来招来,“原来,帮我拿一下衣服。”
  “啊?恩。”被点名的原来立刻僵硬地挪了过来,尽量不抬眼,只看着穆择踩在细软白色沙滩上的赤脚,却还是在弯腰拿起长裤短袖之后,被穆择挑起了下巴,“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要记得看别人的眼睛,知道吗?”
  
  原来哪好意思看穆择的眼睛,一时间只能“嗯嗯”的仓皇点头,其他人都在收拾器具,准备下午的拍摄,只有严怀用相机到处取景,不小心对焦到这一幕,就放下了镜头,眉峰一挑,并未说话。
  接着就是浮潜的准备工作了,跟着当地教练热了身,一群人便坐着多尼船来到椰林遍地的无人岛浮潜,一路上随处可见肥大的海星,和串游而过的细小鱼群,原来难掩惊讶,一时间忘了还有其他人在,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的相机,对着清澈的海水就拍了起来,那笑着的样子,直被阿道唾弃“没见识,乡巴佬”。
  
  下水的只有穆择、严怀和浮潜教练,水下是怎样的场景,原来是不得而知,但光是想象就能想出艳丽珊瑚礁下,一群群鱼儿游过的美妙场景。
  水中生物都是有灵性的,比起陆地上的人类来说,要纯粹温柔的多。
  大家干等也是无聊,便四处看看,没多久就四散开来,帮忙互相拍照,以至于穆择和严怀上岸时,只有原来一个人守着,及时递上了两块大毛巾。
  即便午后的天气炎热,原来也不敢掉以轻心,让穆择湿着身子四处乱晃。
  
  影帝的身体是钻石堆起来的,稍微有点小差池,都不是平常人能负担的了的,更何况这次是如此重要的拍摄任务,倘若出了一点事,搞不好方易会从国内一路骂过来。
  光是想到方易火冒三丈的样子,原来就吓得心尖发颤。
  刚刚取笑原来“乡巴佬”,轮到自己却拍照拍得不亦乐乎的铭德阿道看见穆择已经穿上了棉质上衣,才反应过来,趁穆择和严怀谈话的时候,将原来拉到隐蔽处,抬手锤了原来一下,“马屁精,这么及时……以后记得通知我们!”
  
  “就是,万一我们哪天被裁员了,没人打你,你也会怀念的对不对?”
  原来被敲得额头都泛起了红,无奈,只能点头讷讷的,“恩恩,会想,会想。”
  
  得到穆择的肯定,傍晚回到旅店后,原来便兴冲冲地着手做南瓜粥。
  后勤人员定的海鲜大餐也陆续松送了过来,一群人围着欧式长桌,吃吃喝喝,倒也是一番享受。
  严怀拢了一堆肥大的海蟹蟹腿到自己盘子里,吸着腿肉,对身边彬彬有礼喝着鲜榨果汁的穆择说,“最近有兴趣尝尝少年了?”
  
  “恩?”穆择放下果汁,侧眼看了严怀一下,就浅笑着夹起一片生鱼片,蘸了些酱,放入嘴中慢慢嚼碎咽下去了,才开口,“你过去不是一直向我推荐吗?”
  “可你这姿色也太一般了吧,再说了……”严怀喝了一大口红酒,“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你这样……对自己的小助理动手动脚,没节操啊。”
  穆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未开口反驳,却听严怀咋了下嘴,“不过,那孩子看着挺招人疼的。”说着,还贼笑着捣了捣穆择的胸口,完全没有一点享誉国际的大摄影师该有的沉稳样子,“他那跟崇拜神明一样看着你的眼神,鬼都能察觉出来吧。”
  
  “所以说,是他勾引我啊。”穆择无辜地摊了下手,面上还是笑得温和沉静,说出来的话,却让严怀闭着嘴上下打量了许久,下了一个结论,“穆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人面兽心。”
  话音刚落,就看见原来端着个小瓷碗往这走来,严怀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穆择则是抬眼注视着原来一路红着脸来到他身边,“穆、穆先生,南瓜粥。”
  
  一桌子人都瞬间安静了下来,穆择浅笑环视一周,又立刻恢复了原状,却还是有细微的尖酸讨论窜进耳朵里。
  “瞧瞧,这孩子多体贴懂事啊,大家都没想到穆先生爱吃南瓜粥,就他想到了。”
  “抢了个风头,不就为了能攀上穆先生,给自己介绍个导演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穆择挑了下眉,和严怀对视了一眼,并未说话。
  
  原来抿着唇尴尬地杵在原地,见穆择体贴地接过碗,吃了口南瓜粥,才放松下来。
  南瓜细软,糯米糊的量恰到好处,应该还放了牛奶的,煮出来的粥着实香甜美味,穆择才刚吃了一半,身边的严怀就忍不住向原来讨了一碗。
  原来受宠若惊,怔怔盯着严怀看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跑到厨房里着手去做了。
  
  为期一个半月的拍摄时间充裕,有幸来参加本次出境摄影的,除了时常要充当保安角色抵挡一些热情影迷的袭击和狗仔的窥视,纷纷表示这是一次十分愉快的旅行。
  
  回国前一天,原来躺在床上,和往常一样,在睡前给母亲打电话。
  电话很快便被接通。
  原来脸上闪过欣喜,还未开口说话,就听电话那头的母亲问,“明天就要回来了?”
  “恩。”原来笑着点头,眉眼中满是稚气,“今天去拜访了当地居民,还买了好多装饰品,妈妈,等我回家,就挂在客厅里,好不好?”
  母亲随意“恩”了一下,便岔开话题,“有照我说的话去做吗?”
  
  胸中的欣喜一下子冷却下来,原来愣了一下,才迟钝地,“恩,有。”
  “南瓜饼,穆择喜欢吃吗?”
  “他很喜欢,所以我几乎每天都做。”
  “报纸上报道过的那个女人呢?有没有再出现?”
  “已经回国了,听说……她是穆先生的情人。”
  “哼,情人。”电话那头的母亲竟是冷哼了一声,“他那种人,也只配拥有情人。”
  
  情人和恋人的定义,存在着很大的偏差,前者多半只是肉体欢愉,后者,则要付出真心和责任。
  穆择这么多年,来来往往有多少个情人,自己都数不清,可恋人,恐怕真的都没有一个。
  母亲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自言自语了一些原来听不清晰的怒骂,原来担忧地唤了几声,才让母亲平静下来,语气也变得柔软了,“原来,你要乖乖的,听我的话,知道吗?”
  
  一如既往地,原来想也不想地便说,“恩,我知道的,妈妈。”
  “这就好。”母亲欣慰地喟叹一声,语调中甚至带上了笑,“等你这趟回来,妈妈给你煮鸡汤喝,好不好?”
  原来鲜少大笑,此时听母亲这么说,连眼中都盈满笑意,唇角下甚至有了俏皮的梨涡,“好。”
  飞机缓缓驶离这座美丽的群岛时,原来还有些失落,但一想到回家后便能见到母亲,就只剩满心欢喜了。
  
  却没想到穆择还要在外地参加一个高端品牌服饰专营店的剪裁仪式,又耽搁了一个晚上,原来才跟在穆择身后,回到了恋恋不已的城市。
  制作团队早在他们之前就回到了公司,将样本交给了高层过目,反响极好,只要再稍作修改,就可以批量生产,面向市场。
  知名音像、图书店里的订单早就破了百万,经纪公司根本不担心不赚钱,只想着法子多捞点才好。
  
  三人还是先将穆择送到了家里,铭德帮忙打扫房间,阿道就在一旁给穆择端茶送水,原来虽然急切,却还是耐着性子帮穆择将行李归类放好,打开窗户透气,收拾了卧室床铺,待到空气里满是淡淡的清香,才走下楼。
  这间楼中楼公寓是公司配给穆择的,虽说穆择片酬极高,房产却仅有这一个,和郊区的一间小别墅,开的车也只是比普通人略微高级的宝马7系列,比起其他影星数十套豪宅,动辄百万的奢华跑车,穆择要节俭的多。
  
  参加电影开幕仪式或是不太重要的时尚聚会,穆择也被拍到多次穿同一款西装露面,面对尖酸记者们带着讥讽的疑问,穆择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着说,“其实细节处也是有改动的,礼服之类的,穿一次就扔掉,不仅不合理,还十分浪费。”
  多家报纸杂志还无意中拍到穆择低调到社区劳动,尽心尽力发展环保事业的亲民举动。
  也正因为如此,穆择被媒体夸赞为国内优质影星,处处为慈善环保着想,以身作则,被那么多人追捧恋慕,不是没有原因的。
  
  才刚下楼,原来就看见铭德和阿道一左一右地站在穆择边上,低头打量着什么东西。
  “哇,这条……该不会是包子买来送他女朋友的吧?”
  “诶?听你这么说,包子他的确总是在一边发短信,笑得还乱恶心的……”
  再走近些,原来才看清了茶几上摆放的都是他放在背包里买回来的纪念品,而穆择则看不清神情,手中甚是随意地拿着一串精巧的铂金项链。
  
  不禁有些窘迫,原来立在原地,直到三人发现他了,才尴尬地扯了下唇角,走了过去。



6、Chapter 06 ...


  虽然那些纪念品都是放在自己包里的私人物品,那三人擅自拿出来欣赏,余情于理都是不对的,可有穆择坐镇,有谁敢说他的不是?
  原来慢慢走到几人跟前,弯着腰收拾茶几上的物件。
  “包子,看不出来,你有女朋友了哦。”阿道不敢置信地打量着原来,“哪个女人敢要一阵风就能吹跑的你啊?”
  铭德也是一脸惊疑不定的样子,唯有穆择,还是淡淡的,眼眸却幽深了许多,将链子还给原来,似笑非笑的,“没有坠子,不觉得单调吗?”
  
  “啊?啊,有、有坠子的。”忘了阿道铭德的调侃,原来放好背包,就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精致的小盒,在铭德“居然还随身带的”冷哼中,递到穆择面前,笑得羞怯,“是、是给妈妈买的。”
  穆择的动作顿了顿,才继续打开盒子。
  铭德阿道则是恍然道,纷纷笑着,“就说嘛,你这种人怎么会有女朋友,连我们还是单身呢。”
  
  原来用想要得到夸奖赞同的目光注视着穆择,“好、好看吗?”
  穆择眼中透出微微温情,浅笑着,“你妈妈一定会很喜欢的。”
  “是吗?”
  少年抿着唇,腼腆笑着模样着实诱人,脸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一双眼湿濡柔软,竟是给人含情脉脉的感觉。
  穆择咳了一声,才将自己的神智勉强拉了回来,见原来将纪念品都收拾进包里,迫不及待的样子,便好笑地挥了挥手,“没什么事了,你们先走吧。”
  
  铭德和阿道说着“穆先生,明天早上我们来接你上通告哦”,一前一后走出了公寓大门。
  原来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才在穆择疑问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挂件,放在玄关处的台子上,“穆、穆先生,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说完,就手忙脚乱地跑了。
  
  门轻轻一声合上,穆择坐在沙发上吹了一会初秋微微泛着凉意的风,才站起身,走到了玄关处。
  台子上,摆着一个惟妙惟肖的珊瑚礁挂件,穆择懒洋洋看了会,伸手拿起它,放在眼前,在落日黯淡的金光映照下,竟是泛起了点点动人暖黄。
  不名贵,不精致,不独特,却也是原来的一份心意。
  手心中的挂件好像还有碧海白沙的意境。
  穆择看了一会,唇角挂着闲散的笑,将它随手放在了玄关旁的展示柜上。
  
  次日的通告是上电视台录一个访谈性质的节目。
  女主持人走的是知性路线,一头干练短发,着装也是保守的套裙,长相在这美女如云的圈子里实在算不上出众,但一双唇倒是性感迷人。
  在节目上首次曝光了马尔代夫之旅的片段,穆择也按方易的意思,模棱两可的回答了一些关于本次写真集的内容,却更让人期待,心痒难耐了。和预期中一样,节目播出后获得极大反响。
  而官网上的帖子留言则再一次刷新记录。
  
  “穆择晒黑了一点,更有男人味了!期待写真集中的露.点照-_,-”
  “这样好的大叔到哪里去找,穆择你回个头看看我啦……TAT”
  “话说我定了十本写真集哦,两本收藏,一本平时翻阅,两本随身带,还有五本放在枕头底下……你们懂的= =+”
  方易偶尔会代替穆择上网回复影迷们的留言,每次看到这些热切的透着浓浓爱恋的字句,都会笑得发颤,隔天来当众朗读。
  
  众人虽觉得取笑他人的梦想十分不厚道,可那份微小的愧疚感实在抵挡不住想笑的心情。
  “啊,阿来,过来。”一群人围在电脑边上翻阅成百上千的帖子,方易刚从人堆里挤出来,就看见原来背着双肩包走进大门,“你下午没事对不对?去电视台一趟,说有可能的话,穆择年底会考虑再上一次他们的节目,让他们排一个安排表来。”
  说完,又面色不善的冷哼,“搞不懂那个制作人,电话一天到晚打不通……不想在这行混了是不是!”
  
  原来听后,也只是乖顺地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抬眼四处逡巡了一阵。
  “别找了,阿择今天有节目,明天中午我会载他直接去试装。”方易的口气依然不好,对着原来,却已经是放软了一些,“大人的世界,阿来,你……”
  方易欲言又止,而原来却是听不懂话语中的暧昧,只是茫然地看了一会,才在方易的长长叹息中,困惑地转过身,走了出去。
  
  急忙赶到市立电视台,原来出示了工作证之后,才在保安的指引下找到栏目组,和制作人身边的助理说明情况,并确定助理已经告知不知在哪里补眠的制作人之后,原来才安心地按原路返回。
  等电梯的时候,原来正好站在几个面熟的电台主播后面。
  这么近的距离,想不听到几人的谈话内容都难,而那几个女主播也丝毫没有避讳的样子,不论语气还是面容,都是满满的嫉妒不屑。
  
  “那个女人,在外人面前装清高装知性,背地里呢?还不是一次节目就勾搭上了穆择。”
  “哼,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法子,现在想想,当年她之所以能当上主播,不也是用身体……”
  “难怪外界都说我们主播不是好东西,还不是有她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几人走进电梯中,正好转身看见垂着脑袋的原来,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小弟弟,你不上来吗?”
  “啊……啊,我、我……”原来猛地抬头,愣了一下,就往后退,“我好像有东西丢了,我、我去找一下……”
  说着,便转身跑了。
  几个女人则是耸耸肩,满脸不在意地合上电梯门。
  
  低头小跑了一段路,原来才慢慢停下脚步,不用面对女人的慌乱是没有了,心底的难受却是越发浓郁起来。
  虽然知道穆择的魅力向来无人可挡,去没想到穆择会和一个仅仅见过一次面的女人翻云覆雨。
  他向来是把穆择当做神明来敬重仰慕的,得知这种事,不管怎样安慰自己,也还是会失落。
  
  也不知道自己是跑到了什么地方,四周都是寂静,一排排白炽灯下,更显得走道空旷冷清。
  “轰隆……”
  突然,整个楼道里响起了一阵极具震撼力的巨响,让人心惊肉跳,原来背上一个激灵,还缩着肩害怕着,就听到气急败坏的怒吼一句又一句地传进耳朵里。
  “艹,又和穆择比,又和穆择比,本少爷TM是他的替身吗一天到晚拿我和他比?!”
  “我是歌手,偶像实力歌手,不是TMD电影演员!”
  
  话音刚落,又响起了脚踹铁桶的巨大声响,还有越发粗重气愤的喘息,在空寂的楼层中清晰起来。
  原来定在原地愣愣听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回避,不打扰人家发泄不满才对,可刚刚要转身,不远处的一道门就突然被拉了开来。
  原来还维持着半转身的僵硬动作,惊恐又尴尬地瞪着从门内走出来,怒气冲冲,一脸想要杀人的帅气青年。
  
  “艹,你是从哪冒出来的狗仔,听到了多少?!”
  果然,青年大步向原来走来,纵使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也无损他浑然天成的英俊贵气。
  “你哑巴啊,艹,给我说话!”
  原来吓得连逃跑都忘了,只能抬着头呆呆仰视逐渐逼近的少年,嘴唇发抖着,还未解释自己不是狗仔,就被怒在心头的青年一下子,打中了脸颊。
  
  火辣辣的痛霎时传入神经中枢,原来被揍得大脑一片空白,踉踉跄跄狼狈的摔倒在地上。而后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意识消失前,原来听见青年恶狠狠的怒骂,“艹,这么不禁打?!”



7、Chapter 07 ...


  原来睁开眼后,只觉得自己右边的脸颊应该是肿了,光是动了动嘴唇,就疼得不行。
  挣扎地从床铺上半坐起身,怔怔看了会陌生的白色房间,原来才走下床。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大概是电视台内部的医务室,原来头重脚轻地,正想要打开房间的门,门却从外面被人打开了。
  “艹,你醒了也不知道吱一声,当真是个哑巴啊!”
  
  原来怯怯仰望着青年,开始怀疑几年之后,自己会不会变成像青年这样个性糟糕的大人。
  他还以为,全世界的男人,就算不可能全都像穆择那样温和沉静,也多少该彬彬有礼才对。
  可眼前这个,被无数少男少女及中年欧巴桑追捧的电影人,却是张嘴闭嘴就是粗话,明明长了一张独一无二的帅气脸庞,说出来的话却让自己的形象大打折扣。
  
  虽然,那些影迷们看见他骂人了,估计会花痴地喊,“钟钟骂人的时候也一样帅啊!”
  “盯着我看什么,别以为我会给你道歉啊?自己的嘴巴长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的,不是狗仔早点解释不就好了?”青年冷哼一声,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才从屁股后面摸出一张工作证,皱着眉头甩到原来面前,“喏,还你。”
  原来忍痛蹲□将工作证拾了起来。
  
  “你是穆择的助理?”双肩包被人放在墙角,原来就只能又蹲过去,慢吞吞的将工作证塞进包里,刚站起身,视线中就多了一张嚣张不羁的脸庞。
  “你的名字叫原来?”
  钟醒在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贵族少爷,家境殷实,上头有一个在政府当外交官的爹,和一个开了上市软件公司的大哥,里里外外没有他要操心的地方,当初他说要到圈子里来玩玩,父亲和大哥也只是担心他太过辛苦,见他坚持,也就没再反对。
  
  一直想要做一张属于自己的专辑,却被公司的唱片制作人毫不留情地批评,“你这做出来的也叫音乐?猪哼的都比你好听!”
  钟醒哪受过这种气,可为了音乐,却是硬生生忍了下来,照公司的意思,先做演员,等小有名气,有一定基础了,再推出他自己的个人风格唱片。
  到时候就算专业媒体不买账,疯狂的影迷们也还是会掏腰包的。
  
  有后台,有资金,经纪公司花重金打造钟醒,让他参演的第一部影片便是当年的贺岁档。
  电影票房极高,叶桂纶便是凭借着那部影片获得了当年的“独秀奖”影后,而钟醒,则是捧回了“最佳新人奖”的奖杯。
  不得不说,钟醒在演戏方面的造诣,比在音乐上的要强太多了。
  
  凭借着出色的外表和越发精湛的演技,钟醒出道不过两年就被外界评定为穆择的接班人,同是善用眼睛表达人物情感的两人,在现实中,却极少有机会见面。
  每每被问起对彼此的看法,穆择当然是微笑夸赞,钟醒则要嚣张许多,甚至说出了“红到大马算什么,红到埃塞俄比亚才是本事”这种类似于挑衅的话。
  不过到底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媒体没有发现期待中的新老两代电影人互相嘲讽的镜头。
  
  穆择对这种事向来不予理睬,外人赞他宽容大度,而对钟醒的评价,就褒贬不一了。
  跋扈,目中无人,嚣张狂妄,这些称得上是缺点的,恰恰也是影迷们为钟醒疯狂的地方。
  
  “喂,我在和你说话!”强迫原来看向自己,钟醒拧着眉,面色不善,“蔫了吧唧的,还不说话,你TM真是哑巴?”
  “……不、不是。”视线中那张恶气逼人的脸实在太惊悚了,原来咽了咽口水,才怯怯的说。
  如愿以偿逼得原来说话了,钟醒却是像被噎住了一样,好一会,才脸色发青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艹,让你开口说话,比叫我写出一首好听的曲子还难。”
  “……”
  
  脸虽然是肿了一半,却不碍走路,在钟醒的要求下,原来又让医务室的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就背着双肩包,准备离开了。
  “喂,你在穆择身边当助理,没发觉他有什么缺点吗?”之前的火气应该是消了,钟醒闲散地跟着原来,“比如说放屁巨响,拉屎巨臭之类的。”
  原来沉默,脚下停顿了一会,才缓缓摇头,“我、我不和穆先生住在一起的。”
  
  “啧……”钟醒不甘地哼了一声,又兴冲冲地问,“那你总该服侍他吃过饭吧,是不是又挑食又难缠,还指名道姓不吃这不吃那,难伺候得不行?”
  原来吞吞吐吐地说,“穆先生……很随和的。”
  
  “他不会一不顺心就朝你们乱发脾气?”
  “……不会。”
  “不会动不动就蒙头大睡错过通告?”
  “……不会。”
  “不会四处乱跑任意妄为?”
  “穆先生……又不是小孩子……”
  
  钟醒被噎了一下,闷头走了一段路,脸色不是很好,“艹,那他又不是一个圆,怎么可能这么完美!我说,是不是你也崇拜那穆择,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在你眼里都跟PS处理过一样?”
  
  原来无辜地抬头仰视钟醒,“我当然……仰慕穆先生了。”
  “你!”钟醒气得发抖,还在原地跺了几次脚,才怒气冲冲的,“当我没问,你这个小哑巴!气死我了,连个人话都不会说,当着我的面崇拜别人,还不如……还不如被我揍晕算了!”
  原来吓得连忙往边上挪了挪,贴着墙面走。
  见原来那怯怯的样子,钟醒冷笑着欺身上前,恶劣的捣了一下原来红肿青紫的右脸颊,听到原来闷哼一声,心中的施虐欲少了些,才满意的收回手,“要是再敢在我面前夸他,我就揍死你。”
  
  说罢,还举了举拳头。
  原来委屈地缩在墙根,深刻认识到,钟醒和穆择,是真的不对盘来着。
  钟醒这样坏的脾气,就算在媒体面前也不知收敛,真搞不懂那些知情的影迷们,为什么还会那样忠心耿耿的支持爱慕他。
  大概是觉得欺负原来这样不懂还手的像小狗一样的小孩子很有趣,钟醒扯开一抹笑,举着手又准备掐上来,正要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就坚持不懈地震动起来。
  
  “真扫兴。”钟醒冷下脸来,却还是接起了电话,“喊什么喊,我还在电台里,知道,这就去录完节目……没完没了的,你再吵,小心我爆你菊花!”
  “……”原来趁机往前挪了几步,怯怯地扫了钟醒一眼,就被钟醒恶狠狠的目光逮到,“看什么看?”
  “没、没什么。”原来慌忙摇头。
  
  所幸钟醒还知道录电台节目的重要性,没有使性子翘班,只是凶神恶煞地瞪了原来一会,就骂骂咧咧地向反方向走了。
  “以后遇见我,要指天说一百遍‘钟醒最帅’知不知道?!”
  临走前,钟醒还凶狠地威胁原来,“要是不说,看我整不死你。”
  “……”原来愣在原地,只觉得被钟醒吓得膝盖都发软了,“怎么……会有这种人的。”
  
  那样理直气壮的暴戾和不要脸的自恋,原来还真是头一次见识到。
  




8、Chapter 08 ...


  纵然原来认为媒体都是一群睁眼瞎,将脾气火爆又没有礼貌的钟醒和温和儒雅的穆择放在一起比较真的是很无聊,但大众却还是很喜欢看这两个人出现在同一部影片中的。
  《金戈铁马》的演员表一经曝光,就引来了各界的关注讨论。
  说女主角周晓蓉和原著中的公主比起来略显单薄的有,评价钟醒虽然长相现代了些,性子倒是和李家三子一样傲气的有,不过更多的,却还是在一片褒贬不一中,对穆择出演智囊向非贤的期待。
  
  “那这样,定妆照就算是拍好了。”
  摄制组的电脑屏幕上,穆择长身而立,一袭宽大麻布长衫,头戴和田暖玉,面容沉静,眼底似有浮光流动,手握竹简,蹙眉凝视间,便是忧国忧民。
  周围一片仰慕赞叹。
  穆择定装,不仅导演编剧在场,连其他芝麻绿豆的工作人员都赶来一睹为快,虽是对外界保密,不得宣扬出去,内部人员却还是有福利可以享的,不仅能提前看见各个演员的定妆照,还能知道不少主创的八卦。
  
  什么周晓蓉向钟醒示好却在下一秒立刻被钟醒骂丑女啦,或是又有哪个不要脸的女人借机色.诱穆择啦之类的。还有一些说钟醒穆择不和的莫名其妙的流言,经众人转口叙述,竟变得像真的一样。
  几位主创的服装都确定下来,便预示着电影的顺利开拍。
  穆择换下一袭白衫,在众人的毫不掩饰的灼灼目光中和编剧交谈,频频露出摄人心神的浅笑。
  原来偷偷合上手机,将穆择的定妆照发送到母亲的手机上。
  
  再过几天,剧组将要陆陆续续向影视城驻扎,不少烟火道具师早已赶往现场勘查,等的只是这些大牌演员到位,导演一声令下,便能开机。
  隔天是开机仪式,各个主创悉数到位,连只是客串个一两分钟的特邀嘉宾也在记者的欢呼声中走了出来,待到仪式进行到尾声的时候,连参评女主角却落选的叶桂纶也到了。
  “所以说,影帝和这位新晋影后果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叶小姐那么年轻,怎么会……”
  
  “你小声一点啊,这种事情……在肚子里烂掉就好啦,要是被别人知道……”
  “可是会被穆先生的经纪公司整到穷困潦倒的。”
  穆择在宴会场和众位演员导演编剧谈笑风生,阿道和铭德等人在后台等待,听到几个记者聊着八卦走开,视线相交一番,同时蹦出一声冷笑。
  “别人只当是我们主子老牛吃嫩草,不知道是那女人自己不要脸粘上来。”阿道瘪瘪嘴,依旧蹲着身子收拾地上的行装。
  铭德也不以为意地,“那种女人,真不知道怎么还有那么多影迷,那些男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原来闷不吭声地收拾着背包,又将穆择的行李重新归置整理了一番,低头推着大箱子送到后门的保姆车上。
  开机仪式一结束,穆择便要和导演等人一同搭飞机前往电影城,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一切事物准备妥当,让穆择在今后为期近半年的工作时间中过得舒坦一些。
  正巧方易也在车上,打着电话,朝对方怒骂,“你想离婚就离婚,找这么多理由做什么?哼,说我出轨,你自己呢?还不是去找人开……我调查你?你也配!不用我调查,那群狗仔拍得清清楚楚递到我面前来!还好意思反过来咬我一口……当初……行了,我还有事,明天签字!”
  
  方易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一开车门,便看见原来拎着大箱子杵在门口,尴尬地侧着脸看风景。
  “……”不小心和方易对视上,原来动了动嘴唇,干干嗫喏着,“我、我来放穆先生的行李。”
  大概方易也觉得让小孩子听到自己的私事很不好意思,咳了一声,就故作坦然地下了车,帮原来将行李放到后备箱,“这么沉,你们到底帮穆择带了多少东西?”
  两人之间萦绕的气氛着实尴尬,方易就没话找话地,“不会把他的一箱子内裤都带来了吧?”
  
  “诶?”接触到原来错愕又惊异的目光,方易就知道,自己多嘴了。
  “其实也没什么啦,男人嘛,当然要多买些内裤备着了。”
  可是一大箱子……也太多了吧。
  “你别看阿择平时沉稳又可靠的,其实他很闷骚,背地里不知道多……”
  原来睁着黑漆漆的眼纯真地注视着方易。
  
  和这样天真又干净的小孩子谈论“闷骚”“内裤”之类的话题,让方易有一种自己像是变态怪叔叔诱导乖小孩犯罪的错觉,不自觉抬手摸了下鼻子,干笑着,“哈、哈哈,对了,阿来你这趟跟去电影城,搞不好要大半年才能回来,要不要趁现在有时间,回家再和你妈妈告别一下?”
  前一秒还在专注穆择闷骚的话题,这一秒便被方易的提议打动,原来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可以吗?不到三个小时,摄制组就要……”
  
  “没关系啦,没关系。”方易笑着挥手,“就算你赶不及,可以买下一班机票也一样,反正阿择身边助理随行多得是,不差你一个。”
  虽然在原来莫名成为穆择的助理之后,是最为体贴认真的一个,但并不代表其他人都是吃干饭的。
  阿道铭德平日里仗势欺人,大大咧咧,小孩子心性,但若是真的出事了,却还是能镇得住场面的,比连和他人主动交往都有障碍的原来要好得多。
  
  方易一直都疑惑像原来这样胆小又怕生的孩子,怎么敢来到娱乐圈里做助理这行又要挨骂,又苦又累的职业。不过每每看见原来的目光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穆择之后,就多少了然了些。
  原来眼中的思慕恋慕,是装不出来的。
  人的年岁渐长,眼睛就变得浑浊起来,看到的世界越来越黑暗,总是在埋怨着生活的艰辛,却忘了自省,是不是你自己的心不洁净,学会掩饰了,才会只看到被蒙蔽了的肮脏?
  
  大人的眼睛,都混沌不堪得看不通透,而原来的眼睛,却是那种小孩子眼中特有的纯粹,那番不加掩饰的爱恋仰慕,极易被人察觉。
  原来背着双肩包小跑着离开了,方易看了一会,还是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喂?是我,坐下来好好谈一下吧,明天……恩,离婚什么的,我们都该想清楚……”
  
  人的记忆总是不断消退,没有人提醒他,他就差点忘了,当初自己是那样喜欢着对方的心情。那种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遗忘的心情,在彼此的争吵矛盾以及不信任中,一点一点,悲哀地崩离瓦解。
  
  回到家的时候,原来还喘着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入目的,便是穆择刚刚出道时,还在做平面模特时拍的海报。
  那时的穆择不过刚刚成年,眉眼还不甚锋利,脸上是故作冷漠的神情,摆的还是用现在的审美来看,老土到可笑的Pose。
  原来换了鞋,将背包放在放有穆择抱枕的沙发上,一路过去的墙壁上都是穆择的海报或是买DVD时内附的写真,屋子并不敞亮,原来拉开窗帘,才轻手轻脚走到唯一的卧室门口停下,敲了下门。
  “妈妈,醒了吗?我回来了……”
  
  卧室大门上也贴着穆择的剪报,地上随处可见穆择所代言的产品,大大小小,从男士外套到领带夹,再仔细看了,整个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充斥着穆择的影子。
  凌乱的梳妆台上满是穆择的贴纸,地板上散落的是印有穆择头像的卡片,头顶的吊灯,手边的水杯,茶几上摆放的被穆择抛弃的“独秀奖”最佳男演员奖杯,甚至连卫生间的马桶盖上都有穆择身着白色衬衣的照片。
  卧室中响起细微的声响,原来缓缓勾起了笑,待到房门打开时,梨涡都绽了开来,“妈妈。”
  
  “不是说要去电影城吗?这个时候……怎么会回来?”
  身着睡衣的女人很是漂亮,不过眼角眉梢的倦怠及风尘,却是时间和现实刀锋无情刻画的痕迹。
  原来小心翼翼地跟在困意明显,却还是到厨房起火煮粥的母亲身后,眼露浓浓眷恋,“方先生允许我再回来和你道别,妈妈……”
  母亲弯下腰,略略干枯的卷发挡住了视野,原来便上前帮母亲挽起了耳边的发,“要去大半年呢。”
  
  “……”锅内的水很快便煮沸了,母亲将淘好的大米放入其中,盖上盖子,便转身走出厨房,“该记住的,都记住了吗?”
  “……恩。”原来迟疑了下,才点着头,跟在母亲身后,而后,在母亲坐在沙发上凝视抱枕上浅浅微笑的穆择时,鼓起勇气说,“妈妈,我会很想你的,有点……不想和穆先生去那么远的……”
  “你在胡说什么?”散乱卷发已随意挽在了脑后,母亲放下抱枕,静静地看着原来,“忘了我告诉过你的了吗?”
  
  “……没有。”原来低着头,来到母亲身边坐下,有些委屈的,“之前去国外一个半月,我就好想你,这次要这么久,我……”
  “没关系的。”女人微微动容,随后却又挂上了不带感情的笑,轻柔地抚弄着原来的发,神色变换中有神经质般的敏感,“大半年,很快就会结束的,只要你听我的话,一切都会变好的。”
  原来微闭着眼,偏头枕在女人肩上,“很快吗?”
  
  “当然。”女人渐渐敛去了笑,静默空气缓缓流动,许久,才站起身,“粥好了。”
  在最后一刻赶到飞机场,向前来送机的方易道了谢,原来便在阿道和铭德的怒视中,跟着穆择率先上了头等舱。
  
  “嘴角……怎么了?”一落座,便听穆择似是随意的问。
  “诶?”原来还愣愣地,没弄明白穆择在问什么,就见穆择侧过身,陡然逼近的身躯让这方狭小的空间染上了轻微的酒气,“被谁打了吗?”
  近在咫尺的眉眼气息,一点一点,让原来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9、Chapter 09 ...


  穆择讨厌甜食,爱吃南瓜,钟爱的频道是国际新闻台,对时尚并不敏锐,最爱的穿着是棉麻衣裤。对偶数有特别的感情,每每调整电视音量之类的,必定要将数字停在偶数上。穆择还极为怕冷,天气稍微一凉,不加重视就会感冒。
  这些细小的,零碎的,无穷无尽的琐碎,都是母亲告诉他的。
  连铁杆影迷都不会知道的细枝末节,母亲却了若指掌,但是,所有的信息前,都要冠上“十几年前”这样的限制词汇。
  
  十几年前的穆择怕冷,爱偶数,讨厌甜食,钟爱南瓜,不代表现在的穆择还是一样。
  不过,幸或不幸,穆择还是和十几年前一样。
  母亲一直告诉他,穆择的眼睛深邃多情得可以杀人,他从未怀疑过母亲的话。
  眼前,是穆择仿若天工的脸,气息喷洒间,有醇醇的酒香,原来屏息往后仰着,奈何座椅只有那么大,他还是被穆择密密的罩住了。
  似乎只要稍微一个细小的动作,唇瓣就会相触,原来动也不敢动,游移着眼。
  
  “怎么不说话?这里怎么了?”嘴角传来指腹轻柔摩挲的触感,原来猛地一震,慌忙间竟是将穆择推了开去。
  有种终于获得了新生可以恣意呼吸空气的满足感,原来红着脸,支吾着,“不、不小心碰到的而已。”
  被人推开了也不恼,穆择还是温和的笑着,“是吗?”
  而后,一路行程中穆择也没再说话,待到下了飞机,才似叮嘱般的轻声在原来耳边说,“下次,要小心一点。”
  
  注视着穆择那潭幽深的眸子,唇角被穆择摸过的地方就像是被灼烧般,隐隐发烫起来,比当初被钟醒用力挥拳的瞬间还要令他神经麻痹。
  原来无措地低下头,耳根发红地跟在穆择身后,低低“恩”了一声。
  前方那高大的背影像是有了实体的压迫感一般,弄得他脸红心跳,让他连仰头凝望的勇气都没有。
  
  剧组来到的影视城是国内拍摄古装场景的权威地点,绿瓦红砖间都是古时恢宏大气的宫殿,河畔垂柳,龙船斜靠,来来往往走动的竟都是衣着古装的行人。
  成为助理后,原来是第一次来到古装电影城,不禁眼露惊艳,一路跟在众人后头,抱着相机不撒手,阿道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上原来的后脑勺,“大惊小怪的,含蓄一点!”
  原来挠着头点了下,安分了些,可没过多久,还是偷偷拿起了相机。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花一草,他都想拍下来,分享给母亲看。
  
  剧组下榻的酒店还算干净,与城市中的豪华是不能比了,却还是设备齐全,服务周到。
  整层楼的房间住的都是同一剧组的人,主演编剧等自然是住条件好的,助理和片场工作人员只能在下一层的双人标准间过活。
  阿道和铭德自然是一间,原来像是个皮球一样被丢来丢去,最后,竟是和一个嗜酒的烟火师分在了一间。
  
  《金戈铁马》称得上是年度巨作,也是导演沈多回归华语电影界的首部电影,媒体舆论恨不得时时关注才好,奈何制片方和经纪公司多方压力保密,才使得电影直到开拍,也只能从原著中猜测各位主创和特邀出演的数十位一线影星的造型及影片动向。
  
  从初入荧幕至今都被舆论夸赞为“为戏而生”的周晓蓉,排场和名头一样大。
  浩浩荡荡的助理团、化妆师、造型师,整整用了十个房间才安顿下,连阿道和铭德这种做了四五年助理的都要目瞪口呆,更何况原来了。
  虽说女人应该对自己好一些,但这样的排场,未免也太大了些。
  剧组中,明的自然没人敢说周晓蓉的不是,背地里却是颇有微词,助理们聚在一起没事情做,就是翻翻杂志,嚼嚼舌根,说到最后,就开始给自家的主子抱不平,凭什么一个不过是得了几个最佳女主角奖的女人,却可以压倒比她早出道,名气更高的谁谁谁拿到这次出演机会,会不会和导演……
  
  风言风语中,电影开始了第一幕的拍摄。
  一大早,原来便跟着穆择来到片场。
  工作人员早已忙碌起来,走路都是带着风,叫嚷声不断,稍有懈怠,就迎来一通劈头盖脸的臭骂。
  女主角周晓蓉也在护卫队的簇拥下走进片场,倒是十分有礼貌,微笑着对大家问了好之后,便坐下来,让剧组的化妆师帮忙化妆。
  “昨晚没睡好吗?原来,原来?”
  
  “啊?”正望着周晓蓉的背影出神,后脑勺就被阿道扇了一巴掌,原来这才发现穆择静静地看着自己,还是温和的笑,却让人一下子就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穆先生在问你睡得好不好。”铭德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原来一眼,“穆先生这样体贴,你却看美女看得出神,真是……想死啊!”
  “对、对不起。”原来慌忙认错,连嗓音都抖了起来,“我、我只是觉得周小姐的背影有点像妈妈。”
  “恋母啊你。”阿道毫不留情地取笑,“还没断奶?!”
  
  周遭听见的都窃笑不已,原来红着脸杵在中央,罕见地露出些微不满。不过,即便是闹脾气,原来也不过是轻蹙下眉,变得更不喜欢讲话而已。
  穆择的心情倒是变好了,挥手让其他人都散开,才对原来说,“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还这么想妈妈?”
  原来闷了好一会,才说,“可是……时间很久。”
  不自觉地就染上了些委屈。
  穆择低笑一声,微凉秋风中的温和眉眼,低哑又有安全感的嗓音,竟是让原来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红着脸低下头。
  
  “既然没事做会想家,那么……就帮我记台词吧。”穆择将膝上的剧本递给原来,“开始。”
  “……”原来捧着剧本,不确定的犹豫了一阵,而后才在穆择示意的目光中,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地念起台词来。
  秋高气爽,清晨的微微雾气中,好像连嗓音都变得清远了,远处,可以看见宫殿宏伟,只只白鸽相继飞入天空,细细听了,还能听见鸟儿振翅的节奏。
  
  原来轻声读,嗓音依旧微微发颤,底气不足,一页读完,就翻到下一页,一板一眼地念。
  阿道和铭德早就在一边笑晕了,化妆师抖着手帮穆择戴假发,唯有穆择只是淡淡侧头看了原来一眼,“还真的只是读呢。”
  这说不上是夸奖还是取笑的话,让原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局促地笑了下。
  “不过这嘴角的伤……还真是碍眼。”
  
  距离被钟醒揍已经有三天了,可嘴角的青紫依然没有消退的痕迹,连母亲都没有在意过的事,穆择却连续问了两次,原来一时愣愣的,和穆择平静的眼对视,恍惚间,竟是忘了害羞和害怕。
  “妆画好了吗?来走位一次,就开拍。”副导演洪亮的声音响彻各个角落,原来被惊吓得错开了眼。
  化妆师又帮穆择补了点粉,点点头离开了。
  
  “贴上创口贴怎么样?”穆择浅笑着说了一句,便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瞬间将原来笼罩在阴影之下,“这样,就看不见了。”
  说着,就随手从化妆包内找出一张创口贴细细贴在原来唇角,指尖暧昧流连在唇角,有几下还触碰到了唇瓣,待到穆择好不容易将创口贴贴好了,原来臊得耳朵都红了。
  穆择满意地挑了下眉,略略恶劣地弯腰与原来对视着,欣赏着他涨红了的脸,“喜欢吗?”
  
  “诶?”原来慌乱地抬起头,接触到穆择又飞快垂下眼,而一旁听着的阿道和铭德也交换了一个错愕的眼神。
  “我是说创口贴。”穆择悠闲地解释。
  原来僵硬地站着,听到其他人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许久,才尴尬地点了下头,声音细弱蚊蚋,“……喜、喜欢。”
  明明是和刚刚念台词时一样的平板嗓音,这声“喜欢”听在耳朵里,却是让人下腹躁动发麻的声线。
  
  穆择淡笑注视了原来好一会,才在剧务的礼貌催促下,与周晓蓉并肩走到镜头前。
  阿道和铭德也麻利地跟了过去,唯有原来,依然红着脸杵在原地,好似刚刚那句轻轻的喜欢,便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喂,小哑巴,又发呆?”
  整个剧组都在为第一幕场景而屏住呼吸,片场安静沉默,却陡然响起一道嚣张的嗓音。
  
  原来反射性地缩了下肩膀,还未想到该用怎样的方法自保,脑袋就被重重拍了一掌,“艹,不是让你看见我就指天喊一百遍‘钟醒最帅’了吗?还不行动起来?!”



10、Chapter 10 ...


  
  原来当然不可能在众人或错愕或惊异的目光中真的指天喊一百遍“钟醒最帅”。
  外场的城墙上,有只猎猎风声。
  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场中央的穆择看去,却发现穆择也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一双墨黑眼珠深不见底,有丝丝凉气,让人莫名地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太过鲁莽又无礼。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
  
  原来不禁局促地扯了下唇角,却是笑不出来。有种自己惹了穆择厌烦的恐慌。
  钟醒还挑着眉瞪原来,说着些“小哑巴你怎么还不喊”的话,摄影机旁的导演就已经反应过来,推开椅子大步向这走,抄起手上的剧本劈头扔到钟醒脸上,还中气十足地怒吼,“你吵什么吵,作为主创开机仪式不参加,到现在开拍了才来,还有脸大喊?”
  从国外回来的老爷子导演气得胡子都抖了,管他钟醒是不是外交官的儿子,是不是电影投资方的弟弟,在副导演战战兢兢的护航下,一路血压升高,待走到钟醒面前时,脸都红得发紫了。
  
  钟醒却满不在乎地将剧本从地上捡起来,“沈爷爷,你要这样想,今天没有我的场我都来片场了,多敬业,不就好了?”
  导演的唇角抽了抽,看了眼被钟醒体贴地塞回怀里的剧本,忽然转身大喊,“制片呢?许新呢?当初是谁和我推荐这混小子的?当初你们给我看的资料是不是都是假的!”
  就算没有扩音器,导演气急败坏的吼声也还是传到了片场的每个角落。
  镜头对准处,周晓蓉站得久了,顶着一头华丽却繁重的头饰不耐烦地坐在了片场中的石凳上,穆择似笑非笑地摸着小胡子,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出声劝慰导演。
  
  “钟少爷从以前就这样,今天没对您发脾气就算是心情好的呢。”
  “您朝着少爷的脸扔剧本,没被打得满地找牙,就说明钟少爷还有点尊老爱幼的心啊。”
  这种话要是说出来,搞不好这部被外界评定为本年度最值得期待的影片,会因此夭折。
  “哎哟哎哟,沈大导演,您别生气了成吗?”编剧许新听到消息,从准备室那陪着笑一路跑到老爷子沈多面前,“当初原创作者可就是指明了要钟醒的啊,再说……钟醒这孩子,虽然面上看起来……但是,演技还是很不错的,您自己不也看了他的表演了吗?”
  
  许新好说歹说才让沈多消了点火,不停向等待多时的周晓蓉和穆择赔不是。钟醒的经纪人、助理也四处赔笑弯腰,嘴里说着,“日后大家好好相处,我们家钟醒才刚入行,有什么得罪的,见谅见谅。”
  钟醒却摆酷地板着一张脸,眉眼间是年轻人未受过挫折才会有的天真的嚣张,单手磕在一直垂着脑袋的原来的肩头,哼哼唧唧地,“那些省略号,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点都不熟悉的人靠在一起,让原来别扭地刚往外挪了一下,却换来钟醒一眼,瞪得他毛骨悚然。
  
  无奈,只能顶着多方压力,任钟醒撒气地一下一下敲自己的后脑勺却不能躲。
  剧组内的工作人员都或多或少地朝这多瞄几眼,压低声音私语着“穆先生的小助理怎么和钟少关系这么好?”
  阿道和铭德则在一旁附和,“这小包子,看不出来这么有能耐。”
  讨论声越来越大,到最后连导演都瞪过来了,“钟醒,你给我去化妆,今天晚上拍你的戏!”
  “恩?”钟醒总算停下了手,拧眉看向导演,“臭老头,合同上说过不能乱改工作时间。”
  
  “你、你喊我什么?”沈多抖着手指向钟醒,“你、你居然目无尊长?!”
  “什么尊长,不就是个臭老头吗?”
  “别、别吵了呀,钟少爷,沈导演,你、你们……省点胶片啊……抓紧时间,咱们赶进度的好不好?”才赶来的制片人气喘吁吁地,可怜地拿着手绢抹汗,都快哭了,“五分钟就是十几万呐。”
  沈导演和钟醒却不听劝,互瞪着对方,剑拔弩张。
  
  原来趁机逃出钟醒伸手可及范围,苦恼地揉着被敲得都要肿起来了的后脑勺,刚庆幸地呼出一口气,就察觉到似乎有人情绪不明地盯着自己。
  抬头四顾,却没想到是穆择。
  原来尴尬地红脸与穆择对视,还未想好手脚该怎么放,该说些什么,穆择就已经仿若无意地移开了眼,和身边的周晓蓉讨论起剧情来。
  半个小时后,剧组工作才恢复正常。
  
  钟醒骂骂咧咧地领着一群人到片场边的化妆室化妆换衣,乌泱泱走了之后,片场总算又安静下来,周晓蓉和穆择也酝酿好了情绪,只等导演一声令下。
  众人屏息凝神。
  静默的空气中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原来情不自禁地盯着场中央,一袭麻布长衫,并不突兀,却自然而然便吸引了自己目光及心绪的穆择。
  “《金戈铁马》第一幕……开始!”
  
  恢宏城墙上,一身华服的公主柳眉轻蹙,望着城外数十位跪地不起的将士,忧心忡忡,“先生,此番战役,必定民不聊生,难道……就没有什么方法,让百姓免遭战难之苦吗?”
  穆择却只是淡淡的笑,目视前方,头顶方巾随飒飒秋风而动,镜头拉远,可见高远天空一望无际,城下将士却是纹丝不动,心系家国,冗长沉默下,周晓蓉不禁转头看向穆择。
  镜头上是穆择毫无缺陷的英俊侧脸,眼角的微微细纹,更添睿智。
  许久,秋风中传来穆择低低一声,“议和。”
  
  多个机位从不同角度拍摄周晓蓉及穆择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导演等人便坐在城池之上,守候着摄影机屏幕,频频点头。
  沈多善用沉默的长镜头以渲染影片意境,演员,灯光,摄影,美术共同配合,多次调适下,第一幕终于圆满完成。
  众人这才敢放心大口呼吸,原来顿了下才从场中的穆择身上回过神来,正要去帮穆择送水,便被阿道和铭德一边一个,驾到了隐蔽处。
  
  “穆、穆先生……”原来担忧地小声喊,铭德重重放下他,语气不善,“现在知道喊穆先生,刚刚呢?和那嚣张的混小子那么亲近,存心惹穆先生不开心是不是?”
  虽然做事不细心也不周到,对穆择倒是忠心耿耿,何况钟醒为人不知圆滑,在圈子里对待助理是出了名的挑剔,没少挑过阿道的刺。
  原来茫然了会,才明白铭德指的,不禁加快语速,解释道,“我、我和钟醒不熟的,只是上次在电视台……”
  
  “原来。”未等原来说完,身后就传来穆择低厚的嗓音。
  阿道铭德齐齐向后看去,见是穆择,虽然有些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穆、穆先生,我们……”
  “恩,我知道。”穆择和善微笑,对原来招手,“过来,到那边的休息室,帮我揉肩。”
  初秋,户外风大,何况是位于高处的城墙上。
  
  拍完一幕戏,沈多便要求主演们到不远处搭建的平房中休息一会,补妆背台词,趁机拍摄些景物及群众演员的戏份。
  原来低头跟在穆择身后,怯怯地往后一瞄,便看见阿道凶狠地举起拳头,无声威胁,“要是敢背叛穆先生,小心我……”
  不禁缩了下脑袋,跟着穆择的步伐又加快了些。
  休息室中都是戏服,还有两个剧务在聊天,见穆择进来,连忙站起来问好,便离开了。
  
  穆择随便挑了一张椅子坐下,叹息一声,闭上了眼睛,“揉肩。”
  “……恩。”迟疑了会,原来才抬脚走向穆择。
  他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替穆择揉肩,虽是差遣他,原来却觉得这样的服侍足够亲密,怔怔看了会自己苍白的掌心,原来才深呼吸,将手放到穆择肩头,轻轻揉捏起来。
  他没做过这种事,不知该掌控怎样的力度,就怕不小心将穆择弄疼了。
  
  “太轻了。”还小心翼翼地对待着穆择的肩头,就听穆择哭笑不得地说道,“这么轻,一点效果都没有的。”
  说着,还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笑看着原来,“把我当成一块木板就好了。”
  “诶?啊……恩……”原来局促地笑了下,耳根泛红,只觉得被穆择这样看着,脑浆都要沸腾了,“木、木板,穆、穆先生……”
  穆择笑着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又提点了原来几次,才让原来放下心,下手重了些。
  
  休息室中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有脂粉的香味,入目的是古代华服,镜子里有穆择那张仿若天工的睡脸,也有茫然又无知的他。
  像是两个永远也没法见面的人,出现在了同一张相片上。
  手下动作不禁变慢,原来怔怔看着,有种时光错乱的感觉。
  “原来。”
  
  闭着眼的穆择突然出声,原来连忙收回视线,不敢乱看,只得盯着自己的手,“恩?”
  “你……是做什么的?”
  “诶?”
  “你的工作是什么。”穆择又重复了一遍。
  
  原来一时如坠云端,搞不清楚穆择的意图,却不敢多问,只得回答,“助、助理。”
  “谁的?”穆择又紧接着问,这下却是张开了眼,目光专注地盯着原来,“是谁的助理。”
  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吸引着自己的神智,原来与穆择对视,许久,才恍惚地,“你、你的。”
  “恩?”
  
  “穆、穆先生的……”原来眼睫微颤,“我是……穆先生的……助……”
  “很好。”穆择这才满意的笑,站起身,俯视着略略不知所措的原来,“答的没错。”
  强迫原来抬起头,穆择轻轻扯下原来唇角的创口贴,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直到那里泛起了红,才停住手。
  “穆、穆先生?”
  
  “伤口……疼吗?”穆择浅笑着凑近,唇瓣似有若无地轻触原来的唇角,又悄然撤离,“还疼吗?”
  原来懵得睁大了眼,动动嘴唇,却说不出话。
  “那么……这样呢?”似乎是很喜欢看原来茫然无措的样子,穆择又恶劣的欺近,唇瓣都贴住原来的了,还笑着问,“疼吗?”
  
  “……”被穆择禁锢在双臂之间,耳边是穆择喷洒而出的热气,原来羞红着脸,动也不敢动,唇瓣因为那酥麻的触觉抿得紧紧的。
  穆择依然低低的笑,偏着头,正想再次轻触原来的唇,身后的门便被一下子打开了。
  “阿择,肚子饿了吗,我带来了……”
  穆择眉头轻皱,转头看去。
  
  叶桂纶僵在门口,脸上还残存着浅笑,右手拎着便当盒,接触到穆择微微不满的目光,不禁退缩了一下,“我、我只是来……”
  穆择眉峰一挑,放开了被吓得僵住了的原来,过了会,竟是浅笑着走向叶桂纶。
  “辛苦你了。”



11、Chapter 11 ...


  
  叶桂纶争取《金戈铁马》女主角未成,退而求其次,接受了沈多的邀请,出演了其中一名绝代风华的歌姬,戏份不多,是公主周晓蓉为表议和诚意,送给敌国之王的礼物。
  明明还没有到拍摄歌舞场面,叶桂纶却不辞劳苦地来到片场,加上圈子里内部人员流传的绯闻,其心思不言而喻。
  剧组人员在沈多的严苛要求下不敢明目张胆地多嘴,又收了叶桂纶带来的小礼物,就彼此心照不宣,能避则避了。
  
  将怔愣的原来独自丢在休息室里,穆择拥着叶桂纶关上门。
  偌大的休息室一旦安静下来,就显得越发空旷荒凉,原来浑浑噩噩地站着,脑内一遍又一遍回放刚刚穆择对自己所做的,若即若离的触碰,虽然不久,但嘴唇,是货真价实地碰到了好几次。
  想问穆择这样做的原因,却没有勇气,况且,他根本没有资格。
  
  就像一只小狗,主人高兴了亲你几口,不开心了踹你几下,又能怎么样呢?
  穆择这么做,一定是有原因的,不需要他过问,他只要在一边静静等候、接受就好。
  
  结果,下午的拍摄,穆择由叶桂纶全程照顾,影后也不觉得辛苦,反倒是心情愉悦地与周围助理谈成一片,十分和善,极好相处。
  明星的口碑就是这样来的,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先得让助理们这些与明星相处最多的人交口称赞了,才能获得媒体社会的认可。
  阿道铭德看不惯叶桂纶,自然要甩脸色给原来看,“那个女人……怎么又来缠穆先生了?”
  
  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好久,待心情平复了些,两人才面色不愉地离开。
  原来坐在小石凳上听阿道发完牢骚,维持着同一坐姿,神色木呆呆的,也不说话,直到天际渐渐泛起了黑,才猛然醒过来,忙不迭跑到穆择身边,奈何一群人簇拥着穆择,或是夸赞或是仰慕。
  没有人担心地叮嘱一句,“天凉,快去换了戏服。”
  想说却插不进嘴,原来只能站在众人之外,手里拿着微厚的棉衣,欲言又止地,“穆、穆先生……”
  
  声音并不大,几乎被那些喧嚣淹没了,穆择却还是转过身,看到了他。
  一时间忘了之前因为穆择的暧昧举动而生出的尴尬,原来只是欣喜地举着手中的棉衣,招着手,不敢高声喊,就支支吾吾地,“穆、穆先生,穿衣服……”
  “阿择,冷不冷?”
  两人交汇的视线因为叶桂纶而错开,穆择含笑接过叶桂纶手中的大衣穿上,再回头时,原来早已失望地垂下头,走到了一边,瘦弱的身子隐匿在昏暗中,几乎要看不见。
  
  晚上,果然如沈多所说,开始拍摄钟醒的戏份。
  穆择收工时接到方易的电话,耐心地听着方易类似于“小心媒体,别在拍电影的时候搞出绯闻,这样公司可是要花大代价帮你赎底片”的叮咛。
  剧组定的是影视城外一家在当地还算有名的餐馆中的便当,分量足,味道也不错,众人纷纷领了自己的一份来吃,片场里香气四溢,将户外的冷风都驱散了不少。
  
  铭德阿道掺和在其他明星的助理圈子里吃得不亦乐乎,叶桂纶和导演编剧谈着话,穆择落单,独坐在一张木椅上听方易在电话那端唠叨,原来犹豫了会,还是鼓起勇气,捧着摄制组专门为演员们定的稍微高级些的餐点,来到穆择面前。
  正在讲电话的穆择抬头,见是惴惴一笑的原来,就用眼神示意,将便当放在一边就好。
  
  穆择身上披着叶桂纶递来的外套,款式质地都是上佳,可在这偏僻又简陋的片场中,却是格格不入的奢华。
  “对了阿择,阿来这次跟你去拍戏,你……”讲完了该注意的该回避的,方易顿了会,竟是语重心长起来,“阿来还小,你不要逗他。”
  “哦?”穆择挑了下眉,抬眼看了□边正在帮自己摆放碗筷的原来,笑得高深莫测,“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阿来这个孩子,他本来就不该到这个圈子里来,若不是当初在公司遇见你,搞不好他也就只是个暑期短工而已。”方易叹了口气,“他对你……你又不是不知道,逗这样的小孩子,于情于理,都……”
  “方易,我明白你的想法。”穆择微微朝后仰着,闲适地单手撑着额角,目光随着原来的动作而动,“我只是忍不住而已。”
  “忍不住?”方易略略提高了音调。
  
  “是啊。”穆择似笑非笑地耸了耸肩,又挂上了无奈困扰的神色,“有颗美味有趣的糖果成天在你眼前转来转去,你难道不会忍不住上去舔一舔,尝一尝吗?”
  “你……”
  “于情于理,逗这样一颗糖,都很正常,不是吗?”
  电话那端的方易无话可说,穆择弯唇一笑,便挂了电话,“没什么事的话,就……再见。”
  
  “穆、穆先生。”
  电话刚刚合上,就听到原来怯怯的喊声,穆择抬眼看去,温和地用眼神询问。
  “吃饭了。”原来不好意思地笑着,将饭碗递到穆择手上,听穆择夸赞了句“闻起来很不错”,就大受鼓励,介绍道,“这是剧组特地为主创们准备的便当,牛肉入味,这份是不辣的。”
  穆择的喜好他早就烂熟于心,就算是再不出众的餐点,他也能挑出穆择中意的。这么多年来,他被教导的,都是将穆择放在第一位,而后是母亲,再是他自己。
  
  “哦?”连吃饭的动作都那样彬彬有礼,处处透露出成熟男子的内敛魅力,原来定了定心神,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状似随意地问,“穆先生……喜欢喝鸡汤吗?”
  穆择咽下一块牛肉,点点头,“恩。”
  “那就好……”原来抿唇一笑,嘴角有一颗梨涡若隐若现,少年湿濡的眸子和其中蕴含的情愫,都是穆择所享受却不屑一顾的,但现下,他还是有兴趣默默聆听,维持自己在外界所塑造的一贯优雅而绅士的形象。
  
  “蘑菇鸡汤,很好喝的。”原来坐在低矮的小板凳上,仰着头,对穆择笑。
  穆择并未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原来一会,又继续吃起便当来。
  晚上并没有穆择的场,却是周晓蓉和钟醒的对手戏,这种大饱眼福的镜头自然是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到了开拍的时间,化妆间休息室便安静清冷的不像话。
  远处火光闪烁出却是黑压压一片人,阿道铭德这次倒没有凑热闹,而是守在一边,见穆择从休息室中走出来,就迎上去,虽极力压制了,口气却还是不好,“穆先生,这张卡……是叶小姐给您的。”
  
  “恩。”穆择换下了戏服,脱掉了叶桂纶给他披上的外套,转而换上了原来一直拿在手上的,看起来要朴素却更为保暖的一件。
  清冷月光下,穆择翻转着手中的房卡,过了会,才对面色不愉的铭德两人说,“谢谢你们。”
  “哪、哪里。”做助理的哪有这种胆子听主子向自己道谢,两人不禁诚惶诚恐地,一旁的原来也意外地看了穆择一眼。
  
  他只知道穆择没有大牌脾气,对身边的人都极好,不会刻意刁难,却不知道他的气质修养竟是到了对比自己卑微了数倍的人,都能有礼地说“谢谢”的地步。
  周围偶尔有剧务走动,穆择也能轻易地叫出他们的名字,大家都是受宠若惊的样子,但想到外界对穆择的评价,也就都释然了。
  原来几人紧跟在穆择身后,见穆择走出了片场,才问,“穆、穆先生,您要……去哪里呢?”
  
  等待多时的片场司机将车开了过来,穆择率先上车,浅笑着挥挥手中的房卡,“去找人。”
  铭德阿道又冷下脸来,却还是不得不跟着穆择,以防狗仔偷拍。
  原来不明所以,直到在穆择带着他们来到一家比剧组下榻的还要高档些的酒店,看到了打扮低调的叶桂纶,才幡然醒悟过来。
  叶桂纶的两个助理也在大厅,和阿道铭德一起观察四周来往的可疑人物。
  
  原来懵懵懂懂地,还看着叶桂纶挽着穆择的背影发呆,就见穆择转过身,对自己说,“原来,跟着。”
  原来在叶桂纶不满的目光中,迟疑地上前,还未将心中疑问问出口,就听穆择说,“到门口守着。”
  “……恩?”
  “很快的。”临关门前,穆择笑着拍拍原来的脑袋,“几个小时就好。”
  
  原来愣愣点头,叶桂纶却是轻笑了一声,妆容精致,连讽笑都变得和善了些,“阿择,你这样欺负小孩子……还教坏他。”
  穆择笑看了原来一眼,拥着依偎在他胸前的叶桂纶走进屋内,关上了房门。
  原来讷讷在门前站了一会,才回过神,左右看了看,便僵硬地转过身,站在门边,听从穆择的指示,在门口守着。
  
  这下子,还真是过了几个小时,穆择才从房间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穆择还被叶桂纶挽住了手臂,温言软语地说了好半天“舍不得”“好爱你”之类的话,才放穆择离开。
  原来垂着脑袋,脸颊发红,隐隐约约地还能闻见叶桂纶身上的香气,僵硬笔直地站着,直到穆择走到自己面前,才愣愣抬起头。
  
  “穆、穆先生。”扯了下唇角,嗓子干干的,却不是紧张,“没有……没有人发现。”
  穆择并未立刻开口,看了原来一会,才似笑非笑地,“一直这么站着吗?”
  “啊?”原来仰头,接触到穆择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眼,“恩、恩。”
  
  “……真是乖。”许久,空气中飘来穆择这一句不知真假的褒扬。



12、Chapter 12 ...


  钟醒和周晓蓉的对手戏一直拍到凌晨才结束,众人就跟着忙到凌晨。
  原来跟着穆择回到酒店时,正好遇见一群人乌泱泱地回来,不禁局促地问好,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端茶送水的小弟。
  工作到这种时候,神经身体都到了临界状态,不仅脾气暴躁的钟醒沉着脸,连导演剧务,都是满脸疲惫,大致讨论了明天的工作之后,就纷纷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钟、钟少,我……我还没有房间。”一个胖乎乎的助理跟在钟醒身后,拎着化妆盒和小型行李箱,战战兢兢地说,“今天……我是住到外面,还是……”
  “自己不会解决啊。”钟醒也不顾忌这是在酒店大厅,烦躁地扯着领口,不留一丝情面地对助理吼道,“我请你来是照顾我的,不是管你吃喝的,滚出去睡大街!”
  说罢,就怒气冲冲地坐上了电梯。
  
  大厅里霎时鸦雀无声,众人都同情地看着被骂得羞恼的助理,想上前安慰,又不知说什么好。
  “原来。”
  静谧一片下,传来穆择温和低哑的嗓音,原来怔怔朝后看去,步伐僵硬地走到正在会客沙发上和编剧讨论剧情的穆择身边,“穆、穆先生。”
  “把你的房卡给他。”穆择用下巴指了指杵在大厅中央,明显还悲愤不已的助理,眼瞳是深不可测的颜色,“再帮阿明把行李放进房间。”
  
  这下,不仅原来诧异,连其他人都或大或小地惊呼了一声,身边的编剧更是忙不迭陪笑道,“哪、哪里要穆先生操心,不过一个房间而已,我现在马上就去……”
  胖乎乎地助理感激又迟疑地看着穆择,穆择却是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真的跑过去帮阿明提行李的原来,“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和我睡。”
  “……”原来拎着小行李箱,还微微弯着腰,就呆滞地站在阿明面前,一时间竟忘了动作。
  
  穆择点头对惊疑不定的编剧告别,就在众人的视线追随下,走到原来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走吧,上楼。”
  还对错愕的阿明微笑了下,“你也一起上来吧,原来带你去房间。”
  “啊?啊……谢、谢谢,谢谢穆先生!”被穆择轻描淡写化解了尴尬的助理感激涕零地跟在穆择身后,还狗腿地将僵硬的原来也拉进了电梯里。
  
  待电梯门缓缓合上,大厅里才炸开了锅,连少数几个酒店工作人员也参与到了讨论中。
  “穆、穆先生不愧是最具价值男明星之首!这涵养,这气度,无人可比啊!”
  “没错没错,连对他那样挑衅的臭小子的助理都那样体贴,这样的好男人……到哪里去找哦。”
  “那个叫原来的小孩好幸福……呜……可以和穆先生共处一室,流鼻血,一定会流鼻血的吧!”
  
  阿道和铭德无语地站在角落,快要被一群花痴的溢美之词淹没了。
  “小包子,命还真好。”两人一同冷哼,惋惜不已,“早知道我就去帮那胖子拎行李了!”
  
  恍恍惚惚地将阿明安顿妥当,又在阿明狗腿的帮助下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直到站在等候在房间门外的穆择跟前了,原来还未回过神来。
  “你就住在这种地方?”穆择眉心轻皱,看了室内一眼,“那个烟火师每天喝多少酒?”
  “恩?啊……也、也没多少的。”被穆择盯得头皮都发麻了,原来才反应过来,干笑了下,“只、只是昨天打碎了一个酒瓶而已,林叔平日里喝的不多的。”
  
  “……是吗?”又细细打量了下原来眼底疲惫的青黑,穆择沉默了会,才转身,“走吧。”
  “……恩。”
  到了套房楼层,连摆设都高档了许多,房间内更是宽敞明亮,床单也不是单调冷清的纯白,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柠檬香。
  “行李放在那边的空橱子里就好。”穆择说了句“随意”,便走到床前,开始脱外套和裤子。
  
  原来几乎是立刻就红着脸转过身,紧张地收拾着自己的衣物,柠檬香气渐渐被穆择的气味覆盖,头昏脑胀间,只觉得温度也诡异地上升了不少。
  “收拾好了吗?”耳边蓦地响起穆择的醇厚的嗓音,原来猛地一颤,背上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耳垂红得滴血,不敢回头看,手下动作也越发混乱起来,“差、差不多了。”
  “是吗?”有热气喷洒在耳廓,原来屏住呼吸,脑袋越垂越低,“穆、穆先生,您……”
  
  “我先去洗澡。”巨大的压迫感总算少了些,察觉到身后的穆择直起了身子,原来才敢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听穆择体贴地说,“你收拾好后,累的话,可以先睡。”
  “恩?”忍不住惊讶回头,却在视线瞄到穆择那赤.裸精壮的上半身后,又飞快回过头,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睡沙发……沙发……”
  再也忍不住,原来抱着还未收拾好的一包行李,缩着脑袋向沙发跑去。
  穆择挑了下眉,也没说话,只是笑看了原来一会,便大刺刺地光着上半身,向浴室走去。
  
  直到传来水滴砸着地面的“沙沙”声响,原来才放心地跌坐到沙发上,气血上涌而造成的眼前昏黑状况,总算缓解了些。
  穆择洗完出来,总算是披了一件浴袍,没再风骚地裸.露上半身,原来松一口气,抱着换洗衣裤,讷讷地,“穆、穆先生,我……”
  “恩,你去洗吧。”穆择这样说着,却依然倚在门口,恶劣地看着原来进退两难地抉择,最终硬着头皮,在他和门框中挤到了浴室里。
  
  房门瞬间被红着脸的原来关上。
  穆择好笑地摸了摸鼻子,“小孩子……”
  浴室里水雾氤氲,洗发水沐浴乳都是穆择用过的味道,整个人置身其中,就像是被穆择细细罩住一样,密不透风地,让原来淋着水浴的时候,都有种被人偷窥,浑身发烫的错觉。
  待原来洗完澡,蹑手蹑脚走出浴室,原本以为会先行入睡的穆择却是还惬意地倚靠在沙发内,见他出来,举了举手中的酒,“要喝一点吗?”
  
  “……恩?”
  “少量酒精,有助于睡眠。”
  穆择的眼虽然狭长,其中的情愫却是无人可以抵挡,不愿提防的温良,原来犹豫了下,还是慢慢走到穆择身边,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倒了小半杯的红酒,在穆择温和的浅笑下,一口一口地浅酌。
  喝酒的过程中并未交谈,双方都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际,空气低沉而缓慢地流动,不知不觉就困倦了起来,在微醺的状态下入睡,便是又沉又甜。
  
  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和穆择问好后便熄灯入睡的景象,然后就做了梦。
  和在马尔代夫喝醉后一样,梦里罩在自己上方的黑影是穆择的轮廓,鼻息交融,满满的也是自己在浴室里闻见的让人欲罢不能的男性荷尔蒙气味。
  这次的亲吻比上次来的更要激烈一些,嘴唇被那黑影又舔又咬,吸吮得舌根都发麻了,那人却还是不愿分开,梦里他闭着眼,气息不稳,呜咽着伸手去推那人的胸膛,触摸到的确是一片温热光滑,而后亲吻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之后迎来的却自己的脖子被轻轻咬了一口。
  
  这下,就像有道电流窜过了全身一样,下腹燥热发麻,难以启齿地地方也发生了微妙又难以回避的变化。
  那人在他耳边低哑暧昧地笑了几下,还说了些听不真切,却一定是让人羞臊不已的话。
  细微挣扎间,躯体的距离越发近了,下.体被缓慢而磨人地抚摸着,他细细呜咽的样子大概是取悦了那人,头脑发热间,只知道自己发烫难耐的地方被一双灵巧地手罩住,一时便是在天堂和地狱间煎熬,这种让他浑身发烫的欲.望,急于纾解,又被那人掌控着一切。
  
  而后梦见的,便是有些不堪入目的景象。
  梦里,他夹着那人精壮的腰,或是背对着他,用大腿帮男人解决,还有神志不清地被按在那人小腹处,唇瓣贴在火热的下.体上,被动地摩挲着的景象,但还未有其他动作,就又是一片昏暗,脑内只回荡着那人无奈地苦笑。
  
  一觉下来,整个身体都是轻飘飘地,太阳穴突突跳着,竟是操劳过度,睡眠不足的症状。
  躺在沙发上,原来愣愣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穆择身上的味道,这才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在穆择房里过的夜。
  慌忙爬起来,顾不得头疼脑热,走到穆择卧室查看,却发现穆择已经离开了。
  
  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时间,这个时候,穆择应该早已在阿道和铭德的陪同下,开始了一天的拍摄。
  



13、Chapter 13 ...


  影片拍摄初期,还不算忙碌,更有一些大牌明星还未到场,零零散散的,都是拍些主角和群众演员千军万马的戏。
  可即便这样,不用分神来伺候大牌的剧务们还是忙得头昏脑胀,动用八个机位拍摄的场面宏大,从不同角度展现了影片中冷兵器时代战争的残忍无奈。
  这些场景一拍,又遇上沈多这个要求精细的,就断断续续,足足拍了一个多月。
  
  穆择身为主创,自然也没少受苦,都是灰头土脸的造型,戏中他和钟醒饰演的镇国将军三子李典护送公主去敌国议和,一路上目睹着两方军队激烈交锋,在战火中挣扎前行。
  天气渐冷,拍摄地点又是北方,虽有叶桂纶不时前来探望,阿道和铭德也在方易的指示下对穆择越发细心,可寒流来袭的第二天,穆择还是病了。
  “穆先生,这个……”趁拍摄空当,从酒店赶来的原来捧着保温瓶,气息不稳地来到穆择身边,腼腆一笑,“这个是蘑菇鸡汤,对感冒很有效的。”
  
  穆择之前被众人簇拥着喝感冒冲剂,嘘寒问暖,现在总算安静下来了,就困扰地揉着额角,半躺在木椅上休息。
  听见原来这样说,周围的人都纷纷交换了“真殷勤”的眼神,见怪不怪地转过身子,继续做事。与其关注小助理怎么费尽心思讨好穆择,还不如多做事,少被沈多臭骂。
  
  自从原来被穆择点名,得以和整个剧组里脾气最好,样貌最佳的优质男人共处一屋之后,流言蜚语就几乎有赶超叶桂纶的架势,不过后者大家八卦的是影帝影后难以见光的暧昧,前者大家关注的,则是小小年纪的原来,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会被穆择如此青睐。
  
  阿道铭德被问得厌烦,打发似的喊,“能有什么,那小包子没后台没背景,就是个穷小子。”
  大家却不信,只以为是经纪公司捂得严实,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原来,搞不好还是什么官二代富二代之类的人物。这样一想,对原来就变得毕恭毕敬起来。
  背地里却还是不屑的居多。
  
  “炖的时候,我还放了点枸杞和红枣。”原来蹲坐在小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帮半睁着眼朝他看来的穆择倒出一碗鸡汤,“会有点药味,但是驱寒,对身体也好。”
  接过碗的时候,穆择便皱了下眉,原来见状,不禁诚惶诚恐地端着碗,怯怯与穆择对视,“不、不然……我喂您喝吧。”
  穆择懒洋洋地点头,感冒之后的身体状况着实不好,每天还要高强度工作,在外人面前维持自己一贯的形象就已经很累了,这么多年来,虽然对外人的礼貌低调已成习惯,但多少还是会疲乏,所以对原来,他实在是分不出心神再装温和。
  
  况且,他也想看一看,一直仰慕他的原来,在发现他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完美的时候,会怎样。
  原来端着碗,一勺一勺将鸡汤喂到穆择口中,大概是怕弄洒了或是烫到穆择,认真得嘴唇紧紧抿着,到了后来,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一张娃娃脸,露出这样严肃的神情,穆择先开始还只是挑眉看着,而后来了兴致,索性单手撑着额角,细细打量原来在照顾他时,所露出的真实诚恳的紧张。
  
  对他好的人不计其数,但能做到像原来这样自然,好像真的别无所求的,却寥寥无几。
  方易不赞同他的心态,严怀也骂他“人面兽心”,却不知他这样做,只是一种类似于自保的生存法则罢了。没有人会无条件对别人好的,就像你买东西,一定要付钱。
  这就是现实的世界。
  可现下,注视着乖顺地,专心致志地喂他喝鸡汤的原来时,他却在一瞬间,动摇了那个根深蒂固的想法。
  
  一碗汤见了底,原来才呼出一口气,穆择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一天来因为身体不适而生出的烦闷,也瞬间消散了似的。
  “恩?”原来困惑地抬眼看穆择,就看见穆择摇了摇头,用比平日里还要低哑的嗓音轻声说,“没什么,有其他吃的吗?”
  “恩?恩,有、有的。”穆择主动开口,便是对他的肯定,原来鲜有地弯唇笑着,从另一个保温瓶里拿出一盘小炒青菜,一碗炖蛋,和一只炖得酥软的猪脚,“吃点清淡的,对感冒很好的。”
  
  “……谢谢。”屋内还能听见场外呼呼的风声,穆择专注地看了原来一会,才道谢。
  之后,穆择便张开嘴,用眼神示意原来喂他吃炖蛋。原来这才反应过来,脸颊微红地抬起手。
  他不是没听过穆择向自己道谢,只是这一句,比起以往的,要真实许多。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即便什么都不用做,不用付出,也有数不清的人为他奉献,甚至还有些疯狂的影迷会自己出资帮穆择做电影,创立为穆择设计的品牌。
  
  久而久之,众人就理所当然地认为,穆择是站在顶端受人仰慕的存在,就算有些脾气,也没什么不可以原谅的。大众媒体却没想到,穆择内敛谦逊得到了人人敬仰的地步。
  
  吃完饭,刚休息了一会,便轮到拍摄穆择的戏份。
  原来一步一挪地来到片场外,远远地看着穆择在阿道铭德的照顾下换戏服,化妆,准备走位,和周晓蓉对台词,直到穆择和周晓蓉开始正式拍摄了,还抱着保温瓶,傻立在空旷的大殿外。
  “喂,你在这看什么?”后脑勺冷不丁被人狠狠敲了一下,原来吃痛地捂着头纳闷看去,却发现神不知鬼不觉站在自己身后的,居然是还未换下戏服的钟醒。
  
  经纪公司给钟醒的定位就是冷傲英俊的多金小生,在影片中也常常以恶毒却痴心的男主角形象出场,这次在《金戈铁马》里,虽然首次尝试古装造型,在化妆师和服装师的打造下,依然是令人惊叹的英武帅气。
  灿灿秋日下,钟醒乌发如墨,面如冠玉,一袭金甲,火红披风猎猎作响,长身而立,英姿勃发。
  
  剧中的李典赤胆忠心,在与公主两情相悦的情况下,以大局为重,护送公主前往敌国议和。
  虽然平日里的个性跋扈嚣张,演技确细腻非常,连一开始对钟醒成见颇深的沈多到了后来,都别扭地赞他有灵气,可镜头前的钟醒是讨人喜欢的演员,一结束拍摄,就又变成了最难伺候的大少爷了。
  原来见是钟醒,不禁往后退了一步,觉得两人间的距离足够安全了,才努力镇定地问好。
  
  结束上一期工作的剧务已经开始分发剧组的订餐了,之前胖乎乎的助理领了两份过来,谄笑着送到钟醒跟前,“钟少爷,吃、吃便当……”
  钟醒这才将目光从原来身上移了开来,让阿明打开便当,见到里面的菜色,又毫不客气地拧起眉头,“这是什么东西,猪食吗?”
  热火朝天地吃饭聊天的工作人员霎时停下动作,神色微沉地看向钟醒。
  
  在偏僻的影视城工作,有像样的工作便当食用便是很好的待遇了,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是大少爷,穿金戴银,汤勺是翡翠,连用的马桶都是汉白玉做的的。
  出身金贵,可以嚣张,有资本成为万人偶像,当然也可以跋扈,但这样发火,未免有失妥当。
  不仅阿明难做,连其他工作人员都看不过眼,却自知没有能力与钟醒对抗,只能压下怒火,心中对钟醒的憎恶又加深了些。
  
  “可、可是大家吃的都是……”阿明小心翼翼地解释,换来钟醒劈头盖脸一通怒骂,“你不会出去找些好吃的回来,吃一次两次我可以忍,这么多天,连续一个月你还让我吃?滚出去,找些人吃的东西回来!”
  阿明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钟醒凶神恶煞地环视一周,也没再有人敢投来愤懑目光。
  原来缩着脑袋立在一旁,正在想怎样脱身,就听头顶上方传来钟醒恶狠狠的嗓音,“艹,你缩脑袋干什么,属乌龟的啊?!”
  
  原来不敢站直身子,依旧缩在角落里。
  “你给我出来!”气闷了会,钟醒竟是伸手来拉他,“你怀里藏了什么好东西?给我!”
  原来当然抵不过钟醒的力气,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怀中还剩有一小半鸡汤的保温瓶就被钟醒抢走了,“艹,居然藏着鸡汤?”
  钟醒满口脏话,毫不客气地捧着鸡汤坐到了一边的长椅上,正要开吃,头一抬,便接触到了原来那带着些可怜,又染着些怨怼的目光。
  
  居然良心发现,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那什么,小哑巴,你吃饭了没?”
  原来略略赌气地将眼睛垂下。
  钟醒眼角抽了抽,哭笑不得的,“居然还敢耍脾气……喂,拿上刚刚阿明领的饭,赏给你吃了。”
  原来在原地犹豫了会,肚子叫得眉心都苦恼地皱了起来,半晌,才在钟醒忍耐着不发作的凶狠目光中,捧着两盒便当,轻悄悄地走到钟醒身边坐下。
  
  和睦秋风里,钟醒乱无形象地喝汤啃鸡腿,原来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也是朝钟醒手中的鸡汤投去心疼的神色。
  “看什么看,暗恋我啊。”终于逮到原来再次抬头时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钟醒抹了把嘴,眉眼间竟是洋洋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比你那个主子帅多了?都让你这个小哑巴动心了。”
  原来沉默地看着钟醒,很想告诉他,你刚刚欢天喜地喝的鸡汤,就是你最讨厌的穆择,喝剩下的。
  
  不过如果他实话实说了,搞不好会招来钟醒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
  原来动了动唇,还是忍住了没说,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辣炒牛肉盖浇饭。
  钟醒却是不乐意原来的怠慢,哼了一声,就蛮横地抢过原来的便当,往嘴里扒了口饭,“艹,什么东西,就这味道你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说着,就把那碗便当塞回原来手里,“我讨厌吃牛肉。”
  
  “……”原来低头,沉默地看了会被扒了一大口的便当,深呼吸一口气,将一边的鸡腿饭拿来,递到钟醒面前,“这个是鸡腿的。”
  钟醒盯着那只卤鸡腿好一会,才扬着下巴,神色高傲的,“我也不爱吃鸡肉。”
  原来手抖了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垂着脑袋轻声说,“那刚才……是谁喝鸡汤喝得津津有味的?”
  “……好啊,小哑巴,你敢顶嘴?”钟醒瞪着原来,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掌,“看我怎么收拾你!”
  
  原来还以为自己不仅脑袋要遭殃,连其他地方也要被拳脚摧残了,可紧闭着眼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什么动静,再抬眼去看,却发现钟醒正捧着便当埋头苦吃。
  好一会,钟醒才志得意满地放下只剩下白米饭的便当,吐掉了嘴里的鸡骨头,又将那辣炒牛肉也全部吃光了,才对他挑着眉,似乎在说,“肉都没了,看你吃什么!”
  
  眉宇间,有种跋扈无礼却幼稚无害的天真可爱。
  原来忍不住笑出声,连嘴角的梨涡都绽开了。



14、Chapter 14 ...


  钟醒罕见地呆愣了会,才回过神,掩饰地大吼道,“笑、笑什么笑,眼睛那么小,再笑就没了!”
  原来这才被钟醒凶恶的瞪眼吓住,耳朵都被吼得嗡嗡作响,就捧着一碗白饭,低下了头。
  原来乖巧听话地不再笑了,钟醒却又别扭起来,沉默了一会,居然捣了捣原来的手臂,“喂,你干嘛不说话了?”
  
  原来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害怕,又听钟醒说,“那什么……这鸡汤是你做的?”
  原来静静地点了点头。
  钟醒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小碎步跑来的化妆师战战兢兢地说,“钟、钟少爷,下一场……该是您的戏了,是不是……可以跟我去化妆了?”
  一肚子话卡在喉咙里,钟醒瞪了可怜的化妆师一眼,又瞪向闷声不语的原来,冷哼一声,还是面色微沉地站起身,发脾气似的甩了下披风,气哄哄地走了。
  
  化妆师对原来干笑一下,就连忙跟在钟醒后头。
  可怜阿明好不容易从外面买了些卖相出色的食物,满脸堆笑地跑来,见木椅上只有原来一个,就问,“我们钟少呢?”
  “恩?他去拍戏了。”原来收拾好保温瓶,又面带可惜地将两碗白饭放在了垃圾桶边上,“他吃过饭了。”
  “是吗?”阿明憨厚地摸摸脑袋。
  
  “恩。”原来又看了白饭一眼,点点头,“吃的还挺多的。”
  “真的?”阿明不敢置信地惊呼一声,又惊又喜地看了自己怀里的食物一眼,“那这么说,这些东西,就可以给我自己吃了?”
  原来好笑地点点头,阿明咧嘴一笑,抱着一堆食物,颠颠跑到一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得简直连肉都要扑出来了。
  
  穆择有阿道和铭德照应着,剧组里其他人员也都忙着自己的事,原来四处看了看,好像就自己这样清闲,不禁过意不去,就没事找事地帮几个群众演员倒水喝。
  大家都刚刚拍完千军万马奋力奔跑厮杀的场面,灰头土脸的妆都来不及洗,就忙于填饱肚子,吃得不斯文也不好看,却让人觉得很香。
  “小小年纪……伺候大明星很累吧?”一位年长的群众演员笑着接过原来递来的热水,啧啧嘴,“你家父母是怎么想的,怎么忍心让你这样的小孩子出来,到娱乐圈里看人眼色?”
  
  其他热情的青年人也边吃饭边附和,原来被一群人注视得不好意思,就局促地笑了一下,“妈、妈妈说,要进来照顾穆先生。”
  “嘎?”听到这个回答,几人不禁长大了嘴,惊愕不已的,“你、你妈妈说的?”
  “恩。”原来也没觉得不妥,实话实说,“穆先生是好人,照顾他……不会累的。”
  几人纳闷地互相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喃喃自语着“怎么会有这种母亲”“教坏小孩”之类的话,埋头苦吃起来了。
  
  原来给每人添了杯热茶,见没人想再和他搭话,就站起身,朝似乎收工了的片场内走。
  却没想到,一大群人聚在摄影机旁,不是因为收工,而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沈多在大骂一个看起来孱弱稚气的小演员。
  
  “你会不会演戏!说了多少次,讲台词的时候可以平板,但是眼神……仰慕,仰慕你懂不懂是什么意思!”
  众人都在劝慰沈多“消消气啦,小演员是要多磨练些的,多NG几次,找找感觉就好啦”之类的,而那个被骂的小演员,则是当众哭了出来,连经纪人和助理的安慰都听不进去,只觉得委屈。
  
  “哭?我还想哭呢!就为了你,知道剧组浪费了多少时间多少钱吗?”沈多中气十足的吼声,实在不像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气急了更是摔剧本砸桌子,一点情面都不顾,骂哭人是小事,曾经还当众将一位演员踢出了剧组,让人颜面无存。
  “不要生气啊,大动肝火对身体不好的啊。”副导演头疼地帮沈多顺气,朝小演员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会意,忙拉着小演员赔笑道歉,“对不起啊导演,我家郁唯还小,再加上和穆先生对戏,难免紧张,再多给点机会吧?郁唯他好歹是童星出身,演技比起同龄孩子,已经算是好的了,我……”
  
  “和穆择这样的演员对戏都能演成这样,他还好?”沈多冷笑一声,猛地拔高声音,将手中的喇叭甩了出去,“连个对父亲的仰慕之情都要NG我三十几条,这还叫好?猪都比他好,猪都比他有灵性!”
  众人都向被骂得脸上青红皂白,羞愤屈辱的郁唯投去同情目光,钟醒在一旁看戏,并不插嘴,却是明显地幸灾乐祸的神情。
  
  穆择和周晓蓉大概是在补妆,无暇来顾及沈多的大发雷霆,否则按穆择的性子,早就来劝架了。
  沈多骂得一句比一句难听,郁唯早已听不下去,不顾经纪人的拉扯,当即扯下头上束发的白玉头巾,憋着一口气,转身便走。
  
  “诶?郁唯,郁唯,你站住!”虽是疾言厉色地,经纪人却还是赶紧让助理追了出去,自己则在沈多面前点头哈腰地求情,“沈导,您消消气,郁唯还小,再给他几次机会,好不好?不、一次就好,您……”
  “去你的!”沈多一下子挥开了经纪人的手,气得胡子发抖,“敢当面甩我脸色,负气出走的小混蛋,我还会找他回来?钟醒脾气臭成这样,都没听说他敢这样对待导演!”
  
  被当众夸奖的钟醒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抽了抽唇角,一脸青黑。
  众人见到钟醒的神色,或多或少地笑出声来,穆择和周晓蓉也在一群人的随行中走来,硝烟弥漫的片场霎时温和了许多。
  原来连忙小跑着来到穆择身边,脑袋被阿道和铭德一边敲了一下,却还是注视着身穿破布麻衣的穆择,惴惴笑了一下,将怀里向群众演员讨来的姜茶递了过去,“穆、穆先生,这个……暖胃的。”
  
  “恩?恩。”穆择浅笑着接过,还暧昧不明地抬手摸了一下原来的脑袋。
  阿道铭德立刻惊恐地对视一眼,看着自己双手的目光,带着点悔不当初的神色。
  沈多却是又叫了出来,“你看看,连个没有底子的小助理,都比你家那个童星出身的混蛋好。”
  说着,沈多便在副导演的护送下走过来,指着原来的眼睛,对那快要挂不住笑的经纪人吼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才叫仰慕!”
  
  郁唯的经纪人都要哭出来了,大庭广众下被羞辱,却还要隐忍着不发作,弯腰立在沈多面前,一个劲地给郁唯说好话。
  沈多却是气急了,不顾众人的劝慰,竟是当即喊道,“谁都别说了,郁唯那小子他爱滚哪滚哪,向清这个角色,让这小家伙演!”
  
  “哈?我、我耳背了还是怎么了?”
  “导演,您……您别气糊涂了呀!”
  “就是,这小包子……是个蠢货来的!”
  一下子,众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还在对穆择解说姜茶好处的原来,片场惊呼声不断,那郁唯的经纪人脸上更是一片绝望的灰败。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大家正在讨论自己,原来怔怔与双目带笑的穆择对视了一会,还未来得及转身,就听穆择笑着点点头,说,“导演,您确定吗?”
  沈多还在起头上,不顾后果地,“当然确定。”
  一旁的编剧、副导演、灯光摄影师苦着脸,都蔫下来了,纷纷摇头,“冲动要不得,要不得啊。”
  
  穆择却是认真思考了一会的样子,对沈多有礼地弯了下腰,“原来能被沈导演看上,是他的福气。”
  片场一时间拥挤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盘旋在上空,久久不散。
  “既然沈导演这么肯定,那么等我和方易说一声,就签合同,怎么样?”
  被副导演劝得稍稍回神的沈多愣了愣,拧眉回想了会,才看向穆择,“什、什么?”
  
  穆择却是温柔地拍着原来的脑袋,“我也觉得,向清由原来来演,比较适合。”
  沈多僵硬地立在众人中间,满脸错愕悔恨,黑云压顶一般。
  
  固然郁唯没能将对父亲的仰慕崇敬之情刻画得惟妙惟肖,小孩子脾气,说了几句就大哭闹出走,却也算是科班出身,有经验有技巧,比一个真情流露的小助理不知好了多少倍。让原来出演,不过是沈多的气话,大家随便听听,不当真也就过去了,哪里能想到穆择竟然是个护短偏心的,存心让自家的小助理出境,占尽风光。
  
  阿道和铭德不由自主想到了公司里众人对原来的评价,又想到入行以来,穆择对原来的态度,不禁唇角微抽对视一眼,后悔莫及。
  他们……不会真的得罪了什么璞玉了吧……



15、Chapter 15 ...


  《金戈铁马》中智囊向非贤之子向清由原来出演的消息,在剧组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副导演苦笑着对穆择解释那只不过是沈多气头上的话,不要当真,奈何穆择装傻,沈多又拉不下脸,待到方易和严怀赶到片场,这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阿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下飞机,和严怀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片场,方易就对正在休息的穆择问,“阿来演电影……他做不来的,你怎么不推掉?”
  
  “为什么要推?”穆择半躺在舒适的睡椅上,懒懒一笑,“大家不是说,原来的目的……就是想攀上我,有机会被大导演看上吗?”
  “你还真信?听谁嚼舌根的?又是阿道铭德那两个吃干饭的?”方易几乎要跳起来为原来澄清了,“早就说了,阿来要不是那时候在公司偶然遇见你被你相中,就是一个和公司签了暑期短约的打杂助理,根本没有一丁点进入演艺圈的心思。”
  
  严怀倚着墙摆弄着单反,对焦穆择那平静而温和的微笑,摇摇头小声叹息,“好一张人面,好一个兽心啊……”
  声音虽小,在场的两人却都听得清晰,方易忍不住咳了一声,穆择满不在意地挑了下眉,“还有一点,向清让原来出演,的确很合适。”
  “哪里合适了?我怎么看不出来?”严怀伸出手指,一个个列举着,“没脸蛋,没个性,没演技,没经验,最主要的是……他那小脑袋,记得住台词么?”
  
  方易也附和着,“阿来看起来太弱了,要是演不好,一定会被那个沈多骂得精神出问题的!”
  “哦?这就是你对沈导演的评价?”穆择似真似假地笑着,“小心我在导演那里参你一本。”
  方易悻悻闭上了嘴,严怀却不怕,接着问,“看你笑得那么奸诈……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占人家小孩便宜了?”
  
  “怎么会。”穆择无辜地摊了下手,“我只是觉得原来和向清的形象,真的很符合罢了。”
  方易和严怀两人面面相觑,讨论至此结束,无奈之下,方易只能和沈多向投资方反应,调解之后,与原来签订了合约。
  片酬自然是比郁唯的差了很多,原来不在意,经纪公司也乐得赚钱,只有剧组里阴霾一片。
  
  中途换演员的事不是没有,但从来没有过将专业的换成平民这一说的。
  此时的拍摄进度已经到了全本的三分之一,有些大牌明星客串的戏份早已拍摄完毕,剩下的多是些有档期冲突的一线影星,以及较难拍摄的两军交战的宏大场面。
  向清在剧中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跟在穆择后面,还有几个单独的长镜头,郁唯来到剧组虽然不过半个多月,却将大部分镜头都拍摄完毕,现在说要换人,便意味着是冒着影片有瑕疵的风险,浪费胶片,进度放缓,成全沈多的一时怒火。
  
  “导演,这……这到底怎么办啊?”
  临到原来要正式拍摄了,副导演和一众剧务还在忧心忡忡地问沈多,沈多紧皱着眉,纵然后悔得想要跳河,也还是嘴硬地,“怕什么,我看上的小家伙,怎么可能差?”
  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没谱,不过想起之前偶然撞见原来和穆择相处时的场面,又多少安心了些。
  
  距离确定原来出演向清一角已过了半个多月,方易无所事事,便留在电影城跟进电影进度,严怀更是不务正业,吃着剧组的饭,花着剧组的钱,有事没事拍一些照片放到博客上,引得无数关注《金戈铁马》的影迷、媒体纷纷点击转载,还不要脸地对前来质问的沈多说“我这是在帮你们打响知名度!”
  谁稀罕这知名度,拍摄初期就定了规矩,直到杀青,所有工作人员都不得对外界提及电影的进度和内容,而沈多极力营造的神秘感却被严怀嬉皮笑脸地弄得功亏一篑,恨得沈多牙根都痒了。
  
  原来坐在化妆镜前,紧张地让化妆师帮自己贴假发,上修容粉,手脚一片冰凉,虽是极力克制着,却还是忍不住轻微地颤抖起来。
  自从穆择自作主张帮他接下这一个工作开始,原来就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剧组的人对他明显是又爱又恨,阿道铭德时不时习惯性地来讥讽一番,说完话后,又是悔的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的样子,搞得他云里雾里,困惑又惶恐。
  而每天晚上回到房间,面对着动不动就赤身裸体的穆择,原来就更加煎熬了。
  
  就算他没有什么奇怪的想法和出格的举动,也被穆择撩拨的过几日便会做那种羞于出口的梦。况且在方易与剧组签订了合同之后,原来除了近身照顾穆择之外,又多了一个向穆择学习演技的任务。
  穆择也确实是个好老师,温柔又耐心,一眼便能看出症结所在,稍加点拨,便让原来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就算他没有想过要演戏,也能察觉到其他工作人员对他的蔑视,可参与其中了,还是会觉得新鲜。
  
  还向母亲报备过,在得知他要出演戏中穆择之子时,母亲竟是愣了好一会,才近乎癫狂的冷笑着,“天意,这么巧……穆择……这是你自己选的,你一手造就的。”
  母亲的自言自语原来早已习惯,可每每听了,还是会毛骨悚然,从心底生出些寒意。
  
  “阿来,不用紧张,拿出你平时的状态就好。”见妆画得差不多了,方易就走过来,拍拍原来的肩,“沈导演要是骂你,就当没听见。”
  穆择也在阿道和铭德的供奉下走来,单手捻着两撇小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子里,头束方巾,眉清目朗,稚气瘦弱,神色无措紧张的原来,“走吧。”
  有剧务礼貌地请穆择出场,穆择点头一笑,便对原来说,“不用刻意盯着镜头看,看我就好。”
  “诶?”原来愣愣地被穆择拉到片场中央,还未准备妥当,就见穆择朝沈多打了个手势,而后便是“Action”,以及静谧一片中,机器运转,工作人员推着摄影机的响动。
  
  阿道铭德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瞪着场中央的原来,正要悲愤地小声怒骂,就被方易拎着耳朵,走了出去,“瞪什么瞪,有这闲工夫,去给我把阿择过几天去参加剪彩仪式的工作准备好!”
  阿道铭德愁眉苦脸跟在方易后头,严怀抽空看了一眼,又将单反对焦到穆择脸上,按动快门。
  
  向府,黄昏时刻,窗外有淅沥小雨,烛光闪动下,满室昏暗也多了点柔情。
  向非贤轻蹙着眉,手持书简望向窗外,听见有人推门而入,便转身望去。
  “爹、爹爹……”少年惴惴一笑,束起的长发下,目似点漆,身子单薄,罩着一袭略略宽大的白衫,见向非贤转身看自己,就加快了脚步,将手中热茶放下,垂首立在一边。
  “清儿。”一室寂静,只有江南梅雨季节,湿沉的空气缓慢流动,远远地,却像是能听见金戈铁马,战场厮杀的景象,“此番陪同公主议和,一路艰险,你还是留在朝中,李将军定当保你……”
  
  “爹爹。”面目苍白的少年竟大胆打断了向非贤的话,眼睫低垂,微微颤动,却还是抬眼,注视上向非贤的眸子,“爹爹去哪,孩儿……便去哪。”
  烛光摇曳昏暗,少年嗓音清润,眉眼怯懦却决绝,向非贤收紧十指,许久,一声长叹落在心头。
  “你啊……”
  面对少年的坚持,向非贤无奈摇头,虽担忧,唇角却勾起了笑。
  
  “喂喂,这个小孩子……演起来还蛮好的嘛。”
  “就是啊,虽然每条也都要NG那么十几次,但是的确比郁唯要生动传神多了。”
  “特别是那个眼神啊,含情脉脉的……啧,好销魂……”
  “什么含情脉脉,那是仰慕,对父亲的仰慕你懂不懂!”
  几次拍摄下来,原来倒是博得了剧组人员的一致好评,沈多虽然没有少骂,但有了穆择的庇护和方易的开导,也还可以承受。
  
  大家只以为原来是个有灵性的孩子,却不知道在片中,原来每次出场都是在穆择身后,那沈多想要的仰慕的眼神,不用渲染,就自然而然地表露出来了。
  没了郁唯,向清的角色却更加贴合原著了,大家纷纷松了口气,在埋怨沈多冲动的同时,对原来又多了些感谢。
  “那个臭老头子,快要吓死人了,还好这次瞎猫碰到死耗子。”多少人在结束向清的拍摄之后,垂泪写下这样一行字。
  
  严怀却不会以为穆择是真的看中了原来的灵性,才和沈多签订的合同,直到无意中发现每次与原来搭戏时,穆择都会或多或少地故意出状况,或是明明这条过了,他还要再来一次时,才明白。
  “爹爹去哪,孩儿便去哪”这种话以及毫不掩饰地出现在镜头前的仰慕思慕眼神,一定让穆择暗爽不已,享受到心满意足了。
  
  明明顶了“大众情人”的光环,受到的爱慕夸张到差不多可以将小半个地球塞满,穆择却还是不满足,莫名地逗弄一个小鬼,还乐在其中,这种行为让严怀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直接问了穆择,得到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的“很有趣”之类的鬼话。
  所以他最讨厌穆择似笑非笑的样子了。
  
  每个演员都是独立拍摄,往往是拍摄完穆择的戏份,再拍摄周晓蓉和钟醒的,少有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毕竟戏中,多是周晓蓉和钟醒在外奔波,穆择这个智囊只要坐守军营就好。
  正因为这样,钟醒才错过了原来的演出,直到最后一场,才模模糊糊地看了一点。
  “小哑巴,你果然适合演向清啊。”收工之后,钟醒换下戏服,走到正弯腰帮穆择卸下头巾的原来面前,也不向穆择打招呼,就大刺刺地,“向清和你一样,都是哑巴。”
  
  说着,还伸手掐住了原来,引得原来手下一抖,扯痛了穆择,“你、你……”
  原来可怜巴巴地转身与钟醒对视,脸颊都被掐红了,钟醒非但没有收手,还笑眯眯地说着,“改天我就跟老头子去要样片看看,你的演技,一定不过关。”
  
  钟醒下手没轻没重,原来疼得眼眶泛红,可碍于这位的暴脾气不敢闪躲,忍气吞声着,就见穆择自己解下了方巾,坐在椅子上,唇角还挂着笑,却缓缓抬手,不轻不重地挥开了钟醒的手臂。



16、Chapter 16 ...


  “你……”
  穆择下手不重,却轻易地让原来从钟醒的手指中解脱出来。
  钟醒是第一次碰钉子,对方还是媒体大众一直将他拿来比较,却认定他比不过的穆择,一时间,钟醒脸色沉的难看,太阳穴跳动,斗殴一触即发似的。
  原来干站在穆择身边,怯怯抬眼看了钟醒一下,想到钟醒这样的搞不好真的会不顾场合就挥拳揍向穆择,脑袋懵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走到了穆择前面。
  
  穆择不禁挑了下眉,笑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原来。
  原来比他矮了大半头,一点都起不了保护他的作用,可那傻傻的清瘦背影,却让穆择有点感动。
  这样站在他前面的原来,就好像是暴风雨中并不坚固的小木屋,固然残破不堪,他却能体会到其中的忠诚。
  “钟、钟……少爷。”想不出该怎么叫钟醒,原来犹豫了一会,才随大流地尊钟醒为少爷。
  
  钟醒将目光冷冷地从穆择身上,移到原来脸上。
  “时、时间不早了,导演、导演说晚上要庆祝……”
  “你这是赶我走吗?”钟醒突然咬牙切齿地说,一点都不尊重地抬手指向穆择,面色铁青,“你没看见,刚刚是他先动手,挥开我的吗?”
  原来怯懦地与钟醒对视。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和我顶撞?”
  
  大少爷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乞丐也能变朋友,心情不好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也不会给面子。平日里,原来没有得罪他,又是长相乖巧软弱好欺的,拿来消遣也不觉无聊,可如今,原来当面赶走他,未免就是太过不识抬举了。
  钟醒这种人,从没失去过什么,社会上那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才能奋斗出头的人的生活,他更是体会不到。
  
  只要看中的,总会有人送到自己面前,而他在别人眼中,也一向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唯独进了娱乐圈,他被那些不知死活的娱乐记者拿出来和穆择比较。
  他是不屑一顾的,但看不惯无数粉丝倾向穆择,而自己被比较得一无是处,更可悲的是,连原来这样唯唯诺诺,根本没有一点地位的小助理,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心头怒火像是点在了一地汽油上,不用扇风,就熊熊燃烧起来。
  
  “这种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记者那群疯子,居然拿他和我比较。”钟醒冷笑,瞪着穆择的眼也是满目嘲讽,好像在说,“他从头到脚,一丁点都比不上我”。
  的确,家室,背景,社交圈子,穆择没有一点比得上钟家,钟醒却忘了,他所有的资本,都是从父母那不费吹灰之力便继承来的,自己并没有付出任何努力。
  媒体大众认为他比不上穆择,不是没有道理的。
  
  穆择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钟醒的奚落嘲讽毫不在意,原来却听得呼吸急促起来,脸颊微红,是被气的。还以为这样胆小的孩子并没有气愤这种过于犀利的感情,穆择颇感兴趣地瞧着,一点一点,心头就温热起来。
  “穆先生……比你好很多。”原来终于忍不住,出口顶撞了还在说“他家有上市公司吗”的钟醒。
  “你说什么?”钟醒眯了眯眼,表情恐怖得简直能杀人。
  
  原来虽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穆先生……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
  “你……”
  “穆先生更不挑食。”
  “喂,小哑巴,你再说?”
  “穆先生所有的一切,都是……都是自己拼搏出来的。”话说的有些急,原来呛了一下,才缓过气,嗓音发颤地反问,“你、你呢?”
  
  钟醒威胁着举起的拳头,一下子就僵住了。
  原来弱弱地说着的“钟少爷”,听在耳朵里,也多了些令他胸口泛疼的讽刺。
  “哟,这是怎么啦?钟少,您这是……”负责给钟醒提包的工作人员噙着讨好地笑走过来,见穆择也在场,不禁笑得更谄媚了,“穆先生也没走啊?沈导演还在那奇怪您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
  钟醒一口气憋在心里,不上不下地,狠狠瞪着穆择和原来,手下一转,竟然转身,朝那无辜的工作人员迎面揍了一拳,又踹翻了一边的椅子,才气冲冲地走了。
  
  “呃……怎、怎么回事啊?”一拳下来,揍得那人都懵了,却还是极有敬业精神地,挣扎着爬起来,朝穆择点点头,追向钟醒,“钟、钟少,您这又是发什么脾气啊?”
  工作人员的声音渐渐没了,空旷的休息室走廊里,有呼呼冷风吹来,弄得灯光也忽明忽暗地。
  一室清冷,有胭脂那并不浓烈的味道。
  原来还僵着脊梁,指尖冰凉,被钟醒吓得脸色都有些苍白。
  
  穆择浅笑绕到原来身前,静静地看了一会,才弯下腰,轻轻吻了原来的额头一下。
  “穆、穆先生?”原来惊得睁大了眼,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动作,眉心又被吻了一下。
  整个人就僵在穆择温和深情的注视下,不知不觉,连眼神都迷惑了。
  “在为我说话?”穆择俯身在原来耳边轻声说,吻着原来的耳垂,然后是鼻尖,然后是唇角,“这么……喜欢我吗?”
  
  原来愣愣地,好像丢失了发音功能。
  穆择就当是原来默认,抬手抚上原来的侧脸,细细摩挲了一阵,弯腰吻住了原来的唇。
  “……谢谢啊。”
  “……恩?”
  “谢谢你刚刚,保护我啊。”穆择又吻了原来一下,“这个是谢礼。”
  
  面对穆择的谢礼,原来是羞红了脸颊,局促地在身后握紧了手,不敢与穆择对视,清冷秋风中,鼻尖也沁出了汗。
  “不、不用谢。”
  原来张了张嘴,却是说了这么一句话,穆择听后,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你啊……”
  
  钟醒单方面地和穆择闹翻了,只要有穆择在场,他一律不出席,所幸的是两人在剧中的对手戏已经拍摄结束,要不然他这大少爷脾气一闹,连影片的进度都成问题。
  周晓蓉近日要赶去外地参加一个公益活动,钟醒被沈多打压,专心安于片场拍摄,穆择在方易的授意下,乘坐飞机,来到了一家概念餐厅的剪彩仪式。
  记者们见穆择出席,逮着机会纷纷问谣传的关于他和叶桂纶的绯闻,以及《金戈铁马》的拍摄内幕。大众都是有好奇心的,越藏着掖着,越想刨根问底,探究一番。
  
  穆择回避记者问题的段数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每次都能似是而非地回答一通,真正对方想要的,却是只字未提。
  这家概念餐厅也是圈里人投资创建的,在国内有不少连锁店,打的招牌是面向上层社会的奢侈华丽,注重菜色和口感,装修也是令人流连忘返的浪漫。
  穆择应邀留在餐厅进餐,严怀不务正业地跟在穆择后面,拿着单反拍摄着穆择用餐的照片。
  
  “……你到底在干什么?”叹了一口气,穆择放下刀叉,再好的胃口,都被严怀的镜头盯得没有食欲了。
  “在给你的影迷们谋福利啊。”严怀嘻嘻笑了一声,示意站在穆择身后的原来帮自己也叫些餐点来,又对穆择说,“上次的写真集快要出了,我抓紧时间,拍些好的,做成便签印出来,多好?”
  穆择看着严怀,似褒实贬地说了句,“真有经济头脑。”
  
  餐厅的主人视穆择为事业上的前辈,对穆择极为尊重,不仅帮穆择打发掉缠人的记者,还在开业第一天,空出第二层,让穆择单独用餐。
  原来和阿道铭德便扮演了侍者的角色,帮严怀和穆择端来了进口牛排,细心地开启红酒,甜点是蒜蓉面包,还有大厨的拿手南瓜小点心。
  严怀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穆择叉了一小口放入嘴中,细细咀嚼了,竟是含笑看向了一旁的原来,“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诶?”原来困惑地看着穆择,见穆择用叉子点了点跟前的甜点,这才了悟。
  说他的手艺比得上国际大厨,这未免太抬举他了,原来虽然明白,却还是被穆择的赞赏弄得面红耳赤。
  严怀抬眼笑得暧昧不明,朝纳闷不已的阿道和铭德眨了眨眼,做出了一个“小孩子不要好奇”的表情。
  阿道和铭德被严怀暗示得越发惶恐了。
  
  电影的进度不用赶,晚上,几人便是留宿在餐厅主人提前定好的酒店里。
  原来几人早已先行一步,将带来的行李安顿到房间,严怀和穆择乘着电梯,静默空间里,严怀坏笑着捣捣穆择的胸口,“喂,你还真是要吃青涩小果实了?”
  穆择笑看了严怀一眼,“怎么,反对?”
  “我哪里有资格反对你。”严怀自知自己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嫩男杀手”,也不掩饰,笑得略略邪恶的,“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小孩子还没开.苞,前戏要充分点。”
  
  穆择看了严怀一眼,严怀立刻大惊小怪地认错,“瞧我,差点忘了,您也是吃过荤的人啊。”
  严怀做出一个“大家都是成年人,我都明白”的表情。
  快要到所定的楼层了,严怀还念叨着“今天晚上就准备做?你可要体贴人家一点哦”,穆择似笑非笑地注视着电梯按钮,还未等严怀说完,电梯门就打开了。
  
  门外,缓缓出现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还有一个身穿套裙的女主播。
  对方惊讶地轻呼一声,穆择也不加掩饰地挑了下眉,颔首问好,“这么巧?”
  “是啊。”对方便是之前录节目,走知性路线的节目主持人,“来采访这次剪彩的,准备明天回去。”
  “……是吗。”穆择浅笑着,跨出电梯。
  
  严怀来回打量着眼神交流的两人,悻悻啧了下嘴。
  突然了悟,刚刚他的那些建议和幻想,竟是一点都敌不过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的魅力。


17、Chapter 17 ...


  
  目送穆择和女主播离开,众人见怪不怪地相视一眼,便告别离开。
  严怀走在空寂走廊上,想了想,还是敲开了穆择的房间。
  阿道和铭德果然还在帮穆择收拾行李,考究简洁的卧室里甚至养着绿色植物,严怀环视一圈,开口问,“那小孩呢?”
  “恩?包子?包子去厨房了。”阿道毕恭毕敬的回答,“说是要帮穆先生做些合胃口的来。”
  
  铭德在一边点头应和,虽是看不惯原来对穆择如此殷勤,但面对严怀,多少还是忌惮了几分,不敢将那份不满表露出来。
  严怀“哦”了一声,又四处看了看,“你们有帮我整理房间吗?”
  “当然了。”阿道弯腰讨好的笑,“行李什么的都放好了,严先生要洗澡吗?我现在就去帮您准备。”
  “恩,也好。”严怀不甚在意地点点头,抬脚便要走出房间,房门却在外头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微微惊讶,却不掩脸上微笑的原来,手上还捧着一碟金黄酥脆的南瓜饼。
  应该是记着穆择下午时的随口夸赞,才会少有地鼓起勇气,向酒店借了厨房,自己来做。
  “严、严先生……”
  小孩子稚气又无辜的眼神,让严怀的罪恶感一下子空前膨胀,随口应了一声,就侧身让原来进门,刚跨出一脚,想要回房,又觉得不妥,再三犹豫间,连阿道都投来困惑的眼神了,严怀才转过身,对微笑着放南瓜饼的原来说,“喂,小鬼。”
  
  “……恩?”
  “这些东西,你自己吃了吧。”
  “诶?”
  “阿择他不会回来了,刚刚遇见一个女主播,出去……你明白了?”
  “……恩?唔……”
  原来愣了愣,才恍然,垂下头呆呆看着手中的南瓜饼,大概是被头顶奢华的吊灯照得刺眼晕眩了,竟是微微恍惚,连视线都摇晃了起来,胸口也莫名闷闷的。
  铭德阿道对视一眼,纷纷摊手,严怀在门口跺了跺脚,烦躁地挠了下头,又走回房间,认命似的对低头不语的原来说,“你啊,果然是小孩子,一点都没有看人的眼光吧。”
  
  说着,就随手拿起一块南瓜饼,咬了一口,待全部吃完了,才对怔怔看着自己的原来说,“娱乐圈里,最忌讳对别人真心了。”
  他虽是嫩男杀手,做的也不是什么有道德的勾当,但所玩弄的,都是彼此心知肚明其中交易,才会上床的明白人。
  像原来这种单纯到无知的,他不仅没遇到过,还没听说过。他身处的圈子是最势力最虚伪的,若是真心实意对别人好,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而原来,或是天性如此,或是刚入行不久,不懂行规,对穆择的体贴,远远超出了助理对明星的限度,纵使再崇敬,再仰慕,也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面对原来的时候,严怀就有一点心虚,又开始嫉妒穆择为什么会这样走运。
  但从穆择的所作所为来看,似乎并没有将原来的付出放在心上,既然这样,作为前辈,他确是有义务提醒一下原来的,免得受过伤,支离破碎了,再后悔莫及。
  
  “对穆择好的人很多,会做南瓜饼的人更多,小孩,不要妄想做穆择的唯一哦。”严怀曲起食指,敲了敲原来的脑壳,“这里想清楚一点,见好就收,也不要太投入了,否则到时候……伤心的可是你。”
  阿道在一旁频频点头,赞同严怀的观点,铭德也摸着下巴,看向原来的眼神,多了些怜悯。
  原来迷茫地望着严怀,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话,但他能看出严怀是好心好意地,就混沌着,点点头。
  
  严怀却是叹了口气,“你到底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啊……”
  一盘刚出锅的南瓜饼全都落入严怀口中,待严怀离开后,原来还略略心疼地看了一会空盘子,有些愧疚地,将餐盘还给了酒店。
  还是和在剧组时一样,原来奉命近身照顾穆择,就和穆择住在同一间屋子里,洗漱完毕后,原来强忍着困意,等穆择回来,却和严怀说的一样,直到天亮,房门都没有被打开。
  
  一夜没睡,原来头昏脑胀的,那种没有看见穆择回来而生出的失落感,也侵袭着神经,奈何下午还要赶飞机,刚睡了两个小时,原来就被阿道的电话闹醒,什么都来不及做,光是收拾完穆择的行李,就到了要出发的时间了。
  “那、那穆先生呢?”前往飞机场的路上,原来担忧地问,“穆先生还没有回来。”
  “阿择早就在飞机上了。”坐在后排的严怀漫不经心地说,“早上来了电话,说是在机场等我。”
  原来一下子就懵住了,呆呆看了严怀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低“恩”了一声。
  
  待到达机场后,原来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穆择现在不在片场?”
  “恩,是的。”原来走在最后,拎着重重的行李箱,低声回答,“穆先生外出参加一个剪彩活动。”
  “不是让你把他的所有行程都告诉我的吗?要不是看了报道,我还不知道。”母亲的声音变得微微发怒,原来不禁慌了手脚,“我、我……太忙了,还没有时间。”
  
  “昨天晚上也没时间?”相对于原来的弱势,母亲则显得咄咄逼人了些,让原来不自觉就更弱了,“昨天晚上……我在等穆先生回房间,结果就……”
  “他没回去?”
  “又和哪个贱人在一起了?”
  “女明星?主播?还是记者?”
  “……妈、妈妈……”
  
  “哈,又是这样,这个混蛋……什么时候才能……”
  电话那端的母亲的声音又变得神经质起来,带着隐忍过度而难以发泄的怒火,低声咒骂着所有和穆择有过关系的女人,提到穆择的时候,也越发咬牙切齿,像是恨入骨髓一般。
  可即便这样恨,临挂上电话前,母亲还是叮嘱他,“要照顾好穆择,知不知道?”
  
  “……可是……妈妈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母亲停顿了会,才用温柔的嗓音说,“不要问多余的问题,好不好?”
  “……恩。”原来顿了会,还是乖顺点头,只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要让穆择对你有好感,知道吗?”
  “……知道。”
  “我告诉你的那些信息,还都有用吗?”
  原来无精打采地回答,“……恩,不过穆先生现在喜欢喝红酒……还有,也不讨厌喝姜汤了。”
  “……是吗?”母亲似是凄怆一笑,而后平静的,“果然,还是变了呢。”
  
  登上飞机之后,穆择果然已经在头等舱等候了,严怀瘪瘪嘴,走过去对穆择小声说了些什么,然后穆择就转过头,朝坐在一边,低头不语的原来看了一眼。
  “你在销魂快活,这小子……你看那黑眼圈。”严怀说话的口气竟是在为原来不值,连脸色都不是很好,“你放过这个小孩子吧,他玩不过你的,你找那些性感妩媚的女人不是很好?你这样浪费小孩子的感情,会遭报应的哦。”
  
  穆择挑了下眉,也没反驳,只是转过头,继续看起了手中的新闻报纸。
  “喂,我和你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见?”严怀瞪着穆择,“丑话说在前面,我和方易绝对不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玩弄小孩感情的。”
  穆择翻过一页报纸,浏览着一则则新闻,似笑非笑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有同情心了?”
  “是那个小孩太蠢了。”严怀气闷地捶了座椅一下,“弄得我要是不帮帮他,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我也是有良知来的。”
  
  “是吗?”穆择唇角微弯,看了严怀一眼,而后漫不经心地,“你怎么就知道,我会玩他呢?”
  “诶?”严怀明显愣了一下,而后大惊小怪地喊道,“难道说你会认真?”
  惊恐地细细打量了平静的穆择一会,严怀才下结论,“这样更恐怖!”


18、Chapter 18 ...


  不过外出两三天,剧组就迎来了几位原先没有档期的一线影星。
  彼此之间或多或少地都相识,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之后,就有人提议晚上到电影城外的一家KTV唱歌,交流感情。
  吃喝玩乐的是主子们,要跟前跑后打理受苦的,便是命苦的助理。
  导演编剧影星,十几个人挤在包厢里,气氛不用炒就很热。
  
  钟醒虽然讨厌穆择,出言不再与穆择出现在同一场合,但还是抗拒不了唱歌对他的诱惑,更何况,此次前来的,还有他很是尊敬的歌唱界前辈。
  秦博阳纵使是演戏的时候,也随身背着一把吉他,兴致灵感来了,随手弹奏几下,就是下一张专辑的曲目,这样的才气和灵性,让钟醒嫉妒羡慕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
  在音乐上,他的确比不过秦博阳,所以当自己的歌被秦博阳批评是“连猪哼都比不上的时候”,他除了窝火,更多的是想争一口气。
  早晚他要做出一张受到专业音乐人肯定的专辑,不再在电影圈里被人拿来和穆择比较。
  
  穆择在这样热闹的场合里,就显得老派传统许多,对年轻人的话题只是认真笑着倾听,插不上嘴,被人打趣着要他献唱,就摆摆手,礼貌地推辞,次数多了,大家都明白影帝大人似乎不愿意敞开喉咙,就不再勉强了。
  秦博阳毫无疑问地唱了多首经典曲目,在众人的欢呼下,神色慵懒地点了下头,就抱着吉他隐匿到黑暗中,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他在和人吵架。
  
  你一言我一语地颇为激烈,语气中却是对对方的宠溺多些,离得近的几人不禁好奇看去,这才看清楚坐在秦博阳身边的,是几个月前被媒体曝光的天王女友。
  “啊,这个女生……是秦博阳一入行就跟在身边的助理吧?”
  “没错没错,你看他们两人的戒指……好高调。”
  “天王这样的人物,才不会在乎媒体狗仔,想做什么都做什么,多霸气。”
  
  几个女演员凑在一起八卦,穆择坐在一旁,免不了将全部都听如耳中,浅酌着果茶,借着昏暗灯光朝秦博阳看了一眼。
  不自觉就想到跟在自己身后,总是惴惴笑着的原来,连严怀都觉得可怜,这样的孩子……真的是不该出现在这个圈子里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还是被他发现,在他身边了。
  
  周围几个女演员都是在向导演敬酒,倾其全部地讨好导演,为的便是在沈多这个国际知名的大导演心里留下好印象,日后能够登上主角宝座。
  叶桂纶居然也在其中,穆择毫不意外地神色自如,淡淡笑着喝茶,耳根刚清净了一会,包厢里便响起了恐怖的声音。
  众人一下子闭上了嘴,有志一同地看向正握着话筒,陶醉歌唱的人。
  音色其实还是好的,就是在换气转折的地方怪异了些,歌曲中所蕴含的感情,更是一丁点都没表达到位,钟醒抱着话筒站在点唱机前对着字幕一点一点地唱,偶尔还飙些力所不及的高音,众人听得又是头疼,又是想笑。
  
  碍于钟醒的臭脾气,大家竟是生生忍住了,连沈多都气息不稳地用喝酒来掩饰。
  可钟醒自我娱乐的时间不长,就被人迎头砸了一个空易拉罐,声音嘎然而止,众人也都被吓得屏住了呼吸,偌大包厢里,只有点唱机尽职尽责地播放着背景音乐。
  “……谁砸我?”钟醒怒气冲冲转过身,将手中的话筒奋力砸了出去,“找死啊?!”
  
  话筒砸到地上的声音着实太响,连守候在门外的几个助理都忍不住打开门,探进脑袋,想要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未张嘴,就被钟醒恐怖的眼神吓得抖了三抖,乖乖关上了门。
  女星们包围着导演,穆择为首的男星则是在角落和编剧探讨剧情,昏暗灯光中,只有秦博阳不耐烦地啧了下嘴,在钟醒快要喷火的眼神中站起身。
  “唱成这样还来现眼,不觉得丢人?”
  钟醒被鄙视得一下子就无话可说,无地自容了。
  
  “要唱滚出去自己再开间房,别来扰乱大家的好心情。”
  秦博阳眉宇间的孤傲和神色间的鄙夷,让钟醒悻悻咳了一声,满腔怒火竟是不敢发作出来。
  钟家与秦家也算是有私交,平日里钟醒可以嚣张可以跋扈,但遇到年岁稍长,不论事业还是气质都比自己好太多的秦博阳时,莫名其妙就痿了。
  其实搞不好钟醒骨子里也是有自卑这一个基因在的,遇到了对手,就一下子激发了出来。
  
  秦博阳不废一兵一卒赶走了魔音穿耳的钟醒,包厢里又恢复了和乐融融的气氛,穆择抬眼看了看,心神有些不宁,就放下手中的花茶,开门走了出去。
  “穆先生。”门外守着的是叶桂纶的助理,还有两个剧务,见穆择出来,都点头哈腰的,“有什么吩咐吗?”
  穆择四处环视一周,没发现原来,开口问,“其他人呢?”
  
  三人互看一眼,露出怜悯又幸灾乐祸的表情,忍笑回答,“都被钟少拎去,听他唱歌了。”
  “……恩,谢谢。”穆择眼睫微垂,又朝走廊尽头看了一眼,转身走回了包厢。
  钟醒倒没再花力气重新开一间包厢,而是不客气地直接占用了一群助理们原本唱歌消遣的地方。
  来的影星都是一线人物,几乎每人平均下来都带了两个助理,导致乌泱泱一大群助理,AA自费开了一间豪华大包才勉强塞下。
  
  隔一段时间就换三个助理出去,原来正好刚刚守候在包厢门外,连穆择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怒气冲冲的钟醒拎着,命令,“带我去你们的包厢!”
  助理都是下层阶级,好不容易没了主子在场可以恣意欢快一番,却没想到中途还是来了一个,恐怖的是来的这个是所有主子里脾气最大,最难伺候的一个。
  而当看见钟醒沉着脸从一名助理手中抢过话筒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简直都要哭下来了,不少人纷纷找借口说要出去,到后来所有合理的不合理的借口都被说遍了,钟醒气得磨牙,那凶神恶煞眼睛喷火的样子,总算留住了几个胆小的。
  
  钟醒自己的助理当然要给钟醒面子,原来是根本来不及逃,也找不到大部队,况且他还没有听过钟醒唱歌,只知道跟在大家后面准没有错,错过了,也无所谓。
  歌曲前奏缓缓响起,留下的几人互相送给对方一个“保重”的眼神,阿明更是哭丧着脸,对原来带着哭腔地说着,“如果我这趟回不去了,请一定要告诉经纪公司,我是因公殉职的。”
  哪里有那么夸张。
  
  原来听得不禁笑了起来,却在钟醒唱歌的那一刻,猛然僵住。
  张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也有一副人神共愤的嗓子。
  原来不禁咽咽口水,僵硬而缓慢地转身,看向一句句歌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钟醒。
  一曲完毕,几人强撑着笑容,为钟醒鼓掌,还说了些言不由衷的夸奖的话,可钟醒还是不满足,坐在包厢中央,昂着下巴,让剩下的几人,一个个点评。
  
  “很、很好听啊。”助理A干笑着回答,“钟少的音色真是没话说呢。”
  钟醒从鼻腔里冷哼一声,面色不愉地指了指下一位。
  “呃……很、很好听。”助理B绞尽脑汁,“歌声很有内涵,感情丰富!”
  被钟醒点到的助理C快要哭了,恨不得翻出辞典来才好,“钟、钟少,您、您唱的……让我好感动。”
  
  这种鬼话,连钟醒自己都不相信,一圈说下来,全是褒扬赞美的,钟醒磨牙,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了,“你们当我是聋子吗?给我实事求是!”
  说着,就随手一指,指到了在一边干瞪眼的原来。
  大家不禁替原来捏了把汗,这阴晴不定的主子,稍微说错一句话,就会被揍得体无完肤。
  原来呆呆与怒火不减的钟醒对视了两秒,怯怯眨了眨眼,才轻声说,“好、好难听……”
  
  “什么?”钟醒气的声音都变了,怔了一会,就跳下来,走到原来面前,怒吼,“你想死是吧?”
  原来仰头看着钟醒,一脸害怕苦恼,连身边的阿明都被吓得微微发抖了,半晌,原来才勉强镇定着,“您、您不是让我说实话的吗?”
  “我……”钟醒被堵得一下子尴尬起来。
  “我说的……是、是实话啊……”
  
  钟醒对着一脸无辜又可怜的原来,脸上青黑一片,又尴尬又狼狈,头一次无话可说,没火可发了。
  几位助理听了,却是忍笑忍的肚子发疼,若是钟醒不在场,搞不好会笑的天昏地暗,当然不会忘了替原来鼓掌。
  钟醒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瞪视着原来,隐约能听见助理们忍不住泄露出来的笑声,脸色不由得越发难看了,但对上原来的眼,又实在挥不出拳头。
  
  前段时间和穆择闹翻,原来或多或少都有责任,或者说导火索都是原来对穆择无条件的仰慕崇敬,弄得他心里不平衡,说话犯冲,将原本忍住的不屑统统发泄出来才导致的。当时的心情是好了很多,但听到原来最后的反问,一下子就更加郁闷了。
  那也是他头一次正视自己的身份,他所得到的,拥有的,不费吹灰之力便享受的,还有那些不屑一顾便抛弃的,都不是他自己的。
  社会这样残忍,他却从生来便拥有了一切,不能不说是幸运。可有些东西还是要凭实力竞争获得的,像是音乐,他缺了那根神经还在秦博阳眼前卖弄,这便是自不量力。
  
  原来不敢率先移开眼,钟醒则是一时间郁闷不已,瞪着原来发呆,几位助理屏息凝神,战战兢兢地守着,生怕钟醒一个发飙,就将原来揍得头破血流。
  一室寂静,正僵持着,包厢的门就被有礼地敲了三下。
  反应过来的阿明连忙颠去开门,在看见来人时,感恩戴德的表情简直要满出来了,“穆、穆先生!”
  那隐隐的想要痛哭流涕的样子,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遭受了什么非人虐待。
  
  穆择还是温和的笑,“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是来找原来的。”
  “……”被点名的原来脊背微僵,愣了会,才绕开钟醒,跑到门边,“穆先生。”
  “还想再玩吗?”穆择对朝这看来的钟醒彬彬一笑,就掉转目光,问原来。
  “够、够了。”原来连忙回答,而后穆择便说,“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去吧。”
  原来担忧地问,“穆先生是累了吗?”
  
  又看到穆择逼真的困倦神色,不用多说,便回头拿过自己的包,跟在穆择身侧,离开包厢,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19、Chapter 19 ...


  一出KTV,迎面就吹来一阵冷风。
  穆择身体的细微抖动都被观察入微的原来看在眼里,不用穆择开口,原来就已经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件外套,递到穆择面前。
  偏偏穆择还是个得寸进尺的,居高看了原来一会,竟是微微弯腰,“帮我穿上。”
  “诶?”原来诧异了一下,也没多问,当下就认真地帮穆择穿起外套来。
  待穿好衣服,两人又在冷风中吹了一会,原来才焦急地四顾着,“司机先生……怎么还没有来?”
  
  穆择合上手机,温和地笑笑,“大概是有事耽搁了吧,既然这样……我们走回去吧?”穆择扬扬下巴,指了指从这里便可以看见的,顶端呈三角形的酒店。
  原来当然没有异议,就是怕穆择走路累到,一路上都放慢了脚步。
  穆择笑看了原来一眼,浅金月华下,眉眼温柔,让原来恍惚中,连视线都朦胧了。
  一路上都没有交谈,彼此的安静却不觉得尴尬,偶尔身边响起的鸣笛也是悦耳舒适的。
  
  酒店和电影城两两相望,中间街道上也都是古色古香的亭台楼阁,粉墙黛瓦,深深庭院,错落有致,到了晚上,街边还会摆出一些倒卖假古玩的小摊,来来往往被吸引的都是前来观光旅游的外地人。
  不知怎么就走到了人潮略多的夜市街,原来无措之下,竟是抬手拉住了还想接着往前走的穆择,见穆择回头,又一下子将那手臂丢掉。
  “我的手上有什么脏东西吗?”穆择哭笑不得地举举自己的手。
  
  原来被穆择笑得面红耳赤,嗫喏着,“不、不是,我、我只是想……想说,前面人多……”
  “反正是晚上,大家都看不清啊。”穆择无所谓地耸耸肩。
  这倒是实话,青石板路上的小摊摆放的都是不甚明亮的小灯泡,还随风摆动,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并没有因此亮堂多少,即便擦肩而过了,也未必能看清楚对方,大多都是面目模糊,哪里还有人会那么眼尖,瞧出这就是大众情人影帝穆择。
  
  而穆择明显是对这造假的古玩一条街很感兴趣,没等原来吞吞吐吐地说完话,就抬脚走了进去。
  原来不敢懈怠,紧紧跟上,穆择弯腰看古玩的时候,他就警惕地四处张望,一发现周围有人多看了穆择两眼,就拧起眉瞪过去。
  奈何他生了一张娃娃脸,满脸稚气,故作凶狠的瞪眼,只让人觉得好笑。
  
  在又一对情侣笑着离开之后,穆择终于忍不住,摇摇头,对着纳闷不已的原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在想他们为什么会笑吗?”
  原来一脸“你怎么会知道”的惊讶表情。
  穆择忍不住又笑了,顺手拿过路边摊上的一把木质小镜子,放到原来眼前,“喏,不是很傻吗?”
  原来哪好意思看,眼神早就飘到了一边古色古香的茶馆里头。
  
  穆择也不为难原来,只是笑,黄晕又摇摆的灯光下,衬得他越发温润,也内敛魅力了。
  连街边的小贩都是看呆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笑容可掬地,“先生真是好眼光啊,手里的镜子,可是红木做的呢。”
  眼看小贩又要推广更多的东西,原来紧张地抬手,将穆择拉到了人迹稀少的一处拐角。
  
  打扮朴素的小贩的叫卖声,隐隐约约的讨价还价声,还有冷风吹动门帘酒肆旗帜的呼呼声,回头一看,就像是身处古代一样,有种时光错乱的幻觉。
  “在看什么?”耳边突然感受到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热气,原来敏感地抖了抖身子,往一边挪了几步,才回头,“穆、穆先生。”
  “哦?我很可怕吗?”穆择依然浅笑着,眉峰单挑的动作却让他的心情显得不是很好。
  
  “不、不是的……”原来耳根都红了,听穆择这么曲解自己的意思,更是口舌笨拙,结巴地解释着,“我、我是一下子……被、被吓到而已?”
  说着,还摸了下耳垂,那里残存的战栗让原来都没有勇气直视穆择的眼睛。
  就戏路来说,穆择擅长演绎的多是深明大义、睿智机敏的德才兼备之人,少有参与儿女情长的电视剧或纯粹的爱情片的制作,从出道至今,唯一一次参演爱情文艺片,还是在十几年前。
  
  那时候的穆择正值事业上升期,二十出头,却应导演和造型师的要求,蓄了邋遢的胡子,头发微长,几乎盖住了眼睛,荧幕上的他嘴里总是叼着一根烟,眼神迷茫又颓废,还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难以驾驭的孤傲不羁。
  帅气的小混混总是能轻易虏获无知少女的真心,穆择借此一跃成为华语影坛的一线影星,电影卖座,有票房又有号召力,想不出名都不难。
  
  虽然因此得了奖杯,但影片中穆择和女主角的对手戏,却一直被专业人士诟病,说他的爱情仅仅浮于表面,不深刻,更不深沉,影迷们自然是为自家偶像开脱,说些“阿择才这么年轻,感情当然深沉不起来啦”或者“阿择这样的人,不需要演技,不动声色就能让无数人折服,这就是魅力。”
  总之,褒贬不一,而所有的贬低,都被褒扬的人认为是嫉妒。
  
  近几年的大制作影片中,穆择虽然也有诠释爱情的戏份,对方却多是逝去的恋人,从未有真正的实体出现在穆择眼前,让他从眼底表露出宠溺或是心疼的。
  而现在,淡淡月华下,原来猝不及防撞进的眼瞳里,就好像蕴含着深深的,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不论真假,都让人难以抗拒的情愫。
  
  被这样的眼睛看着,心头一下子就涌入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滚烫感觉,比起以往的都要炙热,冲的原来脑袋涨涨的,连眼眶都开始发烫了。
  以至于原来呆呆与穆择对视了会,听到陡然拔高的叫卖声,才反应过来,窘迫地扯了下唇角,掩饰地说,“时、时间不早了,穆、穆先生……明天,明天还要赶戏,是不是……是不是该回去了?”
  一眨眼,那流动的情绪便沉溺在暗涌之中,穆择又挂上不浓不淡的浅笑,“好。”
  
  原来松了口气,连忙向巷子口走去,却听穆择在自己身后说,“对了。”
  “恩?”原来困惑转身,而后看见穆择从身后拿出一把木质小镜子,“诶?这、这不是……”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分明是刚刚穆择随手拿起的,摊位上的仿古木镜。
  穆择也苦恼地叹了口气,“刚刚你拉我拉的太急了,我根本没有时间放下去。”
  
  “呃……”原来被穆择惟妙惟肖的困扰弄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当下拿过穆择手中的镜子,“我、我这就放回去。”
  “摊主会说你是小偷的哦。”
  “诶?可、可我不是故意的……”
  一想到自己会被摊主鄙视谩骂,原来愁眉深锁,一脸冤屈,又傻又可爱。
  
  穆择却还不放过他,“摊主一定会当着整条街道人的面,说你手脚不干净吧。”
  “……”原来哭丧着脸,委屈得抿紧了唇,一个劲小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而手中精美的仿古木镜,也像是有了温度一般,灼伤了他的掌心。
  穆择感同身受一样,担忧地蹙起了眉心,沉思一会,对原来说,“这样好了。”
  
  “恩?”听穆择像是有办法的样子,原来抬头去看,一双眼满满的信任,照得穆择笑得越发亲切了,“我来帮你还吧。”
  “诶?”原来愣了一下,“可是……可是这样穆先生会被……”
  “没关系,我会在他开口大骂之前,就用钱堵住他的嘴。”穆择说出自己的想法,见原来有些动摇,就再接再厉地,“放心,我不是免费帮你的。”
  “恩?”
  
  穆择的笑还是一样温和,却莫名地让原来想到了“偷腥”“奸诈”等等词汇。
  还没等原来理清头绪,想明白这木镜事件的始末,以及其中他觉得牵强又奇怪的地方,就听穆择语中带笑地说,“是要有谢礼的。”
  原来猛地抬头看向穆择,却发现穆择已经微微弯腰,侧过脸,用接吻时的角度,凑在自己面前。
  
  “穆、穆先生……”原来字不成句,掌心也慢慢沁出了汗,穆择却是微微笑着,认认真真地看了原来一会,然后就毫无征兆地,吻了原来的唇角一下。
  “唔……”原来惊得睁圆了眼,吓得整个人都僵硬住了,而后便听穆择忍笑地说,“好了,谢礼收到了。”
  “……”原来羞怯的面红耳赤中。
  “我们回酒店吧。”穆择手拿木镜,施施然地走了。
  
  原来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顾不上害羞,也没时间想那一个轻吻到底是什么意思,忙问,“诶?可、可是……镜子呢?”
  “恩?这个镜子?”穆择转过身,笑得温良有礼,无辜地举了举手中的镜子,“我付过钱了啊。”
  “……诶?”原来跑上前,困惑得都结巴了,“可、可是刚刚……”
  “刚刚什么?”穆择那含笑的深色眼瞳,还有一脸的正派可靠,一下子,就让原来纳闷地愣住了。
  
  刚刚的一切,好像是自己头脑发晕,幻想出来的一样。
  不真实,又很真实,以至于他的唇角,还留有那灼热的,有着浓烈穆择气息的吻的味道。



20、Chapter 20 ...


  三番两次被穆择戏弄到亲吻,连原来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可他迟钝又混沌,还未想明白穆择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就被剧组接下来的工作弄得无暇顾及了。
  叶桂纶的歌姬戏份结束之后,剩下的就是带了点危险性质的爆破场面。近几年烟火师供不应求,爆破场面又极费资金,就算大制作影片,也少有愿意花费过多物资提前演练一遍,再花时间重新布点的。所以在观众看来惊险紧凑的场面,多是靠烟火师的经验和演员自己的意识来完成的。
  
  而就在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投注在几天后的爆破场面时,钟醒又出事了。
  拍摄打斗交战时,若过于危险,剧组一般并不会强求主演出面,多启用特技演员,利用借位和剪辑,观众也察觉不出。
  但沈多首次执导古代战争影片,要求精细,各种坠马交战场面均由主创亲身上阵,以还原冷兵器时代战阵的残酷与血腥。
  
  剧中钟醒饰演的李典将军,不仅武戏打斗凶险,在拍摄初期就时常被群众演员的长矛打伤,偶尔有文戏,互诉衷肠时,也免不了要解救被刺客袭击的公主,伤筋动骨从未停过。
  而千军万马中被敌军弓箭所伤的坠马镜头,更是要冒着被受惊的马蹄踩踏的危险。
  奈何沈多态度强硬,非要拍钟醒落马及将要被马蹄踩中,惊险逃脱的场面,双方僵持到最后,连钟醒的经纪人都赶来了,甚至说出了“这么危险的场面,当初在合同里并没有提到,如果沈导演继续坚持,我们公司会告你毁约,并且退出《金戈铁马》的拍摄。”这种严重的话。
  
  有谁会把自家的摇钱树往火坑里推的?况且钟醒的家世也让经纪公司不敢怠慢,平日里让钟少爷自己端杯水都舍不得,何况这种要人命的活,就算是赔钱,也不敢冒险尝试。
  可钟醒独自坐在一边冷眼观望众人吵了半天,竟是不耐烦地开口,“吵什么吵,不就是坠马吗?”
  经纪人倏地看向钟醒,用求爷爷拜奶奶地表情,“钟少,您……您可别冲动啊。”
  钟醒斜睨了他一眼,站起身踹飞了眼前的小板凳,“人呢?给我化妆,准备开拍。”
  
  沈多头一次毫无异议且兴高采烈地采纳了钟醒的要求。
  经纪人眼露苍凉,被人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钟少……您、您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要是钟醒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他遭殃,公司也要跟着倒霉。
  就这样求神拜佛地,也还是不想什么偏来什么。
  坠马镜头是力求一次性通过,数个剧务待命,准备拍摄时一见情况不对,就冲上去将钟醒从马蹄下营救出来,却偏偏沈多要求逼真,拍摄了五条之多,到后来钟醒摔得站都站不起来了,手臂还险险地被马蹄蹭了一下,沈多才眉飞色舞地宣布,“OK,收工。”
  
  钟醒躺在地上,灰头土脸,狠狠瞪着沈多,奈何腰酸背痛,被经纪人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扶着,步履蹒跚,还没走几步,就生生跪在了地上,没力气爬起来了。
  “钟少,钟少?你别吓我呀……呜……这下子我该怎么办啊……”经纪人立刻鬼哭狼嚎起来,其他剧组工作人员见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抬着钟醒往最近的医院里送。
  实质性伤害倒是没有,就是背部肌肉酸痛,摔出了淤青,还吃了一麻袋黄土,嗓子也哑了。
  
  剧组大半的人生怕钟醒醒来就要让他们吃官司,要安抚成天发飙,颐指气使的经纪人,无奈下就供佛似的每日轮流守在钟醒身边,锦衣玉食地供奉着,还要收买医务人员,对外界守口如瓶。
  在场的演员们也前去探望过钟醒,或真或假地嘘寒问暖几句,又聚在一块咒骂沈多泻泻平日里积的火气,也就当出过一份心力了。
  穆择更是单独前往探望过钟醒几次,奈何钟醒板着一张脸,硬是不顾后果地将穆择给阴阳怪气地赶走了。临走前,原来略略不满地鼓足了勇气朝钟醒瞪了一眼,所幸钟醒浑身酸疼躺在病床动弹不得,原来才免了场皮肉之苦。
  
  大牌影星、导演走了,工作人员却还得守在医院侍奉阴晴不定的钟醒。
  这样一来,剧组内负责拍摄安全的工作人员就少了大半,轮到穆择和周晓蓉拍摄爆破场面时,其安全力度,自然而然就消减了许多。
  向非贤护送公主回营,偶遇敌军,前锋战士奋力迎敌,两人便在侍卫的护送下在枪林弹雨中前行。
  拍摄时的爆炸不过是背景,只要偶尔响起来,有撼动天地的阵势,沙石飞溅的效果便好,只要马车走位正确,各个爆破点也在准确的时间引爆,那就没有安全问题。
  
  剧组人员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沈多拧眉沉思了一下,还是对副导演说,“这场戏,也加上那小孩。”
  “什么?”副导演愣了愣,“可是剧本里……虽然加上并不矛盾,但原来这样瘦弱,拍这种戏……恐怕不好吧,而且穆先生他那边也不见得会让……”
  “周晓蓉还是个女人呢,人家说苦了吗?”一被反驳,沈多就吹胡子瞪眼地,“赶紧让他去准备,这场戏不用台词,他守在穆择身边,发发抖就行。”
  
  副导演欲言又止,不敢和沈多硬碰硬,迟疑了半晌,还是去找原来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打扰穆先生了。”副导演满脸堆起笑,对正在上妆的穆择弯弯腰,“导演说,下午那场戏……希望阿来也能出场。”
  穆择如意料之中,毫不掩饰地皱起了眉头,“剧本上不是没有吗?”
  在一旁抱着穆择外套的原来也困惑地扬起了头。
  
  导演总是会临时改剧本的,在导演心里,剧本不过是一个并不完善的构思,要在拍摄期间不断加精,使之人物更加生动,事件更加真实,各种细枝末节也都要到位。
  穆择从影二十年,自然是知道这不成规矩的规矩,往常有再大改动,哪怕是让他更加受苦或是剪了他的戏份,他都从无二话。
  这次却略带不满地对副导演说,“这次……恐怕太过突然了,原来还没有准备,他没有底子,况且今天的拍摄……并不安全。”
  
  胸口上猛地涌入了类似于陌生却灼热的心情,以至于原来不得不捂上胸口,才缓解了那份疼痛。
  “可是……沈导演坚持……”副导演里外不是人,分外难做,笑得尴尬,“如果实在不行,穆先生……您、您去和导演说吧?”
  穆择安静让略略无措的化妆师化好了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才对一直站在一边弯腰赔笑的副导演说,“走吧。”
  “啊?”副导演一脸呆滞。
  
  “不是让我亲自和沈导演说么?”穆择挑了下眉,让原来帮自己披上棉外套,“我这就去。”
  这下,不禁副导演惊愕,连其他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是惊呼了一声,刚刚到场的周晓蓉更是不加掩饰地神情羡慕地笑了笑,“穆先生对小助理都这么体贴啊。”
  那种不阴不阳地语调,以及脸上诡异搭配着的甜美笑容,让原来看了,就有一种被轻视被鄙夷的气闷难受。
  
  “一场爆破戏而已。”周晓蓉示意化妆师帮自己的发型弄得再凌乱些,对着镜子说,“况且还有我的马车在前面帮你们开路,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原来被众人凝视得脸颊微红地垂下了头。
  “这个小孩子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好歹……也是男生吧。”周晓蓉又换上轻灵而无辜的眼神,“这么胆小,怎么可以呢?”
  其他人跟着默默点头,副导演苦笑着摸了一下额迹的汗,穆择浅笑着注视了周晓蓉一会,竟还是转身,抬脚走出了化妆室。
  
  “穆、穆先生……”原来怔忡半晌,一路小跑跟在穆择身旁,惴惴打量了穆择一会,才结巴道,“我、我可以演的。”
  “恩?”穆择笑看了原来一眼,并未停下脚步。
  “毕竟、毕竟剧组给了我工资。”原来想出一个理由,“我、我应该做完属于我的工作。”
  
  穆择还是从容走在前往拍摄现场的路上,“是吗?”
  “没、没错。”原来局促地扯了下唇角,又说,“而、而且,有穆先生在。”
  “……恩?”穆择终于停下脚步,与气息不稳的原来对视,“你说什么?”
  “我、我说……有穆先生在,所以……所以,没关系的。”
  原来眼中满满的信任和可以称之为纯粹的绝对的思慕之情,让穆择一下子就想到了剧中向清对向非贤说的话。
  “爹爹去哪,孩儿,便跟去哪。”
  
  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以及倾慕的动容,像是一朵急促地忽而绽放,一下子又消失不见的昙花,导致穆择喉头微微发涩,许久,才苦笑出来,“你啊……”
  终于还是顺了沈多的心思,原来在换好戏服后,和穆择坐在了同一辆马车上。
  分别有两台机器拍摄周晓蓉以及穆择一前一后的马车,门帘均是用厚厚的棉衣所做,为的是挡住敌军飞射而来的弓箭,内里也不奢华,坐在马车上的穆择虽是一派从容,脸颊却还是画上了狼狈的被利器划破的细微血痕。
  
  原来看看窗外还在做最后一次确定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温和浅笑的穆择,心中的不安定和惧怕,一下子,就消失无弥了。



21、Chapter 21 ...


  剧组请的爆破师是国内电影厂数一数二的龙头,有经验也有实力,做出来的效果不仅逼真,而且多从演员的角度考虑,口碑极好。
  沈多一声令下,各个机位便全力运转,两辆马车在侍卫装扮的驯马师驾驭下,每跑过一个爆破点,就在下一秒迎来令人胆战心惊的,逼真的爆炸场面,甚至有沙粒穿过随马车颠簸而起的窗帘里来。
  在这种情况下,内心的恐惧根本不用演绎,就真实地展现在镜头面前。
  
  原来当真怕的唇瓣微微发抖,面色苍白。穆择眉头深锁,不顾性命地撩开门帘对驾车的侍卫喊,“赶到公主车前,保护公主。”
  显然已经入戏,原来恍惚地注视着神色焦急的穆择,还在怔忡着,指尖发凉的手,就被人攥住了。
  原来略略惊愕地看向穆择,穆择却未回头,只是攥着原来的手,又收紧了些,“莫怕。”
  “……”
  
  “为父在这,莫怕。”
  战场上配合地响起一声爆破,战马嘶鸣,飞沙走石竟是掩盖了一片晴空。
  
  沈多喜滋滋地用扬声器喊,“OK,各单位收工。”
  爆破戏有惊无险地拍摄完毕,多少人紧绷地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沈多挥动着手中剧本,坐着小型电力车往片场中央去,正要张嘴夸赞穆择的临场发挥,就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回事,不是说收工了吗?”
  远处平地上,停下的两辆马车在慢慢沉淀下来的黄沙中,竟燃着熊熊烈火。
  
  副导演惊恐地四处叫嚷,“灭火器呢?灭火器,马车着火,快去!”
  众人愣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四处找灭火器,有些情急地,抄起手边未喝完的矿泉水就往前冲。
  “老林呢?不是说要控制烟火用量的吗?他知不知道今天风大,干什么吃的!”沈多遏制不住怒火,到处发飙,一边指使着众人灭火,一边对副导演劈头盖脸的怒骂,“那人在哪?给我找出来!”
  
  周晓蓉的助理满脸焦急地赶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子,“沈导演,你看看你们请的烟火师,这么重要的工作,居然……居然还喝酒?!我们晓蓉万一被烧了……你们负的了责任么?!”
  沈多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瞪了垂首不语,并没有喝醉的男子许久,一气之下竟是将手中的扬声器用力砸到了男子头上,隐隐地都渗出血迹来,“等着吃官司吧你!瞧你干的好事,知道里面都是谁吗?!”
  
  周晓蓉的助理都哭出来了,急的字不成句,正团团转着不知该怎么办,就听前去营救的工作人员喊道,“晓蓉没事,晓蓉没事!”
  助理忙不迭跑了过去,这才回神的阿道铭德听后,则是跟在那人身后,惶恐大喊,“穆先生呢?后一辆马车上的穆先生呢?”
  小半人簇拥着被烟气呛的咳嗽的周晓蓉,而另一辆马车的火势在灭火器和矿泉水的夹击下也渐渐小了,众人还未找到机会上前,被烧得脱离了马匹的马车,残破不堪的门帘里,就滚出了两个人。
  
  穆择一脸黑灰,戏服烧坏了些,滚落到地时,不可避免地撞到了腿脚,身上还压着一个人。
  “原来?”穆择头脑混沌了会,才挣扎着爬起来,略略无措又小心翼翼地推动着身上的人,“原来?”
  赶来的工作人员愣愣看着穆择。
  穆择身上,是被烧得假发都焦掉,戏服坏了,连手臂都渗出血迹的原来。
  
  原来整个背部都有被烧伤的迹象,双手却是紧紧地抱着穆择,许是被灼伤弄得疼痛,昏迷了过去。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将受伤的三人送往医院。
  周晓蓉伤势最轻,不过是被烈火高温灼伤了些裸.露在外的皮肤,涂些清凉药膏,过两天便可痊愈。
  穆择在摔下马车时弄伤了手臂,下巴也磕破了些,火场中虽然假发也有被波及到,但所幸也只是伤及假发,其余的倒是一切都好。
  
  唯有原来,情况最为严重。
  不仅手臂膝盖磕破,用来保护穆择而烧伤的背部及左臂的伤情更是被医生判定为二度烧伤,左脸颊也因假发被烧而烫伤,涂了药膏,缠上了厚厚的纱布。
  整个人羸弱而毫无生机地躺在偌大的白色病床上,深陷于床铺及被褥中,显得更加弱小。
  穆择神色不明地垂首坐在还在昏迷的原来病床前。
  剧组人员前来探望,小声问候了会,便识相地走了。
  
  阿道铭德奉命站在门外,严怀闻讯赶来,还叫上了准备回去的方易,两人脸上的焦急担忧,并不是假的。
  “小孩怎么样了?”一进门,严怀就问道,见原来还在昏迷打着点滴,不禁压低了声音,眉头也皱得更厉害了,“怎么伤成这样,你们剧组的烟火师是怎么搞的?你看他……要这样躺多久?”
  由于背部烧伤,原来不得不反身躺在病床上,这样一来,虽有利于恢复,头和脖子却不好受。
  
  方易叹了口气,眼中竟是染上些心疼,“弄成这样……我要找沈多说说去,要不是他坚持,阿来他才不会……”
  “他是为了救我。”一直垂首不语的穆择忽然抬头,眉宇间是极力压制着却依然隐隐浮现的自责,与搞不清状况的两人对视几秒,穆择才轻声开口,“原来……是为了救我,才会被烧伤。”
  “……什么?”严怀方易互看一眼,疑惑地问。
  安静病房中,满是消毒药水的味道。
  
  穆择垂下眼,许久,抬手轻轻抚上了原来被纱布包扎的,看不清面目的侧脸,“火种先是烧毁了窗帘,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原来抱住。”
  片场营造的战场上由于爆破和烟火效果,满是点点火星,马车上遮风挡箭的门帘窗帘却是棉花做的,风势一大,便迅速燃烧起来。
  “还叫我逃。”穆择苦笑了一下,“你都抱着我了,我怎么逃?”
  
  “阿择,你……”见穆择少有地失魂落魄,方易不禁担忧上前,还未想好该说些什么宽慰,就听穆择说,“这小子……为我好,连命都不顾了。”
  严怀瘪瘪嘴,“是啊,早就说让你对人家好点了,小孩子单纯又愚蠢,玩不过你的,这下好了,让人家受了这么重的伤,要毁容的吧。”
  方易不赞同地瞪了严怀一眼,让他闭嘴。
  
  穆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略略恍惚地,凝视着原来,“这么喜欢我吗?”
  昏睡中的原来眼睫颤了颤,穆择眉眼间竟是染上了苦涩,轻轻执起原来未受伤的右手,低不可闻地叹气,又难过又放弃挣扎的样子,嗓音都微微颤动了,“让你喜欢好了。”
  “喂,阿择,你……”方易不禁上前一步,连还想说些风凉话的严怀都愣住了。
  光是单纯毫无保留也不求回报地对一个人好,这应该就算是一种很深的感情了。
  
  这个圈子里,落魄的时候,就算卑躬屈膝,放低身段,给人端洗脚水都没人理睬,可一旦风光了,你纵是放了个屁,也能被人吹嘘成是香的。
  人情冷暖,世事无常,落井下石,就是看惯了这些,他才慢慢变得冷漠,不轻易接近任何人。
  只有利益是最有用最直接最可靠的,其他的,那些崇拜,所谓的爱,以及影迷们近乎疯狂的迷恋,有哪一样是天长地久的呢?
  
  可在被火灼伤,却被原来紧紧抱着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搞不好……世界上是有所谓的沧海桑田的。伤人的烈火好像慢慢烧到了心里,弄得他心头温温热热的,而后炙热滚烫的火势汇聚成一种迫不及待的冲动。
  在那种莫名的,陌生的冲动和不自量力,却让人眷恋不已的保护的冲撞下,让他连喉头都酸涩了。
  “也喜欢你吧。”
  
  许久,穆择缓缓站起身子,维持着弯腰的动作,轻轻吻了原来略微干裂的唇。
  “喜欢上你了。”
  世界上,哪里有彻头彻尾的绝对呢?
  
  连他这样提防的人,都有一个小孩,不求回报地对他好。
  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这样体贴细致又小心翼翼地对他好了。
  所以,他是该自私点,抓住他的。



22、Chapter 22 ...


  纵然剧组下令封锁消息,“《金戈铁马》拍摄期间,烟火过量引起马车烧毁,穆择、晓蓉均有不同程度烧伤”的新闻,还是上了网络头条。
  灵敏的记者闻风而至,一下子就围追堵截到了沈多和相关负责人,而原来所在的医院,也处于被记者包场的窘境中。
  
  方易在第一时间出面解围,表明只要剧组负责起相应责任,穆择及所在的经纪公司便不会再过分追究。态度强硬的周晓蓉经纪人听方易如此表态,一时间脸上青黑一片,但在众多记者的围攻下,不得不表示,“晓蓉十分通情达理,况且也无大碍,不会追究此事”。
  相较于方易只要动动嘴皮子的功夫,沈多则要难办许多,不仅要彻查烟火师当初的烟火用量,让道具师负责一定责任,还要花钱找律师打官司,评定赔偿和剧组损失。
  
  原本洽谈好的投资方也开始似有若无地施加压力,搞得沈多连连发火,情急之下,竟是当众拂袖而去,连当初允诺的记者会都没有开。
  《金戈铁马》又开始了封闭式拍摄,参与其中的群众演员和少数几位一线影星都战战兢兢,不敢在这种时候撞沈多枪口,拍戏时绷紧神经,生怕出错。
  周晓蓉还在医院中检查伤口,专注于复原。将记者狗仔拒之于门外。
  
  可纵使医院有专人防护,严查,记者们还是见缝插针,偷溜进来。
  病房外有忽近忽远的吵嚷声。
  原来轻皱起眉,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混混沌沌地,还未弄明白自己在哪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就被人轻轻抚住了发顶。
  “不要乱动。”原来听话地不再动作,费力地适应光线,转动眼珠,正困惑于满目的白,视线中就出现了穆择那张英俊而低调的,磕破了下巴的脸。
  
  “穆……穆先生?”原来下意识地往后退缩,一动就扯到了背部肌肉,立时忍不住皱起眉,倒抽一口气。
  “不是说让你不要动了吗?”穆择温和的声音变得微微恼怒起来。
  原来强忍住痛,不敢喊出声,怯怯抬眼看向穆择。
  半蹲在床头的穆择,状态也并不是很好。神色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一双瞳色深沉的眼中竟染着些许心疼。
  
  背部的疼痛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原来傻看着穆择帮自己调整了一下睡姿,小心翼翼地不碰疼他,还在他眼前细致温柔地削了一颗苹果,榨成了果酱,用勺子挖起来。
  “要吃吗?”
  “……”原来怔怔看着穆择,直到嘴里被喂进了苹果酱,才反应过来。
  “好吃吗?”
  
  不知道是不是反身躺着的缘故,胸口那里闷闷又顿顿的疼。原来努力压制着那陌生的类似于恐慌的痛感,慢慢吞咽口中的苹果酱。
  “还疼不疼?”脸颊被缠绕着厚厚纱布,原来费力地动了动嘴唇,只觉得眼眶微微发烫。
  “不疼就好。”穆择温和地笑,侧过脸与原来对视着,指腹细细描摹着原来的眉眼,轻声说,“没关系的,只是烧伤而已,医生也说了,只要认真医治,三四周就可以痊愈。”
  
  这样温情的口吻,和被人哄着的,陌生的被关心被呵护的感觉,让原来的鼻头都酸了。
  穆择单手拨弄着原来的发,认真看了原来一会,俯身上前,亲了原来的额头一下。
  然后是眉心,鼻尖,嘴唇。
  “不用害怕的。”穆择又亲了原来的唇一下,“我会陪着你的。”
  
  “……恩?”原来红着眼角,不确定地看穆择。
  穆择却是认真地,又说了一遍,“我会陪着你的。”
  
  外面的记者终究还是想要挖到爆点,久久不肯散去,严怀接到原来醒来的消息,从剧组来到医院,途中不知道被人拦截了多少次,待终于到达原来的病房时,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那群阴魂不散的东西,吵吵闹闹得连蚊子苍蝇都嫌烦,很讨厌啊!”
  穆择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看国际新闻杂志,神色淡淡的,“声音小一点,会吵到原来。”
  
  “你……这小孩是醒着的好不好!”严怀鬼喊鬼叫地反驳道,“我是因为太生气才会这么大声的!再说你,不过一件事故而已,前后态度也差太多了吧。”
  穆择从杂志中抬头,静静看了严怀一眼,而后低头看向无所事事,木乃伊似的躺在病床中的原来,语调温和的,“有觉得很吵吗?”
  原来垂下眼,动了一下手指。
  穆择便浅笑着对严怀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不早?我才刚来!”严怀吵嚷着,“喂,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你知道我从剧组来到这要花费多大功夫么?你知道我当真是跋山涉水才来到这里的,喂,穆择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喂,开门!”
  房门被严怀无情地敲打着。
  门后的穆择苦恼地皱了下眉,又回头与迷茫的原来对视一眼,笑着开门,“有这种闲工夫的话,不如去应对一下外面的记者。”
  
  “我?我怎么应付,这是你的强项才对吧!”严怀颤抖地抬手指向穆择,“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别想指使我为你卖命!”
  穆择无所谓地耸耸肩,似乎是赞同严怀的观点,似笑非笑地与严怀对视了一会,才往后退了一步,“既然这样,你更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你、你说什么?”
  “对了,医生说原来要静养,你以后也别来了。”
  
  “哈?喂,穆择,你……”
  房门在自己面前轻轻合上,严怀还维持着瞪眼预备大骂的神色,在被穆择拒之于门外的一瞬间,悲愤得都想哭了。
  “这个人面兽心的混蛋啊……把我赶出来……那小孩子一定要遭殃啊……”
  
  严怀回到剧组后,第一件事就是向忙于处理烧伤事件的方易大嚼舌根,“你们公司的摇钱树,居然连个受伤的小孩都不放过,这是何等的禽兽不如啊!”
  方易安慰地拍拍严怀的肩,颇为感慨似的,“别伤心了,阿择还只是禽兽不如而已,而这边的导演,可是真真正正的禽兽啊……”
  被沈多荼毒多日的一众工作人员含泪点头。
  
  不过,虽然口头上说自己不会应对那些烦人的记者,第二天,穆择还是让方易举办了记者发布会,将事件起因经过细细描述了一遍,也阐明了自己的观点,耐心回答了记者没完没了地提问,还公布了医院的伤情报告,到最后连周晓蓉都出面了,记者兴致更高,发布会开了整整一天才结束。
  迫于穆择的让步和威信,驻扎在影视城及医院周围的记者不得不离开。
  
  影迷们固然担心自己崇拜的偶像的现状,但在某权威娱乐节目中听到了穆择的“我不希望大家过于关注这件事情,也不要因此而打扰到医院里其他病人的修养”的一席话后,纷纷表示会支持穆择的想法,在远方祝福他和周晓蓉。
  原来受伤的消息却被制作方有意无意地压了下来。若公布了,对剧组及影片是百害而无一利。大家心知肚明其中道理,反正原来不过是个小助理,给些钱打发就好。
  穆择却是不满,找投资方与沈多多次交涉,最终达成“在影片上映后,公开向原来致歉”的约定。
  
  原来经过两周的修养,终于可以下地行走,不过要慢慢的,否则扯到背部肌肉,还是一样会疼。
  走出病房,原来迫不及待地接过方易从旅馆里带来的手机,充好电,给母亲打电话。
  两周没有联络,母亲一定会担心他。
  抱着这种类似于自作多情的心情,原来略略焦急地听着话筒中那“嘟嘟”声响,直到被接通了,心脏才回落原地,“妈、妈妈……”
  
  “怎么现在才开机?”听到母亲那急切的声音,又想到母亲着急的原因,原来开心得连梨涡都绽开了,“前、前一段时间,剧组出事,所以手机落在酒店里,今天才……”
  “你该第一时间通知我。”母亲沉下嗓音,略带不满的,“电视报道都出来了,穆择受伤了对不对?”
  “恩?恩……”
  “他怎么没有烧死。”母亲忽然咬牙切齿地说,低声咒骂了会,又冷笑起来,“不过也好,没烧死,才会有更多折磨。”
  
  原来敛去了笑,孤孤单单地站在走廊尽头,周身被午后阳光罩着,也不觉得温暖。
  母亲一直在提穆择,这让他胸口的喜悦的感情一下子就熄灭了,那种失落和渐渐升腾起的不甘,让原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妈、妈妈,我……我也受伤了。”
  “恩?”母亲一下子停住了话,在电话那头静默了会,才说,“电视上不是没有报道你……”
  “我受伤了。”原来又委屈地重复了一遍,“医生说是二度烧伤,有点……有点疼的。”
  
  母亲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而后的嗓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怎么会受伤呢?”
  原来受到鼓励般,“是、是保护穆先生。”
  母亲没有说话,原来便鼓起勇气,将事件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不过我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小心一点,都不会有什么事的。”
  母亲的声音却变得有些复杂,“……当时,想也没想,就保护穆择了吗?”
  
  “……恩。”原来顿了一下,惴惴地,“妈妈,你不是让我……照顾好穆先生的吗?所以我才……”
  “那也不用……”母亲微微激动起来,而后又压制住自己,“好了,说得够久了,先挂上电话吧。”
  “恩。”原来闷声应,待母亲要挂上电话了,才轻声说,“妈妈,我想你。”
  “……”电话始终没有被挂上,许久,传来母亲叹了一口气的声音,“我去看看你吧。”
  
  “恩?”
  “明天……我就去。”



23、Chapter 23 ...


  原来左脸颊的烫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拆了纱布,露出残留着疤痕的左脸。
  “没关系的,每天定时涂些药膏,过一两个月就会完全消失。”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安慰担忧地皱起眉的穆择,“如果实在不行,还可以选择面部修复手术。”
  “是吗?”穆择轻触着原来的侧脸,略略自责又心疼的,“对不起啊。”
  原来连忙摇了摇头,“没关系的。”
  
  医生领着将“花痴”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小护士走出了病房,穆择坐在床沿,亲了原来一口,“真的吗?就算留下疤也没关系。”
  “恩。”纵然习惯了穆择多日来的亲昵,原来还是会下意识地缩下脑袋。
  “恩?”穆择挑眉打量了原来一会,直到原来被看得害羞地垂下了眼,耳垂都红了,才开口,“今天心情很好嘛。”
  
  “……恩。”原来也不否认,点点头,“昨天……和妈妈打过电话。”
  “只是打一个电话,就这么开心吗?”穆择又欺近了原来一些,逼得原来侧过了脸,“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笑。”
  “……”原来尴尬地摸了摸唇角,却还是笑,“当然……很开心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那我吃醋了……”穆择突然略略孩子气地宣布,原来刚诧异抬头去看,就被穆择固定住了下巴,而后嘴巴就被咬住了。
  
  嘴唇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一股电流,一下子就击中了心脏,让心脏失常跳动得都有些疼。
  原来完全抵挡不住那舌尖,被穆择吻得几乎都要晕过去,才被放开,“我天天都在陪你,都没见你这么高兴。”
  原来羞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和穆择对视,只能听穆择在自己耳边故意用令人心跳加速的磁性嗓音抱怨,“你对得起我的付出吗?不是要好好照顾我的吗?我现在反过来照顾你,你居然一点开心的表现都没有。”
  
  穆择用手捂住胸口,脸上是逼真的受伤的神色,“我好失望……”
  “……”原来仓皇抬头,顾不上也没多余的心思想此时的穆择和平日里的样子相距甚远,只是手忙脚乱又惴惴的,“对、对不起,穆先生,我……你来照顾我,我、我很开心的。”
  “是吗?”穆择还是痛苦地皱着眉。
  原来越发无措了,一个劲点头,却还要控制力度,不伤到背部。
  
  “那你要补偿我。”穆择一脸幽怨,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来亲我一口。”
  “诶?”
  这样的要求,未免就太亲密了。
  惊慌又惊讶的表情僵在脸上,原来不知所措间,未受伤的右手就被穆择执起,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亲我一口,我就不伤心了。”
  
  原来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从入院至今,穆择一直近身照顾他,无微不至的体贴,善意的逗弄以及浅尝辄止的亲吻也变得频繁。而面对穆择所做的这些事,注视着那张过于完美的脸和温和的性格,原来除了觉得迷茫困惑,心头也会有一点温热。
  好像从他醒来之后,穆择对他的态度,就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穆择之前也没少逗过他,但他多少分辨得出一些明显的不同。
  穆择好像一下子变得真实,也更容易相处了一些。偶尔他还会发现穆择不雅地打哈欠,即便与心中的穆择不同,嘴角也会不自觉地扬起笑。
  私底下的穆择,其实有一点不修边幅。胡子可以三天不剃,也不会每天都要洗澡换衣服,平日里他所见到的干净整洁,衬衣纽扣扣到第一颗,浑身上下散发着禁.欲气息的穆择,好像突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而且,也变得更爱笑了一点。
  
  穆择已经开始用挑逗的嗓音在原来耳边说“需要考虑那么长时间吗?你不来亲我,小心我当众亲你”这种话了。
  原来面红耳赤,而后下定决心地闭上眼,缓缓靠近穆择。
  他主动,和穆择主动,有什么区别呢?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穆择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但他并不会觉得难以接受或是厌恶,甚至在入睡前接受到穆择的晚安吻时,还会恋恋不舍。
  穆择现在对他的态度,应该就是母亲口中的“好感”了吧。
  “这样才乖。”穆择赞许地拍拍原来的头,注视着原来那张怯懦中带着稚气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双唇覆在自己唇瓣时,穆择还睁着眼睛,从这样的角度看对方都是扭曲的,却奇异地生出一点温情来。
  
  小孩子只是浅浅碰了一下,就红着脸退开了。
  穆择笑着摸摸自己的唇,还未等原来抬起头,就用双手捧住原来的脸,倾身过去,细细吻住了原来的左脸。
  这些伤痕,是原来思慕他的证明。也让他放下戒备,开始期待起原来今后会带给他的,那并不强烈,却细水长流的幸福。
  而后穆择又抱着原来在阳台上晒太阳,还剥了橘子,硬要原来喂他,说的话题也都是这些年到处拍戏的见闻糗事,惹得原来忍不住笑,又倒抽着气喊疼。
  
  刚刚讲到曾经领奖时,差点绊倒的窘况,病房的门就被人粗鲁地打开了。
  “喂,小哑巴,你居然烧伤了?我还是刚刚……”前一秒还在咋咋呼呼的钟醒在看见亲密地抱在一起的两人后,下一秒就闭上了嘴,略略错愕地愣住脚步。
  “钟、钟少,您……”后面提着一篮水果的阿明苦哈哈地跑进来,喘着粗气,正要说什么,一抬眼,便看见原来被穆择抱在怀里的情形,也跟着愣住了。
  
  “水果篮放那里就好。”还是穆择先开口,将怀里的原来安置软椅上,笑着站起身,对未回神的阿明说,“谢谢你们对原来的关心。”
  “哈、哈哈,哪里,哪里……”阿明一时感动不已,弯着腰将水果篮放好,见病房内气氛怪异,就颇为自觉地找了个水果盆,端着些新鲜瓜果,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关上,钟醒咳了一声,眉头轻皱,双眼紧紧锁着侧躺在软椅上的原来,“喂,小哑巴。”
  
  被钟醒这个脾气火爆的大少爷点名,谁敢不去理睬?原来几乎是立刻绷紧了身子,惶恐又艰难地转动脖子,才刚转了一半,就被穆择好笑地按住了脑袋。
  “不要勉强自己啊。”穆择半蹲着身子,亲了亲原来的侧脸,眉眼温柔的,“会疼的吧?”
  原来慢慢地扯出一个笑,还未说话,就听穆择对钟醒说,“有什么事吗?”
  
  目睹两人的相处模式,钟醒眼露不解,再开口时,就带上了疑问,“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恩?”穆择眉峰单挑,一手不间断地摸着原来的发,笑笑,“你觉得呢?”
  钟醒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瞪了原来的背影许久,才从鼻腔里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原来人人称赞的影帝大人,竟然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
  
  原来敏感地看向染着隐隐挑衅的钟醒,穆择则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对。”
  “恩?”钟醒眯了眯眼,冷笑,“怎么,想狡辩?还是想求饶,让我不要到处乱说?”
  穆择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眼眸沉静的,“我不是同性恋,只是喜欢原来而已。”
  钟醒略略诧异地挑了下眉,静待下文。
  穆择似是苦恼地笑了一下,坐在软椅边上,俯身亲了亲原来的眉心,“你看,这孩子奋不顾身地救我,倾其全部地照顾我,怎么能不让我心动呢?”
  
  原来被穆择的话说得面红耳赤,大脑空白一片,心脏更是恐怖地乱跳起来。
  “连在火场里,心里念的都是我。”穆择笑看着钟醒,状似随意地问,“一般人……是没有这样的人对自己好的吧?”
  钟醒抿紧了唇,额角青筋都开始跳动了。
  “钟少爷坠马那次,没有人不顾性命地跑上前抱住马蹄子吧?”穆择依旧噙着内敛的笑,“有点可怜,自己也觉得凄凉吧?”
  
  钟醒冷下脸,低头四处找有什么东西可以当武器。
  
  “这个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啊……”门外,严怀偷听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对捧着瓜果的阿明和摇头苦笑的方易说道,“他这样,分明是赤果果的炫耀啊,你们看,那钟大少爷,都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巴掌了呀……”
  阿明怯怯往病房里头看了两眼,目视到自家主子发青的英俊脸蛋,开始反省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来。
  


24、Chapter 24 ...


  “良情,择穆而栖。”
  这是穆择回馈影迷二十年支持而发行的写真集的标题。
  封面是穆择眉眼温和,侧身坐在一处太阳伞下,手握干净玻璃杯,浑身暖洋洋的照片。
  严怀将写真集甩到穆择身上,悲愤欲绝的样子,“你可知道当初我拟定这个标题的时候,真是恨不得自己死过去啊,如此昧着良心写出来的东西,不会遭天谴吗?”
  
  穆择气定神闲地坐在病床边,与侧躺着的原来一起欣赏当初在马尔代夫拍摄的相片,头也不抬地,用商量的语气对原来说,“明天去买鞭炮好不好?”
  “诶?”原来从写真集中抬起头,满脸困惑,而后听到穆择解答道,“等他遭天谴了,我们可以放来庆祝。”
  严怀被方易架住,才没有冲上去与穆择发生肢体接触。
  
  怒火飙升的钟醒被阿明搬出沈多来镇压,好说歹说劝走后,严怀就施施然走进来,方易无可奈何地叹气,虽然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穆择对待原来的态度时,还是忍不住会惊讶。
  穆择显然是心情极好,才会说这种不算恶劣却也称不上善意的话的,不论是含笑的眉眼,还是温柔得过头的动作,都让方易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穆择沦陷的速度,似乎太快了些。让他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担心才好。
  
  三人便在原来的病房聊起天来,穆择的工作安排已经排到明年,预备在过几天结束《金戈铁马》的拍摄后,就带着原来回家治疗。
  天色渐黑,一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的原来开始罕见地焦躁起来。
  穆择体贴地弯腰问,“怎么了?想喝水还是肚子饿了?”
  “……不、不是的。”原来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房门,又是期待又是难过。
  
  “在等谁吗?”穆择轻声问,嗓音近似蛊惑的,“有什么事瞒着我,对不对?不能告诉我吗?”
  原来缩缩脖子,用完好的手捂住被穆择撩拨得发烫的耳朵,“没、没什么。”
  “哦?”穆择也不强求,静静看了原来一会,就直起身,和方易接着谈起日后的工作问题。
  “不用接着问吗?”方易略略困惑地,换来穆择耸肩一笑,“原来想说,自然就说了。”
  严怀在边上啧啧嘴,眼角瞄着越来越焦急的原来。
  
  又过了一个小时,原来终于按耐不住,轻微动了几下,费力地支起身子。
  “想干什么?”穆择忙来帮原来坐正。
  “就是……出去散散步。”原来不会撒谎,一张口就满脸通红,而穆择也配合地不拆穿,帮原来披了件外套,就对方易和严怀说,“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去好了。”
  “啊,又赶我走啊。”严怀冷着一张脸,虽然不满,却还是唠唠叨叨地走到了门外,“喂,警告你啊,小孩现在还受伤,别动什么歪歪脑筋。”
  
  方易苦笑着将严怀拖出门外。
  穆择摸摸完全没听懂严怀话中含义的原来的发顶,轻声说,“走吧,想到哪里散步呢?”
  “去、去大厅,好吗?”
  穆择便浅笑着陪原来一路缓慢地来到大厅,顶着一张令人驻足的脸,坐在大厅为等候挂号的患者们提供的椅子上,和原来一起漫无目的地看一个个从门外走进的人。
  直到小护士来赶人了,原来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
  
  “妈妈……”一路上,原来失望地垂着头,穆择耳尖听到这一句呢喃,眼眸闪了闪,正要开口,迎面便走来推着小车的护士长。
  “啊,原来,刚刚有人来看你呢。”护士长慈眉善目地,对穆择点头微笑后,就说,“不过只留下些东西就走了,我刚送到你的病房。”
  原来几乎是立刻笑了出来,心中急迫,与护士长草草说了两句,就加快脚步,回到了病房。
  
  一旁的矮柜上果然摆放着一个陌生的行李袋,原来顾不上与穆择细说,就走上前,满怀期待地拉开拉链。
  “妈妈给我的。”原来翻着里头的东西,喜滋滋地将袋子里的针织大围巾抽了出来,略略炫耀地圈在脖子上对穆择说,“很暖和的。”
  穆择不由得抱住了原来,额头相抵着,“一整天,就是在等你妈妈吗?”
  原来抿着唇笑,对脖子上的围巾爱不释手,“恩,昨天打电话,妈妈说今天会来。”
  
  虽然没有露面,但行李袋中的围巾和一些小食,已足够慰藉原来那等了一天而惶惶不安的心了。
  穆择看原来满脸笑意地收拾好母亲拖放在护士台的东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着原来珍惜地整理那行李袋的样子,穆择不禁生出一股他一点都比不上那些物件的凄凉和挫败。
  若不是长久以来都享受着原来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浓浓思慕目光,穆择甚至会怀疑在原来心里,他所处的地位是不是如自己想象认为的那样的。
  
  原来对自己的感情,比自己要早,也比自己要深,所以在这种占优势的立场上,他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对原来体贴温柔。
  长时间的付出都得不到回报,不论是谁,都会难过失望的吧。
  他不想看到原来灰心落寞的样子,也舍不得,而且,在经历了火场这件事后,他是真的想要宠原来的。
  
  新出版的写真集销量火爆,经纪公司甚至开始为穆择筹备一个庆祝晚会,偶尔走在医院走廊里,也能听见那压抑不住的兴奋又激动的低喊,穆择这样的男人,实在太过抢眼了,不论身材气质还是脸蛋,都是无人可比。女人们爱极了有安全感又夺人眼球的穆择,而穆择那深入人心的温和体贴,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原来侧躺在病床上,还在翻阅那本临无数影迷为之疯狂的写真集。
  
  “挂水了哦。”年轻的小护士推门而入,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熟练地将插管插好,一切妥当了,才抬起头,看到原来手中的写真集,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啊,穆先生的写真集。”
  “恩?”原来看着兴奋起来的小护士,心里涌起了一股由衷的自豪,不禁笑了起来,“很好看吧。”
  “恩恩。”小护士脸都红了,“昨天我定的五本刚刚到货,值班的时候都在翻,而且穆先生人很好,还帮我签名了呢。”
  
  小护士花痴地陶醉一番,见穆择还没有来,就失望地推着车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羡慕原来,“阿来真是好命,可以和穆先生整天呆在一起,而且穆先生对你都好体贴,相处模式像恋人一样。”
  原来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不好意思起来,结巴着想要解释,却见小护士已经黯然伤神地走开了。
  所幸医院里的人都被经纪公司收买,才没有对外面乱嚼舌根,否则按穆择这样不知遮掩地对待原来,娱乐周刊的头条恐怕早就变成“影帝新宠,烧伤幼童?!”这种字眼了。
  
  《金戈铁马》的拍摄已经进入尾声,大牌们陆陆续续地离开剧组,连钟醒都在两天前搭机前往国外,参加某知名电影节,据说还要角逐最佳男主角的奖项,搭档是传闻与某富商有染的漂亮女演员。
  国内媒体一窝蜂地赶去凑热闹,想顺便八卦些有价值的绯闻回来,对穆择的关注自然就少了很多。
  过了一周,历时四个多月拍摄的《金戈铁马》悄然杀青,当沈多下令可以离开剧组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含泪感恩戴德。
  
  原来正好出院,被阿道和铭德接到了酒店。
  一路上阿道铭德的话倒是很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出言讽刺,看着原来的眼神也多少温和了些,下车的时候阿道甚至拍了拍原来的肩,“包子,虽然穆先生现在对你……不过,还是不能太蠢啊。”
  原来听不懂阿道的劝告,只是迷茫地点了下头,身边的铭德长叹口气,呢喃着,“还真是无知呢。”
  
  酒店里,原来还未坐热凳子,就见穆择和严怀开门走了进来。
  “回家吧?”穆择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原来愣愣仰头注视着,看穆择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身边,微微弯腰,牵起了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烫,“要快点逃哦,要不然被导演逮到,可是要罚跪的。”
  “恩?”原来纳闷不已,却还是听话地跟在穆择身后,下楼后刚坐上车,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沈多类似于咆哮的嘶吼,“你们都给我滚回来,今天是杀青晚宴,一个个都走了,留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严怀不怕死地伸出脑袋,哈哈大笑,“沈导演你自己吃嘛,就当我们这是在孝敬您老人家。”
  可怜的副导演满头大汗从不远处跑来,“导、导演,道具组那些人……也买了今天的票,正往火车站赶呢……”
  “什么?!”沈多气得胡子都飞起来了,“一群人……一群人就这么巴不得尽快脱离我的魔掌吗!”
  
  车子越开越远,飘来严怀的一句话,“沈老爷子,您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哈哈哈哈哈哈。”



25、Chapter 25 ...


  电影拍摄告一段落,剩下的剪辑都是沈多的任务,穆择又借受伤之名推掉了几个时尚活动的工作,一时间倒是清闲了起来。
  演员就是这样,一旦成功了,工作弹性就很大,可以耍耍大牌,让自己多少休息一下。
  在这种随机的节奏下,穆择将得到主治医师认可后可以出院的原来接回了家里。
  
  背部不论弯腰或是做事都不会再痛了,原来困惑地跟着穆择回到家,还以为穆择是要他帮忙收拾做家务,不用穆择吩咐,就立刻脱了外套,弯腰收拾起来。
  “你在做什么?”刚刚将行李放到房间,走下楼来的穆择见到原来居然在打扫卫生,就好笑的揉上原来的头,“多休息一点吧,家里不脏,不用打扫的。”
  “诶?可是……”原来诧异地看着阿道铭德无语地摇头离开,转而对穆择说,“那……没事了吗?”
  
  穆择笑着点头,正想俯身亲吻原来,就见原来抿唇一笑,转身拿起外套,“那穆先生,我、我也先回家了。”
  “……恩?”穆择罕见地愣住。
  原来却是睁着干净的眼,“不、不是说没有工作了吗,所、所以……我想回家了。”
  穆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种想要圈着原来好好宠爱一番的心情一下子就被不懂情调的原来浇熄了,又不忍心强留下这样期待着回家与母亲相聚的原来,苦笑了一下,只能叹息着妥协,“恩,可以回家了。”
  
  原来果然笑眯眯地,不做丝毫犹豫地朝门口走去。
  穆择眼睁睁看着原来朝自己挥了挥手,轻轻合上门,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凄凉起来。
  然后就想问,原来对他的恋慕思慕,到底有没有对母亲的眷恋多呢?
  这样幼稚的对比,他明知可笑,却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寻个答案来。
  
  原来一路浅笑着回到家,推门而入,急切地想要在家中看到母亲的身影,却在找寻一圈后,失望地坐在了沙发上。
  照理说,下午时分的母亲应该绝对在家才对,这次却反常。
  原来不禁担忧起来,翻出手机,犹豫着,还是拨通了电话。
  在母亲未露面送给他围巾之后,他打过数次电话,都被掐掉或是无人接听,想着母亲大概最近很忙,不方便接电话,原来就忍着欣喜不再去骚扰母亲,可现在担心母亲胜过了害怕被母亲讨厌的心情。
  
  原来坚持不懈打了五六次电话才被接通。
  电话那端是母亲略略慵懒,明显疲惫的声音,“打了这么多次,有什么事吗?”
  “……妈妈,我……”他习惯了母亲的冷淡,却习惯不了在听见母亲声音那一刻而生出的欣喜紧张,“我、我回家了。”
  “恩。”母亲似是抽了一口烟,“还有事吗?”
  
  “我……我很喜欢妈妈织的围巾。”原来惴惴笑了一下,摸着从那天起就一直圈在脖子上的咖啡色围巾,“穆先生也说很好看。对了,妈妈……那天……你为什么没有来看我呢?我等了你好久。”
  母亲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那是买的。”
  “……恩?”
  “我怎么会有时间织无聊的围巾。”母亲平淡地说,“至于看你……你身边不是有穆择吗?”
  
  “妈妈?”
  “有他就够了。”
  而后是长时间的沉默,原来不明白母亲这样说的原因,还以为母亲会这样挂上电话,却听母亲像是犹豫再三,才开口询问道,“原来,穆择他……吻了你吗?”
  “诶?”原来顿时面红耳赤起来,即便家中无人,也还是忍不住仓皇四顾,待脸上燥热消解了些,才用发干的嗓子说,“……恩。”
  这次换来的,是母亲更长久的沉默,而后电话便毫无预兆地被挂断了。
  
  原来愣愣拿着手机,还在茫然于母亲为什么会知道穆择亲吻自己的事,就收到了一条短信。
  “让穆择认真地喜欢上你。”
  和过去的“让穆择对你有好感,信任你”不同,这次母亲要求的,是让穆择喜欢上他。
  原来很想打电话过去询问母亲,什么叫认真的喜欢。而母亲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但母亲不会喜欢他问多余的问题。
  他有点敏感地觉察,母亲是在讨厌他,躲避他,甚至带着些微的恨意。
  母亲彻夜未归,原来隔天一早起床,收拾了因为多日家中无人而落上灰尘的,置于角落的小物件。其中多是穆择早期作品的集锦,连跑龙套的角色都收录其中。
  失落于母亲对自己的不闻不问,原来拉开窗帘,坐在沙发上慢慢浏览起影集上的穆择。
  
  自行打印下来的图片模糊,上面落魄且不得志的穆择蓬头垢面,穿着古装戏服,夹在几个群众演员中间,和如今的光鲜千差万别。
  这却是母亲最爱的一张。
  他总是会看到母亲眼露贪恋地,用指尖一遍遍摩挲穆择的脸庞,嘴里念念着,“要是还和以前一样就好了。”
  重复着母亲的动作,就好像触摸到母亲一样。
  
  原来学着母亲的样子,指尖游移在穆择的眉眼之间,耳边似乎响起了母亲长久以来带着略略哀伤的语调,“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
  之后便是母亲神经质地咒骂。
  他知道,母亲过去应该是认识穆择的。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回忆,他都无权妄下定论。
  不禁微微失神,原来还在凝视指尖所触碰到的模糊影像,便被突然响起的闹钟惊醒。
  
  是上班的时间了。
  原来粗略收拾了一下,就围着围巾,匆匆向经纪公司赶去。
  穆择刚刚结束电影拍摄,可以在家休息,不代表助理也可以借机放假。
  一进公司,原来就撞见了严怀。
  严怀大概是刚刚从摄影棚里出来,心情恶劣,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道具的化妆师,嘴里谩骂着,“那些女人除了上床还会什么?在镜头前面就像个石头!”
  
  原来尴尬地上了电梯,狭小空间里便全是严怀的冷哼和咒骂。
  “小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谩骂告一段落,严怀这才有心情搭理一直缩在角落的原来,语气还是不好,“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穆择家里陪他睡觉才对吗?”
  话语一出,其余三个化妆师立刻瞪大了眼面面相觑,想八卦又不敢多问的样子。
  原来被三人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着,“穆、穆先生在休息。”
  
  “就是休息你才应该陪着他啊。”严怀毫无顾忌,反而奇怪地看着摇头晃脑解释的原来,“你还来上班?别告诉我昨天晚上你们是各自睡在自己家里的。”
  原来缩着脑袋点头,惹得严怀惊诧一喊,而后单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那只禽兽居然转性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吃,难道是气虚体弱?”
  那三个化妆师脸色更难看了,彼此挤眉弄眼,交流着这个不得了的讯息。
  
  指定的楼层一到,原来就在四人意味不明的炙热目光中逃出了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关上时,听见严怀漫不经心地警告,“你们要是敢乱说,小心自己的舌头哦。”
  原来困惑地向后看去,接触到三个化妆师怨怼不甘的目光,更加疑惑。
  公司里暖气开得足,来往还可以看见穿着短裙套装的女生,原来脱下外套围巾,挂在助理的衣帽间里,正要工作,门就被打开了。
  “啊,阿来?”方易诧异不已,愣了几秒后,就反应过来,“你来的正好,阿道铭德忙得要死,你来帮帮他们。”
  
  “唔。”原来点头,跟在方易身后,经过工作区的时候,感受到众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和平常不同,想抬头确定,又被方易叫住,“好了,帮忙分类一下吧,农历新年要来了,影迷就像疯了一样,送这么多礼物过来。”
  原来惊愕与视线中满满一屋子的礼物。
  阿道和铭德正挽着袖子,穿梭于礼物之中,偶尔踩到一两个,就面色不愉地踢开。
  “烦死了,那些花痴,害得我们这么辛苦……”
  
  方易叹了一口气,转而对原来说,“不管怎么样,要挑出一些让阿择公开答谢一下才好。”
  原来明白方易这样做的用心。
  明星的地位,就是需要头脑发热的影迷来建筑和巩固的。
  穆择能有今天的成就,得益于他的勤恳运气,得益于经纪公司的处世之道,更得益于影迷们近乎疯狂的追捧。
  原来蹲下,将手边散落一地的信笺收拾起来,放到一边的矮柜上。
  
  上面已经放了不少,水晶球、蜡像、自制衣帽数不胜数,更有甚者干脆送一辆跑车的钥匙来。
  “喂,包子,你昨天没留在穆先生那里吗?”没忍到方易离开,阿道就挪到原来身边。
  “恩,没有。”原来拾起被踩了数脚的围巾,略略心疼地拍了拍,“穆先生说没事,我就先回家了。”
  
  “哈?”阿道铭德唇角微抽地互看一眼。
  方易一个踉跄,在出门的时候差点被绊倒,“阿、阿来啊,难道阿择他……没有……”
  对上原来干净的露着疑惑的眼,方易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算了,这种事情,还是让阿择来对你说比较好。”
  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候声,原来维持着仰头的姿势向门外看去。
  
  穆择缓缓走到他的视线中,唇角噙着无可奈何地笑,对方易说,“所以我自己来对他说了啊。”
  眼睛却是看着原来。
  不知怎么的,心脏突然就快速跳动起来,原来怔怔与穆择含笑的眼对视,连呼吸都忘记了。
  


26、Chapter 26 ...


  放置礼物的房间里不知怎么地,就只剩下了他和穆择两个人。
  原来还蹲在地上,恍惚记得阿道铭德跟在方易身后离开时,对他投来一个类似于“你怎么这么蠢,命还这样好”的眼神。
  “不会累吗?”穆择浅笑着拉起他,轻轻关上门,“医生说过要多做休息。”
  “没、没关系的。”原来局促地笑了笑,想低下头躲避穆择,却被穆择先一步捧住脸。
  
  他的左脸还残有一些疤痕,淡淡的浅咖啡色,医生说风吹日晒都不利于皮肤的恢复。他也照过镜子,发觉不仔细看,似乎并看不出,穆择却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抹药膏的时候,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穆择的指尖微微颤抖,看到背部是更甚,然后在他不明所以时,就带着怜惜又自责地吻住他的嘴。
  察觉到冰凉的唇瓣触碰到自己的左脸,原来缩了缩脖子,游移眼眸,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对于穆择的亲昵,他也始终习惯不了。总觉得一接触到穆择,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了。
  刚开始做穆择助理的时候,他也向母亲吐露过这种烦恼,母亲却笑得温和,让他继续呆在穆择身边。而穆择也的确是个引人注目的存在,似乎不用耗费一丝力气,就可以博得众人的赞赏与关注。
  将原来的羞怯和窘迫都看在眼里,穆择亲吻了下原来的唇,在他耳边说,“有一件事……你能答应我吗?”
  
  原来抬眼看向穆择,这样强大到几乎可以呼风唤雨的男人,在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话,以至于他都想立刻点头,不管穆择接下来的要求是什么。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原来抿紧唇,明显地被难住了。
  穆择顿了一下,又亲了亲原来的唇角,双手环抱原来的腰,狠心下了血本,用罕见的幼稚语气,“你受伤是为了保护我,不照顾你,我会愧疚的。而且……你不想每天都看见我吗?”
  
  原来看了看穆择饱含期待的眼,不加掩饰地犹豫。
  穆择挫败,却还是不气馁,“可是我想每天都看见你,再说……你是我的助理啊,总归要每天照顾我的,住在我那里不是更方便?”
  原来还是用干净的眼睛和穆择对视,两人僵持许久,原来才微微皱着眉,用那种不忍心伤害穆择的表情,轻声说,“可、可是……我想和妈妈一起住……”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爆笑,而后严怀跌跌撞撞闯进门来。
  
  “哈哈哈,人面兽心,你也有今天!”严怀无视穆择黑下来的脸,上前拍着原来的肩,好像他做了什么大快人心的事一样,“做得好小孩子!立场坚定,不被美色所惑,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而后严怀就被冲进来的方易拖了出去。
  “你安稳一点吧,没看见阿择都想杀了你了?”方易使尽全身力气,才将疯了一样向原来抛飞吻的严怀拉到门外。
  
  原来懵懂地看着可怜的被大力关上的门。而后扭头,去看穆择那传说中黑下来的脸。
  却见穆择正似笑非笑着整理袖口。
  “穆……穆先生?”原来一阵困惑,“刚刚严先生,他……怎么了?”
  “没什么。”穆择温和地拍拍原来的头,牵起他的手打开门,眼眸一派温良,“活腻了而已。”
  “……”
  
  到了午餐时间,外间的工作人员即便再好奇严怀到底是为什么大笑不止,也不得不出去填饱肚子。
  偌大的工作间就只剩下严怀和方易,见穆择牵着原来走出来,严怀双眼发亮迎了上去,挪揄着,“哟,万人迷影帝大人,吃瘪了吧?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回味无穷啊?”
  方易无奈地抬手拍上脑门,无声叹气。
  穆择扫了严怀一眼,正想说话,就被严怀抢先,“小孩子,肚子饿不饿?请你去吃饭。”
  
  方易斜睨严怀,“你想玩到什么时候,不是说下午还有一个案子吗?”
  “哎呀,让那些石头女人等一等有什么关系。”严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就想拥住茫然的原来往外走,可惜还未得逞,就被穆择一下子拍开了爪子。
  “……你下手怎么这么重!”严怀对自己发红的手吹气,神色凄楚,惟妙惟肖,“小孩,你离他远一点,他是妒夫!你跟着他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原来在穆择的示意下跑到助理室穿大衣,将严怀的“好心叮嘱”抛于脑后。惹得严怀越发悲惨。
  
  严怀挑的是一家颇为老派的茶楼,上下三楼,装修和服务生的扮相都是走的江南水乡风格。
  茶楼里客人不多,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或聊天或喝茶,脚下还蹲着一条晒太阳懒洋洋的黄金犬,悠闲自在。
  严怀熟门熟路往窗边一坐,对略觉不妥的方易说,“放心啦,有狗仔拍到也写不出什么的,难道要说我们和穆择4.P?”
  
  方易瞪着严怀,“就你话多,大中午带我们到这里吃饭,不嫌麻烦?”
  严怀还没回嘴,就看见穆择一脸温柔地帮原来拿下围巾,折叠好后,放在一边的椅子上,“这是妈妈给的,不能弄脏对不对?”
  原来笑了一下,眉眼纯良。偷偷抬眼看向穆择的目光中带着让人轻而易举便能察觉的恋慕。
  “喂,我后悔了。”严怀捣捣方易,突然说,“和这两个人在一起,搞不好我会吃到反胃。”
  
  方易抬了抬眉,语调冷淡,“谁让你自找麻烦,和情侣一起,本来就是一件考验人的事。”
  严怀趴在桌面看点餐单,余光瞥见穆择在原来耳边说了些什么,原来就点头站了起来,向柜台那边跑去,在打瞌睡的服务生面前指着点餐单,又朝严怀看了一眼,服务生点点头,开始开票。
  “喂,你让他干什么去了。”严怀拿脚踢穆择,“干嘛朝我看?”
  
  “只是让服务生把帐记在你账上而已。”穆择的目光随着原来转动,回答严怀,“不是你请客吗?”
  “就这样?”严怀眨了下眼,看到原来等在窗口,端了一笼汤包向这走来时,又开口,“喂,你干嘛让小孩去端,这里的服务生会帮我们端过来的。”
  严怀疑惑地看向穆择,“你在打什么主意?”
  “穆先生,小笼包。”原来将一笼汤包放下,又转过身走到窗口,一个接一个地端来蟹黄包、虾饺和生煎,桌上立时香气四溢,最后放下的是馄饨。
  
  原来又将筷子递到穆择手上,“穆先生,可以吃了。”
  穆择朝严怀抛了一个得意的像是炫耀的眼神,让原本还混沌的严怀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他、他是故意让小孩照顾他,想要我嫉妒!这个爱炫耀的混蛋……”
  方易一把将筷子塞到严怀手上,“吃你的东西吧。”
  席间原来的确将穆择照顾得妥当,添醋倒茶,滴水不漏,连严怀方易也跟着沾光。
  原来自己吃的倒是不多,只是热衷于面前的拌馄饨,看样子是很喜欢。
  
  穆择静静看着原来吃下一颗,挑了下眉,抬手帮原来擦了下嘴,在原来陡然变红的脸蛋下笑得温和,“医生说,你不可以吃有颜色的东西。”
  原来显然是才记起这条叮嘱,勺子里还有一颗馄饨舍不得放下,挣扎得连眉头都拧起来了。
  穆择好笑地将原来手中的勺子拿开,而后把自己面前的清汤小馄饨与拌馄饨交换,“你吃这个好了。汤头鲜美,里面还有小虾米。”
  
  穆择在原来的不舍目光下将拌馄饨一口一口吃进嘴里,待完全吃完时,原来难过地垂下了头,认命一般,往嘴里填小馄饨。
  穆择摸摸原来的头,“这才乖。”
  严怀夸张地抖抖身子,对面色如常的方易说,“你、你刚刚看见没有?人面兽心居然会有那种眼神,简直恐怖到极点!”
  方易终于不耐烦地放下筷子,“你还是快点回去工作好了。”
  
  “诶?”严怀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方易拉着往茶楼楼下走,“不管你是要拍石头还是木头,总之不管怎么样,别再来烦阿择和阿来了。”
  严怀不依不饶,方易叹息道,“打扰人家谈恋爱会被驴踢的,就算你不想活了,也别拉着我一起死。”
  说着,方易就抬手拦了一辆车。严怀不甘地瞪了穆择一眼,紧跟着方易离开。
  原来在穆择温和的目光下,吃完了一碗小馄饨。
  
  隔天果然有八卦杂志报道了穆择携友人光临茶楼这一事件,不过和严怀料想的不同,狗仔“别具慧眼”,剔除了经常在媒体前曝光的他和方易,单单拍摄了穆择和原来相处的照片。
  由于偷拍角度的限制,狗仔无法判别原来是男是女,只能含糊写上“影帝吃嫩草”这几个字,报道中还将叶桂纶也拉扯进来,详尽地描写了当初穆择如何与叶桂纶相遇相知,甚至还放上了在拍摄《金戈铁马》期间,叶桂纶素颜探望穆择,悉心照顾的图片。
  分明是利用茶楼事件,剖析叶桂纶和穆择的那莫须有的恋情。
  
  方易将杂志放在认真挑选着剧本的穆择面前,微微叹气,“你有多久没见桂纶了?”
  穆择抬眼看了看方易,“怎么了?我现在和原来在一起,怎么还能去找她。”
  方易噎了一下,“那……你有和叶桂纶讲清楚吗?”
  “讲清楚?”穆择皱起眉,“好好地讲她做什么,出什么事了吗?”
  “这本杂志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嘛。”方易点点封面,又翻开来点点纸上穆择和叶桂纶在“独秀奖”上相视而笑的照片,“你说我干嘛好好提她?”
  
  细细浏览了杂志,穆择沉默半晌,竟是笑了出来。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来打点了。”穆择站起身,拍拍方易的肩,“我还有事要做。”
  “你要做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开记者招待会解释清楚吧?这么大一个摊子,你留给我一个人处理,会不会……”方易话还没说完,穆择就穿好衣服,推门而去。
  徒留方易孤零零杵在清冷的客厅中央,委屈地,“会不好太残忍啦……”
  
  低调驱车来到原来登记在公司档案中的住所,穆择敲了敲门,听见里面有声响发出,就开口道,“原来,在家吗?是我。”
  要去开门的原来突然被母亲拉住,疑惑看去,“妈妈,怎么了?”
  刚刚睡醒的女人面容苍白,唇瓣都在微微发抖,“不行……”
  
  “妈妈?”原来眼露担忧,空气里是穆择有礼敲门的声响,女人一脸仓皇,神经质地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不行,不能让他看见现在的我。”
  “不能让他……看见这么难看的我……”



27、Chapter 27 ...


  原来担忧地看了看卧室,才在穆择的催促下,打开了门。
  并未询问原来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开门,穆择只是对原来笑道,“昨天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原来心不在焉地问了句,“什么事?”
  穆择却是兴致颇高地在客厅里看了一圈,才说,“搬去和我一起住的事。”
  
  手里拿了些印有自己图片的挂件或是相框,茶几上摆放的水果盘里也有自己的图片,屁股一坐,就坐到了印着自己脸庞的抱枕。
  原来不禁摇头,“我、我要和妈妈一起住的……”
  穆择也不生气,一脸的笑容简直要满出来,倾身上前,趁原来愣神,就将他压在了沙发上,缓缓凑近,亲了原来的嘴唇一下,“与其在家里看这么多图片,不是看真人比较好?我还可以让你看到这上面没有的姿势哦……”
  
  原来被穆择暧昧的说法挑.逗得瞬间面红耳赤,整个人毫无着力点地被压在沙发上,窘迫得眼角微微发红,“穆、穆先生,这些东西……”
  “你喜欢我不是吗?费心地收藏这些东西……还偷拿我不要的奖杯哦?”穆择又笑着上前,咬住原来的嘴唇,在原来受惊张嘴时,将舌头伸了进去。
  这次的吻,就比刚刚那个轻吻要货真价实多了。
  原来无措间抬手圈住了穆择的脖子,安静空间里只有唇瓣辗转,吸吮舌尖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响动。
  
  终于放开原来,穆择又恋恋不舍地亲了原来几下,才嗓音低沉地在原来耳边吹气,“再不答应的话,我就一直亲下去哦。”
  大脑一片空白,脑浆像是被煮沸了一般,直到手机震动声传来。
  原来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逃到角落里,查看母亲发来的短信。
  “和穆择一起住。”
  
  脸上的燥热和心口的悸动一下子就冷却下来,以至于原来只能呆愣看向卧室大门。穆择又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原来,亲吻原来的侧脸,“怎么样,答应吧。我会和你妈妈好好交代的。”
  原来眼睫低垂,略略失落地将手机握在掌心里,沉默了许久,才点头,“恩。”
  就算平日里和母亲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被母亲这样决绝地赶出去,原来还是会难过。不可遏制地,眼眶就红了起来。
  
  穆择只以为他这是在为舍不得母亲而伤心,叹息着圈住原来,捧起他的脸,细细亲吻他的眼角眉心,“只是和我一起住而已,又不是把你拿去卖了,真的这么伤心吗?”
  原来抿紧唇,伤心之下,竟是抬手,难得主动地靠在了穆择怀里。
  穆择一怔,随即露出苦笑,抬手摸摸原来的发顶,“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一样。”
  
  他不过是想让原来和他一起住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原来却表现得这样难过,搞不好是有恋母情结。这样想着,就难免会不想见原来的母亲,穆择顿了顿,才开口,“对了,你妈妈呢?这种事……我想当面和她谈谈。”
  原来僵了僵,而后游移起眼来,“妈、妈妈……在、在工作。”
  “是吗?”穆择轻抚原来的背,“周末都不休息吗?”
  
  “……恩。”原来点点头,“妈妈在娱乐中心工作,经常不在家。”
  “哦?”穆择挑了下眉,有四处看了看,“娱乐中心……是我想的那种工作吗?”
  敞着门的阳台上的确有几件看起来艳俗不堪的短裙,穆择不禁皱起眉,这才想起来问,“原来,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爸爸?”
  “爸爸?”原来困惑了一会后,才开口,眼神干净,“我有妈妈就够了。”
  “……是吗。”穆择叹一口气,又弯腰吻住了原来的唇,“跟我走吧。”
  
  原来简单收拾了一些衣物,就跟在穆择身后离开,临走前眷恋不已地看了卧室房门好久。
  两人手牵手离去,确定家中再也没有人了,女人才从卧室走了出来。
  泪痕斑斑的脸上染着茫然无措,在看到茶几上原来为她剥好的橘子后,沿着墙角缓缓滑落,“我把原来……推到了他身边……我不想的……不是故意的……”
  
  原来的行李不多,只是一个箱子而已。穆择在原来诚惶诚恐地跟随下将大箱子拎到家里,没等原来开口,就自说自话地将箱子打开,把所有衣物一股脑放进了自己房间的柜子里。
  “穆、穆先生?”原来眼露不解,惴惴立在穆择身边,“我、我的衣服……”
  “恩,放我这里就好。”终于完成多日以来的心愿,穆择笑着将原来抱进怀里,亲亲他的嘴角,“好了,时间不早,做东西给我吃好不好?”
  “诶?”原来愣愣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认识到已经是吃晚餐的时间了,“好、好的。”
  
  原来立刻从穆择怀里钻出来,挽起袖子,向楼下的厨房走去。动作之迅速,让穆择还没反应过来,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苦笑。
  待穆择走到厨房门口,原来已经从冰箱里找出了阿道和铭德隔几日便会采购回来的食物,必不可少地有南瓜,还有金针菇、西兰花和排骨。
  原来个头不矮,骨架却很瘦,光看背影就更加觉得小孩子弱得可怜。可切菜、起油锅的动作又很熟练,有使不完的力气一样。
  
  南瓜切片,放在水里和着粳米小火来炖。另一边的锅也不闲着,放上金针菇,炒了一盘小菜。
  最后是熬汤,等到终于能出锅的时候,原来用勺子小口品尝味道。
  穆择眉峰单挑,笑着凑上去,从后面抱住原来,“让我也尝尝。”
  “恩?恩……”原来乖乖地将勺中热汤吹冷,递到穆择唇边。在穆择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原来困惑不已,又莫名羞臊得脸颊发烫。
  
  穆择含笑喝下那一口汤,赞赏地点头,在原来抿嘴一笑,想要转过身的时候,低头吻住了原来。
  好长一会才松开,原来懵懵懂懂地,穆择意味不明地摸着嘴巴,倾身附在原来耳边,“还是你嘴里的汤比较好喝。”
  说完,还啧啧嘴,很是满意的样子。
  
  原来愣了一下,手中汤勺突然坠落在地,仓皇转过身子的时候又打翻了砧板上的铁碗,想要蹲下去收拾,不小心碰到筷子盒,根根木棒乱七八糟掉了一地。
  原来在穆择隐忍的笑声中,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连头都不好意思抬。
  穆择体贴地率先将骨头汤盛了出来,端到了厨房外。
  一顿饭的时间,原来都没有抬头,兀自吃着眼前的南瓜粥。偶尔面前多出些小菜,就乖巧吃掉,只是头垂得更加低。
  
  吃完饭,穆择闲来无事,又好整以暇地倚在厨房门边看原来洗碗,不用抬头也能感受到那灼人心神的目光,原来心脏乱跳,几个碗碟竟是洗了半个小时。
  “洗完了?”原来硬着头皮走到厨房门边,听到穆择这样问,点点头,“恩。”
  “那洗澡吧。”穆择的嗓音里染上了一些微妙的类似于激动欣喜的情绪,原来诧异抬头看去,发觉穆择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奇怪了。
  突然就有点害怕,连忙摇头,“不、不用了,我昨天……”
  
  “你后背还要涂药膏的吧,不洗干净怎么可以。”穆择敛去笑,摆出一张端正且正直的脸,让人不由得信任起来,“要是留下疤痕的话,我会很愧疚的。”
  “可、可是……”原来略略无措,顶着穆择温和眼眸的注视,只能点头。
  “这样才对。”穆择吻了原来发顶一下,“去拿衣服吧,我帮你放水。”
  也顾不上现在是穆择帮自己准备洗澡事宜了,原来听话地上楼拿好睡衣,走进浴室,待空间里都水汽氤氲了,穆择都没有出去,忍不住开口问,“穆、穆先生……你……”
  
  “恩?”穆择恍然笑了一声,“哦,我要留下来帮你洗澡啊。”
  原来手捧着睡衣僵在门口。
  “你看,你后面的伤不能太用力洗的。”说着,穆择就动作优雅地脱掉了衬衣,而后是裤子,赤身.裸.体毫不掩饰且不觉羞臊地走到原来面前,“来,洗澡吧。”
  
  蒙蒙水汽下,原来突然觉得,眼前的穆择唇角噙着的温和微笑,带上了点狡诈危险的味道。



28、Chapter 28 ...


  原来背对着穆择坐在尺寸不小的浴缸里,从小没有和他人一同洗澡的经验,不由得就害臊起来,可想到对方也是男性,若像个女生遮遮掩掩,未免就太做作了。
  穆择倒是很认真的在帮原来洗澡,先在淋浴那帮原来洗了头,擦干之后,才领着他踏进浴缸。小心地不让水滴碰到伤口。用湿毛巾轻柔擦过背部的大片已经结痂快要复原的伤口的时候,穆择不用刻意去想,眼眸就变得温柔起来,忍不住低头吻住了那些疤痕。
  
  背部落上细细的吻,原来猛地僵住,可人在浴缸里,有温度稍高,却十分舒适的热水浸泡着,身后是近的可以听到心跳的温热躯体,再一想到亲吻他的是穆择,紧张之余,又自然地放松下来。
  “那时候……为什么要帮我挡住呢?”身后的穆择突然问,原来稍嫌困倦,勉强睁着眼,顿了好久才明白穆择询问的是什么,认真思考了,才皱着眉回答,“不知道。”
  “恩?”
  
  “就是……不知道。”原来略觉抱歉,可思索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原因。
  母亲所说的所教导的“要好好照顾穆择,对穆择好”这种事,在发生火灾的情况下,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当时的他只是害怕,害怕之余,又想着不能让穆先生受伤。
  那种类似于本能的所作所为,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
  感受到圈着自己腰部的双臂又收紧了一些,原来诧异回望,遇到穆择深不见底的眼。
  
  隐隐的有些笑意,更多的却是心疼。
  “难怪阿道和铭德都要骂你笨,严怀也会有愧疚感。”穆择将原来抱到自己的两腿之间,指尖摩挲着原来的唇,轻轻吻了上去。
  水滴顺着手臂滴落到水池里,叮叮咚咚的。
  从来没有过这种从心底生出的,无法控制的感情。只是想要抱着原来细细亲吻。
  他抗拒不了这样傻傻对自己好的原来,更会心疼他,甚至在看到原来背上那些带着狰狞的伤疤时,还会替原来不值。
  
  原来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他这种人,也只有外表光鲜而已,如果不用维持形象,争名夺利的话,他一点都不会温和、有礼,从容有度。而原来虽然胆小怕生又怯懦,却有了一切他所没有的,人性中最好的一面。
  如果他是像原来所思慕的,想象的那种人就好了。如果他表里如一,真的完美无缺就好了。
  
  带着这种惶惶伤感,穆择松开原来的嘴,俯身吻住那不再细白,缀上了伤疤的后颈,而后是肩头,背部,一路向下,手掌也温柔地流连在原来胸前。
  身后被滚烫的硬物抵住时,原来瞬间清醒过来。下意识就往前倾,却一下子被穆择按住腰部,沙哑嗓音响在耳旁,“乖乖的,恩?”
  被灼热的吐息撩拨得缩了缩脖子,原来心口直跳,隐约还害怕着,但就真的安静下来,任由穆择在掌心倒了沐浴乳,双手在自己身上游移。
  
  他又没有胆量指责穆择的手法太过暧昧或是嗓音极其色.情,只能垂着脑袋被穆择圈在怀里,后面还抵着一个让人很不好意思的硬物,面红耳赤。
  这样陌生的拥抱,却是极有安全感的,又温暖。所以就算有些羞恼,也还是不想离开。
  蓬头冲洗周身,浴缸里都浮了一层泡沫。
  原来隐隐松一口气,还以为这场磨难似的洗澡终于要结束,却没想到穆择放好蓬头后,竟然扳正了他的脸,重重吻了上来。
  喘息逐渐粗重,回荡在浴室中,情.色气息岂止浓郁两个字就能一概而过。
  
  臀部被穆择不轻不重地揉捏,就男性而言最脆弱的地方也被穆择单手握住,原来腰部猛地一跳,没有多想地挣扎起来,羞耻得面红耳赤。
  穆择却是轻笑几声,张嘴轻咬起原来因为无措而瑟缩的肩头。
  鲜少发泄的部位很快就充血硬.挺起来,穆择满意地亲亲原来的唇,借着沐浴乳,将指尖挤到了原来股.间。
  “唔……”原来错愕不已,一下子睁开眼看向穆择,唇角动了动,还没想到该怎样措辞,就又被穆择接下来的动作弄得大脑一片空白。
  
  手指抽.插间带起的酥麻让原来窘迫的同时,茫茫然间,又忍不住呻.吟。
  血液仿佛逆流一般,而手指退出,换上了火热硬物,一寸一寸挤进狭小空间,钝痛瞬间侵袭全身。
  原来呜咽两声,忍不住开口,“穆、穆先生……”
  “疼吗?”小孩子的眼神温润湿濡,水雾下脉脉含情一般,穆择动情,亲吻着原来的脖子,语带诱哄,“忍一忍,后面就好了……”
  “后面”两个字砸在脑门,让原来一时之间,只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晕过去算了。
  
  耐心将性.器完全埋入体内,穆择深吸一口气,似隐忍地停顿一会,在原来疼痛稍稍缓解时,又毫不留情地抽.动起来。
  频率虽然缓慢,却还是让原来发疼,只好咬住嘴唇,浑浑噩噩地跟着穆择上下沉浮。
  
  隔天醒来,就已经是正午。阳光透过纱窗,霸道地铺了一地。
  原来艰难地睁开眼,试探地动了动身子,还未适应光亮,就被人吻了一下嘴角。
  “饿了吗?”大脑还没运转,听到有人问,原来就点点头,“有点。”
  
  “那起床吧。”原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腰上还搭着不属于自己的手臂,在他茫然向后看时,那双手还揶揄般向下移,拍了拍他的屁股,“做单面煎蛋给我吃,好不好?”
  原来懵了一会,完全没有时间思考他和穆择的这种关系到底算是什么,为什么,就在穆择含笑的眼神中,换好衣服,红着脸且举步维艰地走下楼梯。
  穆择单手撑在床上,目视原来离开,有些不忍,但是……他真的很喜欢看原来为自己忙碌的样子。
  金色阳光洒在原来微微发黄的发梢上,生活好像一下子就变得温暖起来。
  他喜欢现在的状态。
  
  吃完原来做的早餐,两人就驱车前往经纪公司。
  固然想让原来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但工作上的事还是不能马虎,何况原来也没有休息的自觉。
  所幸昨晚穆择只发.泄了一次,前戏也称得上充分,股间虽然还残留刺痛,但也在忍受范围之内。
  数款新年年历出台,公司中一线影星的独照都收录其中。方易将台历放到穆择桌上,“十二月份那张是你和叶桂纶的合照,媒体一定会借此再大作一番文章。”
  “恩?”穆择抬眼,“那件事还没解决?”
  
  “当事人都不出面,我这个经纪人怎么可能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再说还有人故意炒作……”方易拧着眉,无意扫到在外间被阿道铭德堵在墙角,结巴谈话的原来,又敏感回头看看穆择,发现穆择居然饶有兴趣地盯着原来,瞥向阿道铭德的眼神却甚为凶恶。
  不禁警惕地问,“阿择,你的眼神很不对劲,明明昨天还很正常,你该不会……”
  穆择不加掩饰地眉眼带笑,“恩,没错。”
  方易抬手抚额,“阿择,你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一点,还有……你确定阿来明白你在做的是什么?”
  
  穆择横了方易一眼,合上年历,“原来只是单纯,不是智障,怎么会不明白。”
  “不不,我的意思是……”方易弯下腰,谨慎地斟酌着用词,“我的意思是,你确定……阿来他明白你这样做,是因为喜欢他?”
  穆择“恩?”了一声,看向方易。
  方易摊摊手,“你想想看嘛,自从当上你的助理,阿来少说也看过三四次你和女人亲热了吧?我还记得阿道说过,你让阿来在房间门口帮你看狗仔,你在里面和叶桂纶亲热对不对?”
  穆择交握在桌上的十指微微僵硬。
  
  “阿择,搞不好……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方易咳了一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在阿来心里,大概……你在这方面,很随便也说不定。”
  穆择的眼角不可避免地抽动了一下。
  “然后阿来就会想,自己的处境,是和叶桂纶他们一样。”方易垂眼瞄了一下摊在桌上的八卦周刊,“不不,搞不好阿来更本不会对比,自动认为被你上一次,又没有什么大不了,大家都是男人,对方又是对这种事如此随便的你……所以啊……”
  
  方易扯扯唇角,轻拍上穆择肩头,郑重地,“阿择,你有很认真地对阿来说过喜欢、想要在一起吗?”
  “还有这些红颜,你不处理好……”方易欲言又止,而后叹了口气,“当然,如果你只是想要玩玩阿来而已,也的确没有处理的必要。”


29、Chapter 29 ...


  下午要到摄影棚录影新年贺词,用作电视广告。
  结束工作的影星陆陆续续走出,遇见穆择这个前辈,或是恭敬或是巴结。
  趁穆择在化妆间准备之际,阿道和铭德就架着原来,在一处墙角停下,接着盘问刚刚的问题。
  “你老实说,有没有在穆先生面前说我们坏话?”
  原来忙不迭摇头,“没、没有。”
  
  “那穆先生刚刚为什么瞪我们?”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在做这种类似于“胁迫”事件的铭德板着脸问,“要是我们被炒鱿鱼,你的工作量可是要翻三番的!”
  原来又忙不迭点头,“知、知道。”
  再恶狠狠的语气,凶神恶煞的表情,碰到原来这个海绵墙一样的物体,就软软陷进去,一点威力都没有了。
  阿道铭德互看着叹了一口气,哼了一声,终于不再纠结。
  
  化好妆的穆择已经开始穿着传统的喜庆唐装在镜头前拜年,一张脸温和端正,眉眼温良,双手作揖的动作也显得谦逊有礼。
  有一种人天生就是受人瞩目的。
  在来经纪公司的路上,随处可见印有穆择图像的大型广告和灯箱。市中心的广场上播放的岁末品牌促销都有穆择的身影。
  满大街都是自己,不会觉得很恐怖吗?
  原来虽然这么觉得,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由衷地升起自豪和陌生的酸甜情绪。
  
  穆择是这样优秀,照顾他或是伺候他,一点都不会委屈,甚至如果排除总是要陪他东奔西走见不到母亲这种事的话,原来很感激母亲托关系将自己弄进经纪公司,刻意的巧合下,成为穆择的助理。
  这样没有难度的工作穆择做起来得心应手,原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场中央的穆择,身边的阿道夸张地搓着手臂,“笨包子,你真该照照镜子。”
  “诶?”
  “一张脸笑得肉都要扑出来了,肉麻死啦!”
  他不用勉强刻意,只是看着穆择,就自然而然地笑出来了。因为对方是穆择。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喧哗,三人齐齐朝后看去,见到来人后,又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悲惨的眼神。
  参加完国外电影节的钟醒不负众望抱回了奖杯,在一行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来到摄影棚。参加岁末拜年的拍摄。
  走到门口见到原来,钟醒脚下一顿,似是细细打量了原来一会,才冷着一张脸,进到化妆间。
  
  穆择这样资历的影星,在国内其实完全可以自立门户,但总归是放不下一手培养自己的经纪公司。钟醒和穆择名义上是前辈与后辈的关系,隶属于同一公司,按理关系应该不错才对,最起码应该在表面做做样子,但钟醒向来不屑这些,无论媒体怎么写,还是我行我素,即便被批评了高傲无礼目中无人,也还是那副“老子最大”的姿态。
  阿明跟着出了趟国,大概是饱受钟醒摧残,神情憔悴,疲惫不堪,腰围却还是涨了一大圈。
  
  在摄影棚一看到原来,阿明就抽了抽鼻子,一张脸肥肉抖动,伤心的表情都变得喜感又夹杂了恐怖起来。
  “阿来,我终于活着回来了……”阿明说着就跑上前,想向原来大倒苦水,正拖着原来的手往角落走,就被阿道铭德一左一右箍住了肩头。
  “喂,死胖子,你的猪蹄在摸哪里?”
  “我家包子笨,虽然看起来蛮好入口,但不是提供给你吃的死胖子。”
  完成工作的穆择身穿唐装走下台,对阿明温和一笑,“辛苦了。”
  
  “啊……哪、哪里。”阿明点头哈腰,个把月所受的委屈好像一下子就被穆择的温和注视拂了开去。
  “不过……能请你松开原来吗?”穆择含笑,轻声问。
  阿明愣了愣,立刻触电一般讲原来的手扔开,干笑了一会,才惴惴地困惑抬头,见穆择朝原来微笑,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不由嘟囔,“好奇怪,怎么……怎么刚才……好像有一股杀气……”
  
  阿道铭德对视一眼,同情地拍拍阿明,“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后三个人就躲到墙角交头接耳,时不时互相拍肩勉励,“原来大家的生活都不好过。”
  
  参加了一次电影节,不过一个多月没见,钟醒就好像变得成熟了许多。眉眼锋利,连原本还有些稚气的侧脸线条也更加盛气凌人了。
  虽然待人处事还是一样没有长进。
  钟醒身着一身藏青明黄唐装,站在机器前,即便说着“新年快乐”这种话,眉眼也是冷冷地。却无碍他一丝一毫的英俊。
  原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接触到钟醒的眼时还吓了一跳,但一回过神,就礼貌地点点头。
  之后钟醒的目光就时不时飘来,对工作明显心不在焉,NG了数次才终于完成。
  
  摄制组自然不敢多说什么,无非就是交换一个“都是人,怎么差距这样大”的眼神。
  穆择在化妆间换衣服,被几个小助理团团围住,厚着脸皮要签名合照,一时间走不开。
  钟醒趁机阔步走到原来跟前。
  原来仰着头与钟醒对视,安静沉默的气氛有些奇怪,原来不安地动了动嘴唇,思索半天,也只是说了一句,“祝、祝贺你获奖。”
  钟醒愣了一下,就眉峰单挑,眉眼间尽是得意,刚刚的复杂神情瞬间消散,只剩下不加掩饰的骄傲,“算你会说话,我得这个奖是不是实至名归?”
  
  “恩。”知晓钟醒的性子,原来为避免皮肉之苦,重重点头。
  “这还差不多。”钟醒抑制不住地笑,身上的唐装也终于多了丝应有的喜气,“那你觉得我哪一段演的最好?”
  “恩?”与钟醒带笑的眼对视,原来愣住。
  “或者说一个你最喜欢的好了。”钟醒大度地摆摆手,“看你这样,肯定根本不懂演技什么。”
  
  “……”原来尴尬地扯了下嘴,又害怕又不忍心,可不得已下,还是弱弱地说了实话,“我……我没有看。”
  “恩?”钟醒闷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张嘴大骂,眉毛都竖起来了,“你居然没看?你居然敢不看本少爷演的电影?艹,活腻了对不对你这小哑巴!”
  说着,就伸出手狠狠捏起原来的脸颊,阿道铭德见了,固然不满,却还是没有胆子和钟醒对抗。
  原来可怜巴巴地,疼得眼里泛起一层雾,脸颊也被掐得红肿起来。
  
  钟醒心头有火,当然不会简单放开原来,正斜斜拉起唇角预备再欺负原来一会,就瞥见了原来脖子上,被火烧伤的痕迹。
  一下子就没了玩闹的心思。
  “……喂,疼不疼。”钟醒松开手,别扭地戳戳原来脸颊,有点后悔地皱着眉,“干嘛不喊,不知道你这样只会让人更想欺负?”
  原来垂着脑袋揉脸,连瞪钟醒的勇气都没有。
  
  钟醒又抬手戳戳原来的后颈,依旧恶声恶气,“这里还疼吗?”
  隐约带着些善意和关心。原来顿了下,摇摇头,“不疼。”
  “笨死了。”钟醒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着原来,“还逞强,都要被烧成木乃伊了,怎么会不疼!干嘛不求回报对那种男人这么好嘛真是。”
  
  虽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是有一点艳羡,钟醒气闷地揉乱原来的发,“那个人,怎么这么走运!”



30、Chapter 30 ...


  
  钟醒话音刚落,他口中的“走运的人”就终于打发了一众要签名合照的新人助理,走了过来。
  不得不承认,仅凭他现在的资历阅历,的确根本比不上穆择。
  就算媒体受了钟醒的气,会带有色眼镜看人,大众却是中肯的。
  
  即将四十的穆择,温和礼貌,唇角的笑恰到好处,亲切的样子,让人自然而然便想亲近。
  可他就是看不惯太完美的人。每个人其实都是一块石头,有棱有角,有坑坑洼洼,有优点,相应的,也必然有缺陷。
  穆择却像是毫无瑕疵的美玉一样。
  
  就算过去的经历磨砺了他,改变了他,教会了他,也不至于这样。
  而媒体又极喜欢将他们两个摆在一起作比较,点明他处处不如穆择,除了他生来便非常幸运地拥有的家世。
  钟醒对待穆择一向没有好脸色,此时紧抿着唇站在原来身边,目光冷傲,与穆择温和的眼对视。
  
  却没想到穆择只是对他笑了笑,就伸出手,站在他一米远处,“原来,过来。”
  身边的原来立刻抬脚走过去,脸颊因为他的蹂躏还泛着红,眼里却不再胆怯委屈,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对穆择的恋慕之情。
  钟醒没由来就皱起眉,再想到原来当初在火场奋不顾身营救穆择,而自己只能苦哈哈地差点被马蹄踩到的情景后,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不可否认,他的确羡慕有人倾尽全部对他好的穆择。而对象是不会说话,总弄得他烦躁不堪的原来,他就更火冒三丈了。
  
  恰好同公司的秦博阳也来拍摄拜年短片。
  秦博阳来年就要开巡回演唱会,近日来都在公司确定曲目,练习声乐技巧,锻炼体力,神情间疲惫定是不少,气色却还是好的。
  身边原本和他传过绯闻的女助理不在,换成了另一个男生。
  应该是熟识的,两人肩并肩走来,偶尔交谈,秦博阳眉眼间染着不耐,说话的语气,却比平时在公司里对他人的要好太多。
  
  微笑喧闹下,听在耳里,甚至有了些喜爱的味道。
  这次的男助理看起来和秦博阳的年纪差不多,眉目干净,对谁都浅浅微笑着,甚至比穆择都要温和,从骨子里透出些清俊来。
  工作人员和几个小助理都又惊又喜地围了过去,鼓起勇气向看起来心情很不错的秦博阳要合照。
  秦博阳立刻拒绝,见到身边的男助理眉头微皱,又在下一秒恶狠狠地答应。
  
  “就你烂好人,做苦力的可是我!”这样抱怨着,秦博阳走到一处灯光下,应大家要求拍照,一张英气勃发却怒容满面的脸面对镜头,嘴里冷哼着,“和睦,等着我收拾你。”
  男助理站在一边点头微笑,待秦博阳打发了众人,就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走到秦博阳身边,语调温和,“要喝雪梨参茶吗?对嗓子好的。”
  “你……”好像一肚子恶毒的话噎在喉咙口,秦博阳哼了一声,状似不以为意地接过保温杯,“一杯茶而已,别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
  
  “晚上还有宵夜的。”男助理跟在秦博阳身边,在化妆师的引导下往化妆间走,“想吃猪脚面线,还是猪排盖浇饭?”
  秦博阳又哼了一声,唇角却是再也按耐不住,翘了起来,“两个都要。”
  男助理笑,有点揶揄的,“不怕吃多了身材走形?小睿会嫌弃你的。”
  
  “……”秦博阳罕见的笑僵在唇角,脸色瞬间差了起来,而后就走进化妆间,消失在众人视线。
  新人小助理们一下子激动起来,捂着胸口,“博阳好帅……刚刚他有笑,有笑你们看见没有?”
  “是啊是啊!”其他人点头附和,随即又苦下脸,“可是……怎么听那个男生的口气,博阳是真的有和公孙小姐恋爱么……不是说这是假新闻吗?”
  
  “呜……你不要这么扫兴啦……”
  “没错没错,再说,你没看见刚刚那个男生提到公孙之后,博阳的脸色立刻就不好了?”
  “一定是挺讨厌她的啦。”
  “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呜……”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后来连摄影师也参与其中。
  
  钟醒黑着脸站在门边,正在对秦博阳对自己的无视悲愤不已,就听见身边同样被冷落了的穆择长长叹了一口气。
  钟醒挑眉向一旁看去,见到穆择一脸“恶心”的幽怨表情,有碍观瞻地将下巴磕在原来肩头,语调惆怅,“好想喝呢。”
  原来睁着困惑的眼看向穆择。
  
  “那个雪梨参茶,听起来很好喝的样子。”见小孩看自己,穆择就伸出手圈住原来的腰,做戏地咳了两声,可怜巴巴地,“最近嗓子很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夜里着凉了。”
  原来立刻拧起眉,满脸担忧自责,垂下脑袋翻出记事本,对穆择说,“我、我去问问那位先生是怎么做的。”
  穆择笑着点点头,松开手,“好啊。”
  
  然后原来就小跑着穿过还在讨论“秦博阳绯闻”的工作人员,跑进化妆间。
  钟醒在一瞬间有朝穆择翻白眼的冲动,不阴不阳地说,“也就只有小哑巴会相信你这种把戏。”
  阿道铭德阿明默默对视一眼,重新躲到角落里,以确保自己不被殃及。
  穆择单手插在裤兜里,按按额角,“做戏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原来在心疼我。”
  
  钟醒握紧拳头,很想揍到此时十分碍眼微笑的穆择脸上。
  原先,他看不惯的是过于完美的穆择。而此时穆择将爱炫耀的劣根性暴露出来,变得不再完美了,他却也看不惯。
  这样拥有了算是复杂情绪的自己,有点奇怪。往常的他被称为脾气火爆也好,性子耿直也罢,不论好的坏的评价,都是说他爱憎分明的。
  可现下,他似乎莫名其妙地就只拥有憎恶这种感情.色彩了。(我恨河蟹……= =
  
  原来不一会就跑了出来,心有余悸的样子,应该是在秦博阳阴狠地瞪视下,才硬着头皮将雪梨参茶的做法问出来的。
  穆择朝沉着脸的钟醒微笑点点头,就走上前,拥住原来的肩,笑眯眯走出了摄影棚。
  沉溺在秦博阳这个“音乐才子”的魅力下的工作人员后知后觉地打招呼,“穆先生慢走。”
  “恩,大家辛苦了。”穆择颇有绅士风度地微微弯腰告辞,引得新人小助理们陶醉不已。
  
  阿道铭德怜悯地拍拍阿明的肩,就跟在穆择身后离开了,阿明杵在原地,一张肉脸上悲痛欲绝,“钟少的脸色……一看就是心情不好,我的日子……又不好过了。”
  正说着,钟醒就转过身来,目光如炬,咬牙切齿般地,“喂,那个小哑巴真的在和穆择交往吗?”
  声量过高,摄影棚里其他的工作人员都有听到。
  
  大家沉默了一会,面面相觑,而后忍不住惊呼,“诶?钟少,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难怪穆先生刚刚和那小鬼的动作那么亲密!交往?穆先生眼睛坏掉了吗?”
  “不不,现在最应该在意的,应该是……我们的大众情人居然是同性恋这件事吧……”
  
  某位助理流着泪说出这句话,立刻引得其他几人同样泪眼婆娑起来,“怎么可以这样,为什么现在的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
  其他几个恶毒的,就聚在一起讨论,“那个小鬼果然有手段吧,刚刚入公司的时候我就说过。”
  “你小心一点啦,我听说他好像是我们经理的外甥哦。”
  “诶?不是副董事长的侄子吗?”
  “啊……总归就是很有来头的啦!”
  
  钟醒听得眼角抽搐,怒视面容憨傻的阿明,吼道,“快点回答我!”
  阿明胆怯地缩缩脖子,苦着脸思考许久,才弱弱地,“阿、阿道和铭德……说没有。”
  钟醒眉峰单挑,其他人竖着耳朵倾听。
  阿明被钟醒瞪得嗓子都颤抖了,“他、他们……是有亲自问阿来的。”
  
  “恩?”听阿明这么说,钟醒脸色好看了一些,其他人则是松了一口气,互相打趣,“就是嘛,穆先生可是大众情人呢,这几天八卦周刊不是还在刊登他和叶小姐的绯闻?”
  钟醒站在众人中心,面容冷冷的昂着下巴,过了会就向化妆间走去。
  阿明灰溜溜跟在钟醒身后,凄惨无比的样子,嘟囔着,“虽然阿道说阿来……是没有自觉的笨蛋,连感情这种事都搞不清楚。”
  
  “……”阿明差点撞到突然顿住脚步的钟醒背上。


31、Chapter 31 ...


  年终,经纪公司其实还会自己举办一次晚会。
  方易和穆择提过,只是开了一个头,就被穆择微笑着拒绝。
  难得有一个在农历新年真心想要一起度过的人,穆择当然不会放过,转而参加那种称得上是无聊的晚会。
  穆择早晨起来时,原来已经和母亲打过电话,心情不错的样子,连煎蛋的时候眉眼都染着笑。
  穆择走进厨房从后面拥住原来,亲了亲他还残有浅浅疤痕的脖子,“这么开心?”
  
  “恩。”原来缩了一下,点着头,罕见地没有局促不已,“妈妈说过年的假期会一直在家里,不出门工作。”
  “哦?”穆择挑了下眉,又咬了一口原来的耳垂,引得原来一阵轻颤,“以前,妈妈都不在家的吗?”
  原来终于红了脸,关上火,将煎蛋放入盘中,“妈妈工作有点忙,不过大年夜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过的。”说到这里,原来又忍不住转过身,对穆择说,有炫耀的味道,“妈妈做的蟹粉狮子头很好吃,还有蘑菇鸡汤,还有金针菇……”
  
  难得见原来这么开心,穆择心头柔软,也跟着挂上了笑,吻了吻原来唇角的梨涡,“看样子你妈妈也很疼你呢,上次还送围巾来,有空的话,一起见个面好吗?”
  见面未必会摊牌,但他想向独自抚养原来长大的女人表示感谢。即使做那样在他人眼里不入流的工作,也没有迫于生计放弃生养原来,从这点来看,女人的确是个好母亲。
  原来却愣了愣,在穆择的提议下有些结巴,“妈、妈妈她大概会没有时间……她、她很忙的。”
  
  穆择静静看了原来一会,笑笑,松开抱着原来腰的双臂,岔开话题,“下午方易会来找我谈工作,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先出去逛逛,想要买什么吗?”
  原来垂下脑袋摇头,“没、没有。”
  穆择“恩”了一声,便离开了。
  
  下午方易来时,身后还跟着看起来十分闲散的严怀。
  两人一进屋子就脱下外套,严怀还夸张地叫了一声,“外面好冷,走几步路就受不了。”
  原来立刻端来了温热的雪梨参茶放在茶几上,又端出水果拼盘,就腼腆笑笑,想要回避了。
  严怀嫉妒地啧啧嘴,“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为什么你家里有个这样温顺的小鬼。”说着就叫住原来,笑得一脸暧昧,“不要急着离开啦小孩子,过来跟我说说,你们的生活还和谐吗?”
  
  原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严怀,正要疑问,就听方易抚额叹息,“严怀,不要乱来,打探人家私生活,你可是要被雷劈的。”
  穆择走过去亲亲原来的额头,示意他上楼就好。
  原来乖巧地走到楼上,自己打发无聊时间。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严怀就瘪瘪嘴,“这么小气,我只是好奇而已,况且……如果有什么不和谐的,我这个情场老手,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啊。”
  
  正在喝茶的穆择抬了抬眉毛,“多谢,我和原来过的很好,如果没有你来打扰的话,会更好。”
  方易忍不住笑,对吃瘪的严怀说,“多管闲事,这是你从那些石头女模特那学来的?”
  “别提她们好不好,真扫兴。”严怀立刻皱起眉,向后倚着沙发,“一个两个都烦死人了,没事就朝我抛媚眼,我虽然风流,但不下流的好不好!是个人就上,我是禽兽吗?”
  “哦?”穆择适时出声,“原来你不是禽兽?”
  
  语调里逼真的疑惑,让严怀差点忍不住踹上穆择的脸,“你当我是你啊!连受伤的小鬼都不放过!”
  方易连忙开口,“好了好了,我们可是来谈正事的。”
  推开想要说话严怀,方易看向穆择,“明年开春有一个创意公司的广告,有兴趣看一看吗?”
  “只是一个广告?”穆择略显诧异,以往这种小事,方易都只是在电话里决定就好,从未慎重到要两人坐下来交谈的,“什么类型的?”
  
  “一个系列啦,着重亲情爱情友情,还有温馨生活之类的。”严怀咬着苹果插嘴,“不为商业利益,只是想说让现在这样快节奏的生活缓慢一点,提醒大家多多注意周围的人和事。怎么,有兴趣吗?”
  方易点头,“这系列广告的人气也不小,前年钟醒就是拍了这支广告,才彻底被大众认可。”
  
  当初和钟醒在片中搭档的女主角是如今迈入母亲行列的歌后蔡弦,姐弟恋搭配,广告中充斥着作为情侣的两人生活中所发生的点滴小事,或是帮对方买一条裙子,虽然看起来很不耐烦又别扭,或是为对方做一桌晚餐,虽然卖相和味道不成正比。
  与其说是广告,不如说是个有教育意义的小短片。在带给观众视觉享受的同时,又从心底滋生出一些想要好好对待周围的人的念头。
  
  往往很简单的一个举动,便会让人铭记许久。不用甜言蜜语,也不要海誓山盟,温柔地牵起对方的手,就算看起来霸道蛮横无理粗鲁,也是温馨的。
  广告分为五段,一经播放就引起热烈反响,总是抱怨电视台“在广告期间插播电视剧”的观众渐渐开始投诉“拜托你们一下子把广告放完好不好!”
  官方网站上的留言也都是“今天什么事都没干,就守在电视剧旁等广告了”“哈哈,我down下来了,想要的戳我”之类的话。
  
  倘若这次穆择能够接拍,对人气的提升或是稳固,必定有很大作用。
  穆择眉心轻皱,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手中翻着报纸,“让我再考虑考虑,什么时候开始试镜?”
  “年后吧,开春确定人选,就要拍摄了。”方易道,“广告拍摄的时间不长,况且这段时间你的活动都是参加时尚聚会之类,白天并没有工作。”
  “不过你想演,说不定人家还不要哦。”严怀笑了一下,洋洋得意地,“内部消息,广告导演比较中意的是和你同期的许涵予。”
  
  穆择终于抽空瞥了严怀一眼。
  “他疼老婆可是出了名的,那广告要的就是对女主角的疼宠,我看你啊……人面兽心,装得也不像,还是不要试镜,干脆放弃算了,省得丢人。”
  方易不赞同地瞪视严怀,“要你多嘴,这么闲就赶紧回去工作,别来妨碍阿择。”
  穆择却是不在意,单手撑着额角,过了一会,竟点点头,“的确不想接。”
  
  近几年他在公益方面做得努力已经够多,各大电影节上也频频出镜,就算他再优秀儒雅,难免也会让大众产生审美疲劳。他已经开始考虑减少近阶段的工作。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借此多陪陪原来。
  毕竟总是让小孩子与母亲分离,又东奔西跑的,他很过意不去。
  
  “新年假期我要和原来出门旅游,也没空准备。”穆择面带笑意,随意地说。
  严怀盯着一旁书架上满满一排介绍旅游景点的书,了然挑眉,看不惯穆择这样顺风顺水,打击道,“喂,你确定小孩子愿意和你去?上次你让他来和你住都费了半天力气。”
  还在哀怨穆择轻易放弃了一个大好机会的方易也跟着点头,“没错,阿择,据我所知,阿来很在意他的母亲吧,难道……你们要三个人一起去?”
  原来恰好在这时走下楼来,三人齐齐看过去,只把原来盯得莫名不已,鲜少成为众人中心的原来一下子就局促起来,“有、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只是有个问题想问问你罢了。”严怀笑眯眯的,和煦春风一般,却让原来没由来背后一紧,“今年过年,小孩你想在哪里过?”
  “恩?”原来僵在楼梯口,困惑地看着严怀。
  严怀偷笑似的瞥了依然浅笑着的穆择一眼,往前坐了坐,兴奋道,“就是说你今年过年,是和你妈妈一起过呢,还是和这个人一起过?”
  
  严怀抬手指指穆择,原来顺着看过去,明显地顿了一下,才又看回严怀,乖巧听话又呆呆的样子,“和妈妈一起过。”
  连一点犹豫都没有,当着穆择的面就毫不掩饰地说出了口。
  方易连忙拿起参茶挡住自己的笑脸,严怀却不给穆择面子,当下就嘲笑起来,“哈哈哈,让你自作多情自说自话自以为是!活该了吧,人家小孩压根没想过和你一起啊!”
  “喂、喂,你干嘛?不要这么小气吧?!”
  
  “……”
  “人面兽心,你开门啊!我不过是开几句玩笑罢了!”
  “就是啊阿择,这种时间,好歹留我们吃个晚餐才对吧……”
  “……”
  “靠啊,禽兽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啊,呜……”
  “……”
  
  吵闹声渐渐消失。原来错愕地看着穆择将那两人赶出家门,背对着自己一会后,才转过身,眼眸温和,笑容可掬,却莫名的可怕。
  原来下意识屏住呼吸,只觉得穆择缓慢走近自己的步伐中,充满了那种类似于恐怖的气场。
  “穆、穆先生?”原来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开口,“您、您怎么了?”
  
  “没什么。”穆择还是笑,甚至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原来的脸颊,只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原来忍不住一哆嗦,“想干你而已。”



32、Chapter 32 ...


  因为说错话,原来被穆择一路从客厅“干”到卧室,期间还路过了一次浴室。
  这种惩罚的方式显然令穆择十分满意,将欲.望、怒气和自怜都发泄出来了,穆择才从原来体内退出,吻了吻原来的额角。
  只可怜原来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才引得穆择兽性大发,沉默地任穆择吃了个遍,累的手软脚软,乖乖地趴在穆择胸口闭眼休息。
  
  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不开心的,可在听到穆择那沉稳的心跳时,又瞬间安宁了下来。
  他很喜欢现在和穆择待在一起的感觉,有个人几乎时时刻刻在他身边,踏实且有安全感,虽然屁股总会遭殃。但是,在这种相处下,他实在想不出什么词汇可以描述现在他和穆择的关系。
  母亲要他让穆择认真地喜欢上他。
  
  穆择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却做了比说出喜欢,更加亲密的事。让他不知所措,也更加迷惑。
  休息片刻,室内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穆择拨拨原来的发,哑声问,“腿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前几次亲热,不是在水里,就是关灯之后,这是第一次在宽敞的空间展开侵犯。
  原来膝盖上有一道疤,长及小腿,虽然年代久远,但仍旧凹凸不平,不难想象当初受伤时的痛苦。
  
  小腿肚被穆择带着薄茧的指腹缓慢揉捏着,原来敏感地蜷了蜷腿,窝在穆择怀里,声音闷闷的,“只是跌倒撞到的而已。”
  “哦?光是跌倒,就这么严重?”倘若说烈火灼伤的疤痕可以借助药物完全复原,那么这条疤,就是严重到激光才能消除的地步。
  穆择一把掀开被子,虽然开了暖气,原来还是冷得一哆嗦,而赤.身.裸.体地被平铺在白炽灯下,也让原来羞耻得瞬间涨红了脸,连忙拉过被子盖住了重点部位。
  
  “是小时候的事吗?”穆择只是抬起原来的小腿,倾身吻上,“被小朋友欺负的?”
  单亲家庭,没有父亲庇佑,母亲做的又是不合道德为人诟病的服务性行业,原来有各种理由被同龄人欺负,更何况,原来还是这种受了委屈也不敢大声哭号、告状、报复的个性。
  原来用“你怎么知道?”的惊讶目光看着穆择,穆择无奈笑笑,又上前搂住原来。他做不来什么挽救那些过往,所以只能拍拍原来的背,安抚他,让他忘掉不愉快的过去。
  虽然小孩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心理阴影的样子。
  
  “不过后来妈妈有来保护我。”两人沉默了一会,原来突然说,“赶走了那些人,还炖鸡汤给我喝。”
  就算小孩子的记忆力再差,他也还是记得当时挡在他面前,凶巴巴挥手打向那些孩子的情景的。
  “谁说我家原来没有爸爸,他有!”母亲的叫喊凄厉,那时候的他还倒在满是碎玻璃片的小坑里,忍着痛仰头看去,“你们要是再敢欺负他,我就揍死你们!”
  
  小孩子还不道歉,嬉皮笑脸地大笑,母亲却弯腰拾起一根木棍,真的向那些小孩打去。
  事后,被揍得鼻青脸肿地小孩子们被自己的父母领着登门要求赔偿,他双腿打着石膏,费力看向门口。又是母亲孤零零的背影,瘦弱却强大,“先看看你们的儿子怎么揍我儿子的!”
  母亲撒泼的行径很是野蛮,凶起来说出的话也难以入耳,一群人过不了多久,就受不了地纷纷离开,走时还不忘恶毒讥讽道,“你这样的女人,谁愿意娶你,难怪生了个野种。”
  “是啊,没爹的孩子就是没教养,哪里像我家宝宝……”
  
  母亲冷脸关上门,气得手指发抖。他就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呆呆看着母亲无声流眼泪,然后安慰说,“我只要妈妈就好了。”
  他记得母亲那个时候的表情,罕见的怔忡,没有平日里半分刻薄凶狠。
  “不要爸爸,有妈妈就好了。”他努力扯出一个笑,但是不太成功的样子,惹得母亲哭得更难过了,“妈妈,对不起,不哭……”
  
  他只要母亲就好了。被欺负了,有母亲帮他挡着,被人骂了,有母亲帮他骂回去。就算母亲工作繁忙,很久不会回家,将他一个人锁在屋子里,他也不会害怕,不会觉得孤单。
  其他人怎样,他无所谓。他在意的,只有母亲。
  母亲曾对他说过“相依为命”。母亲说她的世界只有他了。
  
  “……”穆择亲了亲似乎是在等待自己发出赞叹羡慕的原来,嗓音微苦,“你妈妈真的很好呢。”
  原来果然露出得意的笑。
  穆择不由得将原来圈入怀中,缱绻地吻上去,而后又温柔地做了一次。
  直到今天,他才稍微明白了一点原来那样眷恋母亲的原因,而他,注定在今后与母亲比较时,被原来毫不犹豫地舍弃开。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翻过原来心中名为“母亲”的那一页。
  
  没过几天就是农历三十,原来兴高采烈地收拾了一些衣物,帮穆择准备了晚餐之后,就迫不及待来到玄关穿好鞋,“穆先生,我先走了。”
  两人的关系亲密至此,原来也仍然傻头傻脑地喊穆择为“穆先生”,一点情调都没有。
  穆择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着旅游杂志,抬起头,欲言又止地样子。可对上原来欣喜的眼,顿了一会,只能扯起一抹笑,“初三就会回来,对吗?”
  
  “恩。”原来重重点头,就毫不留恋地走了。
  徒留穆择坐在空旷敞亮的客厅里,对着旅游杂志长长叹了一口气。
  往常的年夜饭,不是在电影城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随便打发一顿,就是参加一些拘谨奢华的晚宴。今年难得有时间,也有想要在一起的人,却被对方抛弃了。
  穆择按按额角,无奈地笑了一下,手边杂志翻得无聊,再美妙的景色看在眼里也失了光彩,原先预定的机票更是报销,细细想来,其实也是他没有提前询问原来的意见的错。
  
  冬天天黑的早,不一会就彻底黑了下来。
  电视机从头调到尾,每一个台都在恭祝全国人民新春快乐,偶尔还能看见自己穿着唐装向大家拜年的广告。那时他笑得温和,是因为有原来在身边。
  娱乐台在报道叶桂纶近日传出有外籍男友的绯闻,播报记者正一脸兴奋地八卦,下一刻却又因为钟醒的新片开机仪式而花痴起来。
  旁人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好像很多,看在他眼里,却都兴趣缺缺。
  
  如果原来在就好了。
  关上电视机,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穆择抬头看了看时间,快要八点。
  合上杂志,闲散地来到厨房。
  原来为他准备好的晚餐已经冷了,放到微波炉里转一圈就好。穆择挽起袖口,将餐盘一个个放入其中,倚在门边等待,而后拿出,端到餐桌上放好,如此周而复始,足足小半个钟头才结束。
  
  可独自坐在四人餐桌上,目视满桌好菜,穆择举了举筷子,竟然没有胃口。
  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穆择心头一跳,故作镇定地接听,对方却不是他以为的原来。不由失落。
  “禽兽啊,有活动吗?出来和大家一起来玩怎么样?”电话里传来严怀欢快的邀请,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街头音像店放出的喜庆歌曲,“不要宅在家里啦,成天饱暖思淫.欲,小心变成智障哦。”
  穆择语调清冷,“不用,我和原来一起过就好。”
  
  “诶?你嘴硬什么啦,小孩子上次不是说的很清楚嘛,人家要和妈妈一起过年。”严怀大笑不止,“别想骗我,逞强要面子,其实现在很可怜又孤单的一个人在家对不对?那就出来玩嘛。”
  穆择眼角抽动两下,就想要挂上电话。却突然听到电话那端的严怀疑惑地惊呼了一声,“喂喂,禽兽,那小孩真的有和你在一起吗?”
  
  穆择扬扬眉,肯定地说,就是不松口,“当然。”
  “那我怎么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和他长得好像的男孩子。”严怀的声音又变得惊疑不定,“是我眼花了还是怎样?他一个人走诶,看起来还很难过的样子,我说禽兽,你……”
  “拉住他,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去。”
  
  电话被迅速挂断,严怀抠抠耳朵,哼了一声,就嘀咕着向马路对面走去,“这个禽兽不如,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变态的事,小孩子受不了,才逃出来的吧……”



33、Chapter 33 ...


  严怀挑的是一个地点颇为隐蔽,装修简洁气氛优雅的酒吧。
  穆择熟门熟路从后门走进,侍者见后,就礼貌地引着他来到一间包厢。
  “穆先生玩得愉快。”穆择朝侍者点点头,就推门走了进去。
  
  本以为严怀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孽障定是约了一大批牛鬼蛇神庆祝大年夜,吵闹刺耳,也做好了一见到原来,就二话不说拉着他撤离的准备。走进包厢却发现,室内奏着的竟是舒缓的钢琴曲。
  原来在严怀“和蔼”的微笑中,小口喝着一杯红酒。
  “哟,来啦,喝酒喝酒,菜很快就上齐了。”严怀仰头打了声招呼,除了原来,还有方易,以及成功解除离婚危机的妻子林菲。虽然偶尔还是有口角。
  
  穆择冷脸走上前,坐在原来身边,拿下他正准备往嘴中送的红酒,沉声问,“不是回家陪妈妈吃饭的吗?怎么会一个人走在路上。”
  原来肩头一抖,垂着脑袋,被抛弃了的小狗模样。
  方易朝穆择使了个眼色,严怀赶紧夹菜给原来,另一边的林菲也笑容可掬地给原来倒果汁。
  
  穆择离席,和方易来到休息沙发上坐着,“严怀说看到阿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又不愿意说话,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瓶,倒是很宝贝的样子。”
  穆择这才发现原来怀中的确抱着个东西,不禁皱起眉,“他明明是回家……”
  “大概是母亲爽约了吧。”方易叹息一声,“在娱乐城工作的,还是那么大年纪的女人,能有客人就是好事,哪里还有心思陪儿子过大年夜。”
  
  穆择静静看了原来一会,才走过去,从后面拍拍原来的头,手劲忍不住用大了些,质问着,“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回家?”
  “宁愿在路上闲逛,被冷风吹,也不愿意回家吗?”
  “喂,穆择,你温柔一点啊,小孩子……”严怀看不过去,忍不住插嘴,却在穆择盛着怒气的冷眼下,悻悻闭嘴。
  
  “如果不是严怀看见你的话,你准备怎么办?继续游荡,也还是不回家吗?”
  “恩?”原来难得有反应,怔怔抬头,仰视着穆择,眼角微红,看样子是委屈得不行,喉头动了动,才操着酸涩语调,轻声说,“家里……没有妈妈。”
  “不是说那个家,是有我的家。”穆择叹了一口气,再大的火气,从多日前便积下的怨气,也在原来可怜的神情下,消失不见了。冷眼环视一圈,逼得严怀林菲退到角落去后,穆择才坐到原来身边,倾身吻了吻原来的眼角,“为什么不回家呢?我一直在家里等你。”
  
  原来盯着穆择发呆,眼眶越来越红。
  他一直以为,有他有母亲的地方,才称得上是家。不用很大,可以睡觉、煮饭就好。可现下,穆择却在他眼前,用温和中带着沉静的眸子看着他,对他说,有他有穆择的地方,也是家。
  穆择对他太好了。会包容他的笨手笨脚,给予他渴望的微笑和拥抱,甚至在做.爱的时候,都是温柔的。以至于他不敢奢望什么。穆择高高在上,又那样完美,印象中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按在穆择身上,可他却连及格线都勉强才能达到。
  
  他有什么资格和穆择并肩站在一起呢?所以,那个被穆择称之为家的地方,一直被他认为是一个豪华的,与自己极不相称的,收容他的住所。
  单单是现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希望。
  母亲对自己从未允诺过的诺言,转瞬即逝的微笑,还有因为母亲说过的“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搬走,过两个人的生活”这种话而产生对未来的憧憬,都是可怕的希望。
  
  明明约好了一起度过大年夜,他期待了那么久,却还是被母亲云淡风轻的一句“临时有工作”,而打碎了。
  小时候被同龄人无情嘲笑殴打时只是觉得疼痛,可每当被锁在家里,趴在保险窗内眷恋地往屋外看,目送母亲越来越远时,却是连心脏都抽痛起来。
  既然是相依为命的两个人,母亲为什么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呢?
  
  他努力变得不任性,不闯祸,不多嘴,只是想要让母亲多看自己一眼而已。他感受得到母亲对自己的敌意,甚至厌恶,从很早以前就有,如今越发浓郁,压迫得母亲越来越反常,也离他越来越远。
  家里空空荡荡的,远没有想象中的温暖,只有一地凌乱,满满地铺着印有穆择的小物件。
  
  母亲忘了关掉的电视机里已经开始放联欢晚会,大家都喜气洋洋的,笑容满面,只有他苦着脸,唯有看见桌上摆放的保温瓶时,脸色才好看一些。
  “算了。”身边的穆择突然叹息出声,用“一切都随你便”的口气,拍拍他的头,“不想说就算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原来突然一下子就忍不住抿紧嘴,视线模糊起来。
  
  “家”这个词,听在他耳朵里,实在是太具诱惑,也太遥不可及了。
  “你妈妈有工作,我可没有。”忽近忽远的嗓音听起来温热柔和,还带着浅浅笑意,“来,跟我回家吃饭好不好?你做的那些菜太少了,还忘了煮南瓜粥。我们回去做饺子好不好?”
  “……有什么好哭的呢,只是年夜饭而已啊,乖乖的,我们回家了。”眼角不受控制流出的眼泪被穆择轻柔擦去,原来狼狈地垂下头,喉头酸涩,视线依然模糊,却还是牵着穆择的手,晃动着站起身。
  
  他有了一个去处,那个地方不再是豪华却冰冷的收容所。
  有他有穆择的地方,也是家。
  
  严怀三人站在角落里愣愣看着这一场戏,待到穆择牵着原来的手,步伐简洁地离开了,才反应过来,冲到门口,“喂,有没有搞错,你们两个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当电灯泡,是不是太混蛋啦!”
  穆择背对他挥了挥手。
  
  身边的少年乖巧,只是脚步不稳,握在自己掌心中的指尖,也隐隐发烫起来。
  穆择不禁在走廊中停下,接着暧昧的黄晕灯光,捧起原来的脸细细打量,而后叹息,“喝了多少酒?”
  “……不多。”原来摇摇头,脸颊红扑扑的,明显醉酒的样子,“一、一杯而已。”
  穆择忍不住低头咬住原来的唇,吸吮了好一阵才放开,“以后我不在场,不许喝酒,听见了吗?”
  
  原来点点头,被穆择握住,继续向前走。
  回家的路并不远,路况却不好,鸣笛声不绝于耳,吵得躺在副驾驶座上昏睡的原来皱紧了眉。
  迷迷糊糊间感受到一直摇晃着的车体终于安静下来,原来缓缓睁眼,摸索着便想下车,却被人一下子拉住了手腕,“随便喝酒,是不是该惩罚一下呢?”
  
  耳边是灼热的吐息,原来忍不住瑟缩起肩头,懵懂向后看,“穆、穆先生?”
  穆择却是笑得罕见地不怀好意,车门上锁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地下停车场以及狭小车厢中,更是隐隐地带着桃色。
  即便是喝了酒的大脑混沌,他也清楚明白穆择接下来是想要做什么,处于这种任人宰割的境地,不禁微微慌乱起来,却还是动作迟缓地担心来回四顾,结巴着,“这、这里是外面,回、回家好不好?”
  
  穆择只是沉默地将座椅缓缓放下,待到原来仓皇地平躺着了,才开口,“丢下我一个人过年,这是罪状一。”耳垂被咬了一口,原来忍不住轻喊一声,下一秒又掩耳盗铃地捂住嘴。
  “受了委屈不回家,这是罪状二。”大衣被剥离,而后被甩到车后的,是毛衣和牛仔裤。乳.尖被穆择挑逗地舔.弄,令原来腰部一震,内裤中的性.器也发烫变硬起来。
  “在我不在的场合喝酒,这是罪状三。”穆择已经在用随身携带的润滑剂开拓后方了,原来咬紧手背,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呻.吟。
  
  黑暗中,穆择伏在上方的轮廓依旧极具震撼力,平日里温和的眉眼也变得难以驾驭,甚至带了丝邪气起来。大家总是难以想象大众心中的穆择是用怎样的姿态翻云覆雨,如今的形象却是水到渠成。
  车厢里还送着暖气,原来睁着模糊的眼,突然就想起几个月前,还一直会骚扰他的梦境。
  
  承前启后的联想一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对穆择,真的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有了不可告人的念想。可拥有这种念头的原因,大概可以联系到“安全感”身上。
  火热的硬物抵在后方,却不再前进,原来不受控制地摆动腰部,穆择却恶劣地低下头,含住他的唇,“说‘我想要你’,我就进去。”
  空虚之下的原来鼓起勇气,用微红的眼瞪穆择。擅自决定要开始的是他,现在停下,任性地不动作的也是他,而不论怎么样,受苦的都是自己。
  
  被瞪了的穆择的喘息却是越发粗重,性.器在洞口试探地戳了戳,又停下来,“不说就不进去哦。”
  原来羞耻得面红耳赤,眼角却因难耐而湿润。
  “说一下给我听好不好?每次你都闷闷的,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帮你解决欲.望的苦力。”穆择神情凄惨地抱怨,还配合舔.弄脖颈的动作。很委屈的样子,原来却听得都快哭了。
  
  明明是默默承受的他,比较像帮穆择解决欲.望的苦力,穆择却还有脸来指责他。
  “说嘛,说一下就好,说了我就会进去哦。”炙热的性.器又向前顶了一点,穆择在原来耳边吹气,“我会干得你爽死的。”
  原来忍不住一哆嗦,理智告诉自己干脆逃开,穿裤子跑人算了,情感却又抵抗不住穆择的拥抱,以及有了催.情效用的话语。
  
  两人僵持许久,原来才嗫喏着,“我、我想要你。”
  穆择忽然低头狠狠咬了原来的脖子一口,掌心滚烫,“然后呢?”
  “恩?”原来躲避着穆择近似撕咬力度的唇舌爱.抚,红着眼角,“然、然后?”
  “说‘我想要你干我’。”
  原来大张着腿,洞口被穆择折磨般地抵着,浑身微微颤抖,“我、我想要你干我。”
  
  接下来激烈的挺入及抽.插,便是合情合理。
  在这种浑身如处云端的不安和难以无视的羞耻中,原来犹豫着,缓缓伸手,抱住了穆择。
  心脏有突然从半空,踏踏实实踩在地面的错觉。以至于原来忍不住抬起身,主动地吻上了穆择的唇。虽然只敢浅浅触碰。
  
  穆择身下的动作却是一顿,而后越发猛烈地尽情抽.送,一手揉捏着原来的性.器,一手托住原来的头,加深了这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接近于初吻的吻。



34、Chapter 34 ...


  在空无一人的黑暗停车场里做.爱,对原来来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壮举”。
  虽然这个壮举并不值得自豪,穆择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直到吃完热了第二遍明显口味不对的年夜饭,也还是笑容满面。
  原来不禁诧异地盯着穆择看了好一会,才站起身收拾碗筷。
  “这个明天再说,先去洗澡吧?”听穆择这么说,原来如同被惊吓到一般僵在水池边上,任穆择从身后抱住自己,嘴唇还摩挲着衣领内的脖颈,支吾着,“还、还是先洗碗……洗碗比较好。”
  
  被拒绝的穆择却是轻轻一笑,捏了一把他的腰侧,“不要搞得我好像是个只知道做.爱的色狼一样嘛,只是单纯的洗澡,我不会乱来的。”
  原来其实很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但受不住穆择的赖皮装可怜,只能硬着头皮被穆择拉进浴室。
  洗澡的过程中穆择倒真是没什么过分的举动,规矩的很,洗头就是洗头,抹沐浴乳就是抹沐浴乳。
  可原来还是觉得帮自己洗澡的穆择,笑得着实奸诈了些。可怜他头脑不灵光,并不知道浑身被极为情.色的手法摸了个遍,自己有多吃亏。
  
  抱着原来坐到床沿,穆择还拿出吹风机帮原来吹干头发,惹得原来如坐针毡,就怕这样殷勤的穆择,下一秒就邪笑着扑上来压倒自己,嘴里说着“我有付出,你当然要回报”这种厚脸皮的话。
  其实很符合穆择的作风,只是外人想不到罢了。影迷们大概永远也不会愿意承认,他们所崇拜的那个内敛成熟,稳重低调的男子,会有这样幼稚、不要脸的一面。
  “你妈妈很爱你的。”侧身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整个人被穆择圈在怀中,正要沉入睡梦的原来突然听见这样一句话,不禁抖了一下。
  
  “她会保护你,为你煮粥,生活这样困难,她都没有抛弃你,很好的母亲不是吗?”身后的穆择还在低沉说着,唇瓣似有若无地亲吻着他的后颈,柔情蜜意一般,奇异地抹去了他心头残留的失落,“不要想太多了,只是一个年夜饭罢了,世界上,有哪一个母亲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呢?”
  母亲给自己的资料上记录过穆择未出道前的生活,家庭和睦,父母不过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在一场车祸中丧身,家庭条件一下子陷入窘境,所以穆择才会放弃继续念书的机会,在高中毕业后,就借模特公司为踏板,进入娱乐圈。
  
  一定是想念父母的,而穆择心底,也不会像表面上这样云淡风轻。
  原来倏地喉头酸涩,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妥当的,宽慰穆择的话。只能迟钝地转过身,抱住穆择的腰,头埋在穆择怀中,笨拙的用拥抱来传递自己的心情。
  “还在想妈妈吗?”穆择显然误会了原来,依然当他在难过,低头吻住原来的额角,“睡觉吧。”
  原来点点头,在穆择抬手关上电灯开关的一瞬间,轻轻吻了一下穆择的唇角,红着耳垂,“晚安。”
  “……”穆择愣了一会,才浅笑着环抱住原来,“恩,晚安。”
  
  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穆择近乎兴高采烈的收拾行李。
  刚刚醒来的大脑还没有开始工作,原来躺在床上,困惑地看着穆择忙东忙西,收拾出一大箱行李,不由得问,“穆先生……要出外景吗?”
  “恩?不是。”穆择这才发现原来已经醒了,坐到床沿,俯身亲了亲他的眉心,“去假期旅游。”
  “假期旅游?”原来跟着重复一遍,转而想到这样家里就会只剩下自己一个,眼眸不禁暗了下来。
  
  “快起床吧,是时候出发到机场了。”穆择抬手揉乱原来的发,“刚刚还在想,你要是再不起床,我是不是就要用非常手段。”
  穆择的笑一下子变得暧昧色.情,原来反应过来,红着脸抖了抖身子,迅速穿好衣裤,跑进洗漱间。
  因为原来母亲的爽约,穆择那被扔到垃圾桶的机票重新拥有了生命的意义,新年假期之旅也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穆择身着简洁深灰色大衣,稍作掩饰后,就拿着从垃圾桶中翻出的机票,牵着原来的手走进机场大厅,直到上了飞机都没被人认出,引起交通堵塞,原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目的地是国内的一座阳光岛屿,与正处于严寒中的城市不同,岛上气候宜人,随处可见碧海蓝天,连风中都有沁人心脾的大海的气味。
  而穆择定的房间显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视野宽广,整个人处于广阔海面一样,满眼的蓝。
  
  “有没有很感动?”从背后被人抱住,虽然经历了许多次,原来还是忍不住颤抖一下,而后耳垂微红地点点头。
  “既然这样,就要做什么报答我了,对不对?”耳边传来穆择不怀好意的笑,原来错愕不已,扭头看向穆择。
  穆择抬手点点自己的唇角,“乖,来亲一口。”
  穆择这样的人,大概演流氓,都会是全世界最优雅,也让人心甘情愿躺□子,任其侵.犯的流氓。
  
  纵然吃透了穆择的把戏和他的厚脸皮,原来也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眼睫微颤,稍作挣扎,在穆择的眼神中缓慢地吻了上去。
  “越来越主动了呢。”一吻结束,穆择调笑地在原来耳边哑声说,指尖挑逗地揉捏原来的腰侧,“今天晚上,主动爬到我身上来,自己动好不好?”
  “……”原来猛地一颤,抿紧嘴,被欺侮似的,红着眼角落荒而逃,“我、我去收拾行李。”
  
  晚饭后,原来当然不可能真的爬到穆择身上,却被穆择喂了些酒,神志不清中任人侵犯得彻底,糊涂中似乎喊了些不得了的话,惹得埋在体内的欲.望抽动的频率快得让自己受不了,却还是紧紧含着,舍得不它离开一般。
  明明是不舒服,违反了生理结构的交合,他却还是会有快感,心房都满满涨涨的,也生出了一些陌生的,微妙的情感。开始变得依赖穆择的拥抱,眷恋穆择的爱.抚,甚至只要感受到穆择投注到自己身上的眼神,整个人就会隐隐发烫起来。
  可他依然不敢真的放下心来接受穆择目前对自己的好,毕竟,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隔天在岛上四处乱转,做了浮潜,在穆择的保护下,第一次窥探到海底的神秘世界。
  成群五颜六色的小鱼从眼前悠闲游过,偶尔与之对视了,原来还会笨笨地挥挥手打招呼,惹得穆择隔着头罩吻了他一口。
  下午在当地的跳蚤市场逛了许久,挑挑拣拣,犹豫再三地拾起又放下,即便这样按耐住欲.望不乱花钱,待出来后,两人手里还是抱了一大堆做工精美,却没什么实用价值的物件。
  
  “可以送人不是吗?”巨大的太阳伞下,穆择对苦恼喝着椰汁的原来笑笑,“阿道铭德,方易,严怀,还有许多同事,都可以送不是吗?”
  原来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可是……花了好多钱,送给别人……舍不得。”
  穆择忍不住笑,抬手摸摸原来的发,“那我们挑出一点劣质的送出去,这个最好看的贝壳腰链送给你妈妈,剩下的我们就放在家里怎么样?”
  原来这才舒展了一些眉头,过了一会又纠结起来,“可是方先生平时对我很好,还是送一个好看的给他好了。”
  
  “哦?方易对你很好?”穆择手下一顿,挑眉,唇角微弯,“他的排名居然就只在妈妈之后。”
  原来不明所以地与穆择对视,“也、也不是……这样。”
  “恩。”穆择点点头表示了解,从脚边的购物袋里翻出一个还没有包装的手工编织篮,“那送这个给他好了。”
  “这个?”原来惊讶不已,“可、可是……这个是坏的……”
  
  如果不是小贩趁他们不注意硬是塞了这个卖不掉的残次品来,他们根本不会要。原本还在想这样底部不牢的坏篮子有什么用,或者干脆扔掉算了,现在却有了去处。
  “穆、穆先生,这个篮子……”
  “想反驳我吗?”穆择眉峰单挑,隔着小圆桌,用食指轻轻抬起原来的下巴,“那就要做好晚上被我干死的准备哦。”
  原来吓得浑身僵硬,抿紧唇,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憋得眼角都开始闪烁着微微泪光。
  可即便原来听话且适时地闭嘴了,到了晚上,也还是被穆择从里到外“干”了彻底。
  
  新年假期有七天,原来和穆择就在岛上随意游玩,有惊无险地躲避差点要认出穆择的游客,走在路边毫无形象地吃冰激凌,有一天还早早起床,坐在酒店房间里,和沙滩上的情侣们一起等待日出。
  回程途中,穆择还懒洋洋地赖在原来身上,不尽兴地抱怨不停。
  却没想到一下飞机,走出飞机场,就发现外面居然在飘着雪。
  
  纷纷扬扬的,快要遮住了人们的视线,偶尔一两片飘到脸上,迅速融化成水。
  前来接机的阿道铭德一边放行李,一边欣慰着,“穆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公司里有的工作都堆到天边了,就等着您回来做决定。”
  光是听着,原来就不好意思起来,好像其几天的快活是加诸在他人的悲痛之上的,多少有些不厚道。穆择却无所谓地侧耳倾听,听完直接抛诸脑后,只是答应隔天一定会去上班,免了阿道铭德在交差后,被方易的一顿怒骂。
  
  晚上,穆择正倚在门边看原来煮粥,就听见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走过去接听,语气不是很好。
  对方却是欣喜若狂的样子,“阿择,明天来签合同吧!之前和你提过的那支广告,不用你试镜,导演直接决定启用你了!”



35、Chapter 35 ...


  
  穆择牵着原来的画面缓缓亮相在打开门的电梯内,便让等候在电梯外的方易等人吓了一跳。
  穆择显然没有自觉,从容走出电梯,接受众人惊愕诧异的瞩目。
  “穆、穆先生,我……我先去放外套。”还好原来脸皮薄,一下子就红起脸颊,帮穆择脱了大衣,拿下围巾,就小步跑进了衣帽间。
  
  严怀不敢置信地目送原来消失,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我刚刚看见了什么,一个雪人?”
  一旁的阿道铭德忍不住“扑哧”一笑,穆择也扬起唇角,一脸得意的样子,“怎么样,很可爱是不是?原来怕冷,身子弱,所以要多穿点才不会生病。”
  “那也不用穿那么多吧!”严怀失声大叫,“你看他穿的,那么多?连路都要走不稳了!我说,他是人形包子吗?还是有了灵魂的雪人,这不是在拍恐怖片好不好穆大影帝!”
  
  穆择厌烦地抠抠耳朵,依然持赞赏姿态,“很可爱啊,原来就适合笨笨的衣着。”
  而且,因为行动不便而引起的歪歪扭扭的走路姿势,也很令人喜爱,让他忍不住就想要抱住原来,狠狠的亲一口。
  
  阿道铭德小声地耳语着“果然是包子,穿起羽绒外套来,简直无人可比”之类的调笑,方易含蓄地用拳头掩着嘴,偶尔笑出一声,唯有严怀目瞪口呆地看着穆择那近似犯花痴的,以及明显陶醉在自己脑内小剧场的幻想中的神情,隔了许久才回过神,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仓皇四顾,“保安呢,是谁把这个幼稚恋童又禽兽的神经病放进来的?不想干了是不是!”
  
  方易哭笑不得地推开严怀,示意眉眼含笑的穆择向办公室走。
  临跨入办公室前,穆择还回头看了衣帽间几眼。
  “你可以了,不过是十几分钟不见面而已,不要爱情片男主角附身好不好!”严怀吐槽,“之前怎么没看你对小孩子那么体贴爱恋,一个假期而已,就转性啦?”
  办公室内还有外人,穆择便收敛笑容,不理会严怀,淡淡向其点头,伸出了右手,“您好,李导演。”
  
  “嗯嗯,你好。”会客沙发上的女士站起身,细细打量了穆择一会,赞不绝口地说,“我要的就是穆先生这种感觉,怎么样,有兴趣参演我们的广告吗?”
  女人年近五十,风姿绰约,眼角的细纹更添睿智,在演艺圈里不是亮眼的长相,却令人印象深刻。
  听女人对穆择如此满意,严怀不禁瘪瘪嘴,暗自嘀咕,“不知道看中他哪里,装腔作势,还骗得个死心塌地的小孩,怎么这么不公平……”
  
  方易无奈地瞪了严怀一眼,而后领着李导演和穆择走到桌旁坐下,拿出合约,“这是这次广告拍摄的合约,阿择,你看一看,如果没什么不妥的,就签名吧。”
  “恩?”穆择并未接过合约,而是略略皱眉,“这个广告,我之前不是说……”
  “不过穆先生真的很符合我们广告所需要的形象。”见穆择想要拒绝,李导演连忙开口,“成熟,稳重,对另一半细心体贴,并且要让电视机前的观众体会到那种刻到骨子里的宠爱。”
  
  旁听的严怀夸张地抖了抖身子,“宠爱……宠个头啦,他只知道欺负小孩子……”
  方易轻咳一声,朝严怀瞪了一眼。
  “说实话,我当初中意的并不是穆先生,要不然也不会等到广告一切都筹备好了,才来找男主角。”李导演温婉一笑,与穆择对视,“可是在前几天,我无意中看到广告创意方发给我的图片,一下子就改变了我原先的想法。”
  
  说着,李导演就从单肩包里拿出一叠相片,推到穆择面前,“照片上的穆先生,真的有让我感受到什么叫疼爱,很肉麻,却又自然不做作,是我们中意的对象。”
  穆择困惑地看着李导演,拿起相片随意瞥了一眼,便倏地拧起眉,语调也恐怖起来,“您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见事态的发展变得有些诡异,方易和严怀对视一眼,好奇地凑到穆择面前,抢过那一叠相片。
  
  “这、这不是你和小孩子……”
  “李导演,请您说清楚来意,以及这些照片的来源,否则……”
  “你们放心,我没有恶意的,这也是全部照片,底片之类的已经销毁,不用担心。”李导演从容安抚道,“如果想要曝光,我早就投给八卦杂志了,何必拿给你们过目呢?”
  相片上,一张张全是穆择和原来这几天在阳光岛屿旅游时的景象,有牵手并肩走在荒僻沙滩,有趁着外人不注意,偷偷亲吻脸颊,还有在太阳伞下相视而笑,十指紧扣的画面。
  
  穆择抢过照片放入口袋,眉宇间尽是警惕,“拍这些照片的人……”
  “放心吧,他们只是正巧也去那里旅行,你们放心,真的是巧遇,要不然你们早就被狗仔围堵,哪里还能悠闲自在地恋爱呢?”
  李导演长了一张温顺可亲的脸,嗓音也是柔和,说起话来极有说服力,更何况她在圈子里的口碑及地位。
  
  “李导演,无论如何,请您不要在媒体面前……”方易谨慎地提出请求,换来李导演明了一笑,“当然,我不会乱讲,拍照片的人也不会乱讲,我拿出这些照片想说的只有一点,就是……照片上的穆先生,完全符合我心中的广告主角,所以才会亲自来送上合约。怎么,看不出我的诚意吗?”
  穆择依然静默地打量李导演的可信度,许久,才开口道,“我会考虑。”
  
  “只是考虑而已?”李导演有些意外,“这么好的工作,穆先生,为什么不接呢?”
  穆择却是罕见地敛去了笑,不愿意搭理这个知晓他与原来秘密的老女人一般,“这支广告里,有很多亲热镜头。”随手翻阅着广告草本,穆择挑挑眉,用炫耀的口吻,“我要是抱其他女人,原来会吃醋。”
  “……”
  “……”
  
  “……臆想症吧你!那小孩子要是知道吃醋,就不会撇下你,硬要和自己老妈吃年夜饭了你这个自恋狂!”严怀毫不留情地打击。
  方易听后,忍不住笑出声。
  穆择呈现出一副晴天霹雳却还逞强硬装自信的样子。
  李导演坐在沙发上,看看三人迥异的脸色,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
  
  终于脱下了穆择硬要给自己套上了羽绒外套、羽绒马甲、以及两件毛衣,一身轻松的原来换上小外套走出衣帽间,正想要到办公室门外等穆择,就被阿道铭德半路拦截,一边一个地驾到了走廊。
  “喂,实话告诉我们,你和穆先生……”自然是没有胆子质问穆择,铭德就转移对象,逼问起比较好欺负的原来,“一个假期都在一起?你可舒服了,出去玩,可知道我们是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帮穆先生整理今年的行程?!”
  
  原来又是害怕又是愧疚,连忙指了指衣帽间,“我、我有带礼物回来,送、送给你们……”
  阿道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敲敲原来的脑门,正在说“算你懂事”,就听到走廊里突然响起巨大的摔门声响。
  三人纷纷诧异看去,是闲置的会议室,而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脸愤怒,隐隐布着层青黑的钟醒,以及哭丧着脸,看到他们三个,眼中就迸发出欣喜之光的阿明。
  
  阿道和铭德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被厉鬼索命一般,风驰电掣地跑了,徒留原来僵硬地靠在墙面上,恐惧地目视钟醒越走越近。
  “让你去找个听众来,要这么久吗?”眼见钟醒就要走过自己跟前,会议室里就又走出一个人,“那里不就有个活人吗?拖他进来,抓紧时间!”
  距离自己不过两三步的钟醒听到那人这么说,突然僵住步伐,侧脸英俊,只是唇瓣紧抿,凶狠瞪来的眼神更是恐怖,隐隐的还能看见他在磨牙。
  
  “钟、钟少……”原来忍不住嗓音轻颤地打招呼,“如、如果没什么事,我、我就先……”
  “你给我进去!”钟醒突然爆吼出声,“在哪里不好,偏偏在这里遇见你,我警告你,要是进去敢乱说话,看我不揍死你!”
  想到了初次见面时被钟醒揍晕的情景,原来闭上嘴,后怕地捂住眼角,在阿明悲悯的目光中,一步一颤地跟着两人走进了那间闲置会议室。
  
  大概是许久不用的缘故,会议室里略显阴暗,缕缕阳光下,还能看见灰尘升腾。
  会议室内坐着满脸不耐的秦博阳,指尖夹着一根烟,见钟醒终于进来,就用脚尖指指放置在会议桌上的吉他,“人齐了?那好,你来弹,那死胖子,你去放伴奏带,那小孩,你来当评委,听听这音痴弹的到底是个什么垃圾。”
  不可否认,秦博阳是个音乐天才,但同样不能抹杀的,是他与音乐造诣齐名的毒舌。
  一席话下来,钟醒已经被打击得怒火升腾,却还是不得不深呼吸几口气,弹奏一曲,以争取能被秦博阳赏识,从而走上向往已久的音乐创作道路。
  
  直到被秦博阳点名,战战兢兢坐在会议室一端,原来这才迟钝地稍微明白自己被莫名其妙叫到这里的原因,不禁正襟危坐,见秦博阳颇有架势地拿着吉他,就屏息等待他弹奏乐曲。



36、Chapter 36 ...


  
  原来显然是忘记了当初在电影城拍摄电影,剧组到KTV消遣时,钟醒所创造的奇迹。
  阿明蹲在会议室一角,尽职尽责地按下机器按钮。
  钟醒如临大敌般,认真聆听样带中的节奏,在某一点时,突然发起动作,指尖摆动。
  原来紧紧盯着钟醒的一举一动,直到钟醒再次安静下来,才听到一旁的秦博阳用平板冷漠的口吻问道,“怎么样?”
  
  “……恩?”原来后知后觉地看向秦博阳。
  “我在问你这白痴弹得怎么样。”秦博阳明显不耐地重复了一遍。
  惊吓到原来的不是秦博阳的口气,而是……
  “已经弹过了?”原来的疑问换来秦博阳斜眼一瞪,“要不然呢?胡乱弹了一把,垃圾。”
  
  原来忍不住怯怯看了钟醒一眼,嗫喏道,“我、我还以为他那只是在练习热场……”
  “……噗……”静静看了原来几秒,秦博阳突然大笑出声,“笨小鬼,说的好!”
  满心期许能够被表扬的钟醒额角爆出一根青筋,阿明眼疾手快上前拉住长牙五爪,濒临爆发的钟醒,这才免去了原来的一顿痛殴。
  见到钟醒那一脸青黑,原来吓得只想夺门而逃,偏偏在场的都是他的上司,没有命令,他的确没有资格躲开。
  
  而钟醒也明显是被原来的那句话气坏了,整个人气得有种头发都竖起来的错觉,哪里还有平日里影迷们所追捧的“嚣张,帅气,不羁”。
  分明就是一个斤斤计较的小人。
  秦博阳率先站起身,懒洋洋将烟蒂扔进烟灰缸里,“灵气是天生的,你还是好好拍你的戏好了。”
  说完,就打着哈欠,步伐慵懒地走了出去。
  
  原来赶紧跟在秦博阳身后走出会议室,走了一段路,还能在楼道里听见秦博阳的怒骂,譬如“艹,那个死小孩,就会乱说话,下次别让我逮到你,要不然小心你的屁股!”之类的。
  原来吓得捂住屁股,生怕钟醒下一秒就跑出来,凶神恶煞地揍自己,打过招呼后,就在秦博阳失笑的目光中,苦着脸小跑回穆择所在的工作间。
  
  一走进自动门,就差点撞到人。
  笨拙地抬头看去,发现是眼眸带笑的穆择,突然一下子就安心了。
  处于清冷会议室的不安,被钟醒恐吓时的仓皇,以及面对秦博阳那样的怪脾气明星时的无措,在看到穆择时,整个人就安定了下来。
  助理在经济公司里,就是处于底层,任人差遣的角色。他刚刚入行,个性又软弱,难免被人欺负。没遇到穆择之前,他作为临时打杂人员,定便当,打扫卫生,甚至帮全体职员泡咖啡这种事,也都被些资历老的,推到了他的头上。
  
  并没有怨言,只是觉得很累罢了。每天晚上回去,家里空空荡荡的,运气好了才能接通母亲的电话得到一些似有若无的安慰。那段时光,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不是听从母亲的话,他会在高中念完后继续念大学,而不是在演艺公司工作。
  只是为了接近穆择而已。
  最初他是讨厌的,心里别扭还嫉妒,为什么他想拥有的母亲的关爱,穆择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在被穆择挑走,成为穆择的助理之后,每天供人消遣,不安之余,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似乎明白了母亲会这样热烈的喜爱穆择的原因。
  穆择就像是一个聚光体,内敛沉静,嘴角的笑总是给人温柔深情的错觉。即便是对陌生人,也可以体贴地询问是不是累了。在初为穆择助理的那段时间,走在公司里,虽然总是会听见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妒忌,但只要一想到待会可以看见穆择,就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一样。
  他接近穆择是刻意的,渐渐浓郁的思慕,却不是假的。
  即便再渺小的蚂蚁,也还是会羡慕向往更加接近太阳的地方。他也是一样的。
  
  会怕被灼伤,更多的,却是想要靠近,汲取那些从母亲身上得不到的,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怎么突然这样看着我。”脸颊被人轻轻一捏,原来才回过神,接触到穆择玩味的目光,羞赧地垂下脑袋,却又立刻被穆择用指尖抬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其他工作人员都在方易的瞪视下故作忙碌,不敢往这多看一眼。
  穆择缓缓低下头,覆下的黑影有了压迫感一般,使得原来都不敢呼吸,只好嗫喏着,“没、没什么。”
  
  “没什么?”穆择挑眉一笑,忽然变得轻浮起来,“没什么,会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神盯着我瞧?”
  原来猛地抬头,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发现没什么好说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穆择,那种艳羡的,向往的,近似痴迷的眼神,被穆择误以为色.迷迷,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妥。而且阿道铭德发现他看穆择的时候,也总是喊“肉麻”。
  
  见原来不反驳,只是红着脸看向一边,穆择心情大好,随口开起玩笑,“怎么,是不是觉得我性感,所以才盯着舍不得移开?”
  原来虽然被调笑得有些害羞,但听穆择这么问,居然真的转过头,硬着头皮细细看了穆择好久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恩。”
  刚刚走出办公室的严怀听见这一问一答,忍不住高声喊道,“小孩子,你是眼睛瞎了还是怎样,他哪里性感!”
  
  原来性子耿直,听不出严怀的揶揄,只是抿了抿唇,支吾着说,“穆、穆先生,真的……”
  经过岁月洗礼,有历练,跌倒过也成功着,在人生旅途中所遭受的一切,都慢慢地沉淀到身上,幻化成一股难以言喻的,也无人可比的魅力。这样的穆择,怎么会不性感呢。
  要承认并且夸奖对方的好,原来并不觉得难以启齿,只是性感这个词有些古怪,而自从他点头之后,穆择的眼神也变得深不可测,并隐隐可怕起来。
  
  严怀一脸吃了闷亏的滑稽样,原来正想开口询问,就被穆择拉着,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衣帽间。
  一张张错愕的脸消失在猛地关上的门后,原来还混沌着,嘴唇就被含住了,随后窜进的舌尖,更是让他彻底无措了起来。
  亲吻渐渐变得情.色,原来还以为穆择要忍不住在公司脱他衣服,提心吊胆下,却见穆择喘着粗气推开,捧起他的脸,轻啄了他一口,“真的觉得我性感吗?”
  
  原来被吻得晕晕乎乎,眼神迷离,近距离看着穆择,五官都变得扭曲,却是异常温暖,不由得就点点头,连害羞都忘了,“恩。”
  “那……看见我,就会不知不觉,用那种色.迷迷的眼神吗?”
  穆择的眼神太过热烈,原来后知后觉,红着脸低头,感受着穆择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自己脸颊细细摩挲,又缓缓地,点了下头。
  
  而后承接的,不是想象中穆择会做的,直接将他脱干净扔进沙发里纵情一番,而是一个用力过猛的拥抱。
  穆择好像突然莽撞起来,也变得笨嘴拙舌,以至于说话都不灵光,只能渐渐收紧手臂的力气,细细亲吻原来的脖颈。
  “穆、穆先生?”
  “恩。”
  “您……身体不舒服吗?”原来轻拍穆择的后背,用担忧的口吻,“不、不舒服的话,我可以熬汤给你喝……”
  
  “……你啊。”穆择动作一僵,而后苦笑了一下,直起身,揉乱原来的发,“不懂情调的小鬼。”


37、Chapter 37 ...


  
  而原来也的确是丝毫没有“情调”这种细胞可言。
  一行人准备下楼喝下午茶,电梯里,严怀斜睨了穆择一眼,面对原来,懒懒开口问,“小孩子,如果这个人接下一个要和女主角大谈恋爱的广告,你会怎样?”
  原来又被穆择打扮成包子的模样,从厚重的毛线围巾下仰起脖子,好不容易才张开嘴,“穆先生……要拍广告吗?”
  
  “还没有定。”穆择抢先回答,明白严怀的意图,便故意侧身挡去严怀方易两人好奇的目光,低头与原来平视着,用略略蛊惑的嗓音询问,“原来,如果我和其他人亲热的话,你会吃醋吗?”
  他刻意说的明显,还用眼神暗示。
  可惜原来迟钝,虽然在听到“亲热”两个词时,呼吸一窒,却还是摇摇头,“不、不会。”
  
  吃醋这种事,也是要论资格的。穆择只是对他有好感而已,他哪里有立场去吃醋呢?
  穆择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原来愣愣与之对视,不明白自己又是在哪里惹怒了他。
  狭小空间里的气氛霎时沉闷不已,严怀斜倚在电梯门口,干笑着,“哈、哈哈,小孩子这是信任你嘛,他明白你不会和其他人乱来……”
  轻而易举就达到了预想中的效果,反倒让严怀不知所措起来。他只是想看穆择吃瘪而已,可不是想做挑拨离间的混蛋。
  
  方易瞪了严怀一眼,也上前一步,对穆择说,“没错,阿择,两个人在一起交往,为这点小事就红脸,可不是好事。”
  说罢,就示意愣在角落的原来说些好听的,可不论他挤眉还是弄眼,原来都没有反应。
  电梯很快便到达一楼,与“叮”的一声同时响起的,是刚刚回过神的原来,显得无措干瘪的结巴解释,“方、方先生,您误会了,我和穆先生……不是那种关系。”
  
  正抬脚走出电梯的穆择一顿,而后不敢置信地回头,直视原来。
  “我、我……我只是穆先生的助理而已。”原来勉强扯起一丝笑意,认真地对微微呆滞的方易解释。
  听到原来这么说,严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在大厅跌倒。唯有穆择神色不明地看了原来一会,转过身,重新摆出温和的淡淡笑脸,在一众同事的问候中,向旋转大门外走去。
  
  他并不觉得原来这样的拒绝是体贴。
  原来说了“不是”,那么在他心里,就是真的认为“不是”,不单单是为了解释给严怀和方易听,而是在陈述事实。这让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头接了一盆冷水,弄得这么长时间来,好像都是他一头热的付出,为对方好一般。
  这已经不是受到打击这种程度了,而是类似于惊涛骇浪般。
  
  前一刻还浓情蜜意地牵着手双双从衣帽间走出,下一秒,就被原来的话搞得冷淡不已。
  严怀干笑着想要打圆场,却碍于人多眼杂,不敢多说。
  原来不禁加快脚步,吃力地跟在三人身后,待到坐上了穆择的车,平息了好一会喘息,才犹豫地开口道,“穆先生……是回家吗?”
  正在开车的穆择看也未看他一眼,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强行挤进车厢的严怀和方易互换了一个无奈眼神,有志一同地在下一个路口下车,临走前还叮嘱道,“阿择,阿来还小,有些事你不讲清楚,他怎么会明白呢?”
  “就是啊,好端端发脾气,一点做长辈的样子都没有,白活了这么多年。”
  两人的逆耳良言被迅速发动的马达声掩盖,穆择朝两人淡淡一笑,便飞车开了出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清楚透彻地明白另一个人的感受。
  
  旁人觉得无足轻重,不足挂齿的事,在他眼里,变得无法接受,又有什么错呢?那种付出之后想要得到回报,并且真心期待对方同样恋慕自己的心情,其他人看个几眼,又怎么会明白?
  他连原来无心的一句话都要放在嘴里细细咀嚼许久,原来无意识用“色.迷迷”的眼神看他,他就会幼稚地自满,承认他性感,他更是巴不得立即将原来正法,更何况原来刚刚的举动。
  
  原来明明是思慕着他的,可现下的一举一动,又与他所了解的,并且深信不疑的事实相悖。
  “挫败”这个词,只是用在他挑逗不成,或是调.情失败,无奈苦笑的情况下,而在刚刚,原来认真地解释“我和穆先生不是那种关系”的时候,他唯一能想到的,是“可笑”两个字。
  可笑的不是慌忙撇清关系的原来,而是一直以来,认定了原来是非他不可的自己。
  相处了这么久还否认与自己的关系,不是一句“阿来还是小孩子”,就可以轻易当做没听见,依旧笑笑地过下去的。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中,原来脱下臃肿的外套,站在客厅不知所措了会,就走向厨房泡茶。
  穆择揉着额头跌坐在沙发上,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拿原来,是真的没有办法。
  “穆先生……喝茶养神。”
  抬眼所及的,便是端着茶杯,眼神惴惴的原来,眉眼清秀温良,是远比他的长相,来的要讨喜得多的相貌,嘴角还有一颗梨涡若隐若现,稚气中带了香甜。
  
  面对这样的原来,他会想使坏,故意逗弄,却始终下不了狠心使唤。
  抬手接过茶杯,穆择定定看了原来几秒,一肚子疑问堵在胸腔,欲言又止下,还是移开目光,起身走了开去。
  他从来都是被人瞩目的,多年来早就不记得当初处在最底层时,接受轻蔑讥讽的心情。高高在上的享受着投怀送抱的各类女子,没有一个要他放低身段,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从未有过付出。
  
  他是喜欢原来的,但前提是,原来倾尽全部,不求回报的对他好。比起现在,他更喜欢那个躺在病床上,缠着纱布,不顾一切从火场中救下他,保护他的原来。
  而现在的原来显然不再符合要求。
  
  两人前后洗完澡,就无言地躺倒了床上,屋子里还有淡淡的水果馨香,屋外纷纷扬扬飘着的雪已经停下,覆在窗沿,还结了窗花。
  身边的穆择很快就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原来小心翼翼地侧头打量,幽幽月华下,侧身睡去的穆择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轮廓,好像一抬手摸去,就会消失一般。
  渐渐的,就觉得有些冷,而不远处的惑人热源却不是自己可以奢求的。
  在这种莫名的彷徨伤感下,原来捂住胸口,蜷着身子,好一会,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之后几天,两人的相处都是处于冷淡的状态下。
  其实在外人看来也没什么不妥的,在原来递上茶点,做好饭菜时,穆择依然会浅笑着道谢,只是眼中的笑意却有些不同了。
  中午,刚刚结束分类热情影迷们的礼物的工作,走到外间,就看见阿道铭德两人手中提着一个大箱子,显然是有外出任务。
  原来一愣,过来几秒才走过去,刚刚和阿道的眼神对上,张嘴要问,就听到身后的办公室的大门打开,而后穆择从里面走了出来。
  
  “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下去把行李放好?傻站在这里就有飞机载你们走了?放机灵点!”方易久违的怒骂传入耳中,原来懵懂转身,还未看清,穆择就已经缓步从自己身边走过。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小心点。”发顶被穆择轻轻一拍,原来仰头看去,“如果觉得闷的话,可以回家,和你妈妈一起住。”
  明明语调神色都是温柔的,原来却有一种自己被无情抛弃的错觉,这种错觉太过真实,以至于阿道铭德一前一后跟着穆择离开了,胸腔那里,还是一下一下地揪痛。
  
  “没关系的,不过是去拍一支广告而已,不到一个礼拜,阿择一定能回来。”身后的方易轻声安抚,原来扯起唇角笑了下,恭敬地对方易弯了弯腰,就转身,走向了放置礼物的房间。




38、番外——新年告白 ...



  今天是农历大年夜。
  在经历了被原来抛弃,独自在家无聊地热了饭菜,毫无胃口守着一桌菜,接到严怀电话火速赶到现场,并且借几个罪名在停车场里正法了原来之后,穆择牵着面红耳赤的原来的手,优哉游哉搭乘电梯上楼。
  干净的电梯内壁里照映出两人手牵着手的模样,穆择不自觉收紧十指,向困惑抬起头,与他对视的原来笑笑。
  
  原来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看了一阵,就又红着脸,低下了头。
  对小孩子而言,车.震这种事,大概太震撼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穆择牵着原来的手走出,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但对他来说,在停车场里就毫无顾忌地做了起来,何尝不是从未有过的呢。
  为了营造好男人形象,获得更多广告厂商以的青睐及影迷们的支持,他扮沉静扮温和,完美无缺,像是十全十美的,用圆规认认真真画出来的圆一样。
  
  还未功成名就的时候,稍微懈怠,做错一点小事,就要被经纪人大声训斥,受人讽刺耻笑。他是一步步熬上来的,所以更珍惜如今的名利地位。哪怕一点小事都能将他所拥有的毁于一旦,这种结果,他怎么可能会愿意见到。
  只是人总是有情不自禁的时候。
  想要抱抱对方,牵起一个人的手,用冰凉的嘴唇去亲吻对方同样冰冷的脸颊。
  
  十全十美地活着,实在太累了。
  人生中是该有些失败的头脑发热的小插曲的,否则太枯燥乏味,活到最后,连值得拎出来与众人交谈的谈资都没有。
  在停车场里拥抱原来,他并不是没想过被曝光了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只是那时候他稍微不想将自己束缚得太紧,想照着自己的念头任性妄为一次。
  
  临走时太过匆忙,连家中的灯都忘了关。
  原来已经换上拖鞋,面露抱歉地看看一桌冷菜,又看看他。
  穆择上前,弯腰吻了原来一下,“没关系,去热吧,或者我们可以重新再做一些。”
  原来听话地端着餐盘向厨房走去,窗外突然响起炮竹的声响,两人同时抬头,就看见了远处,在空中绽放的绚烂礼花。
  穆择微微侧头,就看见了眼露赞叹的原来。
  
  远处的礼花一个接一个升腾,清冷的月光和厨房里微微发黄的光线照得小孩子的侧脸干净柔和。
  唇角腼腆地向上挑着,裸.露而出的脖子上还有他的吻痕。
  穆择忍不住就从后面抱住原来,亲了亲瑟缩的脖子,“包饺子给我吃好不好?”
  他想和原来一起过新年,从这一年的开始,一直到结尾都可以在一起过。
  有钟声响起,一下一下,奏了十二响。
  
  嵌在墙壁中的电视机里传来迎春晚会主持人,集体恭贺新年的喜庆话语。
  微波炉“叮”地一声停止转动,空气里有淡淡的卤鸡腿的香味。
  原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扯扯唇角,侧过脸,嗫喏着对穆择说,“我……我不会包饺子……”
  “……”
  
  其实相较于蘑菇鸡汤、东坡肉、糖醋里脊来说,包饺子根本算不上难度。
  原来居然不会,着实让穆择惊讶了一番。他还以为小孩子是个入得厨房的能手。
  冰箱里有现成的饺子皮,饺子馅也是两天前阿道和铭德狗腿地送来的。
  穆择让原来准备好道具,盛出一碗面粉放在板子上,亲自包起饺子来。
  “很简单不是吗,只要放上适量的肉馅,两手一捏……喏,不就做好了吗?”穆择放慢动作,示范给原来看。
  
  原来站在对面,认真地盯着穆择的手法瞧,而后战战兢兢的,在穆择鼓励的眼神中,抖着手做出一个挤出一大半馅的残破饺子。
  望着摆了几近半个长板的残次品,穆择苦笑,“学了这么久都不会,那那些菜,你是怎么学会的。”
  他并没有指责原来的意思,只是小孩子会错了意,苦恼又自责地皱起眉,垂着脑袋很好欺负的样子,“妈、妈妈也骂我笨,学那些菜我学了好久。”
  
  “好久?”穆择疑问,“好久是多久?”
  原来立刻红了脸,而后踟蹰地举起三根手指。
  “……三天?”
  “三、三个月……”
  “……”两人默契地沉默了一会,而后穆择安抚地笑了笑,“其实很不错了,那么多道菜之花了三个月时间都做成这个样子,味道很好呢。”
  
  被夸奖了的原来并没有表现出含蓄的欣喜,而是抬头飞快地看了穆择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是……一道菜……三个月。”
  “……”
  一道菜三个月,同住这么久以来,原来少说做了八九道菜,出去凉拌西红柿这种简单的并不需要头脑的小菜,也有四五道了。
  “不、不过,南瓜饼我只用了两个月就学好了。”原来又慌忙解释。
  原来还要算上南瓜饼。
  
  穆择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想此时笑出来伤害小孩子脆弱的自尊心,就痛苦地忍着,动作越发灵活地做起了饺子来。
  原来却是闷闷不乐地,待做好了饺子,放入沸水中煮了,认真记着笔记的原来才开口,“穆先生……很喜欢吃饺子吗?”
  “恩?”穆择拿起锅盖,用漏勺搅动着沸水,“还好,只是以前过年时,母亲都会做。”
  
  正在记笔记的原来动作顿了顿,就又听穆择说,“一家人坐在桌边,吃热气腾腾的饺子,听屋外传来的吵闹鞭炮声,很有过年气氛不是吗?”
  原来忍不住抬头看了穆择好久,“穆、穆先生。”
  “恩?”穆择认真地往锅里加了一瓢冷水,盖上锅盖,单手插着口袋,侧过身与原来对视。
  
  “……”接触到穆择眼眸的原来却是局促地垂下了眼睫,有些羞赧,又坚定地开口,“我、我一定会学会做饺子的。”
  穆择忍不住笑出声,捧起小孩子在灯光下显得稚气温良的脸,轻轻吻了他的唇角一下。
  “好啊,只要是你做的,只有饺子皮我也吃。”
  原来被他取笑得涨红了脸,越发窘迫。
  
  看着原来腼腆地露出浅笑,穆择突然有些明白影迷们在看见他时,表现出的难以言喻,几近疯狂的执迷不悟。
  的确会有一个人,让你愿意跟着他牵着手,肩并肩走在一起的。不顾世俗眼光,摒弃外来干扰。
  小孩子单纯无所求地为他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我会为你学习包饺子”,就让他有些感动。
  
  那种被重视,被思慕,被温柔且细心地对待的感动,在心脏里慢慢地汇聚起一股热流。
  “原来。”在热流的怂恿下,他忍不住哑声开口。
  低头观察沸水情况的小孩子睁着干净的眼仰起头。
  “喜欢你”这种可以表露心情的简单话语一下子堵在喉头,而猛然清醒的自尊心也将理智收拢了些,穆择清清嗓门,在原来的目光中,沉默许久,说出了一句,“新年快乐。”
  
  话一出口,就开始后悔,自责和厌恶起不敢面对现实的自己,可一贯睥睨的骄傲又隐隐地告诉自己,没有说那句话才是对的。
  不明所以地原来扬唇笑着,唇角有浅浅的梨涡,“恩,穆先生,新年快乐。”
  厨房里有面粉煮熟的令人满足的香气,雾气朦胧,穆择低头看了原来好久,微微认命地,在沸水“咕噜”的声响中低下头,吻了原来的侧脸一下。
  
  而后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39、Chapter 39(新章) ...


  虽然是穆择的专属助理,穆择不在公司,并不代表原来就可以带薪放假,不用做事。
  母亲依然忙碌于娱乐城的工作,似乎是在刻意的回避他,每每下班之后回到家中,打开家门,家中除了无数印有穆择头像的物件,便再无其他。
  也尝试过打电话给母亲,得到的回答,无非都是“有客人来了,过会再说”这种话。
  家里清冷,许久未通风的空气中甚至有了一丝霉味。习惯了穆择家中的堂皇干净,原来弯腰收拾了许久,才坐在沙发上休息起来。
  
  其实最初,他还是住在穆择家的。只是适应不了空空荡荡的大房子,上下两层楼,稍微发出一点响动,甚至都能听见回声。到了晚上,平躺在往日容纳了两人的大床上时,更是觉得冷。
  与其待在原处,之前因为有了穆择才变成“家”的地方,承受那些莫名的从心底深处的失落,还不如回到家里,哪怕是个又脏又小的地方。
  即便到了春季,气温依然不高,昨天居然又落了雪,白白一层堆在地上,任人践踏。
  
  原来将各式从马尔代夫取材,印成明信片的穆择相片分类,装到回馈给影迷的抽奖礼物里。一切收拾妥当后,抱着箱子来到方易办公室。
  “方先生,这些东西……”
  “交给小和就好。”恰好有唱片公司的人来和方易洽谈关于新人签约的事,原来应了声,就礼貌地退了出去,正要关上门,却见方易从房内走出来,欲言又止地,“阿来,你最近……有和阿择联系吗?”
  
  “穆先生?”原来摇摇头,“没有。”
  向来都是公司通知他今后的日程,再由他和阿道铭德两人去接穆择出外景,两人即使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也从未私下里联络过。
  方易神色尴尬地“啊”了一声,就笑笑,走回房间,关上了门。
  原来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转身走了开去。
  
  聚在角落里喝茶聊天的同事突然惊呼了声,面面相觑后,不敢置信地一同聚在一台电脑旁,小声讨论着,“不会吧,穆先生……”
  “不过唐思这样看还满可爱的,和穆先生在一起……倒是满搭的。”
  “你闭嘴啦!”立刻就有人恶狠狠发言,“穆先生是大家的,怎么可以被这个黄毛丫头独享!”
  正要离开的原来脚下一顿,眼神不由自主就看向了人群中间,不停变换着图片的电脑显示器。
  
  虽然标题注明了是广告拍摄期间的照片,但不论是两人手牵着手在香樟小路上漫步,还是相拥着,仰望夕阳,都给人他们就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甜蜜情侣的错觉。
  与穆择搭档演出这次公益广告的女主角是近两年崭露头角的新人歌手,不过二十出头年纪,样貌体态远没有名模或是影后来的出众。
  
  娱乐圈里人才辈出,唐思是圈里老戏骨的独生女,嗓音清澈,气质干净,没有平常女孩子该有的温柔或是恬静,一头栗色短发飞扬洒脱,但笑起来,却有着青春无敌的小女人甜美。
  唐思可以走红,自然有父母及公司力捧的因素,却也还是有她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的。
  能够在这次广告中与穆择同台,也是给她向电影方向发展开辟了一条捷径。
  
  广告拍摄没几天,各大媒体就爆出穆择与唐思疑似假戏真做的照片,虽然拍摄方迅速出面澄清,那些看似恋爱的相片不过是广告而已,却还是被狗仔钻到空子,拍摄到一组两人在拍摄休息途中,相视而笑的景象。
  大众对此的看法褒贬不一。
  往日视穆择为自己的独有物的狂热影迷自然是疯狂反对,甚至扬言要请骇客黑掉唐思的官网,但有小部分穆择影迷,却发出了“这两个人在一起,看上去还蛮养眼的啊”的评论。
  
  渐渐的,一片反对谩骂声中,就出现了支持者。
  “没错啊,和上次被狗仔拿来炒作的叶桂纶比起来,唐思的确好多了。”
  “看起来就是没心机的女孩子,短发尤其美,和穆大叔很般配啊。”
  “没错没错,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大叔一定是需要这种干净的‘冬日暖阳’来温暖自己吧。”
  而后话题就由“穆择和唐思恋爱”转变到了“穆大叔孤家寡人了这么久,一定很孤单”上。
  
  影迷们总是同情心泛滥,对着自己所思慕的恋慕的影星,从来都不吝啬与自己的热情,不一会,官网上就留满了对于穆择日后感情之路的祝福和体贴。
  原来茫然站在一群专注于讨论穆择和唐思绯闻的同事之后,懵了好一阵,才努力从显示器上移开目光,喉头有些苦,就在原地咳了几声,又深呼吸了几口气。
  
  预定的一周拍摄时间早就过去,穆择却依然没有回来。
  方易打电话过去训斥过,也说了“多少低调点,你要这样幼稚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的重话,却还是没把穆择骂回来。
  之后阿道铭德每天战战兢兢地打电话回来报备,总少不了被方易怒斥一番。
  网络上又开始流传穆择没有经过方易同意,就参加一档以“话题辛辣”为卖点的综艺节目视频。
  
  双胞胎主持人见到实体穆择,当着无数观众的面就忍不住扑过去熊抱了一番。摄影机给了穆择一个特写,穆择只是无奈的笑,彬彬有礼,并不推开趁机吃他豆腐的两位主持人。
  倒是一旁的唐思忍不住帮忙解围道,“不是要做节目吗,难道我走错地方,来到豆腐店?”
  主持人这才找回自己的职业操守,双方寒暄一番后,就坐下,正式开始脱口秀节目。
  
  两位双胞胎主持人搭档默契,问题尖锐,只是在开场是稍微提及了两人来宣传的广告,之后就围绕着穆择看似空白的感情史展开深刻探讨。
  经纪公司对穆择的保护一向严密,除了之前被叶桂纶自己炒作卖给八卦杂志的一次,穆择在大众心中,称得上是专注与事业而放弃了爱情的男人。
  “那这次穆先生准备玩真的了,是吗?”其中一个主持人笑着问,“网上最近流传了很多您和唐思的照片,穆先生,你果然还是喜欢这类年轻女孩对不对?”
  
  “所以说男人都是一个样嘛。”另一个主持人立刻搭腔,“从少年到老年,最爱的还是18岁女生啦。”
  穆择苦笑,并未答话,只是似有若无地看了一旁指责主持人以偏概全论点的唐思。
  这一瞥恰好被摄影机捕捉到,两位主持人立刻尖叫,也不管进程如何,立刻发问,“所以穆先生你这次来,是为了唐思吗?听说是唐思想要来,您才陪她来的。”
  
  “出道这么多年都没有参加过综艺节目,说实话,这次通告发给您,您居然接了,我们导演可是哭哭笑笑了好几天。”
  “没错没错,都快要成疯婆子了。”
  穆择依然笑而不语,却被主持人当做默认,当下就酸溜溜地调侃起脸颊微红不停反驳的唐思来。
  
  明明穆择都没有回答,所有看到这档节目的人却都下意识地认为,穆择就是为了唐思才会去参加与自己身份气质极其不符的综艺节目的。
  无数影迷哗然,更有八卦周刊乱写,穆择和唐思私底下早已见过家长,此番拍摄广告,只是借机在大众面前公开恋情罢了。
  摆出了照片,各种细节描写逼真,由不得人不信。
  
  连明令禁止了不许谈论八卦的经纪公司都忍不住骚动起来,原来路过讨论着穆择和唐思恋情到底是真是假的茶水间,听着旁人肆无忌惮地八卦,只觉得胸口那里闷闷的。
  
  正是午休时间,工作间里还有几位男职员浏览网页,原来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惊呼了一声。
  “喂喂,快过来看,往日艳.星大盘点,有够味哦。”
  
  其他几人立刻贼笑着跑过去,凑到一起,对屏幕上衣着暴.露的艳.星评头论足起来。
  被指名的艳.星,有的已经嫁为人妇,用尽手段成为豪门太太,有的则凭借努力,将曾经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了起来,还有的就是落魄或是归隐,无从追寻。
  “不过说起来,还是宁馨最有味道啊。”鼠标停留在最后一张图片上,男同事摸着下巴叹息道,“当初还在高中的时候,可就是看她的片打飞机的。”
  
  “没错没错。”其他人附和道,“怎么看宁馨都是那一批最漂亮的,对了,不是还有传言说她当初被导演看中,要转型的吗?怎么后来就没人提起了。”
  “这我哪知道,娱乐圈这么杂,到手的肉都能被别人抢走,更何况一个艳.星的饭碗。”几人关了网页,叹息着站起身,向自动门走去,“好像还有传言说她是为爱放弃,甚至生了孩子,不过结局怎么样就难说了。”
  
  几人聊着聊着,就想到了世事无常,摇着头走出工作间,找地方吃午饭。
  原来目送几人离开,偏头回忆着刚刚出现的女人相片,浓妆艳抹的艳丽五官,像极了自己的母亲。
  却还是有些不同,照片上的女人风.骚漂亮,比起母亲来,看着要贵气许多。
  即便如此肯定的否认,原来还是忍不住抬脚,想要打开网页,仔细看一看。
  
  “本少爷不信,这么大的公司,就连个闲人都拨不出来一个?!”
  正要坐下,身后就传来了一道不耐烦的凶恶嗓音,惹得原来忍不住一抖,想要确认艳.星是不是自己母亲的念头,也一下子被吓没了。
  


40、Chapter 40(新章) ...


  原来几乎是立刻就转过身,略略惊恐地看着钟醒从自动门内走进来。
  钟醒见他战战兢兢的样子,眉头一拧,面色不善地哼了声,而后就对身后的人说,“这不就有一个?让他来。”
  方易跟着走进来,见钟醒指的人竟然是原来,不由得赔笑道,“阿来他……是阿择的助理,拨给你用,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那穆择不是在外地流连忘返吗?那个死胖子感冒不在,其他两个助理又休假,怎么方易,你想让我一个人出通告吃盒饭?”钟醒向来高傲,从不看他人脸色,在公司和圈子里更是出了名的横着走路,此时听方易有意推托,口气立刻差了起来,“不过是陪我出去看一场演唱会,又不是让他去死,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
  原来站在两人不远处,朝面露难色的方易艰难笑了笑,硬着头皮,在钟醒的瞪视中开口,“钟、钟少,我是穆先生的助理,所以……”
  
  “你现在有事做吗?”钟醒突然冷哼着问。
  原来愣了愣,乖乖回答,“没、没有。”
  “让你这么狗腿地扒着的主子,现在在这吗?”
  原来懵了会才反应过来,“……不、不在。”
  “所以说啊,你来伺候我一天有什么错!”钟醒想当然地吼道。
  话是没错,可听在别人耳中,不知怎么地就有些别扭。
  
  原来还在苦思那些因果关系,就被钟醒拉着手臂,大步走了出去,连方易反应过来的阻止都不听,步伐凛凛生风,害得原来不得不狼狈地小跑跟在后头。
  被甩在身后的方易无奈叹息,妥协的叮嘱飘入耳中,“阿来,照顾着钟醒,别让他出乱子。”
  原来回头对方易点了点头,而后疾步追上钟醒。
  
  跟着钟醒的保姆车在电视台停车场下车,原来这才知道,钟醒口中的演唱会,不过是秦博阳在亚洲巡演之前所做的热身,一个小小的歌友会罢了。
  电视台因为秦博阳的缘故,外面来来往往走动簇拥着的都是没有门票而苦守着的歌迷,台里面也跑动着工作人员,原来跟在钟醒身后,见他熟门熟路摸到歌友会所处的演播厅,对迎面走来的问候也是高傲地视而不见。
  原来只得赔笑,向挂不住脸的工作人员问好。
  
  待到推门,走进演播厅后台时,就可以听见清晰地鼓点变奏,以及歌迷疯狂欢呼,排山倒海的声响。等再走近些,隔着幕布向舞台上看,那些尖叫,就有了震耳欲聋的阵势。
  钟醒单手插着牛仔裤口袋,盯着舞台上拨动吉他,静静清唱的秦博阳看了好久,才面色不愉地冷哼一声,“早晚有一天,我也要站在这里……”
  其实大家都知道钟醒和秦博阳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纵然身处同一经纪公司,发展的方向却完全不一样,更别提钟醒那“有口皆碑”的歌喉。
  
  原来自然是不敢打扰钟醒的取经之路,只好站在他身后,对偶尔投来困惑或惊诧目光的工作人员报以尴尬微笑,或是在钟醒站累,不耐烦时递上一杯热水。
  歌友会不出一个小时就接近尾声,秦博阳的御用乐队都是当初念书时,同一所大学的同学,与歌迷的互动亲切跳脱,到最后还四处乱扔了些糖果作为大家前来捧场的谢礼。
  钟醒直到最后一刻都还在反常地认真听歌,投入的时候甚至会闭上眼跟着打节奏,轻声哼唱,只是效果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连想要来签名照的歌友会主持人都讪讪笑着离开。
  
  “钟、钟少……”见在台上的秦博阳唱完最后一首,原来犹豫许久,终于开口,“结束了,是不是……可以回公司了?”
  还在回味唱法的钟醒不耐烦地睁开眼,瞪视原来,“吵什么吵,闭嘴!”
  原来听话地闭上嘴,等钟醒又在空气中打了几个拍子,扬起下巴朝还在台上对歌迷说话的秦博阳不屑的冷哼之后,乖顺地跟着钟醒按原路返回。
  坐回保姆车上,钟醒依然在哼唱着歌友会中,秦博阳独自创作的曲目,原来坐在一边不敢出声打扰,只能不安地将头转向窗外。
  
  直到路边风景变得和印象中不同,原来才略略惊慌地问,“钟、钟少,我们……不回公司吗?”
  钟醒抽空斜睨原来一眼,“我下午还要演一场戏,过去帮我打理事物。”
  青年冷冷横来的眼神,以及那种从未受过挫折的傲慢,都让坐在一旁的原来觉得,自己能从钟醒嘴里听到一个“帮”字,似乎就是极大的恩赐了。
  也只有从小在优渥的备受宠爱的环境中长大,在一路艳羡中走来,才会有这种不知所谓的,近乎强大的目中无人。
  
  钟醒单手撑在车窗,懒懒又不失冷冽地与原来对视。
  在这种太过犀利的目光中,原来只得不安地扯了下唇角,转开目光,看向了窗外。
  却恰巧看见不远处巨大的广场银幕上,正在播放的一则广告。
  明明现实中还是冷风萧瑟,电视里却是春暖花开。
  
  女主角穿着俏皮百褶裙和男友风卡其色破败感毛衣,大大咧咧的与男主角手牵着手走在香樟树下,偶尔还会抬起头咧嘴大笑,不装矜持,不做淑女也很漂亮。
  男主角西装革履,近乎宠溺地侧头笑看女生,走在与自己身份气质都不相符的狭窄小路上,却唇角微勾,暖暖落日下,突然微微弯腰,俯身吻住了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主角。
  大街上已经开始有女生们聚在一起疯狂尖叫了。
  
  原来愣愣看着大屏幕上,定格在穆择与唐思亲吻的画面,突然就觉得道道橘色暖阳的刺眼光芒,像是有了实体一般,直直戳中了心脏。
  有种陌生的情感忽然涌上喉头,弄得鼻头都开始酸涩起来。
  身边的钟醒突然咳了一声,“喂,你不是在和那个穆择交往吗?”
  “……恩?”原来微红着眼角,茫然地转头看向钟醒。
  
  “恩什么恩,前段时间那穆择不是还很高调的炫耀吗?怎么现在就公然出轨了。”钟醒却是神色不耐地拧紧眉头,“还是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不、不是的。”原来依然下意识地回答,“我和穆先生……没有在交往。”
  穆择只是稍微对他体贴,照顾了一点,看在外人眼里或许相处模式很想是恋人,他自己却清楚的知道,事实并不是如此。
  
  他可以感受得到,穆择身上所散发出的,看他的眼神,并不是所谓的爱恋。
  而他也只不过是穆择身边的助理而已。
  帮穆择打发过于狂热的影迷,收拾残局,回复官网留言,安排日程,接受外界投来的艳羡或是嫉妒目光,然后,还要承接穆择兴致盎然的欲.望,比当初所有与穆择有过关系的女艺人还要低一个等级。
  
  连他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和穆择是怎么变成这种样子的。
  他好像莫名其妙地,将所有一切都搞砸了。
  钟醒紧紧盯着原来看了好一会,才放下手臂,关上了车窗,状似随意地开口,“是吗,那穆择炫耀什么,还在你受伤的时候那么照顾你。”
  车厢内重新温暖起来,原来垂下头,尴尬地扯了下唇角,“……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并不是敷衍。有些事情不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怪不得他不懂。
  钟醒眉峰单挑,过了会,竟是笑了一下,并未再开口说话,转而让司机打开收音机来。
  两人一路沉默地来到了位于郊区的拍摄现场。
  
  原来从后备箱拿出生病在家的阿明留下的折叠小板凳和保暖大衣,小路磕磕绊绊,不小心就会崴到脚。原来吃力地跟在钟醒身后,帮他披上厚重大衣。
  “……”钟醒回头看了原来一眼,眉眼间还是疏离高傲的不耐,脚下步伐却小了起来。
  钟醒近期参加了暑期档电影的拍摄,构思简单,讲述的只是发生在学生之间关于友情和爱情的小故事。导演是这几年刚刚崭露头角的新锐鬼才,女主角是出道多年的玉女掌门人,和钟醒搭配,不用看剧照,就能想象其画面一定很养眼。
  
  外界对此次影片拍摄的关注固然比不上《金戈铁马》,剧组拍摄场地外头,却依然是圈了好几家电视台的记者。
  原本在采访剧中女主角的记者一见钟醒到场,立刻惊喜地请求,“钟少,来这里合照一张好吗?”
  钟醒面上高傲,却还是颇有职业操守地上前,与女主角不咸不淡地并肩而立,让记者拍照。
  
  而后不给记者发问的空闲,下一秒就抬脚走了开去,找化妆师开始化妆。
  剧中情节都设定在四月,演员们不得不脱下大衣,换上单件外套,才刚刚化完妆,走到摄影机前排练了几次,即便贴了暖宝宝,演员们还是显而易见地颤抖起来,却仍要硬撑着拍完戏。
  明星这个行当果然不是好做的,只是外表光鲜而已,实际上所付出所失去的,并不能与所收获的划上等号。世界总归是现实的。
  
  之前穆择也传过在拍摄某部电影时,因为入戏太深,而被道具车撞伤的报道。
  母亲那时又惊又恐地烦躁了许久,直到电视上播出穆择并无大碍,只是手骨轻微骨折之后,母亲才松了一口气,转而冷冷咒骂起来。
  母亲对穆择的态度总是神经质的,每每回想,原来都不明白。
  导演一说“OK”,各个单位就停下工作,演员助理更是殷勤地上前披大衣送热水。原来为坐在椅上喝热茶的钟醒披上大衣,又找出从后备箱翻到的暖水袋,放到钟醒怀中。
  
  “从哪找来的?”钟醒拎出暖水袋,诧异地问,“怎么以前没有?”
  原来老实回答,“就是……后备箱里的,我看似乎还是新的,就……”
  钟醒立刻了悟,冷下了脸,咬牙切齿般,“那个死胖子,竟然私藏热水袋。”
  “……”原来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似乎是给休息在家的阿明惹了麻烦,不禁就想要帮阿明掩饰,却被钟醒一个冷眼,吓得闭上了嘴。
  
  钟醒的确是凶神恶煞的,原来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还要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为他疯狂。



41、Chapter 41(新章) ...


  
  之后断断续续又拍了几场戏,天色微暗时,剧组定的便当送到了片场。
  原来记着钟醒在拍《金戈铁马》时,为了便当不合胃口臭骂阿明的事,捧着从工作人员处领来的两份,站在原地犹豫不已。
  “还不过来干什么,想饿死我吗?”钟醒却是率先开口,原来只能慢吞吞走过去,在简陋的平房里,伺候钟醒吃晚餐。
  屋子里还是暖和的,只是窗口那有些漏风。
  
  得闲能够吃饭的工作人员走进屋子,朝钟醒点头哈腰赔笑了一番,就自动躲到角落,吃喝起来。
  钟醒捧着菜色一般的便当,眉头微皱,却是二话不说,就着热茶吃了起来。
  反倒让做好被臭骂一顿,而后跑出去买吃食的原来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坐在钟醒身边,小口吃起饭。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却还是好的,尤其在工作了半天,饥肠辘辘的情况下。剧组对待钟醒向来恭敬,给了便当热茶之余,还送了两颗茶叶蛋。
  
  见钟醒埋头大吃的告一段落,原来就放下便当盒,剥起茶叶蛋。
  刚出锅的蛋滚烫,原来在桌上铺了一张纸巾放置蛋壳,细细剥着,正要剥好,就从窗缝那吹来一阵寒风,还没注意,堆着蛋壳的纸巾就被风吹了起来。
  原来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抓飘着半空中还缀着茶叶蛋汤汁的纸巾。
  钟醒从便当盒中抬头,不耐烦的问,“你在干什么,吃饭就好好吃。”
  
  原来往前走了几步,却总是抓不住纸巾,就有些焦急的,“我、我的蛋飞了……”
  “……”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原来僵硬地站在众人视线中心,不明所以地尴尬四顾。
  钟醒轻咳一声,屋子又恢复了吵杂,见原来还呆愣站着,钟醒就不耐开口道,“放心,你的蛋……飞不了。”
  说着,还意味不明地朝原来大腿根部瞥了几眼。
  
  原来这才意会,不由得涨红了脸,扯扯唇角,也顾不上那早就降落在地上的纸巾,坐回位子,捧着便当低头猛吃起来。
  钟醒悠然地拿起桌上那颗剥好的茶叶蛋,故意慢条斯理地吃着。
  
  饭后,有拍摄了几个钟醒的单独镜头,导演就宣布收工。
  原来终于得偿夙愿,可以不再伺候这个脾气和名声一样大的少爷。
  “接下来去哪?”车上,原来正出神地望着外头灯火阑珊的夜景,就听闭眼假寐的钟醒问。
  “恩?”原来回头看钟醒,“回、回家。”
  “哦?”钟醒懒洋洋侧眼看了看原来,许久,才笑了一下,“看样子,你和那穆择……真的没什么。”
  “恩?”
  
  “送你回家好了。”钟醒突然大发慈悲道,“去告诉司机地址。”
  说完,就又闭上眼,休息起来。
  原来不敢打扰钟醒,无措之下,只好对司机说了地址,拘谨地坐着,不敢乱动。
  借着路边不断倒退的灯光,可以看到斜倚在车门,钟醒那张忽明忽暗的侧脸。
  的确是有被万人追捧的资本的,五官立体,算是奢华的长相,却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青年的脾气火爆,实在算不上和颜悦色。
  
  可在演艺圈里,钟醒这样的人,却比其他的,遮掩住本性,从而变得温柔礼貌的人要好的多。
  暴躁的钟醒只有冷热难判的脾气,生气便发火,开心就大笑,这样的人才不会背地里耍阴招,也不用时时防范。
  于人于己,都可以活得轻松许多。
  纵然和钟醒接触不多,原来也看得出钟醒脾性,但对穆择,他却越了解,越混沌。
  
  不一会就到了家,原来在小区门口下车,对司机和钟醒到了谢,便转身走开。远远地看见家中窗户居然透出点点暖光,原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满脸欣喜地加快脚步。
  待气喘吁吁迅速爬完楼层,站定在家门口,原来深呼吸了几口气,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入目的依然是穆择那张十几年前的土气海报,原来换下拖鞋,走到客厅。
  沉沉躺在沙发中的女人面容憔悴,似乎是听见了响动,费力地睁开眼,眉心轻皱,应该是忙碌了好几天,这才得空休息。
  
  看到眼前出现的竟然是原来,女人不禁愣神,而后坐起身,语调淡漠地开口,“怎么回来了?”
  原来脸上的笑意僵住,沉默地坐到女生身边,嗫喏着,“穆先生……不在,他说我可以回来……”
  女人几乎是立刻冷下脸来,显然是想到了近日来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绯闻。
  
  “妈妈,肚子饿吗?”原来没有在意女人瞬间变差的脸色,而是关心地问,“我去煮粥给你喝,好不好?妈妈终于工作结束回来,要多休息几天,我明天去买些好吃的,给你煮……”
  “够了。”女人将头转向一边,不耐地打断原来的话,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女人就站起身,“我先会房间。”
  “可是……妈妈……”见女人真的向房间走去,原来忍不住抬手,拉住母亲的手腕,语调急促地,“妈妈,吃点东西吧,你工作这么辛苦,我……”
  
  “放手!”女人却突然神经质地甩开了原来,有些失控地喊道,“不要碰我!”
  直直射来的目光中,有不加掩饰,显而易见的恨意。
  原来不禁无措地立在原地,受伤的与女人对视,却没见到女人眼中的恨意消减半分。
  如同看不透穆择一样,他也从未明白过母亲的想法。往常都是母亲吩咐什么,他就做什么。无论是放弃学业,接近穆择,跟着从事劳累的工作,他都没有深思过,母亲这样做的原因,目的到底是什么。现下却突然惊恐起来。
  
  像是整天活在黑暗中的人一样,怎么找也找不到出口,自然而然就会慌乱无措。
  原来愣了好一会,才努力地扯出一抹笑,不自觉离母亲远了些,“对、对不起,妈妈……”
  “怎么会变成这样……”女人并未因原来的道歉而和颜悦色起来,反而满脸绝望般地,低低啜泣起来,“我抓不住穆择,你也抓不住,那我让你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原来想要上前安慰母亲,却做不来动作。
  
  “要是可以重来就好了。”母亲一遍一遍地重复,语调里带着绝望和卑微,“要是放手就好了。”
  可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让你如愿的后悔药呢。
  母亲精神恍惚地将自己反锁在屋子里,原来呆坐在客厅中,脑袋混混沌沌,理不出一点头绪。
  摊在茶几上的杂志头条,就是穆择和唐思专访的报道,封面上穆择一脸无奈苦笑,整个人陷在金色阳光里,不自觉就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些眷恋。
  
  原来突然就有些想念穆择。
  和当初陪同穆择出外景,到电影城时,想念母亲的感情一样强烈。只是他连打电话给穆择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冷冷地躺在茶几上,原来不由自主盯着它看,而后手机就真的震动了起来。
  原来懵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接通了电话。
  
  “……喂?”不自觉的,嗓音都微颤起来。
  电话那端安静了好久,才传来叹息的声音,“小孩子,你怎么不在穆择家,快回来,穆择喝醉了。”
  原来握着被挂断的手机许久,才略略混沌地站起身,在母亲房间门外断断续续解释了一番,穿上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慌乱间并没有听见母亲在房间里,微弱地挣扎矛盾地说着“不要去”的声音。
  
  赶到穆择家时,已经将近十点。
  屋子里有浓浓酒味,原来刚打开窗子透风透气,就看见严怀和方易两人无可奈何地从楼上走下来。
  “啊,小孩子,你终于来了。”严怀加快脚步,来到原来身边,“快去看看你家影帝大人,不过是喝了几口酒就醉成这个样子,真是麻烦。”
  方易也走下楼来,不赞同地瞪了严怀一眼,先是叹了口气,才对原来说,“阿来,阿择他……总归是抹不开面子,他高高在上惯了,所以……”
  
  原来心里担心喝醉的穆择,并没费心思去听方易那称得上是温言软语的劝说,一边的严怀却冷哼起来,“他高高在上,所以就要小孩子卑躬屈膝吗?方易,你也是明白的,感情这种事,明明双方都处在平等立场上,凭什么要小孩子去……”
  “你懂什么,阿择这样子借酒要阿来过来,就已经是妥协,你这个局外人有什么资格评判。”
  原来无暇去听两人吵架,弯腰问了声好,就绕过两人,向楼上走去。
  
  严怀和方易还在争吵到底谁是谁非。
  原来推开穆择的卧室房门,整个人还立在走廊上,见到穆择神情疲惫的趴在柔软床铺中,就一下子心疼起来。
  心头急促地滑过类似于酸楚,却又带着些微甜的感情,让原来在门口呆立了好一会,才在穆择的呻.吟中回过神,轻轻关上门,走到床沿坐下。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深陷在被单中的穆择远没有平日来的精神,眼皮都疲惫地肿了起来,呼吸间都是满满酒气,下巴上甚至冒出了胡渣。
  “穆先生……”原来忍不住轻声喊。
  方易和严怀都是不会做事的人,既没有给喝醉了的穆择灌蜂蜜水,也没有帮他脱下沾满酒气的外套。原来细细盯着穆择看了会,站起身,费力地帮穆择脱下外套,衬衣和裤子,一切准备妥当了,又翻出蜂蜜,泡了杯热茶。
  
  原本在楼下争吵的两人已经走了,屋子里又只剩下原来一人。可感觉上却没有之前他独处时那样冷清。
  毕竟穆择回来了。虽然是喝醉了,神志不清地躺在床上,却也还是有了实体,有了温度。
  让头脑不清的穆择喝下蜂蜜水,原来趴在床沿照顾,所幸穆择酒品不错,喝醉后除了会头疼,并没有耍疯。
  又将脏了的衣裤洗干净,原来才呼出一口气。疲惫时看见的床铺总是极具诱惑力,原来抿唇在门口站了一会,终于抬脚,走到穆择床边掀开被子,红着脸钻了进去。
  
  这算是他,趁着穆择醉酒时,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



42、Chapter 42 ...


  
  穆择睡得并不安稳,太阳穴因为宿醉隐隐胀痛,手臂失了自由地被人抱在怀里,却并不讨厌。
  睁开眼,摸索着打开床头灯,而后就看见了枕在自己身边,睡得香甜的原来。
  小孩子连睡觉的时候,姿势都是缺乏安全感,并且不给人造成困扰地缩成一团,极省地方。
  空闲的右手不自觉就抬起,指尖温柔地,摸上了原来的脸颊。
  
  因为在外工作了半个多月而变得疲惫乏味空虚的心,似乎一下子就充实了起来。
  躺在自己怀里的是原来,没有奢侈香水的芬芳,空气里还有些酒气,淡淡地点缀着一点蜂蜜。
  穆择突然些微情动的凑过身去,将原来熟睡的脸抬起,借着朦胧灯光,轻轻地吻上了原来的唇。奇妙的是,还有些悸动。
  
  明明在听见原来毫不犹豫地否认了与他的关系时那样不敢置信,出发拍摄广告前没有得到原来的一句担心,期间也没有接到原来一通电话时,那样生气。幼稚任性地想过,这次偏偏要晚一点回来,和女艺人闹绯闻,故意弄得全城皆知,这样,如果回家时看到原来哭红了眼,就勉勉强强地原谅。
  他喜欢当初原来专注地盯着他的思慕的眼神。
  
  可结束了在外行程,满怀期待且故作冷漠地回家后,见到的却是一室黑暗。有一种霎时被人丢进冰窖,且摔得凄惨,狼狈的感觉。
  “可以回去和你妈妈一起住”这种随口说出来下一秒就后悔的话,居然被小孩子当真了。
  家里明显没有人气,只是空旷的干净。搞不好原来根本就不愿意和他住,巴不得离开。
  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初他提出这个要求时,原来满脸为难的样子。
  
  喜欢他,又舍不得母亲。对待他的索求只是默默地承受着,从不会说甜言蜜语,在床上的配合也是干巴巴的。
  随便拎出一点来,原来都是连及格都谈不上的分数。
  唯有看着他的眼神,灯光下总是脉脉含情一般,让他心动。
  
  “你啊,到底有没有想我呢?”明明是笃定了原来的心情,并且从不怀疑自己,可莫名地,穆择在看到空无一人的屋子时,就不安起来。好像他赶原来走,原来就会真的毫不留恋地离开一样。
  在这种陌生情愫的侵袭下,安静的半夜里,不自觉就将心中那个丢脸的问题问了出来。
  “这么久,有想过我吗?”
  
  小孩子还在睡。大概是感受到耳边有人说话,就皱了皱眉,将头又往下缩了一点,蒙进了被子里。
  穆择叹息一声,顺从着自己的意识,重新闭上了眼,拥住原来,再次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原本睡在自己怀中的原来似乎早就起了床,被窝里空空荡荡的。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衣裤,将自己打理得与平常一般无二。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黯淡的眼眸时,穆择无奈地笑了笑。
  精神气色这种东西,是强装不来的。
  他在为原来苦恼并且失落,就算在外风光无限,绯闻沸沸扬扬,也掩盖不了心中疲惫。
  
  打开房门就闻见了久违的煎蛋香味。眼里不自觉蒙上笑,穆择一边扣着衬衣袖口,一边走下楼。
  原来正好在餐桌旁摆放碗筷,听到脚步声仰头看去,见是穆择,先是一愣,而后就红起脸,支支吾吾地问了声“早上好”。
  太阳头升到半空了,还说早上好。
  穆择失笑,走到餐桌边坐下,闻着蛋香,往嘴里送了一口南瓜粥。
  
  原来红着脸立在一边,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期待夸奖的神情。穆择不由得弯起唇角,“很好吃。”
  小孩子松了一口气,走到对面坐下,也跟着吃起来。
  拍广告前的尴尬气氛似乎被这一笑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两人的相处又变得融洽起来,傍晚时甚至不用穆择提,原来就自动地回家,将换洗衣裤拎了回来。
  只是穆择心中仍有芥蒂,面对对自己“似乎”百依百顺的原来,总觉得其中有着不确定的成分在。
  在这种类似于自寻烦恼的苦闷中,穆择甚至开始诡异地觉得,在他和原来的相处中,搞不好,自己才是被掌控,被玩弄的对象。
  
  浴室门被轻轻打开,露出原来那张被热水晕染得微红的脸,少年有着温良的眉和干净的眼。
  穆择放下手中的行程安排表,起身走过去,恶劣地欺近屏住呼吸,不敢有大动作的原来。
  安静懂事,像是任他欺辱一样的乖巧可口。
  
  穆择忍不住低头咬了原来的嘴唇一口,原来受惊地抬头,接触到他的目光后,又低下。
  两人默契地沉默,恍惚间可以听见分针秒针一步步走动的声响。
  在浮动着暧昧因子的空气里,穆择缓缓将指尖探进原来的睡衣下摆,报复似的拧了腰间一下,在原来吃痛呻.吟时,猛地低下头,粗暴又急切地含住原来的唇,热烈亲吻起来。
  
  将膝盖发软,无措间双臂搂住自己脖颈的原来抱起,反身压倒在床边,穆择脱去原来的睡衣,俯身吻着原来光.裸的,还留有些疤痕的背,开始动手解皮带。
  小孩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事微微颤抖着,耳尖发红,连后背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当他将炙热的性.器抵在原来后方时,原来的腰部更是难以自制地跳了一下,而后羞耻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穆择却故意不再前进,只是恶意地摩挲着,唇瓣紧贴着原来的耳廓,嗓音低哑地,“想我了吗?”
  这个问题,就算问出口又丢脸又卑微,他也还是想问。心里有个疙瘩,时时阻挠着你妨碍着你,怎么会不想要抚平它呢?
  原来从被子里抬起头,十指紧紧抠着床单,连眼角都开始泛红。
  
  穆择呼吸逐渐粗重,□顶入了一些,头脑发胀间可以感受到少年体内的温暖,忍不住又逼问,“这么多天,想我了吗?”
  “……”原来倒抽一口气,满脸被欺负后委屈又不敢多言的可怜样,泛红的眼眶却是带着媚气,“……想。”
  对峙许久,原来眼睫微颤,嗫喏着说出这样一个字。
  穆择顿了有两分钟,才一下子将性.器全部近似粗暴地埋进原来体内。
  
  原来红着耳廓,背对着穆择,从被子里偶尔冒出的呻.吟也很诱人。
  身体被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冲撞,仿佛并没有被爱惜着,可隐约间,又冒出一点“能被拥抱真是太好了”这种可悲的念头,况且身后拥抱着自己的男性躯体成熟温暖,在听到对方沉稳的心跳的那一刻,也有了被保护被体贴的错觉。
  “原来……”
  
  要到高.潮时听见穆择在耳边唤着自己的名字,心中急促地冒出一股酥酥麻麻的冲动,让原来不由得仰起头,抱住穆择的脖颈,用颤抖的嘴唇吻住了穆择。
  
  在家休息几天,穆择便开始参加《金戈铁马》的宣传活动。
  从拍摄筹备阶段就被社会各界关注,而在首映前公布的四分钟片花更是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各个娱乐报道一边夸赞沈多导演工作到位,仅仅三个月就将影片的后期做完,一边猜测着片中主创在首映时是否会悉数到位。
  最早的通告是参加市立电视台中的一档电影谈话节目。穆择自然应邀出席,同行的还有片中女主角周晓蓉,以及多日未见的叶桂纶。
  
  三人与主持人寒暄过后,就进入正式录影阶段。
  叶桂纶与周晓蓉两个明里融洽,暗地里却争艳。偶尔摄影机也能捕捉到两人虚假相视而笑的画面。穆择坐在两人中间,被女主持人调侃“艳福不浅”。
  而后自然而然地就提到了前几天闹得风风火火的“唐思事件”。
  
  “穆先生,您和唐小姐除了工作上有往来,其他的还……”省略号自然是让穆择来填,主持人兴致盎然地等着回答。叶桂纶坐在穆择右侧,脸上依然挂着浅笑,也做出八卦的神情。
  穆择苦恼地揉揉额角,“这不是正式的谈话节目吗?”
  “但是穆先生魅力无敌,让我不得不改变风格。”主持人笑着指指监控室方向,“导演在告诉我,有不少观众在打电话过来询问这个问题呢。”
  
  穆择哭笑不得,摇了摇头,就敛去笑,找到正在运作的摄影机,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门,“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你们好。”
  现场有人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连主持人也打趣道,“穆先生,你要抢我的饭碗吗?”
  穆择只是含笑朝她投去一瞥,就又冷下脸来,对着摄影机,认真说,“让你们分神关注我的绯闻,真的很抱歉。”说着还很有诚意地站起身,弯了下腰。
  
  泡好参茶的原来轻手轻脚地推开摄影棚大门,才刚走进,就被阿道铭德一边一个地拉住,“嘘嘘,来看穆先生临场发挥。”
  原来困惑地盯着阿道铭德那激动的脸看了一会,就转过头,朝台中央,被聚光灯打着,让人忍不住凝视的穆择看去。
  捧着保温杯的双手渐渐收紧,在看到穆择居然朝自己看来时,更是有一种心脏想要任性地蹦出喉咙的错觉。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穆择浅笑着与原来对视,嘴里说着澄清的话,“很抱歉,那些占据了你们宝贵时间的绯闻是假的。”
  在一片“我就说嘛”的了然声中,原来突然也有了一种放下心来的感觉。
  穆择礼貌地坐下,在主持人松了口气,用调侃语调说了“所以穆先生目前为止还是影迷朋友们的共有物哦”这句话后,又轻笑一声,“不是的。”
  
  “诶?”主持人眼露困惑地望着穆择,一边的叶桂纶更是惊愕。
  “我有喜欢的人了。”穆择云淡风轻地,看着原来说出这样一句话。
  现场观众纷纷倒抽一口气。
  主持人反应过来,哈哈大笑着缓解尴尬气氛,“穆先生真是爱开玩笑呢……”
  穆择却苦笑了一下,“喜欢这种事,怎么能开玩笑呢?”
  
  主持人底气不足的大笑嘎然而止,被摄影机捕捉到的僵硬笑脸也很是滑稽。
  摄影棚里的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众人愣愣地,只见穆择坐在沙发中,双手交叉放在膝头,淡笑着说,“所以,从今往后的一切绯闻,都是假的。”


43、Chapter 43 ...


  
  “呼……还好刚刚及时插播广告啊。”
  “就是啊,吓死人了那种情况。”
  几个工作人员望着场中央正在补妆的穆择等人,聚在一起,小声地长吁短叹,“电视台的电话会被打爆吧。”
  讨论后,纷纷目露同情地看向上方导演监控室。
  
  穆择还坐在台中央的沙发上,对尴尬的主持人笑笑,余光扫到原来怔怔立在原地,就站起身,刚刚抬脚,便见阿道战战兢兢举着手机走来,“穆、穆先生,方先生来的电话。”
  穆择苦笑,又看了原来一眼,接过电话,“如果是要骂我私自做决定,当众告白的话,我不会道歉。”
  电话那头的方易愣了一下,“……不,虽然这是一部分,但是……阿择,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说的那些话,算是告白吗?”
  
  穆择不置可否地挑了下眉,轻笑,“不是告白?方易,我……”
  “我知道,这是你最坦率的一次,值得夸奖,但是……”方易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的告白,似乎没有说对象。”
  “恩?”穆择眉心轻皱,不由自主地看向台下,被阿道铭德夹在中间,低头听着什么的原来,“当时,我是看着他说这句话的。”
  “恩,猜也猜得到,但阿择,你真的确定,凭阿来那样迟钝,听得出你是在向他说?”
  穆择脸上一僵。
  
  “还有,虽然很高兴你找到值得付出感情的人,但我还是想要提醒你,阿来他……未必是像你想的那样,矢志不渝地爱恋着你的。”
  穆择不由得冷下脸,吓得身边正要来搭讪的主持人脚下一顿,讪讪退了出去。
  “方易,当初是谁让我……”
  “对,没错,一开始的确是我和严怀警告你不许欺负阿来,但那时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为阿来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方易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奈,“阿择,阿来终归还是小孩子,还不能给你你所期待的回应,我不否认阿来是思慕你,但是阿择,你清醒点。”
  
  穆择已明显表示出不耐,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做出直接挂电话的事。
  任谁在告白之后,在还没人得到对方的回应时,就被人警告说“对方或许根本不喜欢你哦”这种话,心情一定都会变差。
  他已经算是涵养好的了。换做是钟醒那类人,搞不好早就一拳打了上去。
  方易还在说着“阿来还小,估计都没有分清楚对影星的崇拜和对恋人的喜欢,才会对你露出让人误会的眼神”等等一些话,企图让穆择不要冲动,在接下来的节目中澄清刚刚那所谓的告白。
  
  穆择冷冷回应一声,合上了手机盖。而后便冷眼扫向场下的原来。
  原来还端着参茶,见穆择看来,不禁立正站好,愣了好一会,才扯了扯唇角,慢慢朝穆择走去。
  才走到一半,就被坐着的叶桂纶身后的助理叫住,“那边的小孩,过来。”
  原来茫然停住,看了穆择一眼,再看了面露不耐的助理一眼,犹豫着走过去。
  
  “去帮桂纶姐买一杯咖啡来。”女助理一边帮闭眼假寐的叶桂纶补妆,一边颐指气使道,“电视台对面就有一家,外带回来,一包奶不加糖。”
  原来想出口回绝,但一接触到女助理凶狠的目光,不得不将参茶交给铭德,垂着头走出录音棚。隐隐约约地还能听见叶桂纶斥责女助理的声音,出门前不由得回头,感激地看了叶桂纶一眼。
  叶桂纶立刻露出善意的,温柔的笑。
  
  穆择接过铭德递来的参茶,面上还是淡淡浅笑的模样,随意扫向叶桂纶的神情却透着些微寒意。
  还未等穆择开口,帮原来说些什么,便到了重新录影的时间。周晓蓉从后台走来,几人再次坐定,面向摄影机,摆出微笑。
  与导演、方易交流过的主持人一开场便笑呵呵地说,“刚刚被穆先生的发言吓到了吧?这样,我们节目组的目的就达到了。”
  
  说着,便示意摄影机给了穆择一个特写,“感谢穆先生对我们节目的支持和配合。”
  穆择沉默一会,才扯了下唇角,“没什么。”
  所幸穆择说了这么一句,消解了影迷们的惊愕激愤。
  虽然面容全然没了说出那番惊人告白时的暖意,却还是让主持人和制作方松了一口气。毕竟被穆择的影迷围攻这种事,他们可不希望在电视台大门外见到。
  直播间里的话题重又被主持人引到《金戈铁马》的拍摄上,穆择偶尔回答一句,倒是叶桂纶兴致不错,表现活跃,现场气氛很快被调动起来,制作方还请来了周晓蓉以及叶桂纶的影迷,开始明星和影迷互动的环节。
  
  原来气喘吁吁买了咖啡,女助理面色不耐地接过,不但没有给钱,还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说着,竟然自己喝了起来。
  其他几个助理见原来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对视一眼,又抬手将原来招了过来,“帮我去买一份蛋挞回来吧,晓蓉结束录影,都会想吃的。”
  “还有还有,正好到了要吃饭的时间,能不能帮这里的工作人员都买一杯果茶来?”一个女助理笑眯眯地对原来说,“谢谢啊,对了,这是钱,分发给各位的时候,请说这是晓蓉给大家的哦。”
  
  阿道和铭德立刻站到原来面前,拧起眉恶狠狠的对几个欺善怕恶的女助理说,“喂,你们还真当包子是个好欺负不用花钱的苦力?”
  几个女助理互视一眼,讥诮道,“啧,我们不过是让他帮忙一下罢了,刚刚叶桂纶的助理连钱都没有给,他还不是巴巴地跑出去买了咖啡?”
  “那是包子他不敢拒绝。”铭德回嘴,顺便瞪了缩在他们身后的原来一眼。
  “什么不敢。”其中一人挑了下眉,神色间满是酸意,“别不是因为叶小姐和穆先生有过过去吧。”
  
  其他几人愣了一下,便纷纷掩嘴笑了起来,附和道,“是啊是啊,还有被主持人敷衍过去的告白,穆先生他啊,该不会是说给叶小姐听的吧。”
  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听到,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不会吧,原来那篇八卦报导居然是真的……”
  “闭嘴啊你们!”阿道凶神恶煞地低喊,“别污蔑我们穆先生,他才不会看上……”
  “我、我会去买。”身后的原来突然出声,打断几人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到电视台对面的甜点屋买就好了,是吗?”
  
  女助理们不甘心地闭上嘴,点点头。
  原来扯起唇角笑了一下,就推开直播室的门,轻悄悄走了出去。徒留阿道铭德依然吹胡子瞪眼,恨恨咒骂“多嘴多舌刻薄无礼”的女人们。
  走出电视台自动门的一瞬间,迎面便吹来一阵冷风,还夹着些冷雨般。
  原来脚下一顿,忍不住抬手揪住胸前的外套。还有一种想要唾弃取笑自己“自作多情”的冲动。而在被穆择温柔地注视着,说着“我有喜欢的人了”的时候而狂跳不止的心,也在听到女助理们的谈话时,冷却了下来。
  
  到对面的甜点屋买了温热的果茶,又排队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买到刚出炉的蛋挞。
  原来在人行道边上,吃力地捧着一盒蛋挞,拎着果茶,还在东张西望等待红绿灯,面前就停下一辆保姆车。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钟醒那张傲慢的,英俊中带着不屑的脸。
  “在干什么?”车内的钟醒不耐烦地问,“站在这里……”又瞄了一眼原来手中的蛋挞,“拿来,正好饿了,给我吃。”
  
  原来向后退了一步,为难道,“这个……这个是周小姐要的。”
  “周小姐?”钟醒拧起眉,显然是想到了“周小姐”是谁,“你不是穆择的助理吗,帮那个女人买什么东西。”
  “……”原来愣了愣,“这个……只是……”
  “行了,上车。”见红绿灯即将变换,钟醒口气更差地命令道,“快点!”
  
  原来不敢忤逆,只好苦哈哈地上车,宝贝似的抱着果茶和蛋挞,生怕说着“肚子饿”的钟醒会不讲道理地抢过去。而钟醒的确不负原来“重望”,原来一坐定,他就伸出手,恶狠狠地将蛋挞抢来,毫不客气地打开,咬了一口,“他们在哪录节目?”
  原来抬头,目光紧紧盯着蛋挞,一副欲言又止,可怜巴巴的样子。
  钟醒朝天翻了一个白眼,用“好人没好报”的口气,“被人奴役了还这么忠心,我在帮你知不知道!”
  
  原来困惑不解地望着钟醒。钟醒冷哼一声,就扭过头,望着车外大口吃蛋挞。
  保姆车在地下停车场停下,司机下车将钟醒迎了下来,原来不敢怠慢,立刻开门下了车,从后方跑到钟醒那一端,微微弯腰地立着,“钟、钟少,如果没什么事,我就……”
  “什么没什么事!跟着我去录影。”钟醒白了原来一眼,“不过在这之前,先带我去那女人那边。”
  “呃……”原来僵了一下,“钟少,我还要照顾穆先生……”
  
  “什么穆先生,你的穆先生在你被呼来喝去的时候,有帮你说话吗?”钟醒边走边吼道,“快告诉我他们在第几直播间!”
  原来被吼得缩了缩脑袋,嗫喏着,“第一……”
  钟醒横了原来一眼,“早说不就好了,非逼我动怒。”
  原来低头跟在钟醒身后踏入电梯,有些委屈地想,明明不动怒的时候,对方也是一样的坏脾气。
  
  不一会就到了第一直播间所在楼层,钟醒阔步走在前,原来低声下气跟在后,时不时向来往地被钟醒瞪视而满腹埋怨的工作人员问好。
  “喂,我的助理都休假,从今天开始,你来帮我吧。”站在第一直播间门前,钟醒背对着原来问,“别以为你运气好我看上你了啊,只不过是这段时间而已,一个多月。”
  原来拎着十几杯果茶,仰起头,望着原来的侧脸,“可、可是穆先生那里……”
  “他有三个,我这里一个都没有,喂,不管从哪方面说,你来我这里都是理所当然的吧!”说到激动处,钟醒居然背过身,对原来大吼起来。
  
  青年从未受过挫折的骄傲脸上有着轻微怒气,紧紧拧起的眉也昭示着如果接下来的事情不合预想,青年必定会勃然大怒。
  原来却看得微微愣神,竟然觉得这样对自己大声说着话的钟醒散发出一股真实的,让人并不讨厌的感觉。
  钟醒等不到原来回答,已经不耐烦地转过身,负气说着“算了,就当我是个没人心疼的苦力,从早到晚只有自己东奔西跑,没人照顾”这种类似于撒娇的话了。
  
  原来眼露错愕,定定看了钟醒一会,才在他黑漆漆的眼珠注视下,不自觉点了点头。
  穆择那里的确不需要他,而钟醒,也似乎是没了他就真的很孤单很可怜一样。
  得到满意答案的钟醒一下子就扬起下巴扬唇笑了起来,而后又拉下脸,推门走进了直播间。
  录影还在进行中,场中央的主持人分神看到钟醒,不禁顿了一下,在导播的提示下才回过神来。依旧时不时瞪向女助理那边的铭德更是困惑,见到原来居然跟在钟醒身后,就站起身,走了过来。
  
  “钟、钟少,您……”阿道赔笑地说着,“有什么吩咐吗?”
  钟醒淡淡扫了阿道铭德一眼,就举起手中还剩下几个蛋挞的盒子,“谁让他去买这些的?”
  想要前来要求合照的女助理们愣在原地,笑脸也僵了起来。
  钟醒挑眉瞪向面露慌张的几人,从原来手中抢过果茶,缓步走到几人面前,最恐怖的是脸上居然还挂着笑,“这也是你们要他买的?”
  
  女助理们花容失色,只差哭出来了,“钟、钟少,我们……我们只是……”
  钟醒冷冷扫视几人,“我看你们不是都很悠闲吗?让这小哑巴出去买东西,你们在忙什么?”
  场内节目正好录到最后,站到中央的主持人刚刚说完“观众朋友们,下期节目再见”,穆择就微微皱着眉,向这走来。
  钟醒将果茶甩到几人脚下,冷哼一声,“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指使别人,他是你们能指使的吗?”
  
  女助理们苦着脸望向钟醒。
  原来还在茫然,手腕就被钟醒拉住,不禁向前踉跄几步,暴露在几人面前,头脑一阵发懵。
  “这是我的助理,只有我能使唤他,听见没有?!”
  青年中气十足的声音回荡在直播间里,有种让人不敢拒绝的狠劲。
  阿道铭德不禁看向向这走来,却顿住脚步的穆择。
  
  叶桂纶从台上走下,与穆择并肩而立,长长卷发披散在肩头,温婉地笑着,“可是钟少,这孩子……可是穆先生的助理啊。”
  说着,还意味不明地看了穆择一眼。
  钟醒不屑地哼了一声,“从今天开始,他是我的啦。”抬手搂住原来肩头,钟醒满不在乎地说,“反正穆择有三个助理,让给我一个又不会怎样。”
  
  话音刚落,手中的原来就被穆择扯了开去。
  “不好意思,原来明天要跟着我和导演去宣传影片。”穆择与钟醒面对面站着,露出温和而沉静的笑,“阿道和铭德可以给你……”
  阿道铭德立刻悲惨地望向穆择。
  钟醒脸色发青,朝穆择瞪了一眼,“既然是你的助理,你怎么还让他被人差遣,出去跑东跑西?”
  穆择语塞,还未说话,就又听钟醒说,“再说,我可是征得了小哑巴的同意的,是不是小哑巴?”
  
  被点名的原来不禁站直身体,见场内几人都看向自己,身边的穆择更是微微用力地捏紧了他的手,不由得侧脸望向穆择,“穆先生……”
  “是吗?”穆择只是浅笑,“你答应他……做他的助理了?”
  在穆择含笑目光的注视下,原来突然有一股想要逃跑的冲动。而身后感受到的钟醒那道恶狠狠的目光,更是让他脊背发凉。
  开始后悔之前不顾后果地答应钟醒。但不小心看到微笑的叶桂纶,心口又闷闷地,苦涩起来。
  
  而后就硬着头皮,点了下头。
  手腕上的十指似乎松了一些,苦涩的心口猛地涌上一股猝不及防地陌生情愫,原来忍不住急忙解释,“不、不过,就只有一个月而已。”
  穆择定定地凝视原来。原来仰起头,与穆择对视,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显而易见的后悔以及眷恋,“只是去接阿明的班,穆先生,我……”
  “恩,知道了。”打断原来的话,穆择抬手,摸摸原来的头,“今天,先回家吧。”
  说着,就牵着原来的手,想要走出直播间。
  
  周晓蓉一行人早就自行离开,工作人员们不敢多话,只是收拾着道具,偶尔听一些内幕。只有叶桂纶还在一边,见穆择要走,就开口道,“阿择,很久没聚了,今晚有空吗?听说才开了一家法国餐厅,一起去吃吃怎么样?”
  原来彷徨茫然地向后望去。穆择正要开口拒绝,手中的原来就被钟醒抢了去。
  “正好,你和这女人吃饭去,我要录影。”钟醒一边说,一边阔步向外走去,“走吧小哑巴,你家穆先生有事要做,当电灯泡的话,可是会被雷劈的。”
  
  原来愣愣与穆择对视,踟蹰间看到叶桂纶上前挽住了穆择的手臂,一下子就转过了头,被刺痛了双眼般。而这刺痛似乎太过明显,过了一会,连眼眶都红了起来。


44、Chapter 44 ...


  
  纵然在节目中默认了“告白”只是节目效果,并没有其他什么深刻含义,几人结束通告后,却还是在电视台大厅中被一群记者围了水泄不通,话筒争先恐后地伸到面前,“穆先生,请您再解释一下刚刚说那番话的意思好吗?”
  叶桂纶恰好站在穆择身边,温婉一笑,帮穆择解围,“大家不要胡思乱想了,穆先生不过是为了节目随口说的,就算有什么深刻含义,也只是不想让你们再乱写他的绯闻而已。”
  记者们纷纷看向叶桂纶,沉默了一会之后,情绪更加高昂,“那么叶小姐,您和穆先生是确定在一起了吗?”
  
  叶桂纶惊讶地捂住嘴,苦笑且无辜地解释着,“什么?你们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和穆先生只是工作关系啊。”
  说完还瞥了穆择一样,原想他不会在众人面前拆了自己的台面,却不成想穆择居然点点头,眼中的笑也变得疏离淡漠起来,“没错,我和叶小姐的关系只不过是同拍了几部影片而已,至于节目中的告白,其实对象另有其人,不过他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请大家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费尽心思去找出他是谁。”
  
  穆择一席话说的不紧不慢,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想要提问,又听穆择说,“请大家谅解我的选择,也请影迷朋友们支持我。”
  趁众人还在沉思,穆择便叫上阿道铭德,从偏厅率先离开。叶桂纶站在原地,在回过神的记者们的簇拥提问下,勉强挂着笑,送出违心祝福。
  
  这边穆择忤逆了方易的意思,爆出一个惊天新闻。那边原来跟着钟醒来到三号演播厅,跑前跑后满足了钟醒的各样需求,终于将他哄得舒坦,乖乖录上节目。
  钟醒一直以来走的都是叛逆贵公子路线,在这档时尚节目上只要听听夸奖,偶尔走下台步便好。聚光灯下的钟醒随意坐在单人沙发中,一抬手一皱眉都带着英俊逼人的帅气。
  一个单元不过一个钟头便录完,在工作人员的夸赞之下,钟醒心情不错地回了一笑,而后便叫上原来,阔步走出了演播厅。
  
  “钟少,时间不早了,是叫司机师傅先送您回家,还是……”
  “去吃东西。”钟醒回头看了原来一眼,“还是你急着回家,伺候那穆择?”
  原来被瞪得哪敢点头,只好说着“不是不是”,和钟醒一起上了车,来到一家清汤火锅店。
  蔬菜羊肉陆续上了桌,服务生礼貌退出包厢,椅子上的钟醒就斜了原来一眼,“帮我涮羊肉。”
  
  原来立刻站起身,帮钟醒拿这拿那,伺候他吃肉喝汤,最后还喝了小半瓶啤酒。抽空了自己才能稍微吃上两口。
  见原来忙东忙西,钟醒非但没有罪恶感,反倒兴致盎然地看着,白炽灯下,隔着一层雾气,青年凌厉漆黑的眼也变得柔和起来,“喂,小哑巴,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敢欺负你吗?”
  原来帮钟醒又倒上一杯酒,安静地摇摇头。
  
  “你看起来很蠢嘛。”钟醒一抬手就招呼上原来的后脑勺,笑眯眯的,“一脸软弱好欺的模样,让你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从来不会拒绝,也不敢反驳。”
  原来坐在钟醒身边,沉默地往嘴里填一根青菜。
  “笨得连事情都不会想,喂,你当真觉得穆择是对你好的吗?”钟醒趴在桌上,用筷子戳一块毫无还击之力的豆腐,“有些事情,自己不去弄明白,搞清楚,到最后遭殃的可是你自己。”
  
  这大概算是钟醒长了这么大岁数以来,说的最成熟的一段话了。平日里嚣张肆无忌惮惯了的他,居然会教导别人做事多思考,免得徒劳,自己倒霉。
  原来一言未发,吃完面前属于自己的一碗蔬菜。小孩子盯着桌面看,动也不动的样子,有种旁人阻挡不了的执着。
  好像他认定了穆择是对自己好的,而自己也要毫不反悔地对穆择好一样。
  钟醒看了他一会,才站起身,大大呼出一口气,“走了。”
  
  “……恩。”原来站起身,跟在钟醒身后走出了包厢。
  司机先将钟醒送回了公寓,原来不好意思麻烦疲倦的司机再跑一次,就独自招了一辆的士。
  
  回到家时,客厅里还亮着灯。原来不禁加快换鞋脱衣的动作,略微期待地走出玄关。果不其然看见穆择坐在客厅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细细浏览着。听到声响,就抬起头。
  比起钟醒,穆择难免会显得老派。无论从样貌还是体格还是心境,都是沉淀下来的,年轻人难以企及的温和沉静。
  
  不过穆择总归是有魅力的,足以战胜眼角的细纹,笑起来变得难掩沧桑,疲惫的眼。这种笑脸更让人觉得安心。就像穆择居然在等他回家一样。
  原来站在穆择一米远处,惴惴笑着,“穆先生,这么晚了,您……”
  穆择并未说话,只是放下报纸,拍了拍身边空着的沙发,示意原来坐上去。
  原来犹豫一会,便走过坐下,还未明白穆择的意思,就被穆择搂住了腰,空荡荡的颈间被轻吻一口,“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和铭德一起,坐飞机去外地。”
  
  原来怔了怔,忍不住后悔答应钟醒,帮他做助理。
  这次外出宣传影片,穆择会和沈多一起,少说要有一个月的行程。若是电影卖座,或许还会到亚洲其他地区宣传。钟醒和周晓蓉作为主创,只需在国内各个首映片场露脸。
  成为穆择助理以来,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想到又要一个人守着这样一个冷清的大房子,原来心下一颤,忍不住问,“那……那我能回去和妈妈一起住吗?”
  
  圈住腰侧的双手似乎僵硬了些,原来久久得不到回应,抬头看去,“穆先生?”
  穆择只是露出一抹堪称牵强的笑,定定看了原来一会,轻声问,“原来,你会想我吗?”
  “恩?”
  “有一个月见不到面,这期间,你会想我吗?”
  
  拥抱着自己的双手有力,怀抱温暖,连嗓音都是温柔。原来无措地红了脸,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感从心底升腾而出,让他面红耳赤的同时,忍不住坦率承认,“恩,会想。”
  穆择缓缓笑出来,从原来颈间抬起头,细细看了原来一会,上前吻了原来的鼻尖一下,然后是腮边,再是嘴唇。
  一下一下的明明不是情.色挑逗的动作,却让原来心脏跳动失常。他还以为穆择接下来一定要宽衣解带,在临别前一晚好好的玩上一番,穆择却只是抱着他亲吻了好久,就放开他,说了一句“睡觉吧。”
  
  真的只是睡觉而已,原来洗了澡上床时,穆择已经平躺在一侧,见他躺下,就吻了吻他的眉心,而后就翻身睡去。
  当初被拥抱的时候,偶尔精疲力尽时会想着“早点结束多好”或是“能不做就好了”,可今晚穆择这样干脆地睡觉,又让原来隐隐的失落起来。
  
  侧躺之后很快便被穆择拥在怀中,身后舒适的温度和沉稳心跳一下子就让原来安下心来,不一会,也跟着睡了过去。朦胧睡梦间,似乎感受到有人覆在自己身体上方,眼神灼热又让人心疼,似乎还说了些什么,只是他大脑昏昏沉沉,只听见了“我也会想你”这几个字。
  隔天醒来,穆择就已经不在身边,原来起身洗漱,看到平日里摆放在一起的牙刷和漱口杯都变得孤零零的,一下子就失落起来。
  
  宣传影片的通告繁多,影星受苦,助理的日子更不好过。
  从《金戈铁马》上映以来,钟醒和周晓蓉便一同出镜,上下同台,没一会就有好事者写起俩人莫须有的绯闻,还图文并茂地结合影片中的角色,展开了一番探讨。
  于此同样热烈的,还有影迷们对于穆择当日口中所说的“喜欢的对象”的猜测。
  《金戈铁马》回响极好,不出两天便突破了三千万大关,属贺岁档后最为卖座的影片。投资方制作方趁热打铁,推出了影星在片中角色的珍藏版海报。
  
  钟醒刚上楼,就看见对面墙体上贴着他和穆择在片中一个英武一个儒雅的海报,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又放一起?”
  平日里做宣传就少不了要被记者提问“钟少,您和穆先生一起拍摄时,合作得愉快吗?”之类的问题,他只要稍微摆出不好看的脸色,就要被写两人不和的报导,从而引伸出大段比较论述。
  见到海报上两人背对对方,看着远方的图像,钟醒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却发现原来居然没有跟上来,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转身看去。
  
  原来立在原地,仰头望着海报中穆择的侧脸,眼角眉梢有淡淡的笑,还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恋慕。
  钟醒看了一会,面露不耐地向里走去。
  原来反应过来,忙不迭跟上,路过茶水间时,听到有人讨论,“喂,你们有看今早的报纸没有?”
  “啊?那个新闻头条,政要人物被……”
  
  “不是那个啦,是娱乐版,吵得如火如荼的那个。”
  “哦哦,关于我们穆先生的啊。”说话的人似乎好笑的摆摆手,“一定是乱说的啦,那个原来怎么可能和穆先生是父子关系。”
  “我也是这么觉得,不过是电影里演绎得很逼真罢了,不管怎么样,也只能说明穆先生的演技高超,原来那小鬼发挥得不错啊。”
  “可是……那个恐怖的坚持不懈的刷屏,看起来……还真的满瘆人的诶……”
  
  谈话的几人倏地沉默一会,而后才干笑着说,“哈、哈哈,一定是恶作剧啦,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疯狂影迷,大概是受了前段时间穆先生告白的刺激。”
  话虽这么说,却是明显的底气不足。
  
  原来头重脚轻地听了一会,在钟醒不耐地瞪视下,才茫然混沌地,跟了上去。



45、Chapter 45 ...


  
  看《金戈铁马》的人大多都是冲着演员阵容和导演名声,影片结束后还有意犹未尽的感觉,自然而然便会上官网留言。
  网络上评价影片,说“非常好”的不少,也有说“垃圾”的,毕竟众口难调,只要用心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制片方不在意,影迷们却兀自争辩起来。而后为了给自己喜爱的影星和影片加分,就出现了不少用“爱”剪辑而成的小段视频,配上凄婉悠扬的曲子,还真的赚了不少眼泪。
  
  视频的主角多是钟醒和周晓蓉,电影里两人就因国家兴亡将心中爱意隐藏,众人为抱不平,当然要好好描述他们一番。偶尔还会有秦博阳客串两人的信使。最惊奇的是,居然还有人将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穆择和周晓蓉配对。
  这还算是好的,影片上映两周之后,网络里就贴了一个名为“父子情深”的视频。
  首发人在主楼论述了一番,讲了自己创作这个视频的灵感和意蕴,在最后一句时写了“看这小孩的眼神,看这大叔的笑容,这才是父子的爱啊,编剧大人你在哪里我好像GD你”这种话。
  
  视频不论是构思还是剪切都称得上精巧,将影片中原来出现的仅仅两分多钟全部用上,讲述了战乱中父与子的感情变化,在护送公主返回军营却遭遇敌袭那一段中,更是放缓节奏,播放了穆择头也不回按住原来的手,轻声说“莫怕”的桥段。
  感情逐步加深,视频配上乐曲,在结尾中,送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剪切来的数秒“床戏”,圆满结局。
  帖子很快就火爆起来,留言的有人应和,“没错没错,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目光交流好暧昧哦”或者是“乖巧恬静&睿智腹黑,萌到千里之外啊口胡~~~”
  
  说着这些话的人,情绪显然十分激动。
  但也有人反驳,说些“好恶心,你们怎么总是乱想”,“父子只是父子,怎么可以有这种背德行为”的话,楼下很快出现反驳。还是陡然冒出来的一个发言,惊吓住争吵的热火朝天的双方。
  “他们本来就是父子。”
  开始还只是插在一片争吵声中的不起眼的句子,很快就沾满了整个屏幕。影迷们看到后怔愣一会,而后齐心协力地为穆择洗白,却没想到发帖子的人依旧坚持不懈的刷屏,弄得最后不得不请出版主,禁止那个IP地址的网友发布评论。
  
  原以为这不过是疯狂影迷的恶作剧而已,却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那人又在另一个地点重新刷屏。其用心良苦,让人不自觉胆寒,甚至引起了媒体注意,在今早的报纸上写上了“影帝穆择竟育有一子?!”这样惊悚的标题。
  报纸甚至简单调查了原来的成长经历以及家庭条件,而后大篇幅揭露的,便是曾经和穆择传过绯闻的女明星了。前不久被穆择在众媒体面前当众澄清了只是工作关系的叶桂纶自然也在其列。
  
  结束影片记者会,前来帮《金戈铁马》助阵,顺便增加曝光率的唐思跟着沈多回到后台,见穆择领着阿道铭德想要走回独用休息室,忍不住开口道,“那个……穆先生,您有看到,今天早上的报纸吗?”
  穆择停下脚步,转身向唐思单挑了下眉,“什么?”
  唐思微微尴尬地笑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网页,递到穆择面前,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问的样子,“咳,我就是好奇……穆先生,您真的有儿子了吗?”
  穆择接过手机,望着上面的报道微眯了下眼。
  
  唐思见穆择脸色并没有很差,就干笑了几下,“哈、哈哈,人都是会八卦的嘛,而且穆先生三十好几了,是该有个孩子了……”
  穆择淡淡看了她一眼。
  “而且啊……我还好奇的是,穆先生怎么会看上叶桂纶那种女人。”
  “哦?”穆择颇感兴趣地面向很是不赞同他眼光的唐思,“叶桂纶怎么了?”
  
  “她不忠嘛,如果是真的和你交往的话,那为什么还会和其他电影人有来往?”唐思一脸愤愤不平,明显是涉世未深,搞不明白成年人感情混乱的样子,“再说了,叶桂纶她总是借穆先生的绯闻上位吧,这次有了这报导,不知道要笑成什么样子呢。”
  穆择忍不住轻笑一声,立刻换来唐思凶狠的一瞪,“穆先生,你好歹露出点紧张的表情吧,老神在在的,现在外面的人都以为你和这个小助理是父子关系诶!”唐思用指甲戳了戳手机屏幕,“虽然这小孩长得挺可爱,有他这种儿子是福气,但是穆先生,你多少……”
  
  “我和原来是父子?”穆择依然眼中带笑,摇着头说着,“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呢?”
  随意向下翻阅网页,穆择浏览一遍,便准备将手机还给唐思,却在看见原来父母姓名那一栏时,缓缓敛去笑,眯了眯眼。
  “穆先生,你怎么了?”唐思诧异地看着陡然变得严肃冷漠的穆择。
  穆择回过神,对唐思笑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有一些事还没交代。”
  说罢,穆择便回过身,走进了休息室。
  阿道铭德见状不禁面面相觑,与唐思互看了一会后,清清嗓门,各忙各的。
  
  休息室里,穆择坐在沙发上,轻揉太阳穴,闭眼假寐了会,还是叹了口气,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方易的电话。
  “喂?阿择啊,那条新闻没关系,我来搞定就好,你只要……”一接通就传来了方易漫不经心的安慰,穆择耐着性子听完,才说,“我不是为了这个打给你。”
  “那是什么事?”方易有些疑惑的,“难道是你在外面又和哪个女明星……”
  “不是。”穆择苦笑,而后解释,“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查一下,原来的母亲原宁馨,是不是宁馨。”
  
  “什么原宁馨,宁馨的,这都是谁?”方易皱眉重复了一下,正在发牢骚,就猛地反应过来,“喂,你不要告诉我,你怀疑阿来的母亲是当初红极一时的艳星吧……”
  穆择沉默,方易又说,“不会吧,看阿来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艳星的儿子啊,又乖巧又单薄的,一点都不风骚,还有,就算他是宁馨的儿子,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穆择难得的被问得无话可说,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总之,你先帮我查一下是不是,其他的……不要过问。”
  纵然方易抱怨诸多,问题也不少,但还是很快地回了信息。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阿来的母亲的确是宁馨。”方易说完,也不等穆择回答,就接着说,“不管你过去和这个女人有什么牵扯,你现在是和阿来在一起,阿择,我希望你……”
  方易的语调中隐隐地含着一股“不要当忘不了心中所念,转而放弃如今拥有的负心汉”的告诫。
  穆择忍不住笑着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只喜欢原来,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电话那端的方易愣了许久,而后叹息,“虽然你能全心全意喜欢上阿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但是……我为什么总是有不好的预感呢?”
  穆择心头一跳,牵强笑着回答,“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大概过几天就会回去,照顾点原来,他在钟醒手下做事,少不了受委屈,你……”
  “好的好的,心细如尘的穆择大人……”方易调侃了几句,就挂上电话。
  穆择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才站起身,将风衣从衣帽架上取下搭在手臂,打开门,对门外正与其他助理交谈的阿道铭德说,“帮我向沈导演赔个不是,我有急事,要先回去。”
  
  阿道愣愣看着穆择疾步走了一会又停下,转身对他们说,“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已经不在这里。”
  铭德忙不迭点头,两人目送穆择离开了,才想起来过会他们要面对的,是何其悲惨的一幕。忍不住悲惨地相视一眼,“穆先生,你怎么忍心留我们两个人面对沈导演……”
  顺利地买到回程机票,待降落到机场,搭车驶向原来的家庭住址时,穆择又忍不住对司机说,“还是……掉头好了。”
  司机毫无异议地点头,将车开向穆择报出的另一个地名。
  
  并不是不想去原来家,找到原来的母亲一探究竟。只是他心里明明笃定地认为着原来一定不会是他和宁馨的孩子,潜意识里,却颤抖甚至害怕起来。
  这种猛然袭来的现实明显不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也不是他光靠装得沉稳可靠就可以解决的,仅仅类似于皮鞋被雨水淋湿,只要用纸巾擦干净就好的小事。
  他能够在银幕上有礼有度,成为观众们所期待的万人迷。也可以在生活中放松自己,成为原来仰慕思慕的完美情人。只有这件事,稍微有点过头。
  
  哪怕只是超出平时所出的状况的一个小拇指那么大,也是他无法解决的事件。
  那一个小拇指里,有他这么多年以来,所有的不安,肮脏,和愧疚无奈。那只小拇指是他努力掩饰,不敢开诚布公的一切。他不能让大众媒体知道,更舍不得让原来知道,不忍心让原来伤心。
  其实已经开春,到了傍晚,天气依然寒冷。
  穆择付了钱,走下的士,忍不住紧了紧大衣领口,微微狼狈,又迫不及待地踏进公寓内。
  
  料想了家里不会有人,却没想到打开门后,看见了纳闷地前来应门的原来。
  手里还拿着一颗苹果,穿着两人在街边商店看中,买回来的绒毛拖鞋,也许是因为近日来工作繁忙的缘故,眼底还有淡淡的一片青黑。可即便这样,也可以轻易地,让穆择放松舒适起来。
  小孩子错愕又惊喜的表情,让穆择不自觉笑了出来,而后打趣道,“怎么,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吗?”
  原来想要摆手,急忙解释的样子,还未出口,就听到里屋有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喂,你买的是什么苹果啊,太大颗了吧?!”
  
  “啊……我……”原来仓皇地与愣在玄关,换鞋换了一半的穆择对视,又像是不放心地,想要往里面走,说些什么。
  隐藏在里屋的人很快便暴露了自己,穆择头脑一懵,有些狼狈地愣住。
  心里有一种真心被糟蹋,体贴被不屑,爱意被冷落的凄惨难过,近似于五雷轰顶头重脚轻的感觉。
  从里屋走出来的青年体格高大,脚下穿着和原来相同款式的拖鞋,眉眼间是常见的,不掩丝毫帅气的不耐烦,此时他手中拿着一颗苹果,很是厌恶的样子,“要我明天拿这个去拍戏,如果我NG了几十次怎么办?你是想趁机撑死我对不对?”
  
  原来分神看了钟醒一眼,就又转过身,无措中带着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的样子,望向穆择。
  穆择却只是怔怔看了会原来,就低下头,深呼吸着,继续换鞋。
  从鞋架上拿下那一双,他从未穿过的,属于客人的拖鞋。


46、Chapter 46 ...


  
  不知道钟醒是真的没有眼力,还是故意为之,见到穆择回来,居然没有主动告辞,反而是继续对原来大吼,骂了他一顿关于明天拍戏要用的苹果,死皮赖脸蹭了一顿饭,才在原来欲言又止地神情下,不情不愿地离开。
  其实三人在一起吃饭时的气氛很是尴尬,在原来去洗碗,钟醒和穆择两人沉默地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时的情形也非常诡异,钟醒却没有立刻走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钟醒也是十分强大的存在。
  
  “你去收拾东西,我来送钟醒。”拍拍原来的肩,穆择换下鞋,和钟醒一同走出门外,“顺便把拖鞋也洗了。”
  钟醒想要离开的脚步顿住,脸色隐隐泛着青。
  原来迟钝地点着头,目送两人走上电梯,才关门,听话地收拾残局,并且洗了那双被钟醒强行穿在了脚上的,原本只属于穆择的拖鞋。
  钟醒和穆择沉默地在狭小的电梯中,直到到了底层,走出电梯时,钟醒才开口,“那小哑巴这段时间是我的助理,所以我准备要求他从明天开始,住到我那里去。”
  
  穆择朝大厅内的保安打招呼,随意地回答着钟醒的话,“不可以。”
  “你凭什么说不可以?”钟醒面色不善地冷哼一声,“他做你的助理的时候,可以住你家,那么同样的,做我的助理的时候,就可以住我家。”
  “原来可不是以助理的身份才住进来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了公寓楼前,穆择从容体贴地帮钟醒打开车门,面带微笑的,“他是以恋人的身份。”
  
  “……”钟醒站在最后一节台阶上,听穆择云淡风轻地说出这样一个大新闻,立刻拧起了眉,明显的心情很差,夜色下高大的青年显得越发难以驾驭,也极具威胁的样子,“什么恋人,我问那个小哑巴的时候,他明明否认了。”
  穆择唇角的笑微僵,随即反应过来,转过身,仰起头和钟醒对视,“不管怎么样,我和原来的事,不用你这个外人来插手。”
  说罢,就罕见地冷笑一声,用力将钟醒推进了车内。
  
  猝不及防被推倒的钟醒狼狈地趴在后座上,略略惊愕地瞪向穆择,却见穆择只是毫无愧疚地浅笑着,“也请你从明天开始,不要随便地差使原来,你没有这个资格。”
  接受到穆择的示意,不敢乱听的司机立刻启动车子。钟醒坐在车后,脸色渐渐泛青,直到车子开走了几米,才回过神,张牙舞爪地将头伸出车窗,大喊着,“喂,你这个伪君子,是不是在欺负那个小鬼?!还不许我接近他,你以为你是谁啊老头子!”
  钟醒中气十足的叫骂渐渐远去,穆择微笑着听完,挥了挥手,还好脾气地说了一句“再见”,而后就转过身,向公寓内走去。
  
  钟醒其实骂得没错,“伪君子”或是“老头子”,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当之无愧。只是他并不想让钟醒这个毛头小子呵斥。
  他当初的确是在欺负逗弄原来,那现在的钟醒,又何尝不是呢?
  觉得原来和平常的助理不一样,虽然听话乖巧,做事认真,也总是卑躬屈膝的样子,却没有曲意逢迎。偶尔对他音乐的评价也很是中肯,不由得就会生出一些惺惺相惜的类似于好感的感觉。
  其实很容易就会将原来这样无害纯良的小孩子划分到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想要保护他,又更加的,想要欺负他,却在他真的受到伤害时,不顾一切的维护他。
  
  原来之于钟醒,只不过是一个稍微脱离了掌控,有些新鲜,有些感兴趣的玩具罢了。
  他渐渐的自然而然的,就会害怕原来接触更多的人,得到更多的关注。钟醒就是一个例子,而穆择不想多出更多的意外,所以才会不惜展露出微微恐怖的不近人情的,或者说,其实更加人性的一面。
  有谁在看见喜欢的对象对其他人笑,无微不至地伺候其他人,甚至拿出自己的东西去取悦其他人的时候,会开心的呢?
  
  在看见钟醒穿着他的拖鞋时,他其实更想做的是冲上去揍他一拳,而后幼稚的,拉风地拥住原来,用似乎是在对全世界宣布的姿态说,“这里是我家,原来是我的恋人,你……给我滚出去”。
  只是他做惯了完美的机器人,不到非不得已,不可以冲动,要冷静,完美无缺。
  电梯“叮”地响起来,穆择呼出一口气,向家门走去。走在走廊里,就开始期待起原来为自己开门,并且惴惴浅笑的情形。
  
  和原来在一起,他总是会想起多年前,家庭还完整时的模样,并不大的房子,黄晕灯光,母亲做的香脆南瓜饼的味道,以及父亲太过爽朗,变得其实有些刺耳的大笑。
  就算再骄傲,再高高在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原来的。
  喜欢原来带给他的,那些温暖的,属于家的感觉。原来期望得到一个得以安生的家,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所以他对原来的喜欢,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比当初在医院时,轻轻弯腰,吻上原来的额角,叹息着说“也喜欢上你了”的喜欢,还要多。
  
  期望还是落空了,回到家的时候,并没有人来应门。穆择在门外站了一会,就勾勾唇角,推门走了进去。客厅里并没有原来的影子,走到厨房,也并未看见,甚至连浴室里也没有,除了一双刚刚洗完,凉在架子上的拖鞋。
  穆择免不得心头一跳,脑内神经猛地抽痛了一下,在他还苦恼地一边揉着额角缓解疼痛,一边走上楼梯时,就听见了从卧室内传来的,原来讲电话的声音。
  小孩子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是室内太安静,他还是清晰地听见了许多。
  
  什么“妈妈,最近身体好吗?不要太累了”,什么“穆先生?他很好,我照你的意思,有很照顾他,恩,前段时间回冷,我煮姜汤给他喝了”或者是“穆先生刚刚回来了,妈妈……你……怎么了?诶?恩,好,我明天回去……”之类的话,近似残酷无情地一波波侵袭着他的耳膜。
  电话讲了一会,小孩子就收了线,穆择勉强拢回精神,离开支撑着自己身躯的墙壁,有些“老态龙钟”地,走下了楼。
  
  他只是有些意外,事件发生的频率太快,危害性也太强,所以他才会这样狼狈,无法应对地变得好像自己回天乏力一般。
  其实他是有能力解决这一切的,只是……他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镇定下来。
  什么叫“我照您的意思,有很照顾他”,什么叫“我明天会回去”。
  原来只是照着母亲的意思,才会来到他身边,对他无微不至地体贴,不求回报的好的吗?所以母亲只要一开口,他就可以离开了?
  
  那么原来眼中的,他一直信以为真并且满足享受着的思慕,到底是什么呢?
  一个个疑问从脑子里冒出来,让他有一种自己无地自容的挫败感,于是不由得就伸出手,狼狈地捂住了脸,挡住那些他不该露出的,像是打了败仗,还被人无情凌.辱的,凄惨的表情。
  身后传来原来下楼的轻巧脚步,穆择深呼吸一口气,回头望去。
  原来愣了一下,才扯了扯唇角,走到穆择身边,犹豫许久,“穆、穆先生,明天……我想回家一趟。”
  
  虽然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但可以肯定的事,眼前的小孩子,从来不会对自己撒谎。
  穆择扬起一抹笑,向原来伸出手。原来眼露困惑,却还是握住穆择的手,听话地坐在了穆择身边,甚至在穆择俯身亲吻住自己时,除了脸红,也没有挣扎不情愿的痕迹。
  “原来,你……”有很多话都堵在喉头,现下却一句都问不出。穆择细细描摹着原来的脸颊,定了定心神,站起身,“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大概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早点睡。”
  
  亲了亲原来的额头,穆择就起身,穿上大衣,拿上钥匙,走出了家门。临走前看见小孩子担忧地站在门外目送自己离开,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后要去面对的,似乎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他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
  很快便开车到达目的地,穆择坐在车上,凝视窗口那一抹黄晕的灯光许久,才闭了闭眼,揉着额角走下了车。
  
  不论是外观还是楼道,都是老旧又危险的类型。穆择缓步走了两层楼梯,在一家门外站定。从楼道窗户还可以看见外头清冷的月光以及随风摆动的香樟树。
  穆择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敲了敲门。
  隔着门板很快就能听见有人拖沓着拖鞋向门口走来的声音,“谁啊?”
  穆择并未回答,紧接着出现的,就是被打开的门后,还未卸妆,神情疲惫,满脸风尘的女人。
  
  两人沉默地对视,女人很快便认出穆择,猛地想要关门。却不防穆择强行推开,走进屋内。
  “……你来干什么。”除了呼吸急促,女人只是脸色略微苍白了些,语调还算从容,只是内容改不了讽刺,“不怕被人拍到吗?”
  穆择在客厅内站定,扫视一番比起之前一趟,又多些和自己有关的收藏的屋子,才看向女人,“我只是想来……确定一些事。”
  
  女人突然怔怔看着穆择,许久,居然近似疯癫地笑了起来,上次不接下气地大笑,“没、没错啊,就是你想的那样。”笑够了,女人就直起身子,用指尖擦着眼角的眼泪,“原来就是你的儿子。”
  看出穆择一瞬间僵硬,女人重又笑了一声,用的是讽刺的嗓音,“狗仔队可不是总是乱写的,毕竟这一次,还有之前的那些曝光的绯闻,都是真的,不是吗?”
  
  “叶桂纶,女主播,杂志主编,还有知名企业家,哪个不是你玩过的?”女人一个个数落着,扳着手指头,疯疯癫癫的样子,“为了上位,你宁可甩掉我,被别人包养,为了出头,你踢掉我,却心安理得地演我脱衣服给你换来的角色,怎么样,这么多年,你玩得开不开心?”
  穆择冷冷地看着女人,并不反驳。
  “所以说我没有错啊!”女人突然抬起头,抹去眼泪,坚定的说,有种想要给自己安慰的样子,“要不是你太乱来,我也不会不甘心,让阿来去报复你,一开始我的计划不是这样的,都是你,都是你这个变态,玩够的女人,居然玩到自己的儿……”
  
  “闭嘴!”穆择抿紧唇,隔着皮肤,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磨牙的凶狠动作,女人却是不怕,愣了一会,依旧笑呵呵的,“你这个疯子,居然和自己的儿子乱.伦……”
  可即便这样说了明明是打击了穆择的话,女人自己却也哭了起来,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
  穆择冷冷看着她,“你才是疯子。”
  “我不是!”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艳俗的发型凌乱了起来,“是你喜欢上阿来的,我一开始只想让你尝尝被信任的人背叛的滋味,是你……是你疯了,先喜欢上阿来,打乱我的计划的。”
  
  女人又哭了出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过去狠狠地捶打着不愿还手的穆择,“都是你,喜欢上阿来,还上节目告白,都是你……都是你……”
  女人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地面上,穆择头重脚轻间,只觉得世界都颠倒了。
  原来,居然真的是他的儿子。他好不容易放下一切,真心接纳的爱人,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儿子。
  “他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喜欢上他,他是你儿子,阿来是我儿子……”女人呜呜的哭声响在自己耳畔,一下一下揪着自己的心,“他是你儿子啊……”
  
  穆择突然就眼眶发红起来,喉头被堵着,酸酸涩涩的,连拳头都攥不紧。有很多斥责怒骂女人的话都卡在喉咙口,甚至想狠狠揍上眼前这个任性的,执拗的,变得疯癫的女人一顿。
  只是他倏地想到,他似乎……并没有资格这样做。
  原宁馨当初为他付出的,被他所不屑的,被他糟蹋的,远比今天他所遭受的要多得多。倘若没有这个女人的爱慕,他不会得到电影的演出机会,没有导演肯赏识他,没有钱度过没有工作的日子。
  他只是被报复了而已。他并没有什么怨言,他抛弃她时,就想过今天的下场。
  只是,他没有想到女人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
  
  “有什么意思呢?”他忍不住将心里的话问出口,“这样做,到最后……伤害的只有原来啊。”
  女人跌坐在地上,一下一下,乏力地捶着他的双腿,无声地流着眼泪。
  “原来,是你的儿子啊。”穆择低头问她,“你怎么舍得……让他难过?”
  “……他是你的儿子。”房间里回荡着女人的啜泣,许久,女人说,“只要想到他是你的儿子,我就会想到……以前犯贱的自己。”
  女人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却是刻骨的恨意,“我想要你被自己的儿子报复。”
  
  一字一字,用尽力气,最后却又哭了出来,“可是……你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这样子,我该怎么办……”女人低低哭泣,“阿来……该怎么办……”


47、Chapter 47 ...


  
  某些不良商贩,总是用各种华丽的标签,挡住商品上原本有瑕疵的地方,展示在五光十色的架子上,让人们误以为,其实它从一开始,就是完美无暇的。
  他也一样。
  只不过和被迫贴上标签的瑕疵品不同,那些所谓的“绅士”“礼貌”“从容”“优雅”,都是他自己,不要脸的抢过来,硬要强装的。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那些瑕疵成了他最为悔恨的地方,即便是在通风口,也源源不断地,传来腐烂的气息。
  有种怨恨自己,后悔当初的,可悲的心情。
  伏在地上的女人渐渐止住哭泣,泪痕斑斑的脸却奇异地显得干净起来。
  
  他这才发现,其实原来和女人,甚至和他,都是有些相像的。鼻子像他,眼睛像她,只是小孩子身上的气质和两人不符,所以看起来,才像是完全没有关联的样子。
  “不要告诉原来。”穆择僵硬地笔直地站着,轻声开口,换来女人怨怼的瞪视,“你还想做什么,瞒着阿来……你还想做什么恶心的事?”
  女人眼中有对他的仇恨,对原来的歉意,以及对如今所发生的一切的,恐慌。
  
  “……我不会再做什么。”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立场,也开始觉得,女人的报复,真的很到位。连他这样习惯了厚脸皮,不知廉耻的人,都开始良心不安了。
  搞砸了一切,事情败露,毁的除了他这么多年积累的一切,让他更在意的,是原来。
  他可以接受女人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恨意,却还是忍不住要埋怨,“为什么要将原来牵扯进来?”
  “……我也不想的。”女人怔怔轻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现在这样了,阿来明明和我说,没有爸爸也没关系的啊,他怎么……看见你……就变了呢……”
  
  女人执起被扔在地上的,嵌有他照片的相框,“都是你的错。”
  “……”穆择深深呼吸,“这些,都是你的吗?”
  海报,相片,所有的一切关于他的东西,都不是像之前来的那次,他所以为的,是原来收藏着的。
  那么,他和原来的相遇呢?他挣扎了许久,才付出的虽然不纯洁无垢,却也是真挚的心意呢?
  
  “阿来从小就看着这些长大,一开始还会问我这个人是谁,到后来……看我心情不好,就乖乖的不问了。”女人轻声说着,“他很崇拜你。”
  穆择十指微僵,听女人断断续续的叙述,“所以我要求他不去念大学,转而去你的经纪公司工作时,他才会愿意。”
  就算是再乖巧的孩子,也会有自己的主见。
  穆择沉默良久,看着女人开口,“是你毁了他。”
  
  “……”女人倏地抬头,与穆择对视,静默几秒,才睁大眼睛喊出声,“不是我,是你,是你!”
  女人跌跌撞撞地站起来,“一切都是你的错!穆择,我要让你被自己的儿子背叛,你看见了?如果没有我,原来说不定都不会认识你,更别提仰慕。还有,你爱吃的东西,如果不是我,原来也更本不会给你做。南瓜饼,蘑菇鸡汤……那么多东西……都是因为我,原来才会对你这么好,照顾你!”
  所以说事实永远都比谎言残酷。
  
  穆择蹲在地上,还注视着手中的相片,听女人在自己头顶,发狂地数落着从一开始他就自以为是,并且深信不疑的,原来对他的体贴照顾。
  “就算是你在节目里告白,原来也没有喜欢上你哦。”女人突然疯疯癫癫笑了起来,弯下腰,靠在他的耳边,呢喃着,“你好悲惨啊,穆择。”
  穆择愣愣侧过脸,和女人对视。
  
  他眼中的受伤取悦了女人,“哈哈,你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喜欢你呢。”
  胸口破了一个洞,冒着冷气,连指尖都泛着凉。
  怎么会呢。
  原来一直以来的仰慕的眼神,难道是假的吗?连严怀都看出来的,那些毫不掩饰的崇拜恋慕,难道是幻觉吗?
  既然原来不喜欢自己,那么当初,为什么还要连性命都不顾,在着火的片场,救下自己呢?
  
  明明原来的背后,还残有那些一直被他视为原来对他的爱的证明的疤痕的。
  ……不对,那些疤痕已经不在了。
  现代医药的疗效很好,早在几个礼拜之前,原来的脖子后面,背部,以及手臂上的疤痕,就已经全部消退了。
  疤痕是会消失的,那么,他所自以为是的那些所谓的爱恋,也同样的可以,从来没有存在过。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自作多情。弄得现在这样狼狈。
  小孩子稍微体贴,就会开心,而原来只要有一点点的冷落他,就会幼稚地摆脸色。
  他才是陷进去的那个人。
  方易曾经警告过他,原来还小,现在浓浓的恋慕搞不好只是影迷对影星的爱情,并不可以当真,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要他小心行事,不要让事态太过脱离掌控。
  
  他是有理智的,明白方易的话并没有错。只不过他在理智之下,也无法逃离原来的细心照顾。
  像身处在温水里,被慢慢烫死的青蛙一样,死得舒服快乐,心甘情愿。
  但是,他比被原来以影迷的身份迷恋的状况,还要凄惨。
  “要不要看一下,在阿来心里,是你比较重要,还是我比较重要呢?”女人嘿嘿笑着,对穆择摆摆手,就拿起电话。
  是想出声拒绝的,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接通了电话。
  
  “喂?原来吗?妈妈现在有些不舒服,你回来吧。”女人坐在沙发上,用指尖卷着头发,不一会就挂上了电话,而后有些怜悯地,看着穆择,“阿来一句话都没有提到你呢。”
  穆择缓缓站起身,对神经质的女人说,“你疯了。”
  女人无所谓的摇摇头,“是你害的。”
  过了一会,女人开始心情很好地收拾起屋子来,旁若无人地,在拾起散落在地的物件时,还会疼惜地喃喃,“怎么掉在地上了呢,阿择看见了会不开心的。”
  
  穆择愣了愣,惊愕地望向女人。
  很快就有敲门声传来,穆择站在客厅,目视女人兴冲冲去开门,见到门外站着的是连围巾都来不及围,就赶过来,还气喘吁吁的原来,不禁拧起眉头,语气也很是不好,“你回来干什么?”
  “诶?”脱大衣的小孩子愣愣,“妈、妈妈,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还有,妈妈,你哪里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穆择看着女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像是厌恶妒忌的光,而后转过头,向屋内走。
  小孩子急忙跟上,见到站在客厅的穆择,不由得顿住脚步,脸色也苍白起来,眼神在母亲和穆择之间来回转着,“穆、穆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刚刚坐到沙发上的女人仿佛这才清醒一般,猛地看向穆择,“原来,他……”
  “我只是来找你母亲谈一些事情。”穆择勉强自己镇定下来,此时此刻对着原来他居然还可以正常的说话甚至微笑,连他自己都要佩服自己,“我马上就走。”
  
  想要摸摸原来的发顶,却在伸出手后,顿了顿,选择放下。
  “不要乱说。”穆择侧过身,紧盯着女人,敛去笑,口气称得上冷酷,“不许告诉原来。”
  女人凝视着穆择,渐渐的,眼眶就红了起来,有些受伤又难过的样子,“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他是我儿子,在你心里,难道我就那么的……”
  “行了。”察觉到身边小孩的不安,穆择打断女人的话,走向门口,“你先留下来照顾你妈妈。”
  
  原来犹豫地看了母亲一眼,就快步上前,送穆择出门,“穆先生,我妈妈她……”
  “放心,不会有事的。”穆择笑了一下,安慰着,“明天我会去找医生谈谈,她这样,也许是……”
  “我不是疯子,不是!”屋内的女人突然尖叫起来,原来抖了一下,连忙回去抱住捶打着沙发的母亲。穆择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就握紧双手,缓缓走了出去。
  这是他自己造的孽,咎由自取,所以报应来得时候,全要靠他自己。
  
  他没资格抱怨什么,也没有立场找肩膀依靠,他所能做的,是尽善尽美地解决这件事,尽可能的,在不伤害原来的前提下,将一些都清爽地解决。至于日后他该怎样和原来相处,他或许依然别无选择,只能离开。
  反正小孩子对他的爱恋,也不过是母亲要求的程度,只要母亲再说一次,原来大概就可以毫不犹豫的,转身再也不见。
  到时候,即便是自己先说出口“分开”这种话,最被伤害的,其实还是自己。
  
  毕竟,他心中的眷恋,比原来的,要多得多。
  光是想想那样的场景他就开始难过,更何况面对了。
  只是世界上总有很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有了方易的帮助,很快就找到一个权威的精神科医生,含糊说了事件缘由和发病症状,专家果然建议还是带病人到医院,详细检查一番比较好。
  “阿择,到底怎么回事?”送走医生,方易关上办公室大门,对揉着额角的穆择说,“你最近看起来很疲惫,逃了沈导演那里的宣传不说,还要找精神科主任,阿择,你到底……”
  “我会解决好的。”穆择呼出一口气,直视方易,“给我点时间,很快就能恢复原样。”
  
  方易看了穆择半晌,无奈叹息,“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明明就是自己都无法……”
  “这是我活该的。”穆择站起身,扯扯唇角,走向门口。
  方易拧眉想了会,“事情是不是和阿来有关?”
  穆择脚步顿住,牵强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直觉而已。”方易边说边上前,“都好几天没有见到阿来了,是他出了什么事吗?还有上次你叫我查的女人,她……”
  
  “方易,有些事,请让我自己来。”穆择打开门走了出去,“不要再胡思乱想,毕竟……那都和你无关。”
  “你……”方易动了动唇角,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目送穆择离开,低头整理桌上文件,过了一会,又见穆择折了回来,“怎么,想通了,让我帮忙了?”
  穆择却是摇摇头,“不是,我回来只是想问……你知道原来的电话号码吗?”
  “恩?”
  
  “喂,人面兽心,你这也太离谱了吧!”穆择身后,正举起手准备拍上穆择肩头的严怀闻言,不由得夸张喊道,“你和小孩子交往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他的号码?”
  方易回过神,连忙将咋咋呼呼嗓音嘹亮的严怀拉进了办公室,“你想给狗仔队多些花边新闻写吗?”
  严怀悻悻闭嘴,不一会又指责起穆择来,“可是他也太过分了吧,就算是随便玩玩的,也不要到这种程度啊,我可是还有那些床伴的电话的……”
  
  穆择垂垂眼,自知理亏地笑了一下,“是啊,是我不对,所以才落得现在这种下场。”
  该珍惜的时候,他在试探逗弄原来。等他悔悟了,却发现原来的那些好都是假的。
  以前原来都在他可以看得见的地方,就算多日不见,电话也会自动响起来,听筒里传来的小孩子惴惴的问候,其实非常悦耳。他为什么没有存储原来的号码呢?大概是他从头开始,都十分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缘故。总以为小孩子不会离开他,会时时刻刻粘着他。
  
  已接来电那里一行行数字,他都分不清那一条是原来的。
  这样的自己,果然是没有一点足够让原来真正喜欢上的地方。
  严怀还在数落穆择的不是,方易虽然赞同,却还是叹了一口气,将原来的号码发给穆择,“阿择,不管是出了什么事,我还是希望你理智一点,实在处理不了了,我很愿意……”
  “恩,我明白。”穆择对方易笑笑,一边走出办公室,一边拨通了原来的电话。
  
  另一端很快就被人接起,穆择踏上电梯,对电话那头沉默的原来说,“原来,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小孩子喘了几口气,许久,才开口,“对不起,穆先生,妈妈……我要和妈妈搬走了。”
  


48、Chapter 48 ...


  
  听到原来的话,穆择愣了几秒,一时间脑袋都是空的,即便是张嘴,也说不出话来。
  可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开口,“要搬去……哪里呢?”
  他能明白女人这样做的目的,甚至理智上也认可。只是他还是有一些难过。
  这种被弃之不顾的心情,远远不是当初在严怀方易面前,听到小孩子毫不犹豫地否认两人恋情时,失望又气愤的程度。他要被原来头也不回地抛弃了。原来从来没有喜欢过他,这次如果不是他打电话过去,原来甚至都不会分出一点时间和精力,告诉他这件事。
  
  他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和原来彻底地失去联系。
  他只是被这件实事打击到而已。
  心脏急速坠落一般,喉头更是有些苦涩。
  电话那端的小孩子犹豫了一下,略略抱歉地笑笑,“对不起穆先生,妈妈她……不让我告诉你。”
  妈妈不让,妈妈要求的,妈妈想要我这样做。仔细想想,其实过去的相处中,原来透露了许多信息。只是他自负到可悲,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有人不为自己折服。
  
  “……穆先生,我……”小孩子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穆择定定心神,忍不住问,“原来,几天没见,你有想我吗?”
  “恩?”
  “你搬走了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你会……想我吗?”他有点厚颜的执拗,想要问出答案,“见不到我,你会想我吗?”
  电话那头的原来沉默了好一会,才好似点着头说,“恩,会想。”
  这是他强硬地询问,换来的结果。就算原来言不由衷,他也该心满意足了。毕竟从一开始,原来对他的体贴照顾,就不是真心的。
  
  不由得就想到了他第一次见到小孩子的景象。
  那时阿道生病请假,只有铭德一个人打点行程,人手难免不足。参加完活动之后,他在前面走,就可以听见身后的铭德不停掉落手头上物件的声音。
  路过办公间时,看见了忙碌不停,给人端茶倒水,侧脸看起来,也是十分顺眼的小孩子。
  一边的方易还在建议,“要不然从公司里再挑一个给你做助理吧,这样子铭德未免也太辛苦了。”
  
  自己耸耸肩,朝工作间里扬了扬下巴,“那个就不错啊,看起来。”
  说罢,也不听方易的不赞同,就走到工作间里,在一众仰慕目光中,来到依然弯着腰,等待热茶的小孩子身边,“你叫什么名字?”
  “恩?”端着茶杯的小孩子抬起头,见到自己,一副被吓到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也流露出他司空见惯的,仰慕惊愕的目光,“原、原来。”
  小孩子结结巴巴地回答,他挑眉笑笑,“原来?”
  “恩。”小孩子点点头,惴惴笑了一下,嘴角有一颗梨涡,很是纯良可爱,“原来如此的,原来。”
  
  还真是原来如此呢。
  原来如此这个词,以前听起来,有这么讽刺吗?
  
  穆择轻咳一声,深呼吸一口气,问着,“原来,不可以……不搬走吗?”
  “不搬走?”原来大概皱眉想了想,“这是妈妈的意思,所以我……”
  “没有一点不情愿吗?”他忍不住想问,“毫不犹豫的跟着母亲的步伐走,你没有想过……和我在一起吗?”
  “诶?”原来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和……和穆先生在一起?”
  穆择突然又可怜起自己来。到底是原来太迟钝了,还是他太不坦率,才导致了现在这种状况。虽然是可悲的地方,如今看来,却又是极好的一点。
  
  原来并不认为他们两个是恋人,所以更好离开,无牵无挂,不知道真相,也就不会受伤。
  他该为原来赶到高兴的,只是他自私惯了,不想要别人比自己好。
  “原来,我喜欢你。”斟酌着,理智着,隐忍着,在这种情况下,却还是将自己拖欠已久的告白,比想象中,更加轻易地说出了口。
  原来“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对着对方说,也并不是会令自己丢脸的词。
  他是喜欢原来的。一点一点的,喜欢到爱的程度。
  只是自己明白的有些晚,告白的时机,也太过不对。
  
  对方果然惊愕,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穆、穆先生,你……”
  小孩子的语调里一点开心的成分都没有,穆择不由得苦笑,“你还真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呢。”
  “我……”原来愣了愣,反应过来想解释些什么,却听有人在一边语气不善地催促着,“在跟谁讲电话,还不快点上去,解决这些事我们就快点离开!”
  穆择指尖微凉,有些心如死灰地,听原来对自己说,“对不起穆先生,妈妈催我了。”
  
  而后,就是冷冷的挂线声音。
  穆择走出电梯,站在空无一人的,在春季傍晚,显得越发冷清的地下停车场里,有些悲惨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好倒霉。”
  第一次告白,就被人甩了。
  
  也不知道在停车场里站了多久,手中冰冷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穆择呼出一口气,尽量用和平常一样的嗓音,“有什么事吗?”
  “什么有什么事,你可以不可以着急一点!”电话里传来严怀气急败坏的语调,“小孩子来辞职了你知不知道!还说什么要和妈妈一起搬走,我说,这么大的事你都不阻止一下吗?还是你已经知道了,觉得这是打发小孩子的绝好机会,穆择,我告诉你,小孩子他可是……”
  “……原来,在哪里?”
  
  “诶?”严怀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刚走啊,我送他进的电梯,喂,这次可不是我说,小孩子也太可怜了吧,眼睛都红了,是不是你骂他了,还是他床上功夫不到家被你嫌弃?穆择,做人不可以这样的,你好歹体谅一下小孩子还小啊,我……”
  耳边叽叽喳喳的严怀真的有些吵,穆择却站在原地好脾气地听完,直到严怀一而再再而三地询问,“喂,你真的不要追小孩子回来吗?你会后悔的,我断言,你一定会后悔的哦。”
  
  他早就后悔了。后悔辜负了原宁馨,后悔年轻时做事太冷血,后悔让原来做自己的助理,后悔自己缺德地逗弄原来,后悔被原来救,后悔自己那样轻易简单地就动心,后悔放不下原来。
  后悔,他怎么会是原来的父亲。
  找精神科医生时,他也顺便做了亲子鉴定。报告上白纸黑字,只是打击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的自我安慰罢了。
  
  严怀见说不通他,气冲冲地挂了电话,临结束前甩给他一句,“小孩子真可怜,恋恋不舍地看了你的休息室好久,还流了那么多眼泪,一点都不值得。”
  他是不值得。只是,原来为什么要哭呢?
  有种在泥潭里挣扎了许久,却一不小心又再次看到光明的错觉。
  穆择收好电话,镇定下来,找到自己的车,深呼吸几口气,才缓缓将车开了出去。
  他想再找女人谈一谈。或许不用做得搬走那么绝,不用在今后几十年里,一直见不到原来。
  
  正是下班时段,街道上交通拥堵,穆择尝试着走环形高架,也还是免不得堵车的厄运。大约两个小时才从演艺公司来到原来家,穆择走下车,迫不及待爬上楼,敲开木门。
  “你又来做什么?”比起之前那次,女人的情绪倒是好了很多。穆择跟着走进屋内,扫了一眼打包好的行李,“原来呢?”
  “又跑出去不知道干什么,拦都拦不住,他少有这么任性的时候呢。”女人居然浅笑着说出这样接近母亲的,有些宠溺的话,惹得穆择皱紧了眉,“你……怎么了?”
  
  “关你什么事?”女人满不在乎地坐在沙发上,“就算你是阿来的爸爸,也不可以干涉我。”
  女人总是可以轻描淡写地打击到自己。穆择忍住怒意,“我希望你不要搬走。”
  “你怎么知道?”女人问,随即想到原因,脸色不由得发青,“原来告诉你了?为什么?”
  “……原来想念书不是吗?你们能搬到哪里去,如果是原来的意思,我可以帮他就近找到一所好大学,这样你也可以天天见到他。”穆择与女人面对面,努力诚恳地建议着。
  
  却还是换来女人一声讽笑,“我?你是为了自己吧。”女人冷冷地看着穆择,“恶心。”
  “……我是恶心。”沉默一会,穆择承认,“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就这样永远都见不到原来。”
  他的话说得真挚。女人用指尖卷着头发的动作顿住,与他对视,许久,竟是红了眼眶,“你喜欢原来。”
  
  女人眼中的是浓浓的受伤和深刻的妒意,咬牙切齿地,“你居然真的喜欢他。”
  女人很快就发起疯来,揪着自己的头发,站在客厅里,指责着穆择,“你这个变态,疯子,居然喜欢自己的儿子!原来不会答应你的,他是我的儿子,我不让他喜欢你,你就得不到他!”
  玄关处有轻微的开锁声音,穆择想要压制住女人,却敌不过发疯时女人的蛮力,“原来是你儿子,你怎么可以喜欢他!”
  
  女人哭得着实悲惨,穆择却面色惨白,僵硬地朝玄关望去。
  “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我对你才是真心的,你那些零碎的喜好,都是我记住的啊。”
  原来手里还拿着钥匙,有些无措地解着脖子上的围巾,指尖发颤。
  “他对你的好都是假的,是我指使的!他是你的儿子,你怎么可以喜欢他。”
  女人一边流泪,一边捶打着穆择。
  原来站在几米之外,惶惶然看了一会,颤抖着问,“妈、妈妈……你……你在说什么?”
  
  “……”女人猛然惊醒,推开穆择,愣愣与原来对视。接触到原来眼中还混沌着懵懂着,并不深刻的受伤,反应过来,不知哪里来的蛮力,一路将穆择推到了门外,用力关上了大门,略略虚弱的,“阿……阿来,你听错了,妈妈……妈妈刚才,只是在胡说而已。”
  原来眼角有些红,笔直僵硬地站在客厅,听母亲这么说,就木呆呆地,点了下头,“哦。”
  母亲以幼年时保护自己的状态说着话,即便那些话是虚假的一下子就可以被拆穿的谎言,他也愿意选择相信。
  
  只是自己有点挂念被关在门外的穆择,情不自禁地说,“妈、妈妈,不请穆先生进来喝杯茶吗?我刚刚去找他,等了好久都不见他回家,没想到他是来这里,我们……”
  女人猛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原来,嘴唇颤抖地,“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话语中有被背叛的失望和悲痛欲绝,“你……喜欢他吗?”
  门外的穆择也不由得愣住。
  女人轻颤着说,“他……他是你父亲啊……”
  被身体抵住的大门突然被人踹了一脚,女人惊吓地抱着头蹲□子缩成一团,大脑混沌地听见有怒吼断断续续地传来。
  
  “你说过不说的!你怎么可以告诉原来!”
  男人从未这样失去理智的,不顾形象的怒吼过。原来在头脑空白间,慢慢蹲下了身子,温柔地抱住了颤抖着的母亲。
  “原来,不要听你妈胡说,她骗你的,一切都是假的。”男人的嗓音又突然温柔起来,贴着门面,断断续续地说着,“原来,你在听我说话吗?原来,原来?”
  听不到原来的回答,强忍住闭上嘴,仔细听,也没有听到屋内一丁点响动。穆择忍不住害怕起来,就抬起脚,无礼地踹着门,“原来,出什么事了吗?不要怕,我马上就进去。”
  
  满脑子只有“原来知道了”这一个讯息。
  只不过是知道了被母亲利用而已,只不过是知道了和父亲恋爱而已,只不过是知道了自己不被重视而已。这些只不过,在外人看来,也许只是有趣的饭后谈资,在小孩子眼里,却是足以支撑着世界的全部。
  他那样努力镇定地想要在原来不知情的情况下完美地解决事件,却还是不小心,被原来知道了。
  他其实掌控不了许多事,但这件事,他希望可以滴水不漏地,掌控着。
  
  可是却还是漏了一滴水。足以击垮自己,伤害到原来的一滴水。
  粗暴的踢门只是表象,他其实在掩饰,他真的在害怕。害怕原来被伤害,害怕原来被伤害。
  没想到,他最害怕的,居然是自己喜欢的人,知道他到底是以怎样的姿态,喜欢自己。
  稍微……有点可悲。





49、Chapter 49 ...


  
  “好吵,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
  楼道本身就狭小,住户多是儿女工作在外的老人,但楼上还是有两家年轻情侣的。
  穆择踹门的声响太大,很快楼上就有一个青年睡眼惺忪,满脸厌烦地走下楼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但黄晕灯光下穆择停下动作,朝他看去的眼神太过凶恶,以至于青年被瞪得心里发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话,“睡觉……啊……”
  穆择很快就兀自大力地拍起房门,着急地询问着,“原来,你没事吗?原来……”
  
  青年披着外套,怯懦扯了下唇角,就讪讪走上楼。可没走几步,又停下,站在原地拧眉思索了会,疾步走下楼,指着几近发狂的穆择,颤声说,“诶?你、你不是那个前段时间在电影院……”
  穆择的回答是一个睚眦欲裂的表情。
  青年吓得干笑不已,一步一挪地上了楼,喃喃着,“不、不可能,不可能……”
  
  拍了许久,屋内仍是没有反应。穆择惊慌失措下,才想到向小区的保安要钥匙,只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看见了摸索着走上楼来的方易。
  “总算找到你了。”方易仰头看见穆择,就快步走上来,“一个晚上都在找你,阿择,不管你和阿来发生了什么事,但总归……有点分寸。”
  穆择却一下子抓住方易的肩,罕见的略略不知所措的模样,“原来在里面,方易,去拿钥匙,我要看看他好不好。”
  
  方易叹一口气,“你算了,这是阿来的家,他能出什么事。”而后安慰着穆择,“先跟我回去,明天有大型访问,你不可以再翘班。”
  穆择直觉甩开方易的桎梏,“你不懂,原来他……”
  
  “我是不懂,所有事你都瞒着我,我能懂什么?”方易难得冷下脸,用训斥阿道铭德的口气和穆择说话,“你找过我商量吗?这么多年,你放下心和我们交往过吗?还有阿来,从一开始你是真心对待他的吗?出事了就好像全世界都背叛你一样,做出这样出格的事,要是被别人拍到,这么多年你做的戏毁于一旦也没有关系是不是?”
  石头都能被滴水击穿,更何况人心呢。疲惫不堪到了一定程度,都是会想卸下重担,自暴自弃地想干脆放手算了。
  
  他好不容易站上了神坛,接受万人敬仰,也得到了当初梦寐以求的。甚至在这种时候,也还想过依靠自己的能力完美地解决所有事故。
  只是有“力所不能及”这个词在。
  方易说的并没有错,他也想过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放低姿态一次,请求他人帮忙。只是这件事不是“我家水管坏了,但我实在不会修,能不能来帮忙一下”的这么简单。
  要曝光的,是他和原来的关系。
  他其实还有一点私心。知道的人越少,那么,他留住原来的机会就越大。
  
  “好了,我说的话也许重了些,但是大体没错。”方易拍拍穆择的肩,“好了,先回去,在阿来家门口堵着也不是办法。”
  多少能猜出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无非是“关系曝光,被母亲阻碍”之类的,总归有办法解决,不在这一时半刻。方易叹一口气,就对着门说,“阿来,原妈妈,我和阿择先回去,他闹了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请不要生气。”
  穆择还是无措地拍着门,方易拧起眉,无奈地轻声说,“先走,这里我会让阿道来看着,如果阿来有什么动静,就立刻告诉你,好不好?”
  
  用像是哄小孩子的语气,方易地将穆择拖下了楼。
  “没有那么简单的。”坐在车上,穆择看着方易将一切安排妥当,并且真的叫来阿道和铭德轮流守在楼下,垂了垂眼,“方易,我……”
  方易坐在驾驶席上,耐心等待穆择欲言又止后还是闭上了嘴,摇了摇头,就启动车子。
  “……走了吗?”女人蜷在门后,神经质地抬起头,问放下窗帘的原来,“他走了吗?”
  
  原来站在窗边,轻轻嗯了一声。
  女人大大吐出一口气,而后又埋怨地啜泣,“他怎么可以舍得离开我。”
  原来转过身,茫然地望着母亲,“妈妈,我不会离开你的。”
  女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生了他的孩子呢。这样以来,我就比其他女人……都重要。”
  原来垂着头沉默许久,彷徨失措间,又嗓音微颤地,“妈妈……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之后几天过得倒是反常的安然无恙。母亲没再提起搬家事宜,收拾好的行李就按原样堆放在客厅里,冰箱里储备了食材,两个人在家也只需要简单的料理就好。
  只是母亲时常自言自语,一会笑,一会又凄惨地哭泣,而后就是怨恨愧疚艳羡地看着他。
  每天打开窗帘,也可以看见在楼下与自己挥手的阿道,几天不见,阿道倒是瘦了一圈,大概是在方易那里受了不少训斥。
  
  “现在,有请穆择先生。”电视里突然传出这样一句话,原来愣了愣,才转身看去。
  母亲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怀里抱着印有穆择头像的抱枕,担心地呢喃,“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人也瘦了一大圈呢。”
  原来怔怔望着电视上的穆择,忽然就有些鼻头发酸。
  他看着母亲为穆择执迷不悟,为穆择破口大骂,又为了穆择,变得这样温柔。
  
  从一开始,他就有些嫉妒毫不费力便获得了母亲全部心思的穆择,但他不得不遵守母亲的意愿,接近穆择,虽然一开始就有企图,那些自然流露的仰慕却不是假的。
  他很容易就会相信崇拜一个人。甚至连小时候孤零零在家,忠诚地陪伴着他的小熊玩偶,他也是心存崇拜的。更何况穆择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完美无缺,对他又细致温柔。
  说“我会一直在妈妈身边的”这种话的时候,他多少有些心虚。因为心里明明不是十分情愿,却还要违背自己,说这些令人难过的话。
  
  和穆择一同参加节目的还有《金戈铁马》的全部主创,主持人见穆择并没有太多精力,就转而访问导演沈多,和主演周晓蓉以及钟醒。
  大家都是和乐融融的景象,唯有穆择笑得牵强,远距离拍摄,都能看清他脸上的憔悴。
  母亲一直都心疼着,可到了叶桂纶的镜头,就突然冷哼了一声,“狐狸精,他早晚会甩了你。”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原来摸摸眼角,“妈妈,晚餐要吃什么?”
  女人只是专注地盯着电视,并未回答。原来也不在意,走进厨房,做起饭来。
  近日来虽然都在家没有事做,睡眠质量却是很差。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感觉耳边一直环绕着内容恐怖的话,还有母亲凄惨哭泣的景象。
  在等待粥熟的时间,原来坐到沙发上,忍不住闭上眼睛,额角依然抽痛,大概是皱眉的动作太明显,连母亲都抽空询问着,“原来,你怎么了?”
  
  “啊……没、没事。”
  “你那是没事吗?”母亲反常地,居然用手试探他额头的温度。动作轻柔,让原来几乎忍不住哽咽。母亲很快就从电视柜下翻出一瓶子药,倒出五六颗递给自己,“先吃了,去睡觉吧。”
  原来听话吃掉,不一会就有了药效,开始头昏脑胀起来。也顾不得还在煮着的粥,原来抚着额头走回房,刚躺倒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临睡前似乎还能听到客厅里的母亲,不知道又想到什么,突然呜呜哭出声。
  
  “他们还是没出门吗?”录完节目,穆择问身边帮自己递上茶水的铭德。
  “恩,不过阿道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还有和包子挥手。”铭德顿了一下,忍不住问,“穆先生,虽然知道我是多嘴,但是……看到您和包子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虽然嘴上不赞同,却还是希望您能多喜欢包子一点的。”
  穆择穿好大衣,看向铭德。
  
  “哈,好像由我这种平时总是欺负他的人说这种话会很奇怪,但是……”铭德笑笑,“穆先生,上次包子来辞职,对着您的签名海报发呆了好久。”
  穆择扯出一抹笑,“是吗?”
  “恩。”铭德收拾好东西,跟着穆择走出演播厅,一路和其他演员同行打招呼,直到快要上车了,才一边帮穆择打开车门,一边说,“我听到他说了。”
  “……说什么?”
  “包子告白了。”
  “……”
  
  “他声音小,说的话又多,什么对不起不是故意的,但是最后一句,我和阿道都有听见。”
  “……”
  “穆先生,包子他虽然蠢,但看在他好歹是真心喜欢你的份上,您……”
  穆择静静地与铭德对视。
  
  “你是死的啊!不知道录完节目会很晚吗?我肚子饿了,你说怎么办你说怎么办?要我自己去便利店买吗蠢猪?!”电台门口突然传来钟醒的怒骂,两人愣了愣,都回过神,在远去的车内,依稀只能听见钟醒依旧不满地指指责着刚刚病愈就来上班的阿明,还说了“早知道就让那个小哑巴继续来做我的助理了,你这个蠢猪,像他那样勤快机灵点好不好!”
  “……算了,先送我回公司。”回家的路走了一半,穆择突然发话,“我会自己开车回去。”
  
  铭德望着穆择走进地下停车场的背影,叹一口气,“包子那小子的命真好。”
  晚上的交通状况比傍晚时好很多,不一会穆择就驱车到达了原来家楼下。
  “诶?穆先生?”刚刚买夜宵回来的阿道见到穆择,笑眯眯跑来,“您来找包子啦?这就好了嘛,两个人有什么矛盾就要面对面谈啊,遇到了阻碍困难什么的,就一起克服吗哈哈。”
  穆择侧身,淡淡看着心情不错的阿道。
  “哈、哈哈……”阿道挠挠后脑勺,“电、电视里都是这样演的。”
  
  穆择微微点头,就抬脚向楼道里走去,“今晚没你的事了,先回去吧。”
  “啊?”阿道愣住,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穆择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梯,就瘪瘪嘴,吃完夜宵,给方易打了电话报备,开车离开了。
  手里有花了些手段弄来的钥匙。穆择先礼貌地敲了敲门,和预想中一样没用得到回应,就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屋内几乎还维持着之前那次的样子,有淡淡的米粥香气,沙发上熟睡的女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环顾一周都没有发现原来,穆择顿了顿,向卧室走去,却不小心将女人惊醒。
  “你又来干什么?”他都快分不清女人是否清醒了,只能闭嘴不大答。
  女人从沙发上爬起来,“我看了你下午的节目,居然还和那个狐狸精乱搞,穆择,你到底……”
  “原来呢?”穆择打断女人吃味的话语,“那次之后,原来他……”
  “原来怎么了?”女人皱紧眉头,“什么那次之后?”
  穆择略略惊愕地看向女人,“他不是……知道了我和他的……”
  
  女人似乎是完全没有了当初事件发生时的记忆,穆择镇定下来,“我要看一下原来。”
  而后就跨过女人,走到卧室前打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漆黑,穆择摸到吊灯开关,身后跟着一脸妒意的女人,在终于看到睡在床中央的原来时,穆择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原来看起来并没有被那恐怖的事实打击到。
  
  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原来,却被女人的尖叫吓到,“不许你碰他,变态!”
  女人又激动起来,大声地吵闹推搡着他,口中说的也无非是“你们是父子,他不爱你,你应该爱我才对”这种神经质的话。穆择躲避捶打间,却发现床铺中的原来依旧一动不动。
  “原来。”一下子就心慌起来,穆择推开女人,摇晃着原来的肩,“原来,醒醒,醒醒……”
  明明额角也没有发烫,熟睡中的原来却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他这是怎么了?”情急之下,穆择问向女人,“生病了吗?”
  
  “他头疼。”女人拨开眼前凌乱的发,看见穆择担忧的表情,许久,竟是恶质地笑了出来,“他疼的睡不着觉嘛,所以……我给他吃了几片安眠药。”
  穆择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甚至还可以清晰地看见腮边磨牙的动作,“你这个疯子。”
  怒不可遏却异常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穆择便抱起原来,向门外走去。
  “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被骂得一时间不敢言语的女人突然回过神来,惊恐地拉住穆择的手臂,“你不能带走他,我只有阿来了,你不能抢走他的……他、他不喜欢你,你抢走他也没有用的。”
  
  女人竟然哭了起来,“阿来是我的儿子,他只想和我在一起,还说了要为我造一座房子,安安稳稳的住在一起,我们马上就离开了。”女人抹干眼泪,祈求道,“我的全部都给你了,求求你,把阿来留给我好不好……穆择,把阿来留给我……”
  “我要带他去医院!”没心思听女人悔悟过来的亲情,穆择抱着原来一路走出大门,“不是一两颗安眠药,你这个女人……疯子!”
  女人被穆择挥倒在地,狼狈地呜咽着,“阿来,阿来……”
  
  穆择将原来放在副驾驶座,扣上安全带,疾步跑回驾驶座,一边启动,一边给医院打电话,“是的,我马上就到,还有……这里有一位精神病患,请派一辆救护车来。”
  犹豫许久,还是下了车,将哭泣的女人背回家中,锁上门,“你在这里等着,很快就有医生来。”
  钥匙就丢在门外,临走前,穆择听见屋内的女人尖锐的喊着,“我不是精神病,不是!你还我儿子!”



50、Chapter 50 ...


  
  出道至今,穆择只出演过一部爱情片。当初影片的反响极好,更有无数少女因为他在片中邋遢颓废的形象,还未感受过爱情,就已经开始难过。
  他听人描绘过爱情,看别人陷入过爱情,用着好似“冷眼看世界”的高贵姿态,看凡人苦恼开心,沉溺在爱情中的人,似乎从来没有为自己着想过。
  曾有记者问过他为什么不再接拍爱情影片,他想了想,也只能官方地回答,“因为没有感兴趣的剧本。”
  其实是他演绎不来。
  
  演不出沉浸在爱情中人们的喜悦,苦恼,悲伤,患得患失。
  因为一点小事吵架,因为更小的事大笑。他做惯了沉稳可靠的好男人,那种感情,他放不出来。也从未向往过爱情,也不想要。
  他明白拥有它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或许比他长久以来装作圣人,还要困难。
  只是他还是被算计地陷入了其中。虽然那一段他自以为是的,勉强可以称之为爱恋的短暂时光中,都是骗人的。
  
  “原来……”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子微不可闻地呼吸着,穆择顾不上小心驾驶,一边踩油门加速,一边对身边全无知觉的原来说,“没事的,再过几分钟我们就会到医院,没事的,原来,没事的……”
  穆择一遍遍说着没事这两个字,也不过是在安慰自己而已。
  
  已经快到十二点,这时候虽然是夜生活的最高.潮,路上却是没有什么人烟了。
  穆择闯过一个红绿灯,车辆急速冲刺间,他忍不住,握住了垂在一边,冰凉的属于原来的手。
  “对不起。”
  原来歪着脑袋,了无生气地倚在门边。
  “我不该惹怒你妈妈,让你知道真相。”穆择握紧攥着方向盘的手,一时间只觉得车外被夜色笼罩的,安静的城市略略压抑,而后又故作欢快地,“对了,我听说你对着我的海报告白了,我很开心。”
  
  掌心里的指尖依然冰凉,穆择有些悲哀地转头,看向原来,“等你醒了,对我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很期待小孩子告白时的表情,大概会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连眼睛都不敢看他。就是这样怯懦的,好欺负的模样,才会惹得他从一开始就想要逗弄原来。
  “毕竟我都对着镜头告白过了,虽然你不知道我是在说你。”穆择眼中染上笑,执起原来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你要是,能忘掉那件事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
  
  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看见迎面开来一辆面包车。
  穆择连忙松开原来的手,握紧方向盘,险险擦过面包车,只是速度过快,他刹车不及,电光火石间,撞到了与面包车相反方向的护栏上,惯性之下,车子向侧边翻转,还向前滑行了几米。
  轰隆巨响后,空气仿佛凝滞,寂静街道上只有汽车零件掉落在地,和汽油“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的声响。
  一时间头重脚轻,血液逆流。穆择吃力睁开眼,视线中一片血色。
  
  所幸原来安全带固定住,有气囊保护着。原来正处于自己斜上方,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穆择吃力看去,咳了一声,嗓音沙哑地开口,“对不起。”
  空气里是自己浓重的呼吸,和汽油味,“我……又……又让你受伤了。”
  险些被撞倒的面包车主人站在不远处打救护车,穆择费力地呼吸着,转动眼珠,从夹缝里艰难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原来那只,垂在座椅边上的手。
  “原……原来。”
  小孩子安安静静地睡着,从额角发迹处,缓缓流下血来。
  
  “这次……这次如果我离开了,你……你会想我吗?”
  再也不会听到那个被自己强硬地多次逼问来的悦耳的回答了。
  穆择眼眶发烫,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入了眼睛里,视线模糊间,也还是伸着手,努力想要触碰到原来的,“你会想我吗?”
  他费力地屏住呼吸,想要听到原来肯定的回答。可惜原来只是坐在远处,一点一点地下滑着,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滴落在椅背上。
  “我会想你的。”穆择好不容易抓住原来的手,在混乱的车厢和危险的状况下,连他都忍不住害怕,慢慢流下泪来,“我会想你的。”
  
  原来生命这样短暂脆弱,在人类猝不及防地时刻重重戳上一刀。只是他的胸口已经有一个伤口了。
  被硬生生撕扯出来,还好他及时保护,没有被无情地曝光在阳光底下。只是它大概永远都不能愈合。这个伤口是作为完美机器人的他,最致命,也是唯一的划痕。
  其实伤口并不大,只是无论用其他金属还是材料替换,都弥补不了。在知道的那一刻它就注定要跟随他一辈子。一低头就能看见,发出轻微的,类似于心脏抽动的响声。
  只是他的一辈子,似乎到这里就要走完了。
  
  渐渐的,胸腔中的空气就稀薄起来,视线模糊,手指也无力继续抓住原来的手。
  “喂,怎么样,听见我说话没有?!”
  “钟少,钟少,别过去,太危险……”
  “闭上你的嘴!”
  隐约间感受到有个莽撞焦急的年轻人大力拍着车门,穆择狼狈支撑到原来被气急败坏的青年拉出车外,那份不属于自己的获救后的欣喜,让他呼出一口气,终于闭上了眼。
  
  朦胧中可以感受到消毒水的气味,意识浮浮沉沉,总是有人在自己耳边断断续续地说些什么。
  恍惚又看见了原来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用仰慕的眼神,望着自己拍戏的景象。工作后的蘑菇鸡汤美味,南瓜饼香脆,甚至还闻到了当初度年假时,岛上清新的阳光和大海的味道。
  连大年夜,小孩子笨手笨脚学包饺子时说的“我会学会的”这种话,都让他有落泪的冲动。他相信那时候说这种话的原来,是真心的。
  
  只是,回忆太过美好,有种像是孤独的自己虚构出来的可悲氛围。下一秒,时光就如同错乱一般,转换到了狭小昏暗的楼道内。
  他忽然看见了因为和女人吵架,因为原来知道事实,而恐惧地大力踹门的自己。不自觉就加快脚步,想要上前拍拍当初的那个自己的肩,告诉他,“快点把原来带走。”
  这样,原来就不会受伤了。
  
  “……阿择,醒了吗?”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拍到自己的肩,就被人叫醒了。
  视线模糊,穆择懵了好一阵,才看清楚床边,担忧地望着自己的人,“医生明明说你还要一段时间才会醒,看来他低估了你的求生欲。”
  痛楚从四处涌来,穆择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许久,失望地垂下眼。
  一切都是真的。
  
  “……原来呢?”
  方易笑了笑,“放心吧,阿来的伤势比你轻很多,只是右手骨折,轻微脑震荡和失血过多,不过因为事发前服用了安眠药的关系,到现在还没醒过来。”
  “是吗。”穆择挣扎着想坐起来,“我想去看看原来。”
  “没可能。”方易淡淡开口,“你小腿骨折,不过三四周下不了地,而且精神也并不是很好,我……对了,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意识又开始沉重起来,穆择强撑着问,“什么?”
  
  方易静静看了他一会,“原来的母亲,自杀身亡了。”
  “……”穆择措手不及下,只能沉默。
  
  他因为名利地位,犯下了一个错,而后又因为这个错误,伤害了无辜的人,引发了一连串他避之不及,解决不好的更大的错误。
  在这场错误面前,他做不了圣人,即使在神坛上,也还是恍然无措。
  女人这样选择的原因他无从得知,或许是冲动,也许是解脱。但毫无疑问,将问题全部丢给了自己。他开始害怕面对,逃避现实,害怕看见原来醒来后,知道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更怕原来会将一切都归罪于自己,用从未有过的,憎恶的眼神看自己。
  
  从小相依为命在一起的母亲,只要她一句话,原来可以不问理由地付出一切。这样执着的死心眼的孝顺,到底是不是好的呢?
  于是在这种强大的他无法驾驭的恐惧中,他对方易说,“帮我……帮我一个忙。”
  “对外界宣布……我已经抢救无效,在刚刚……”
  “你在说什么?”方易沉声打断,“这种状况叫什么?逃避?害怕面对?你准备让谁替你收拾这个烂摊子,还有,你让阿来怎么办?”
  穆择忍不住闭上眼。
  
  方易却依旧在他耳边,用不大的声音缓慢说着,“一觉醒来,母亲不在了,而当初自己那样仰慕的喜欢的人也死了,阿来还那么小,穆择,你怎么忍心……”
  “……我想躲一躲。”方易抿紧唇,听穆择颤抖着嘴唇轻声说,“我……只是害怕。”
  方易叹一口气,静静看了穆择半晌,“你先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隔天,“影帝深夜车祸,抢救无效,与昨夜离世”的消息爆出,震惊影坛。
  
  


51、Chapter 51 ...


  
  穆择又昏睡了两天时间才醒来。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毫无意外,依旧是方易。
  “事情已经办妥,不过不好意思,我告诉了严怀。”方易放下报纸,起身帮他用棉签湿了湿唇瓣,“有些渠道需要严怀的帮忙。”
  他没立场责怪方易为什么又牵涉到其他人。任性的要求能被办妥,就已经是万幸了。
  “还有,阿来还没醒。”方易坐回椅子,轻描淡写地,“不过林菲在那里照顾他,还有铭德,对了,钟醒也时常会去看他。”
  
  方易打量着穆择的表情,“那天晚上,是钟醒救出阿来的。”
  穆择吃力看向方易,沉默了一会,“我知道。”
  “……你不吃醋?”方易顿了一下,“也对,都用死来逃避责任了,根本没资格吃醋。”
  说着,就耸耸肩,走了出去。
  单人病房里只剩下他一个,穆择呆滞望着大片枯燥冷清的白色,慢慢闭上了眼。
  
  之后的日子,一边康复,一边从前来探病的方易和严怀口中得知一些原来的消息。
  昏迷五天才醒过来,右手的骨折恢复得不错,只是食量不大,看起来气色也不是很好。有林菲和铭德体贴照顾,从开始不说话,到后来,也渐渐地会笑了。至于气不过秦博阳演唱会大获成功的钟醒,在推了无数电影剧本后,说什么也要在今年发一张专辑,被上层拒绝后,任性地和经纪公司吵翻了,也正是如此,闲来无事的钟醒成天抱着吉他,往医院里跑。
  “我说,就算是小孩子的妈妈自杀了,你也不用这样做吧。”严怀坐在椅子上,剥着橘子,“她又不是你害死的,事情也不是你导致的,为什么要假死?”
  
  穆择半倚在病床上,看了严怀一眼,只是问,“你们……没把母亲的死,告诉原来吧。”
  “那是当然。”严怀瘪瘪嘴,“不过话说回来,不用你说,那个嚣张的小鬼就已经恶狠狠地警告过我们了。”
  穆择抬眼看向严怀。
  “就是那个钟醒咯,仗着自己是小孩的救命恩人,对我们指手画脚的,自己还不是在那里生产噪音。”严怀冷哼一声,指责地瞪着穆择,“所以我才问你,你干嘛要这样做,假死之后,不是正好给了那些可疑分子机会,让他们抢走小孩子吗?”
  
  穆择指尖猛地一动,收紧拳头后,又缓缓放了开来,“你不懂的。”
  “什么?”
  “我这么做……总比眼睁睁看着原来,恨我要好。”
  “……所以说到底你就是胆小自私嘛!”
  车祸中穆择伤了眼球,虽然医生说治疗后只是视力会下降少许,但从额角到颧骨的疤痕却是消不掉了,下巴也受了伤,在没有拆纱布之前,正好挡住了那张会引起暴动的脸。
  
  很多影迷都不相信他的死讯,上网留言,打电话询问,奈何官网上爆出的新闻不禁细节详尽,图文并茂,还发了医院盖章的死亡鉴定书。
  近阶段方易忙着处理关于他的大小事务,着实辛苦。
  严怀虽然嘴毒,却还是体谅他的心情,中午时会带原来到医院的大院子里散步,穆择透过窗户看去,远远的能看见小孩子扬起惴惴的笑,眉眼温良,只是脸色有些苍白。
  
  只是和煦春风很快就被另一个来客打断。
  严怀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钟大少,您都不需要休息的吗?”
  钟醒却是看也没看严怀一眼,背好吉他,就对坐在木椅上的原来扬了扬眉,“要不要听我唱歌?”
  青年一脸嚣张,眼中带着威胁,有谁敢说“不”?
  阿明杵在香樟树下,为还未康复的原来掬了一把伤心之泪。严怀实在不想听那恼人的音乐,只有走到一边,四处看看是否有狗仔跟来。
  
  钟醒兴致高昂,一边解说“这是我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来的灵感”,一边拨动起琴弦。
  原来静静坐着,额角还贴了一块大大的纱布,笑起来总是没有生气的样子。等坐在石凳上的钟醒陶醉演奏完一曲,原来眼睫微垂,想了一会,才在钟醒高傲的神色中,扯了扯唇角,“好像……还是不好听。”
  醒来至今,他听得最多的,除了“今天怎么样”这类关心的话,就是钟醒那非主流的演奏了。
  
  青年虽然长了一张不是很好亲近的脸,个性嚣张,却不会随便发脾气。即便他说了不好听的实话,青年也只是脸色不太好看,一个人生会闷气,而后就又有了精神,为他弹奏其他“灵感”。
  阿明见事情告一段落,就屁颠颠跑来,“哈,钟少辛苦了,喝水喝水,阿来,要不要吃苹果泥?我中午做的,又香又甜。”
  原来用左手接过,看了钟醒一眼,又看了看笑容可掬的阿明,迟疑着说,“谢谢你,阿……明。”
  
  阿明挠头笑着坐在原来身边,钟醒斜睨一眼,“我允许你坐下了?”
  阿明立刻哭丧着脸站起来。
  钟醒也不管阿明的倒霉相,就对将餐盒放在木椅上,小口吃着苹果泥的原来说,“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的音乐,很有被万人追捧的潜力?”
  原来看了钟醒一眼。
  钟醒继续说,“我的音乐啊,比起秦博阳那样轻浮肤浅的音乐来说,要有内涵得多了。”
  
  原来咽下一口苹果泥,认真道,“……难听就是有内涵的意思?”
  钟醒眼角一抽,瞪着忍不住闷笑出声的阿明,“你想被炒鱿鱼?”
  阿明苦哈哈地小声抱怨,“为什么说这句话的阿来不用被瞪,而我就要被炒鱿鱼……”
  不管阿明,钟醒青着脸,咬牙切齿地对原来说,“喂,你这个没品位的小鬼,我的音乐,我的音乐可是有……不说了,说了你也听不懂。”
  
  原来轻皱下眉,打量着钟醒一脸怒容拨弄吉他的样子,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啊,吞吞吐吐的。”钟醒不耐烦吼道,“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个样子,有什么问题要问?”
  原来深呼吸一口气,端端正正做好,迟疑着开口,“我……我只是想问,这么多天,你们都来照顾我,所以……我们以前是朋友吗?”
  钟醒拧起眉,“你在说什么?”
  
  “啊……就是……”原来干笑了一下,“你们都是好人,但……我翻过方先生带给我的物品,里面似乎都是我以前的东西,可是……”
  “等等,你这什么意思?”钟醒难得困惑地和阿明对视一眼,又共同转向原来,“什么叫……你以前的东西?”
  “……那不是我的东西吗?”
  “那是你的,但是……它们现在也是你的东西啊。”阿明替愁眉不展的钟醒回答。
  
  原来扯出一抹笑,也仰起头,与阿明对视,“可是……我不记得它们了。”
  阿明眨着眼,钟醒抽了抽眼角。原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我不记得它的密码了。”
  阿明左顾右盼,大脑一片混沌,钟醒盯着原来看了半晌,“……你是来搞笑的么?”
  
  “应该是车祸时撞击了脑部所导致的。”全面检查过后,医生对赶来的方易和钟醒说,“现在原来的恢复很好,也许过不了多久,记忆会随着身体的康复而慢慢回来。”
  “……那么……他现在的情绪……”方易迟疑着问。
  “一切正常,如果不是骨折还没好,现在出院都没有问题。”医生笑着解答,将CT递给方易,就打开大门,“好了,我还要去查房,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走廊上,方易目送医生离开,眼神复杂地望着手中的CT片。
  
  而钟醒则是罕见的少了嚣张的模样,自言自语着,“我难道是在拍电影?”
  “不是电影,是真的。”方易斜睨钟醒一眼,向原来的病房走去。
  接受了全身检查的原来明显昏昏欲睡,却被林菲逼着喝汤,“身体太弱的话,会在医院待更久的。”
  方易坐到一边,看着乖巧喝汤的原来,叹了一口气,“既然不认识我们,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呢?”
  “……你们是好人。”原来慢吞吞说出一个理由,换来钟醒的怒吼,“喂,你是傻的啊!”
  
  阿明连忙抱住钟醒,防止他一个冲动,上去打原来一顿。
  方易叹一口气,依旧有些怀疑地轻声问,“那么……一开始,你为什么就能叫出我们的名字呢?”
  原来顿了一会,回想一般,“睁开眼的时候,医生对你说‘方先生,病人没什么大碍了。’”
  原来又看向林菲,“方先生有叫过你的名字。”
  “……记性真好。”
  “钟少也总是对阿明吼‘你是猪啊’这句话。”
  阿明低下了头,钟醒也尴尬地咳了一声。
  
  “那现在该怎么办?”钟醒小声地询问方易,“小哑巴出院之后,是回家,还是……”
  “总之,母亲死亡这个消息还是不能说,最好也不要回到家里,免得记起一些不好的记忆。”方易皱起眉,“现在这个状况,也实在不放心阿来一个人住,我会安排阿道和铭德……”
  
  “那干脆来和我一起住好了。”钟醒突然自说自话道,“顺便让他服侍我,小哑巴的菜做得不错,不对……他失忆了,还会做饭吗?”
  方易忍不住瞪了钟醒一眼,“你还想让阿来伺候你?钟少,如果你缺助理,完全可以到公司里去随便挑,阿来他还……”
  
  “现在和他关系最好的是我。”钟醒竟是得意地挑了下眉,毫不退让地与方易对视着,“怎么看,我那里都是最好的选择吧?”而后就转过身,对半坐在病床上的原来说,“喂,小哑巴,出院之后,要和我一起住吗?”
  正在和林菲谈话的原来愣了愣,“我们……以前就住在一起吗?”
  “当然不是。”钟醒帅气地站在原来面前,扬眉一笑,“不过你现在受伤了,住在一起,我可以照顾你。”
  
  方易眼睁睁地看着原来眼中突然涌上一股类似于感动的情绪,连嗓音都微微颤抖着,“谢、谢谢。”
  在原来心里,钟醒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可以依靠的可靠人士了。
  
  穆择听完严怀加油添醋的叙述,来回看着手中的透视片,“只要原来身体没事就好。”
  “喂,拜托你不要装无所谓,不在乎了可不可以?”严怀不由得提高音量,“你就直说你自己后悔啦,当初不该冲动的要假死,害的现在连正大光明去看一眼小孩子都不可以。”
  纱布几乎盖住了一整张脸,穆择眼睫微垂着,听严怀在自己耳边训斥,“到底是有什么事需要你做得这样绝对,再困难的事告诉我们一声不就可以了吗?”
  
  人生的旅途中,总是有很多磕磕绊绊的,在朋友的帮助下也许会很简单的跨越过去,但他清楚的知道,那并不是自己的实力。
  如果是他自己,根本不会有勇气面对这些挫折,也完全无力解决。
  原来失忆了,对他来说也许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不会恨他,不会因为母亲的离世而难过,更可以清清爽爽地像是重生一般再活一次。
  可是原来失忆了。
  
  这意味着,原来不会再记得他。车祸时他说了那么多遍的“我会想你的”,也不过是个笑话。
  他记得原来又怎样?
  呼吸艰难下,他恍然领悟,也许这才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



52、Chapter 52 ...


  待手臂骨折完全复原后,原来便出院,住进了钟醒的家。
  不愧是当红小生,再加上自身的家世背景,钟醒所住的公寓不仅宽敞奢华,连周围的邻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虽然无奈任钟醒带走了原来,在方易的坚持下,阿明和铭德还是跟着一起来到了钟醒的公寓,作为日常照顾,不过钟醒一旦发起脾气来,两人还是避之不及,唯恐自己又被臭骂一顿。
  
  出于对音乐的热爱,钟醒在一楼还建了一个设施完备的私人录音室,但看摆放在四处的乐器和曲谱,原来不知为什么,就突然觉得眼前高大自得的青年,有些可怜起来。
  无论怎样努力自身的音乐都无法得到认可,从某一方面来说,钟醒也验证了“造化弄人”这个词。
  “喂,你可不要小看这把吉他,这是我……”不等原来放好行李,钟醒就迫不及待地展示起自己的乐器收藏来,原来拎着行李包一时愣愣的,也不好忤逆房主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听那些他根本听不明白的术语,待阿明和铭德将一切都事实妥当了,钟醒才闭上喋喋不休的嘴。
  
  “总之,你只要认定,总有一天,我的音乐会大放异彩就可以了。”钟醒放下吉他,转过身,对努力消化着一切的原来说。
  骄傲的青年体格高大,肩膀宽阔,眉眼间有的是从未受过挫折的不羁,五官堪称完美,嚣张气势下,染着点点笑意的眼睛却是黑亮,完全不像曾在电视里见过的摸爬滚打与娱乐圈的人。
  虽然忘了过去发生的事,出了车祸后,身边居然能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似乎也是不错。
  “钟少,时间不早了,想吃什么吗?”铭德走过来问,“想要出去吃,还是叫外卖回来?”
  
  钟醒皱起眉头,“这么麻烦做什么,小哑巴不是对做饭很在行吗?”
  被点到名的原来愣了愣,“我……会做很多东西吗?”
  钟醒点点头,“先说好啊,我不吃鸡肉,也不爱牛肉的,恩……你去做个红烧猪手好了。”
  阿明站在一边,犹豫开口,“呃……钟少,阿来他也许都忘了怎么做饭了……”
  “闭嘴。”
  “……”
  
  铭德轻咳一声,“包子他毕竟才出院,钟少,这顿还是先叫外卖好了。”
  多次劝说下,钟醒终于打消了让原来做饭的决定,不过在吃送上门来的外卖时,却还是免不了挑三拣四,最后阴着脸放下碗筷,对原来说道,“从明天开始,还是你做饭。”
  “诶?可是,我……”
  面对原来的犹豫,钟醒却像很大方似的,“没关系,先捡你记得的做,实在不会,阿明,去买菜谱回来。对了,你现在还会做什么?”
  
  原来苦恼地轻蹙起眉,与钟醒对视了会,脑袋里突然蹦出三个字,“……南瓜饼。”
  “南瓜饼?”钟醒闻言嫌恶地啧了下嘴,“那种东西,又甜又腻,做不好还粘牙齿,我警告你可不许做!”
  说完,就离开餐桌,警告着阿明隔天就要将菜谱买来,走进了隔绝式录音间。
  
  阿明苦着脸继续狼吞虎咽,倒是铭德一脸正经地问原来,“包子,你还记得南瓜饼?”
  “恩。”
  “……果然……”铭德自言自语了一阵,就摸出手机,“这件事还是告诉方先生好了。”
  
  纵然推脱了数部影片的拍摄计划,可钟醒的广告代言却是不少。隔三差五便要与广告厂商见面,或是参加代言活动,享受被万人追捧的得意,对骄傲自信值的摄取还是很有利的。
  不过这些骄傲和自信,钟醒全部都用在了对自己的音乐上,难免就成了自负。
  一则饮料广告拍摄中,钟醒终于得以在镜头前拿起吉他,秀起自己的超群技艺,只可怜和他一起搭档的女明星,听着难以入耳的魔音,还要装出笑得甜美的样子,一天工作下来,女明星在卸妆时都忍不住大呼倒霉。
  
  钟醒却洋洋得意,在工作人员的复杂目光下,陪同前来的阿明和原来只觉得自己的脸似乎都被钟醒给丢尽了。
  “钟、钟少,您……”在阿明的怂恿下,原来一脸为难,迟疑地提议着,“在、在公共场合,您……还是把吉他收起来比较好。”
  “啊?为什么?”钟醒还在意犹未尽地拨弄琴弦,听原来这么说,就抬起头和原来对视,许久,突然反应过来,“喂,小哑巴,最近胆色渐长啊,居然敢骂我演奏难听了?”
  
  原来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这是您自己说的……”
  “我……”眼见钟醒一个拳头就要揍上来,原来闭上眼,等待许久后,却是没听见拳头落到自己身上的响动,诧异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和钟醒之间,居然站着广告女主角。
  “啊,你……你不就是那个原来吗?!”女孩子留着一头清爽的短发,温暖的栗色在午后阳光的反射下,多了些女孩的唯美,“这样一看……你和穆先生还真是有几分相像呢。”
  女孩子的声音不小,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有听见,众人动作一顿,而后又纷纷叹息着忙碌起来。
  
  “穆先生……那么好的人呢,怎么突然就……”
  “我家女儿因为穆先生的车祸,都快把眼睛哭瞎了。”
  “你女儿还是好的,没听说有不少女人要跳楼吗?幸好都被救了下来。”
  耳边竟是些奇怪的讨论,原来疑惑地听了一会,又看向女生,被异性这样仔细的大量,原来不禁红了脸,“你、你好。”
  “啊,你好。”女生脸上也染了一丝遗憾,“穆先生的去世,很可惜呢。”
  
  钟醒一下子将女生推开,语气恶劣地,“滚开,什么穆先生穆先生的,不要说多余的话!”
  女生拧眉瞪向钟醒,难得没有被钟醒的“花容月貌”迷惑,反倒恨恨地,“我在和原来讲话,你插什么嘴,还有,你刚刚那么粗鲁,是对女孩子应该有的态度吗?”
  “啊?我没听错吧。”钟醒冷笑一声,“留着短发,嗓门超大的唐思也算是女孩子?可笑。”
  说罢,拽着原来向反方向走,头也不回地招呼道,“死胖子,发什么呆,走了!”
  
  “是!”阿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向其他工作人员赔笑告辞,小跑着跟了上去。
  三人坐上保姆车,司机就启动起来。
  拍摄广告的地点位于市里的一座大学,车子没开多久,就进入满是商家的主干道。正是下班高峰期,道路拥堵,司机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脸色铁青的钟大少一个不开心就将自己解雇。
  车子一挪一挪地向前前进,斜后方的百货商场墙壁上有一副巨幅海报。
  
  黑白海报上只有一个男人闭着眼的干净侧脸,眉高目深,鼻梁挺直,唇角微微向上扬起,有独特的个人魅力,堵车时烦躁的心情,也似乎在男人似有若无的浅笑下,烟消云散了。
  原来随意瞄到,就移不开眼,直到身边的阿明惊呼一声,“是穆先生的香水广告。”
  原来看向阿明,“穆先生?”
  钟醒立刻睁开眼,凶神恶煞地瞪向两人,“闭嘴!”而后又警告阿明,“小心你的舌头。”
  阿明倒抽一口气,乖巧地坐在一边,动也不敢动。
  
  原来却又不自觉地看向窗外,久久凝视下,忽然就觉得海报上俊美无比的男人,有些熟悉。
  “你在看什么?”耳边突然传来钟醒那冷酷的质问,原来心头一跳,下意识摇摇头,“没、没什么。”
  “是吗?”钟醒挑挑眉,“那你盯着外面看,发呆吗?”
  “啊……”原来尴尬地扯了扯唇角,恰好车子向前行驶了一小段,入目所及处,偌大广场上的电视墙正在播放秦博阳巡回演唱会的报道,“是、是秦先生的演唱会。”
  
  钟醒闻言,眉头一皱,也跟着向外看去。
  “秦、秦先生的歌,很好听呢。”原来由衷赞赏道,“听说他的歌都是自己写的,也很有才华。”
  钟醒脸一臭,哼了一声,闹脾气一般坐回原处,又伸出长手将原来的脸转向自己,“不许看他了。”
  “诶?”
  “你不觉得其实我长得比他帅很多吗?”
  “呃……”
  “就算现阶段音乐造诣还不达标,但是,我爱热音乐的心却比他坚固啊。”
  
  “……恩……”
  “他远在天边,我可是近在你眼前。”
  “啊……”
  “所以你崇拜他做什么,直接仰慕我就好啦。天天看着我,做梦都可以笑了!”
  
  脾气阴晴不定,在业界的口碑似乎也是以嚣张著称,风靡万千少男少女,走的是叛逆贵公子路线,钟醒的帅气和魅力人尽皆知,固然他的音乐细胞着实少的可怜,但愿意为他捧场的人,却还是不在少数。在这种情况下,钟醒却还是执着于这种小心眼的幼稚的比较,非但不让人觉得厌烦,反而有一种难得的亲切感。
  “是的。”
  
  还在斤斤计较自己的魅力值比之秦博阳来说,有些缺失的钟醒愣了愣,看向原来,“是什么?”
  “能和你这样的人天天见面,的确做梦都可以笑了。”
  小孩子将他臭屁的话说得认真,依然是浅浅的有些怯懦的笑,却一不小心让他心跳加速起来。脸部也罕见地发烫起来,“知、知道就好。”
  “恩。”
  
  钟醒强作镇定地,依然昂着下巴,不可一世,“既然明白这个道理,晚上回家,就赶快给我去做红烧猪蹄来吃。”
  “……”原来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说,“我、我还不会做。”
  阿明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钟少,阿来为了学这道菜,已经烧坏了一个锅子了,您就放过他吧。”
  钟醒看了原来有一分钟,“……你是猪啊,这样蠢!”
  
  无奈下几人还是在外面吃了晚饭才回家,阿明见钟醒今天心情不错,就提前告辞,徒留原来和钟醒两人单独在房子里。
  热爱音乐的心又蠢蠢欲动,眼见钟醒又要钻进录音室里,原来连忙喊住,“钟、钟少,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钟醒利落转过身来,看见原来的样子,忍不住一笑,“喂,你不会是想问我,能不能不要学做菜吧。”
  
  原来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这、这么明显吗?”
  钟醒顺手拿起放在一边的木头镜子,“喏,你自己看看,这张蠢脸,能瞒得住什么?”
  镜子里印出自己略略苍白缺了血色的脸,脑中却是有一道白光闪过,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抓住什么,就消失不见了,在这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原来猛地抬头看向钟醒。
  “喂,你怎么了,这样看着我。”钟醒好笑的问。
  
  原来却只是接过钟醒手中的木头镜子,细细打量起来。这把镜子不过是夹在方易给他带来的私人物品中不起眼的一样,只有造型古朴还称得上是漂亮。
  “没什么,只是……刚刚那个场景,很熟悉。”终究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原来又看了镜子一眼,就抬起头,对钟醒说,“钟少,我……”
  “是吗?”钟醒却是打断了原来的话,神色不明地看了那把镜子一会,“这个镜子先由我来保管。”
  说罢,就拿着小镜子走向卧室。
  
  “诶?为、为什么……”原来忍不住抬脚跟上钟醒,“这个,是我的。”
  “我可是为你好。”在卧室门前停下,钟醒昂着下巴,振振有词,“万一你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因为它记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怎么办?”
  “不好的……记忆?”
  接触到原来眼中越来越浓的疑惑,钟醒咳了一声,掩饰地大声说道,“总之,这个东西就先放在我这里,你不要胡思乱想,近阶段,就去学烧菜。”
  
  钟醒嘭地将房门关上。
  原来在门外站了一会,心里不知怎么地,突然难过起来。
  被拿走的不过是一把无足轻重的小镜子,他却像是丢掉了很重要的一部分。



53、Chapter 53 ...


  趁近阶段几乎没有什么工作,钟醒就在家里头钻研音乐,几乎到了抱着吉他入睡的地步。
  “钟、钟少,我炖了蘑菇鸡汤,你要不要喝一点?”
  午餐时,阿明和铭德带来了外卖,四菜一汤,闻之诱人,原来抱着菜谱看了好几天,也终于开了些窍,勉强做出了鸡汤。
  虽然钟醒曾说过自己不爱吃鸡肉也讨厌吃牛肉,可喝起汤来,却是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灌。
  
  “……还要再喝一点吗?”原来迟疑地问,“锅里还剩下一些……”
  “恩,话说这汤里为什么没有肉。”钟醒扒了一口饭,“鸡腿呢?被你偷吃了?”
  原来连忙摇头,“在锅里,但……”
  “那就夹给我啊,我可是你们三个的衣食父母,居然敢虐待我?”钟醒扬着下巴冷哼一声。
  阿明和铭德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就微微叹息着,夹起桌上的小菜吃起来。
  
  下午便是钟醒的音乐时间,阿明和铭德自然不敢多留,投给原来一个同情的眼神,就拎着垃圾袋,仓皇逃出了公寓。
  钟醒盘腿坐在地板上,投入且陶醉地弹奏着。
  午后阳光从纱窗的缝隙投到钟醒的脸上,抹去了青年太过分明的棱角,突然就变得越发容易亲近起来,偶尔转动的眼珠也显得十分温情。
  原来切好水果放在一边,就在客厅内,一边收拾,一边聆听钟醒那水平低下,曲调刺耳,却比起之前,要柔美得多的弹奏。
  
  傍晚时原来接到方易的电话,大致内容是希望钟醒能尽快来到公司,和国内一位著名导演见面。原来结巴着将方易的话转达给激情创作的钟醒,得到意料之内的答案,正想回复方易,门铃就响了起来。门外站着的是阿明和阿道,两人神情凄苦,叹了一口气,才说明来意,“我们是奉命将钟少带到公司去的。”
  “汤导演看好了钟少,这次演出对钟少可是至关重要,方先生很重视,也希望钟少能够配合。”
  
  原来点点头,在两人劝说钟醒的空当,换好了衣服。待阿明和阿道一左一右架着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的钟醒走出大门时,原来也收拾妥当,一边给钟醒披上外套,一边锁门。
  “对了,秦先生的演唱会今晚是七点半开始吧。”阿道突然说。
  阿明还莫名他为什么好好的说这个,就见钟醒目光炯炯停止挣扎,“有门票吗?”
  “第一排两张。”阿道笑眯眯地说,“不过方先生吩咐了,除非钟少配合公司安排,否则……”
  
  钟醒立刻二话不说地向电梯走去,阿明原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阿道竖起一个大拇指。
  刚坐上保姆车,钟醒又拧起眉头,“我忘了拿吉他。”
  “钟少,今天是去和电影导演见面,你的吉他就……”
  “不行,见到秦博阳,我当然要让他看看这段时间我吉他技艺的长进。”钟醒毫不退让。
  
  四人坐在车上沉默一阵,原来开口道,“那、那我上去拿吧,刚刚出门急,也还有其他一些东西没有准备齐全。”
  “可是时间要来不及了。”阿明苦恼着,“这个时间段,不管哪里的路都很拥堵,我们还是赶紧去公司吧。”
  “……我待会会自己打车过去。”是不指望钟醒能在关键时刻不闹少爷脾气了,原来想了想,就走下车,对面露担忧的几人说,“放心好了,经纪公司我去了那么多次,而且打车过去,也不会迷路的。”
  
  “半个小时就要打电话报告一次。”钟醒突然别扭地开口,“出事的话,我会狠狠教训你的。”
  阿道和阿明同情地看着原来,原来笑了笑,就站到一边,目送车子离开了,才转身走进公寓。
  
  恰好一个电梯门要合上,原来急忙跑过去,电梯里的人也十分热心地按了开门键。
  “啊,谢、谢谢。”原来走进电梯,垂着脑袋道谢。
  狭小空间里只有两个人,即便没有抬头看,也可以察觉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虽然出院以来都没有和陌生人打过交道,自己也不善于交际,但在这种密闭的场合,不说点什么,似乎就有些尴尬了。这样想着,原来就扯了扯唇角,抬起头,对对方笑了笑,“你、你好。”
  对方显然没想到他会打招呼,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微笑着,“你好。”
  
  男人体格高大,在电梯这种一点都不宽敞的空间里显得十分有压迫感,气息却意外的平易近人,半张脸挡在黑色墨镜下,露出的鼻梁挺直,唇角也微微上扬着,亲近又不轻佻的弧度。
  只是下巴上开了一条长长的疤,并不狰狞,却也还是有了些不好惹的黑社会气息。
  原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男人见状,似乎皱了下眉头。
  
  “呃……”即便看不见男人墨镜后眼睛里的神色,原来也可以轻易判别出男人的心情并不明朗。
  明明开始的微笑甚为和煦,一个皱眉,就变得凶巴巴的了。
  两人安静地站在电梯里,原来无措之下,也只好垂下眼睫,打量着四周。
  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在了男人手中捧着的,被玻璃罩罩住的立体房屋模型上。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灼热,男人举了举手中的模型,用磁性的嗓音轻声问,“很喜欢吗?”
  
  “恩?恩……”抬头与男人对视一眼,就低下头,原来笑了笑,“做的很精致,很漂亮。”
  他似乎也曾经有过为谁创造一个房子,和谁住在一起,免受外人打扰的心愿的。只是这个念头又是一闪而过,努力去想,也是徒劳。
  男人勾起唇角,将模型递到原来面前,“可以给你看一看。”
  “真、真的吗?”原来有些迟疑地接过,不确定地问,“不会弄坏了吗?”
  
  “它没有那么脆弱的。”恰好电梯铃声响起,原来愣了愣,见是自己所要到达的楼层,就依依不舍地将模型还给男人,“呃……我要下去了。”
  “……恩。”男人接过模型,在他踏出电梯门时,突然又叫住他,“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想要自己搭建模型的话,可以到这家店去找我。”
  “……缘木求鱼?”原来看看名片,“是您开的模型店吗?”
  
  “没错。”男人的笑总是染着恰到好处的温柔,“这个是客户做好的样品,喜欢的话,你也可以自己做一个。”
  “……恩。”的确是心动了,这样一来,眼前的男人也不再那么可怕,站在电梯外,微微仰着头与男人对视,原来甚至开始觉得,带着墨镜和拥有恐怖疤痕的男人,说不定是个温柔的对象。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男人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对转身准备离开的原来说,“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会有雨,如果要出门的话,别忘了带上雨伞。”
  
  男人体贴的叮嘱像是理所当然一般,嗓音太过温柔,墨镜后的眼神,想必也是善意的。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下,原来只能呆呆站在电梯外,眼见男人在合上的电梯门内,一点一点消失在自己眼前。
  自己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许久,才回过神,直到开门时,指尖都不受控制地轻颤着。在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况下,心脏又开始些微地抽痛起来。
  惶惶然下,原来又将手中的名片细细看了一遍,才小心地放在了口袋里。
  
  将钟醒钟爱的吉他放好,又拿出些必备品放在背包里,临出门前想到了电梯中男人的叮嘱,脚下一顿,也还是转身,找出了折叠伞。
  再次踏进电梯时,他甚至还期待能再次遇见男人。
  原本平静的心情似乎被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打破了。直到坐着车来到经纪公司,原来还是些微混沌着,若不是严怀叫住他,他很有可能一脚踏空,从大堂的旋转楼梯上摔下来。
  
  “怎么搞的,心不在焉。”严怀显然是刚忙完,让身后的一众化妆师先行离开,就拧着眉在原来身前站定,“是累的吗,背了这么大一个吉他,小孩,我们联起手来,去告那个钟少爷虐待童工吧。”
  原来愣了愣,茫然地看着严怀,“我……我还未成年吗?”
  严怀被反问的也是一愣,“呃……这个……我去问问啊。”
  说着,就将原来一个人凉在一边,独自到角落里打起电话来,偶尔能听见“我就是问一下嘛,说出来又不会死”“喂,人面兽心,你逼着我告诉小孩真相是不是”或者“这就对了嘛,早点投降不是很好”之类的话。
  
  过了几分钟,严怀合上手机,满脸得意地朝他走来,“我问清楚啦,你成年了。”
  原来“哦”了一声,问,“严先生,您问的……是方先生吗?”
  “他?他的脑容量大概只能记得自己老婆的生日吧。”严怀嬉笑着摇头挥挥手,“我问的是穆……”
  原来困惑地望着突然闭嘴不说话的严怀。
  “哈、哈哈,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嘛,你的资料公司人事部都有,我随便抓个人问问就问出来了。”严怀干笑着亡羊补牢。
  
  原来又看了严怀一会,就不疑有他地点点头,“那我先去楼上找钟少,他们在谈工作。”
  “恩恩,好的好的。”严怀笑着目送原来走远,才松了一口气,“好险,差点说出来。”
  
  才刚到约定好的会议室门口,原来就看见了从远处走来的阿明。
  “呜……阿来你总算到了。”阿明一见到他,就感激涕零地抢过吉他,敲敲会议室大门,走了进去,“钟、钟少,您的吉他来了。”
  脸色透着铁青的钟醒冷哼一声,目光瞪向原来,“你在路上顺便和蜗牛拜把子了吗?慢成这样。”
  阿明抹汗赔笑,“哈、哈哈,钟少真会开玩笑呢。”
  洽谈合作项目的导演已经心满意足地离开,钟醒等在这里,不过是为了吉他和演唱会的前排门票。
  
  方易送走导演,回来时见钟醒居然又弹起了吉他,不禁头疼抚额,“真希望以后我家小孩,不用这么执着地热爱一项自己完全不拿手的兴趣。”
  而后就拿出两张片递到钟醒面前,用“你赶紧走吧”的眼神,无奈说,“钟少,已经没事了,这是门票,你可以……”
  钟醒也的确给方易面子,二话不说就干脆地收拾了吉他,朝阿明瞪了一眼,就叫上原来,离开会议室。
  从经纪公司到秦博阳开演唱会的露天体育馆足足需要一小时车程,待到了体育馆,钟醒连晚餐都还没吃,就草草遮掩了一下,背着吉他走进了会场。
  
  所幸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否则凭钟醒手长脚长,与众不同的气质,也必定要引起一场小小骚动。
  原来吃力地跟着钟醒走在人群中,好不容易在一群群期待的歌迷中找到自己所在的位子。
  钟醒面色不善地四顾了下,用明显妒忌的语气,“怎么人这么多。”
  偌大的体育场看台足足可以容纳上万人,自下向上看,黑压压一片人,有不少歌迷已经激动地挥舞起荧光棒和标牌了。
  
  由于是露天会场,坐凳难免会有些脏,不等钟醒皱着眉头发火,原来就已经弯腰擦干净,还安抚着因为周边歌迷疯狂喊叫而心情不爽的钟醒,“再过几分钟就要开场了呢。”
  钟醒依旧脸色很差,看了原来一眼,并未说话。
  “对了,钟少,您饿吗?”原来将背包放在腿上,“我这里有巧克力糖和矿泉水。”
  开场音乐已经响起,周遭的歌迷也激动地尖叫起来,连大屏幕上都开始播放秦博阳苦练舞技的VCR,平时早就专心致志的钟醒现在确实被饥饿迷魂了头,只是盯着原来的背包,“喂,你还有面包,为什么不说。”
  
  “我……”原来顿了下,“我是觉得,您应该不会喜欢吃……”
  他话还没说话,钟醒就已经抢了一包去,虽是挑三拣四地数落了一通,吃起来的样子却让人联想到津津有味四个字。
  背包里的小袋薯片和牛奶饮品也很快被钟醒翻了出来,原来苦恼地看着钟醒拆开包装一片一片往嘴里填,周围的歌迷们却已经打着节拍,和台上的秦博阳一起唱起歌来。
  甚至座位边上的几个女性歌迷看到他们两人居然在自己偶像的演唱会上吃零食,完全将歌迷盛事当做春游野餐时,还投来了愤愤的鄙夷目光。
  
  待秦博阳唱了两三首歌,钟醒才满足了口腹之欲,聚精会神地关注起秦博阳的演唱技巧和弹奏手法来,只是天公不作美,夜空中突然飘起了小雨。
  歌迷们的兴致反倒越发高昂,钟醒却并不享受,正要怒骂,就察觉自己已经被伞罩住了。
  不禁诧异扭头看去,是和自己并排而坐的原来撑着伞。
  吃惊地看着原来那张唇角微扬,认真看着舞台上秦博阳演唱,被舞台上的七彩灯光笼罩,而变得些微模糊的侧脸,不知怎么地,就让他心跳加速起来。



54、Chapter 54 ...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台下不少观众都穿上雨衣,但狂欢气氛依旧不减,淋着雨和着舞曲就跳动起来,台上的秦博阳也是帅气地弹奏着吉他。
  钟醒和原来都只是坐在位子上,矮了别人很大一截,举着伞挡雨阻碍不了他人的视线,也自然就不会被人厌恶了。
  只是台上的秦博阳到底是怎样弹奏吉他,跳动舞步,都变得不那么引人入胜了。
  钟醒时不时侧过脸偷瞄原来,在被原来看见,疑惑地询问是否有事的时候,又故作镇定地转过脸来。春天夜晚的雨还有些冷,只是身边有人紧挨着,源源散发着暖意。
  
  “钟少,钟少。”被叫了数声,钟醒才惊醒过来,立刻板起脸来,“干嘛?好好看演唱会。”
  “……”原来顿了一会,“演唱会……都结束了。”
  “恩?”钟醒这才后知后觉地四顾,“大家不是还在吗?”
  “……那是在喊安可。”夜色里,灯光下,原来温润的眼眸也染上了些显而易见的笑意,“钟少,很少见您在秦先生唱歌的情况下走神呢。”
  
  “什么走神,我哪里有走神,为什么走神,我有必要走神吗?”钟醒一连说了好几句话,在接触到原来越发诧异的目光后,又闭上嘴。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歌迷们还在雨中疯狂地大喊“安可”,直到秦博阳在万人瞩目中登台,随意地拨动琴弦,清唱一曲的时候,钟醒突然站起身,穿过尖叫的歌迷,向外场走去。
  “钟少,现、现在是……”原来忙收拾好东西,跟了上去,“要到后台去吗?”
  “……”钟醒背对原来,似乎是生了一会气,“回家!”
  
  见原来吃力地背着吉他和双肩包,大步走在前的钟醒脚步顿了顿,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也还是折回来,在原来惊讶的目光中,发脾气一般凶狠地抢过吉他,背在自己身后。
  原来一愣,而后小跑上前,笑着道谢。
  钟醒却还是脸色很差的样子,夜色中青年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副在和自己生气的倒霉样,“我不过是怕我的吉他被你背坏了而已,一点都没有在心疼你。”
  青年的口是心非和此地无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带了些可爱色彩的帅气。如果被那些影迷们看见了,一定又会疯狂地尖叫,就像此时耳边响着的,笼罩了整个体育场的欢呼。
  
  青年是有发脾气和耍大牌的资本的,一直高高在上的睥睨一切。
  原来不自觉就说,“总有一天,您会成功的。”
  “恩?”
  “音乐。”原来朝依旧板着脸的钟醒腼腆笑笑,“您会做出比秦先生还要受欢迎的曲子的。”
  “……”
  钟醒看了原来好一会,几乎屏住了呼吸,而后就又干脆地转过身,被追杀一般向出口跑去。
  原来被人甩在身后,错愕不已,“……钟、钟少,等等我……”
  
  两人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醒迫不及待洗完澡后,就坐在餐桌旁,朝楼上大喊,“肚子饿了!”
  也刚刚洗好澡的原来湿着头发被钟醒召唤出来,抱歉地笑笑,就钻进厨房,“钟少,吃面好吗?”
  钟醒脸颊有可疑的红晕,“随、随便。”
  材料有限,水平一般,原来也就只能煮出一碗汤头勉强过关,作料丰富的挂面。
  战战兢兢等钟醒吃完,原来松了一口气,正端着碗向厨房走,就听钟醒在自己身后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很好吃。”
  
  原来转过身,钟醒又一下子拧起了眉,语气恶狠狠地,“从演唱会开始,恩,就觉得你还蛮能干的。”
  原来笑了笑,“照顾你是应该的。”
  钟醒脸上一红,就又逃避般地跑进了自己的屋子。一下子甩上门,也不敢看门外站着的原来是怎样的表情,就阴着脸扑到床中央,“艹,那小哑巴……没事乱笑什么……”
  
  隔了几天,方易找到钟醒,谈了一个关于音乐录影带的工作。
  还以为公司终于慧眼识英雄要给自己录歌,后来才发现不过是让自己去当秦博阳新单曲中的男主角的钟醒冷哼,“拒绝。”
  无论是谁,一开始欢天喜地地做梦,而后又被一桶冷水从头浇下,都不会有好脸色。
  方易习以为常,只是将录音带的小剧本推到钟醒面前,“其实原作者的本意是想让博阳出演,只是他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
  
  方易苦笑一声,抬手抚额,“一个两个,都这么任性。”
  钟醒随手翻着剧本,听方易解说,“曲子是博阳几年前写的了,内容也很简单,不过是两个少年相遇的故事。”
  钟醒翻剧本的动作一顿,“两个……少年?”
  “没错。”
  “这不是情歌吗?”
  “没错。”
  “那为什么是两个少年?”
  “……钟醒,你是在哪里出土的文物么?”
  
  脑袋还在发着懵,钟醒就被方易推出办公室,“你好好看一下剧本,过几天准备到位后,就可以开始拍摄录音带,当然,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这是样带,回家听一下。”
  钟醒拿着手上的CD,站在办公室外,自我挣扎了一会,还是认真翻阅起剧本来。
  同性之爱在圈子里并不少见,连备受追捧的电影都拍了好几部,只是他没想到秦博阳居然有胆量写出这样的歌,拍摄这样的小故事。
  
  剧中的画板少年总是清清淡淡的模样,另一个少年弹奏吉他,渴望又害怕靠近画板少年,兀自犹豫踟蹰无措着,画板少年就毫不留恋地和别人一起渐行渐远了。
  钟醒刚刚看完,阿明和原来就端着饮料走了过来,钟醒抿紧嘴,将剧本和样带都塞到阿明怀中,“放好,带回家。”
  阿明讷讷点头,就转身,“钟少,我先去叫司机。”
  
  原来将热茶递给钟醒,正准备抬脚离开,就被钟醒叫住了。
  “我……我是想……”小剧本里吉他少年的心情写得详尽,明明没有一句台词,也让人觉得有种微妙的难受。
  许多年看着自己眷恋的人的背影,和其他人在一起幸福微笑,大概是很残忍的事。
  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可以想象一番,而后就突然觉得,把握一下在意的人,真的很重要。
  
  “原来。”钟醒呼出一口气,故作无所谓地开口,只是脸色依然很差,“要不要……和我交往……一个月试试看?”
  原来还在消化钟醒到底在说些什么,就看见钟醒大步走到自己面前,依然是臭着一张英俊的脸,眉宇嚣张,眼眸却漆黑的带着温柔。
  钟醒只当原来不说话就是默认,甚为满意地扬起下巴,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的停下来,“啊,对了。”
  
  原来错愕地望着钟醒臭着脸走近自己,僵硬地立在自己面前,眼眸游移了一分钟,才突然弯下腰。
  而后就感到唇上蓦地一热。
  “就这么说定了。”青年维持着骄傲的姿态,唇角微勾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原来站在原处,头脑还一片空白,只是有个念头突然闪过。
  
  他是不太明白喜欢恋爱这些感情。
  但是,会有人在提出交往时,说出“先交往一个月试试看”这种话吗?如果是喜欢的话,不是该想要时时刻刻在一起,共同经营一个家的吗?
  整个人僵硬地站在布满午后阳光的走廊上,视线恍惚中,看到有一个人缓步走近。
  “……阿来,你刚刚……和钟醒在做什么?”
  原来呆呆地垂头,望着地面。
  
  “虽然……你忘了过去,但是……就这样和钟醒……是不是太草率了呢?”
  方易依旧语调温柔地和自己说着话,但莫名地,原来就觉得方易是在责怪自己。不自觉就抬起头和方易对视,成熟男性眼中的情感深厚,又像是有不忍点破什么的无奈。
  “方先生。”忍不住轻声问,“我、我到底……忘了什么?”
  方易愣了愣,抬起手,抚上原来的发顶,“没什么。”
  原来指尖轻微地颤抖着,从心底里冒出一股无法忽视的,似乎无孔不入的难过。
  “毕竟……是对方先放弃的。”方易低不可闻地说着,“他都没有努力过。”
  
  和钟醒的相处其实并不困难,青年有突如其来的看似火爆的脾气,可在许多事情上,也还是懂分寸的。有相当不错的职业道德,即便是夜里也定要准时到达摄影棚,因为搭档的过错而NG数条都隐忍着不发脾气,甚至连不入口的盒饭,也能迅速吃完,没有牢骚。
  广告拍摄的休息时间,原来给钟醒递上一杯热茶,补妆中的钟醒突然就红起脸来,恶狠狠皱起眉头,看也不看原来一眼,小口地抿起茶来。
  
  “钟少真是成熟了很多啊。”走到一边,听阿明感慨道,不禁疑惑望去,“阿来你是忘记了,当初钟少可是为了一个盒饭,让我跑了足足一个小时呢。”
  阿明大大叹了一口气,“钟少的气焰其实已经收敛不少了,其实他坏一点大家也可以接受,毕竟是从小被人疼宠到大,要是没有少爷脾气,这才奇怪。”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面也有阿来你的一份功劳啊。”阿明笑着拍上原来的肩,“当初你为了不让钟少和穆先生吵架,拉风地问了一句‘你所拥有的都是你自己的么’,大概钟少都不会反省。”
  
  阿明所说的过去,原来并不记得,但从阿明的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出,当初的钟醒,一定比现在还要难伺候。
  “对了,穆先生……是那个穆先生么?”
  “啊……说漏嘴了……”阿明突然苦下脸来,干干扯了下唇角,就说是有事,转身走了。
  
  下午方易居然来探班,工作人员惶恐之下,对待阿明和原来这两个助理的态度都热情起来。
  钟醒翘着二郎腿,在太阳伞下戴着墨镜,懒洋洋朝方易举了下手当做打招呼,就喊道,“小哑巴,过来给我按摩。”
  原来向方易抱歉笑笑,就走到钟醒身后,手法僵硬地捏了起来。
  “艹,你杀猪啊使这么大劲!”
  “……重点,重点,再重点!”
  “我……你到底会不会捏!”
  
  多次尝试后,钟醒一下拿开墨镜,跳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原来,“你想折磨我是不是?!”
  原来干笑了一下,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的确不会……”
  眼见钟醒又要破口大骂,方易就走过来,“钟醒,到了拍摄时间了。”
  导演果然在不远处挥了挥喇叭,钟醒愤愤哼了一声,就凶神恶煞地走到镜头前,继续和广告女主角“谈情说爱”。
  原来呼出一口气。
  
  方易低头看了他一会,“如果嫌累的话,可以不用做钟醒的助理。”
  “恩?”
  “公司里还有其他工作,要服侍钟醒这样的人,很麻烦吧?”
  “啊……”原来拘谨地笑了一下,“还、还好,毕竟钟少……对我们还是挺好的。”
  阿明和阿道在不远处甩了个白眼过来,“大少爷对我们哪里好了……”
  面对原来的回答,方易无奈只有点明,“我的意思是,阿来,你和钟醒的交往……”
  
  只是和原来干净的眼睛对视,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多管闲事了。
  “算了,这里应该已经没事了,我先送你回家,让阿明继续照顾钟醒。”
  原来固然忘了过去,但有决定未来的权利,他这个从头到尾来说都只是个外人的人,实在没有资格在这里对钟醒和原来的交往评头论足,甚至干涉。
  觉得不相配是他自己的想法,未必是原来的。虽然他也觉得原来对钟醒的体贴,并不是出于爱意,但这种事,还是需要自己去参透的。
  毕竟,能出现现在这种状况,是穆择做出的选择,所导致的。



55、Chapter 55 ...


  
  即便钟醒百般阻挠,方易也还是以“阿来刚出院,身体还很虚弱”为由,将原来带出了广告拍摄地。在叮嘱阿明和阿道一番后,就载着原来向钟醒所住的公寓驶去。
  “阿来,如果……和钟醒住在一起很勉强的话,我可以提供其他住所给你。”途中,方易一边开车,一边提议。
  “诶?不、不用了。”原来局促笑了一下,“钟少的要求其实并不严苛。”
  “……是吗。”方易看了远了一眼,就不再讲话。
  
  直到车子开到公寓周边的一条并不繁华的商业街,看着道路两边的原来忍不住低声惊呼,“诶,这家店……”
  “怎么,有想要进去逛逛的地方吗?”方易体贴地停下车,“要买什么带回去吃吗?”
  “不、不是的。”原来笑笑,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店,又掏出口袋中的名片,对方易解释道,“只是那家模型店似乎很有趣而已。”
  
  方易眼中一闪,神色不明地拿过名片,“阿来,你和……这家店的老板见过面了?”
  “恩,上次在电梯里偶然遇见。”
  “那么……”
  “方先生,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当然。”
  方易复杂地看了一眼,最后也还是无可奈何,与原来一起推开了模型店的玻璃门。
  
  不论从外部装潢还是内部摆设来说,模型店都十分不起眼,店内也只有寥寥几个顾客,多为年长者,感兴趣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房屋模型。
  之前在电梯中偶遇的模型店老板并不上前招呼客人,只是坐在靠近门口的位子上,一边晒太阳,一边摆弄自己手边的模型。
  只有在听见有客人进门时,会抬起头懒洋洋打一声招呼,“欢迎光临……”
  原来朝明显愣住的老板腼腆笑笑,“您好。”
  
  “……恩。”男人放下手中刚搭建到篱笆的模型,走到原来面前,轻轻笑了一下,“想买什么样的模型呢?”
  原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我也不知道。”
  “那我带你四处看看。”
  “麻烦您了。”男人带着原来四处讲解店中模型的构造,语调平淡,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其实对方很热情又兴奋的错觉。
  方易站在门边,目光只是淡淡扫过交谈着的两人,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搞不懂,为什么当初要轻易放弃。”
  
  店内的客人陆续买了模型离开,男人并不在意一般,只是收了钱,就又走到原来身边。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突然地,男人对着低头认真打量被罩在玻璃罩里的模型的原来轻声说,原来听后猛地抬头,男人却是没有看他,似乎刚刚的一句话只是幻听而已。
  从侧面的角度看去,可以看见男人隐藏在墨镜下的,居然也有着一条疤痕的眼角。
  明明语调和态度都是温和,长相却是令人害怕。
  
  原来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正要压下好奇心,就听男人笑着问,“很在意吗?我脸上的疤。”
  “啊……”原来抱歉地笑笑,“是我太不礼貌了。”
  “没关系。”男人却不在意,“只是意外而已,你不用道歉。”
  隔着墨镜,也似乎可以感受到男人温和沉静的眼神,在这种目光长久的注视下,原来愣愣的,只觉得场景熟悉,又生出些微奇怪的疼痛。
  “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静静说着这样的话,静静注视着自己的男人,好像在对自己道歉一般,在这种逼真的场景下,原来只觉得心痛之余,又慌张无措起来。
  “啊……我……”渐渐的,就移不开目光,只是呆滞地盯着对方看。
  两人默默对视,男人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嗓音打断。
  “喂,人面兽心,我告诉你……诶,小孩怎么在这里……”严怀依旧光鲜亮丽地出现在人眼前,“哇,方易,你怎么也来了!”
  方易头疼似的抚额,“你少说一句吧,闭嘴。”
  
  严怀看了三人一眼,拧眉沉思,这才后知后觉地闭上嘴。
  “严先生……你也喜欢模型吗?”原来好奇地问。
  “哈、哈哈……”严怀干笑,走到柜台边上,“没错没错,这种房屋模型我最喜欢啦。对了小孩,要不要我买一个送给你啊?”
  严怀笑眯眯地抬手搭上原来的肩。正说笑着,就突然失态地弹跳起来“嗷”了一声。
  “严、严先生,您怎么了?”原来担忧地看着龇牙咧嘴揉着腰的严怀。
  
  “哈、哈哈,没什么……”严怀干笑,“不过,不过是被虫子蛰了一下而已……”
  说完,还瞪了一旁云淡风轻摆弄模型的男人一眼。
  原来迟钝地看了两人一会,就点点头。
  之后原来挑了一个小别墅模型,便跟在方易身后,离开了模型店。
  “如果想要上色的话,可以带到这里来。”临走前,男人微笑着说,原来心头莫名一跳,就略微害羞的垂下头,支吾着,“恩。”
  
  目送原来和方易开车离开,站在门口的严怀终于忍不住跳到男人身边,“喂,你到底搞什么,不是说再也不要让小孩见到你了么,怎么自己忍不住凑上去了。”
  穆择眉头轻皱,依旧搭建着模型,“你很吵。”
  “是啊,我很吵!”严怀气哄哄的,“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的做法和当初说的话也差太多了吧!”
  严怀冷哼着怒视穆择许久,“既然忍不住的话,当初就不要故作大方啊,你知不知道现在那臭小子对小孩可惜稀罕得不行。”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严怀怒容满面,“听说那臭小子都下手,要小孩和他交往了。”
  穆择指尖一僵,唇角的笑意也淡了下来,“……交往吗?”
  “没错,我可是警告过你了。”严怀恨铁不成钢一般,“别再纠结小孩子母亲的死了,那并不是你的错啊,如果和小孩子好好坦白的话,一定会被原谅的。”
  穆择还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模型,并不说话。
  严怀忍不住将那些模型扫下桌,“喂,你听见没有,我和方易都不想看见你这样!小孩子那样的人,要是错过了,说不定你就再也遇不到了。”
  
  “……”穆择却只是看了严怀一眼,就蹲□子,近乎卑微可怜地,一片片拾起那些坍塌了的模型构件。
  “没有那么简单的……”穆择嗓音微微沙哑地开口,换来严怀急性子的质问,“那到底是怎样,需要你连看见小孩子和其他人在一起,都要装无所谓?!”
  穆择摇摇头,一副要将秘密吞下肚子,一辈子都不说的模样。严怀居高临下,愤愤瞪了穆择许久,负气摔门而出,“随便你,再这样下去,你就等着祝福小孩和那混蛋少爷白头到老吧!”
  
  严怀怒气冲冲地离开,穆择蹲在原处,浑身僵硬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慢吞吞地拾起了一地乱七八糟的构件。
  他并不是心胸宽广,拿到起放的下。只是从现在的状况而言,他没有资格了。
  从决定要方易帮忙,宣布假死的那一天起,或者从更早以前,得知了自己是原来的父亲那一刻开始,自己就已经没有了再呆在原来身边的资格。他并不会以一个单纯的父亲的身份出现,不会毫无肮脏念头地注视原来,更不可能毫无罪恶感地,和原来在一起。
  
  只是不忍心欺骗原来,不忍心再伤害原来了。所谓的自责只有一点点,更多的,其实是害怕面对原来责备的目光和厌恶的神情。
  他已经害得原来受伤失忆,并且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失去了最在乎的母亲。不应该再让失去了记忆的原来,被他这种人欺骗。
  很早以前他就想过,原来这样单纯的孩子,怎么会眼中只有自己,爱上自己。纵然小孩子怯懦怕生,不会和别人相处,却拥有人性中,他所没有的,最好的部分。
  
  那一瞬间微小的怀疑,只是被他当做罕见的自卑给忽略了。
  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穆择深呼吸着将散乱构件放到盒子里,拿下一直遮掩着自己的墨镜,单手捂住了半张脸。
  他已经开始觉得累了,并不是因为守在原来身边,只能看着他而感到疲惫,而是看见他和其他人走在一起微笑,而快要隐忍不住。
  或许他应该在混账一点,自私一些的,这样,他就可以不顾原来的感受,将他抢夺过来,也厚着脸皮,和原来生活在一起,就和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一样。
  
  被方易送回公寓后,原来拿出模型拼凑了一会,即便非常喜欢,却不得要领,苦恼地摆弄一阵之后,不得已只得放弃,见时间不早,就钻进厨房,准备起晚餐来。
  钟醒近日来的工作不多,生活闲散,就有了足够的理由回家吃饭不去应酬。
  不过,原来依旧没有对交往一事作出回答,虽然钟醒似乎已经自顾自地认为他答应了。
  
  到最后,连羊肉汤都炖好了,钟醒还没有回家,不禁担忧打电话过去询问,得到“还在工作”的回答,原来了解地挂上电话,不再打扰。
  大概是最近几天跟钟醒来往于片场,过的有些疲惫,原来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就忍不住躺下来,靠着抱枕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感觉到有人靠近自己的温热气息。
  
  模糊中覆在自己身体上方的黑影肩膀宽阔,缓慢靠近着,而后唇就被轻轻吻了一下。
  黑影的吻中似乎还有些酒气,唇瓣被撬开时,只觉得自己也被喂了酒,意识忽然就浮浮沉沉起来。
  勾住舌尖的物体温热,来人的吻也是非同寻常的温柔,模模糊糊中,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发着烫,变得怪异陌生起来。
  原来努力想睁开双眼,一片黑暗中,只能吃力地辨认黑影到底是什么人。
  
  眉眼温柔,鼻梁挺直,唇角似乎总是带着笑意般温和地上扬着,托住自己后脑的手掌温热宽厚,莫名地就给人非常安心的感觉。
  对方的五官很是熟悉,原来迷迷糊糊地睁着眼,明明脑袋里并没有对方的资料,嘴中却不期然地喊出,“穆、穆先生……”
  还在亲吻自己的嘴唇倏地撤离,在猛然侵袭着自己脸庞的冰冷空气的影响下,原来几乎是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你刚刚……在喊谁?”
  白炽灯刺眼,伏在自己身体上方的,是脸色铁青,甚至还有轻微地磨牙动作的青年。
  “……我在吻你的时候,你在想着谁?”
  钟醒的眼角眉梢还缀着些疲惫,应该是风风火火结束工作,发梢些微凌乱,唇瓣抿得紧紧的,高傲嚣张的长相,稍微冷漠起来,就给人阴狠可怖的感觉。
  原来愣愣睁着眼与钟醒对视,“我……喊了谁?”
  钟醒猛然站直身体,瞪视着原来,“你想起什么了?”
  
  “……没、没有……”
  “……”对于原来慌张地回答,钟醒并未说话,而是阴冷地瞪了原来许久,“原来,你搞清楚。”
  原来惶惶然地仰视着钟醒。
  
  “现在和你交往的人是我,而过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忘记了就不要再想起来。”
  原来从未见过这样的钟醒,只觉得被青年冷漠地注视着,浑身都冰冷了。
  “不要以为我对你好,就可以得寸进尺。”
  原来怔怔望着青年冷漠面对着自己的背影,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迅速地闪了过去。
  
  的确是自己自以为是了,他这样的人,连自己的过去都忘记了,怎么还能奢望会有人毫不介意地对自己好呢。


56、Chapter 56 ...


  
  钟醒一发火,所有人都跟着遭殃,不仅是照顾他的阿明原来等人,连拍摄广告的工作人员们也没有好日子过。
  等到这一则广告拍摄结束,大家松一口气,也顾不上去讨好铁青着脸的钟醒,早就收拾器具,逃之夭夭了。
  “阿、阿来,钟少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钟醒回到公司和方易开会,阿明拽住原来,苦着脸问,“钟少的火气这么久都没有消下去,我真的准备认真考虑辞职的事了。”
  
  原来窘迫地干笑着,“我……我也不太明白。”
  “你也不知道?”阿明惊愕,得到原来的点头回答后,不由得哀嚎,“那我怎么办……”
  原来安抚着,“不过,应该过几天就好了吧。”
  钟醒这种跋扈自我的青年,只要处处顺着他,就不会太悲惨。
  
  从睁眼醒来,到现在的这几个月里,他虽记不起过去到底发生过什么,却也是看清楚钟醒的脾性了。有小孩子脾气,兴致上来,可以对任何人和颜悦色,倘若不顺心了,哪怕你是天皇老子,也照样不给面子。
  他记不得当初熟睡时到底喊了什么,惹得钟醒这样不开心,但是,他总归还是明白了,自己是真的没有资格,坦然地接受钟醒所给与他的好的。
  世上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呢。只要你想要,就只要伸出手等待就好了,好像什么都会自动跑到你掌心中一样。
  
  钟醒不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也都是有根据的。
  他没有立场责怪钟醒。
  
  一天工作结束,原来便和钟醒坐着保姆车回家。
  路过一家粥店时,原来忍不住问,“钟少,您晚上没吃东西,要不要去喝点粥?”
  钟醒并未看向原来,也没说话。
  青年的侧脸倨傲,唇瓣抿得紧紧的,眉心微皱,很不好惹,心情极差的样子。
  原来识趣地不再答话,将视线掉出车窗外。
  两人沉默地回到家,即将踏出保姆车时,钟醒突然冷冷开口,“你……不向我道歉吗?”
  
  原来诧异地回望,“什么?”
  钟醒自我厌恶一般地拧紧眉头,语气不善,耳根却有些发烫,“什么什么,我给了你这么多天反省,难道你没有悔悟什么吗?”
  能够说出这种话的自己,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才是十恶不赦的混蛋。
  但他忍不住。
  一开始,他的确是出于单纯的好心,想要收留忘记全部,变得更加呆傻的原来的。只是时间久了,那份纯粹中就夹杂了自己都无法驾驭的东西。
  
  他迫不及待赶回家,只是想和原来一起吃晚餐,拉下脸去偷吻,居然从原来嘴里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时,他就突然管不住自己的脑袋。
  他知道过去的穆择和原来是怎样的关系,而当初下意识隐瞒这些,初衷其实是好的。但渐渐的,就变得动机不纯了。
  趁火打劫也好,手段下流也罢,他的确是不想原来回想起过去那些和穆择的往事。
  况且,穆择已经不在了,就算想起来,也不过是徒增忧愁。
  
  原来愣愣的用困惑的目光看着钟醒。
  钟醒羞愤之下,只得不吭声地踏出保姆车,走进公寓大门,按了电梯进去。
  原来惶惶然跟在钟醒身后,“钟少,我……我……对不起。”
  急促跑过到他身边的原来惴惴笑着,明显是并没有想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却还是软骨头地道歉。
  一想到自己在原来心里不过是个蛮横无知的大少爷,钟醒就觉得自己比被人迎面揍了一拳还要丢脸。
  
  当初原来说的“穆先生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你的呢”那句反问,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他也想证明,其实除了家世背景,他有很多地方比穆择出众。
  也想给原来看看,自己的确是优质的有才华的偶像。
  只是原来眼里似乎从来都没有容纳过自己。
  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就算是认真的和他对视,给人的感觉,也并不真实。
  
  在这种罕见的自卑情绪下,钟醒臭着脸,在电梯这一狭小空间中,突然抬手,抱住了原来。
  “喂,说你喜欢我。”
  “……诶?”被忽如其来的拥抱吓僵,原来愣了好一会,才迟疑开口,“钟、钟少,有什么话,回家说好吗?现在是在电梯里,万一被其他人看见……”
  原来话还没说话,电梯就“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钟醒发脾气地依旧将头埋在原来颈间,怒吼,“说你喜欢我!”
  像是小孩子紧紧扒着自己喜欢的玩具一样。
  
  原来却是担心钟醒这样的姿态被狗仔拍到,无措地扭头向电梯门外看去,门外的人,却是戴着墨镜,明显被震惊到的模型店老板。
  “……”原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醒愤愤按上关门键,并不抬头,依旧固执地问,“原来,你喜欢我吗?”
  门外微微僵硬的模型店老板在楼道内的灯光下,莫名地给人一种难过又无奈的错觉。原来屏息,莫名心疼地看着男人缓缓消失在视线内,怔愣中,已经到达了钟醒所居住的楼层。
  
  钟醒将他拖出门外,年轻骄傲的脸神色坚定,“你已经在和我交往了,难道还不喜欢我吗?”
  原来为难地咳了一声,纵然眼前的是不好招惹的类型,也还是气虚地支吾着说出实话,“我们……我……在交往吗?”
  “……”
  时间仿佛停顿了几秒,担惊受怕间,原来只觉得钟醒抓着自己手腕的力气越来越大,似乎是下一秒就会挥拳而来一般。
  
  钟醒脸色铁青,不敢置信地瞪了原来许久后,竟是冷笑一声,“你在耍我吗?”
  原来仓皇摇头,“不,我……我们……”
  钟醒却猛地甩开原来的手,眼中露出那种令人心寒的,近似鄙夷的目光,“一个月时间到了,交往当然到期。”
  原来被钟醒那样的眼光注视着,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微微颤抖了。原来还以为钟醒接下来要说什么过分的话,两人沉默地对视许久,钟醒却只是开口说,“开门。”
  
  嗓音是从未听过的阴冷,原来大脑一片空白,七手八脚的掏出钥匙,战战兢兢地开了门。
  客厅的桌上还摆放着原来绞尽脑汁,才只搭建了一半的房屋模型。
  钟醒冷冷挑起唇角,抬手将那模型扫下了地,“谁允许你在这里搭这种东西的?”
  “这是……”
  “扔掉!”
  说完,钟醒就铁青着脸,走进卧室里,重重关上了门。
  
  原来孤零零站在客厅里,有点消化不了事件发展的速度,而映入眼帘的被摔得支离破碎的模型,也变得凄惨可悲起来。
  站了好一会,原来才弯下几乎僵硬了的双腿,将那些构件放在盒子里,安静地走出房门。
  此刻自己寄人篱下,当然要听从屋主的命令,只是突然变得陌生的钟醒,让他一时之间接受不来。
  
  都要习惯了钟醒对待自己的勉强称得上温柔的态度了,现下一变,他连思维都混乱起来。
  之前在电梯里,钟醒还抱住了无措的自己,而不过十分钟,又变成了另外一种景象。
  原来抱着纸盒乘坐电梯,来到公寓门外的垃圾桶前,纵使不舍,也不得不将这些模型处理掉。
  
  “……为什么要扔掉呢?”
  手中即将被自己丢弃的模型突然被人拿过,原来茫然地侧过身望去,一下子就结巴起来。
  “呃……我……”
  身边的男人即便在夜里也戴着墨镜,唇角微勾,却不是开心时微笑的样貌。
  被模型店老板撞见自己扔掉模型,其实颇为尴尬,原来扯了扯唇角,“不、不好意思,只是这个有点难,所以我……”
  
  “不是因为别人不喜欢,才被迫扔掉的吗?”
  男人轻描淡写的猜测反问着,原来干笑了下,并未接话。
  “……原来。”两人沉默许久,原来还垂着脑袋,就听见边上的人,突然喊出自己的名字。
  并不是动听的嗓音,识别率却很高,似乎一下子就拨动了大脑里的一根神经,连视野也跟着清晰起来。
  “你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吗?”
  
  原来抬头看去,夜色朦胧中男人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是隔着墨镜平静地注视着他,“不要勉强自己啊,如果是自己不想做的,反抗一下,不是很好吗?”
  男人隐含着关心的语调,让原来一下子就红了眼眶,鼻尖酸涩间,又看见男人挣扎一般,抬起了手,缓缓抚上了自己的发顶。
  “原来,我选择这条路,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原来愣愣站在原地,感受着从男人掌心中传来的源源温暖。
  
  “但是看见你对别人笑了,我又开始后悔。”
  男人的苦笑失落,原来目不转睛地望着,只觉得有些话卡在喉咙里一般。
  手中模型的零件突然掉落在地,轻轻一响,男人像是被唤回理智般,迅速地收回了抚在他发顶的手,“……不好意思。”
  男人笑得牵强,“我刚刚……只是在胡言乱语而已,不要介意。”
  
  “……”原来呆呆听着男人勉强的解释,点点头。
  “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男人弯腰拾起几片零件,就朝他笑笑,转身离开了。
  男人的身影很快便隐没在夜色中,原来站在原地许久,才渐渐的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还可以感受得到发顶处,男人那令人眷恋的温度,温柔得让人安心。
  
  比起钟醒的坏脾气和骄傲跋扈,男人的温和沉静固然美好,却也显得太过平庸,胆怯了。
  害怕面对一切的男人,甚至软化了那些狰狞的疤痕,变得可悲起来。
  原来看了好久,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仓皇地逃进了公寓。
  额角处一下一下的抽痛着,抓不到头绪的片段也野蛮地闯了进来,让他无措之下,只能被动接受那些被他选择遗忘的一切。
  
  仓皇的关上大门,就像是能够将那一切回忆关在门外一样。
  钟醒还在卧室里,偶尔能听见一两声琴音,原来低低喘息着,有些凄惨懦弱地用手捂住脸。
  
  隔天,钟醒便开始为拍摄音乐录影带做准备。明明前一天晚上说了过分的话,第二天一醒,就又别扭地让原来照顾起自己来。
  “喂,出什么事了吗?”MV录制空当,钟醒对给自己端来茶水的原来说,“你脸色很差。”
  “啊……恩……”原来笑了下,“没睡好而已。”
  “……”钟醒挑眉,打量了原来好一会,而后心情突然变好地翘起唇角,故作姿态地用骄傲的口吻说,“因为我和你分手,所以伤心了?”
  
  “什么?!钟少你在和阿来交往?”原来还没做出反应,坐在一边的阿明倒是率先惊呼,被钟醒瞪视后,就颠颠地离开,一副要将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好朋友的表情。
  原来面露尴尬,钟醒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说自话着,“如果你道歉,并且保证从今以后不变心的话,我是可以委屈自己,再和你谈上一两周。”
  原来还来不及阻止钟醒以自我为中心的理解,就听有人在边上喊道,“钟少,方先生找你。”
  
  “啊?”钟醒立刻露出被打断了好事,而不耐烦的神色。
  “呃……方、方先生说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谈……”
  虽然不情愿,钟醒却也还是冷哼着站起身,向不远处的一辆保姆车走去。
  
  原来不由得也跟了过去,远远的可以看见方易神色不明地站在车外,而车内,明显还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57、Chapter 57 ...


  初夏的午后阳光难免灿烂了些。
  钟醒神色不耐地向面包车走去,还未抵达方易跟前,就拧眉开口道,“有什么事?”
  方易干笑了下,只是含糊着,“跟我……出去一趟,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讲明白?”连钟醒这般迟钝的人都发觉方易的反常,“过段时间还要接着拍录音带,耽误了进度,被你骂的还不是我?”
  “……呃……这次例外,我不会怪你的。”方易好脾气地笑着,拉开了车门。
  
  钟醒沉默地瞪了方易许久,才挑了下眉,低头钻进了车里。
  “喂,小哑巴,你也给我……”
  “不行,阿来还有其他工作,不能跟去。”在钟醒的话说完之前,方易就插嘴道,不顾钟醒的瞪视干笑一下,就对车外眼露困惑的原来说,“阿来,你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恩。”原来点点头,便往后退了一步,站在路边,目送面包车离开。
  
  车子驶过他面前时,无意中看见了车内厌烦坐着的钟醒,还有戴着墨镜,认真驾驶的人。
  指尖不自觉就颤抖起来。温热的空气渐渐变得稀薄,连呼吸都困难了。
  “哟,小孩子,在这里发什么呆?”
  额角还隐隐抽痛着,就被人搭住了肩头,而后严怀那张笑嘻嘻的脸跃然出现在视线中。
  “呃……”原来被吓了一跳,扯了扯唇角,挣脱了严怀。
  
  “喂,趁那个臭小子不在,我带你去休息一下吧?”严怀生得轻佻,稍微一笑,就给人不怀好意的感觉,此时咧嘴大笑了,就给人一种自己的贞操遭遇危机的错觉。
  原来赶紧摇摇头,“不、不用了。”
  “诶?不要啊,小孩子,陪我玩一玩吧,放眼望去,这种地方,也就只有你对符合我的心意了。”严怀居然诡异地撒起娇来,还不顾其他人错愕的眼神,勾住原来的脖子,“怎么样,有什么要求都提出来吧,只要你愿意陪我,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你的哦。”
  
  “……”原来轻微挣扎的动作顿住,愣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盯着严怀看。
  严怀奇怪的问,“怎么了?被定住了?”
  “不,我……我想……”原来推开严怀,在一边站定,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嗓音微颤地低声开口,“严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哦?”严怀笑了笑,“不要那么拘谨嘛,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会答应你的。”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单手撑着额角,钟醒坐在窗边凝视窗外飞逝的风景,对身边问着“对原来,你确定能够一直喜欢下去吗”的方易嗤笑一声,“方先生,你不过是个经纪人,管我的私事,是不是太清闲了?”
  “不,我这只是在关心阿来而已。”对于钟醒的不敬,方易并未在意,依旧用严肃的口吻说着,“你也知道,阿来出车祸失忆的事,我并不想他今后因为你而……”
  钟醒淡淡转过头,沉默地注视着方易,“我只能说,我现在的确喜欢他。”
  
  想到刚刚欲言又止,因为他的缘故而精神不济的原来,钟醒忍不住对打扰了他好事的方易投去仇视目光,“而且,小哑巴也非常喜欢我。”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
  方易愣了愣,“……你确定?”
  钟醒尴尬地咳了一声,故作凶狠的,“怎样,你不相信我的话?”
  
  “不不,我只是……”方易斟酌着用词,“钟醒,阿来有向你确切的说过喜欢两个字吗?”
  “……”
  “有吗?”
  “……”钟醒愤愤视线调到窗外,恶声恶气的,“的确是没有,但刚刚他就要说出口了,结果被你给打断。”
  方易“啊”了一声。
  
  车厢内再一次陷入沉默,待车子开到一处旷野停下时,钟醒才又开口,“你想要和我谈的,就是这些吗?”
  方易摇摇头,“没错,但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啊?”
  “你能保证,对阿来,继续喜欢下去吗?”
  
  “一个大男人,成天把喜欢喜欢挂在嘴边,是不是太娘娘腔了?”钟醒面色不善地与方易对视,“而且,继续喜欢下去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保证。”
  “感情这种事又不是理智可以支配的。搞不好明天睡觉起来,就会对枕边的人失去兴趣。”
  这话并不错。他不过二十出头,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对花花世界的认识也不多,有诱惑来了,他根本不能保证能够完全的把持住。
  
  他还年轻,“喜欢一个人到永远”这种事,他想都没想过。
  纵然原来现在称得上是他唯一上心的,他也没有想过会牵着原来的手一直走到最后。
  “况且,要我单方面的继续喜欢小哑巴,而他则不用保证,这样一来,我不是很吃亏吗?”
  “为什么我要付出得比他多?”
  “在娱乐圈里,多少人向我示好,我却还是看上了他,从另一个层面来说,他不是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成天围着我转才……”
  
  车内气氛压抑得可怕,钟醒一脸理所当然地滔滔不绝着。
  身旁的方易也明显被钟醒的言论气到,努力深呼吸着,才没有发作。
  倒是前方开车的司机突然打开了车门,钟醒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野蛮地拽出了车厢。
  “喂,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对我……”
  措手不及的钟醒被司机甩在地上,狼狈地从地上爬起,铁青着脸,“我说你……”
  
  司机却不以为意,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卷起衬衣袖口,在钟醒还对他伸着手怒骂之时,就抬起手,狠戾地挥出了一拳。
  不偏不倚地打中了钟醒的脸颊。
  钟醒被打得头脑发懵,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捂着被揍得肿痛的右脸,眼露荒谬的瞪着眼前体格高大,脸色阴狠,下颚处还带着伤疤的恐怖男子。
  “你找死!”钟醒跳起来,就想给男人一拳,却被急忙走下车,眼见失态脱离控制而不得不化解的方易架住,“钟醒,冷静点,冷静点。”
  
  “艹,你TM怎么不去架着那混蛋让我揍一拳!他是个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好好的发疯,没吃药么!”
  “我……”方易费力架住钟醒,对眼前怒气未消,似乎还想挥来一拳的男人吼道,“阿择,你在干什么,我是为了让你们两个好好谈谈才带他出来的!”
  “方易,你让开。”
  钟醒依旧卯足了劲挣扎,男人低沉开口,上前推开了方易,在钟醒找到机会出拳时,握住了钟醒的手臂。
  
  “这么多事,我都是为了原来,才做的。”
  男人的嗓音低沉,手上用力,似乎是借此宣泄着心中隐忍的见不得光的情感。
  “你轻而易举的就可以留住原来,为什么不珍惜?”
  男人的声音熟悉,钟醒蓦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下,唇瓣都因为自己联想到的人微微颤抖发白起来。
  “原来应该付出得多一些这种话,你怎么说得出口?”
  男人每说一句话,戾气都多上一分。
  
  钟醒唇瓣泛白,猛地抬头,直视男人,“喂,你……”
  男人干脆地将钟醒甩到地上,在钟醒还未回神之际,又忍无可忍地挥去一拳。在钟醒吃痛伏在地上时,双手揪起钟醒的衣襟。
  “滚出原来的世界。”
  钟醒狼狈地擦着渗出唇角的血丝,艰难开口,“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让你滚出原来的世界,听见没有!”
  
  墨镜在打斗中就已经飞到地上,头顶上方的男人满脸戾气,破了相的容貌更显凶恶。
  钟醒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我……穆择,既然你活着,为什么要装死?”
  男人依旧用罕见的隐含着极大愤怒的微颤嗓音,“不许再和原来在一起。既然没办法确定地守护他,就滚出原来的世界。”
  钟醒静静凝视着男人,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嘲笑取代,而后冷静开口,“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逃避原来,但是,单凭这一点,你就已经没有立场……”
  “我的事,不用你来说三道四。”男人打断钟醒的话,紧抿着唇,将钟醒用力甩在地上,而后转身,坐上面包车。
  “喂,阿择,你要做什么?”方易连忙上前,“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但是我希望,你可以思考清楚,不要一时冲动。”
  穆择启动面包车,安静许久,沉声道,“方易,我在后悔。”
  
  “阿择……”
  “如果一味的逃避,把原来让给那个臭小子……”穆择顿了顿,咬牙切齿般的,“我宁愿伤了他,也要把他抢回来。”
  方易眼露担忧,“阿择,你到底……”
  “别人没办法保护他,就由我来。”
  不用情人的身份呆在原来身边也没有关系,即便被原来憎恶着也没有关系。他只是想要守着原来,免得原来傻乎乎地被人欺骗。
  
  其实他并没有资格训斥钟醒,在最初的时候,他的想法,和现在的钟醒,有什么不一样?
  只是经过了这么多事,想了这么长时间,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很多人都对他好,但唯有原来,似乎真的像永远不会抛弃他一样,执着的,不离不弃地跟在他身后,偶尔腼腆的笑笑,都照得他心里温温热热的。
  只是这些,都是在原来母亲的教唆下,才发生的。
  
  那些过往,就像褪了色的彩色气球,每颗气球都断了线,随风飘到不知名的远方,连气球上认认真真写下的“喜欢你”三个字,都模糊不见了。
  但他心中刻下的心情却未曾消失过。害怕原来的厌恶,害怕面对在知道真相后依然心怀不轨肮脏的自己,所以他甚至愿意看着原来和其他人幸福。
  只是钟醒并不懂得珍惜。
  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看在眼里,只觉得可恨又可悲。
  
  穆择踩上油门,将还想劝说的方易和狼狈的钟醒留在荒凉的狂野上,一路将车开回了片场。
  
  “喂,穆……人面兽心。”
  才刚下车,严怀就跑到他身边。
  穆择深呼吸,强作镇定地问,“原来呢?”
  “……”严怀眼神闪烁,好一会,才严肃开口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
  “原来刚刚……问了我他母亲的墓地在哪里。”
  
  片场的工作人员因为钟醒的失踪而焦头烂额,阳光璀璨下,穆择被严怀带到一处树荫里,微微恍惚。
  “我让阿道载他去了。”严怀打量着穆择的神情,免不了关心道,“你还好吗?方易告诉我,你准备……但现在,你还确定要那么做吗?”
  穆择呆滞的,目光涣散地睁着眼。
  
  “原来,大概全部都记起来了,你抱不了侥幸心理,所有一切,都要开诚布公地和他面对了,喂,你确定还要那么做吗?”
  “……”
  时间静止了一般。
  
  穆择指尖微颤地愣了好久,才转过身,大步向面包车走去。



58、Chapter 58 ...


  
  去墓地的路上有些塞车。
  六神无主之下,穆择还接到了一通来自于钟醒的电话。还未等他开口,钟醒就破口大骂,着实气得不轻的样子。
  “你以为自己死过一回,所有人就一定要让着你了吗?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我的脸现在又青又肿,你准备怎么赔!以前就觉得你道貌岸然装腔作势,怎样,现在终于忍不住大打出手了?我告诉你,你不要动原来的脑筋,他是我的人,你小心一点!”
  边上似乎还有方易,时不时传来他无奈劝解的声音。
  
  穆择默默听着,只觉得好笑,心里的无措,一下子就消散了许多。
  或许他应该感谢钟醒才对。若不是钟醒这样对待原来,得到手了又不珍惜,他不会下定决心,即便会伤了原来,也还是想将原来拉到自己的怀里。
  他做了错事,有心悔改弥补,但他终究不是真正的站在神坛上的,无所不能的神。他不过是一个罪恶不少,甚至有些愚蠢的男人。
  事情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他做一个决定,在下一秒就要后悔。
  
  但这次不会了。他下定决心,要诚恳的面对一切,哪怕是来自原来的责备。
  安葬原来母亲的墓地他来过许多次,多是前来道歉,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只是女人并不欠她一句没关系。
  如果女人还在的话,大概永远都不会原谅他。毕竟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的,害的女人浪费了大把青春的人,是自己。
  
  在墓地门前下了车,从车里找出帽子戴上,穆择便深呼吸,朝大门内走去。
  几近傍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热烈了。
  穆择走上台阶,远远地就看见有一个人站在女人的墓碑前。
  大概是车祸的关系,病愈后的原来只显得比以往更加瘦弱,侧脸干干净净的,孤零零的站在一片旷野上一般。
  
  穆择忍不住向前走了几步,待来到原来跟前时,看见原来的指尖动了动,却终归没有勇气回头。
  “……”穆择看了原来许久,低声开口,“你母亲死了。”
  小孩子垂着头,脸颊还有泪痕,明显的伤心过。
  “对不起,没有及时告诉你。”穆择轻声说,抬起手想要抚上原来的发顶,却被对方笨拙地躲过了。
  
  穆择苦笑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事情的经过,你已经听严怀说过了,是吗?”
  原来僵了许久,点点头,而后就蹲□子,怔怔地望着墓碑。
  “从一开始,就都是我的错。”穆择故作轻松地而说,自下而上望着原来许久,突然跪了下来,朝墓碑笑了一下,“我知道现在说太晚了,但我还是想说一句,对不起。”
  初夏的风带着暖意拂过脸颊。
  空气里有阳光的青草的味道。
  
  两人沉默地并排跪着,许久,穆择哑声说,“你妈妈回答不了,但是,原来,你愿意原谅我吗?”
  一旁的原来肩头动了动。
  “……看在我放弃了所有的份上,原谅我,好不好?”
  穆择侧过脸,诚恳地对原来说着。
  好一会,原来才抬起头,略略退缩地与穆择对视着。
  小孩子的眼眶还湿润着微微发红,发丝微乱,甚至连眼底都有了一片青黑。
  
  原本干净的眼珠上蒙着一层水雾,唇瓣发白,微微发抖着,“……我……”
  “我喜欢一个人。”温柔的注视着原来,也看懂了原来的无措,穆择轻扯唇角,“一开始只是觉得他有趣,时不时就逗他玩,时间久了,却觉得好温暖。”
  原来低下头,躲开了穆择的视线。
  “有人在我身边陪着我,不求回报,但他开心了,却连笑都不敢太大声。”穆择微颤地伸出手,试探地握住了原来的,“我很喜欢他,喜欢到爱的程度。”
  
  掌心下小孩子的手冰凉,或是恐惧或是愤恨地微微发抖着。
  一如既往地缩着肩,看不清表情,却让人觉得,小孩子或许,远没有外表看起来那样孱弱。
  能够面对这些事件,眷恋那样对待自己的母亲,他不觉得这样的原来,是不坚强的。
  也许没有他,原来会过得更好。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在念书时期得到老师的赞赏,高中毕业后,在大学里谈一场普通却温馨的恋爱,甚至在未来结婚后,会有一个幸福的,让人羡慕的家庭。
  只是这一切都被他破坏了。
  
  他在不知不觉间,就让原来的生命脱离了轨道。
  如今他发觉了。也曾经想要让原来过着没有自己的生活。
  原来无所谓。
  是他放不下,要食言了。
  他带着这样厚颜的执着,来到原来身边。
  
  “但是我做了很多错事,你说,他会原谅我吗?”穆择抬起头,期待地看着原来。
  在害怕和心慌下,穆择忍不住加大了手劲,握紧了原来的手。
  “原来,你觉得,他会原谅我吗?”
  原来慢慢地抬起头,眼眶泛着红,却没有流下眼泪,“我……我不知道。”
  不确定的回答,未必不是好事。这样的结局,比原来肯定地否定他,要好得多。
  穆择呼出一口气,“那么,你愿意……再和我在一起吗?”
  
  掌心中的手一下子僵硬起来,穆择茫然地望着原来,却发现原来惶惶然地站起了身,有些仓皇失措的,“我、我要回片场了,钟少他应该已经回来,找不到我,他会……”
  “原来,你在逃避吗?”
  小孩子因为他严肃的口气而定在路上,背对着他,不敢转过身。
  “你不愿意原谅我吗?”穆择走近一步,“不愿意接受我,和我一起生活吗?”
  
  穆择屏息等待着原来的回答,许久,耳畔响起原来不稳的声线,“……妈妈、妈妈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
  “你真的……是我的……父亲吗?”
  穆择脑内一片空白,只觉得晕眩。
  他强硬的逼原来面对自己的感情,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环。他想通了,无所谓了,不在乎世人唾弃,却忘了原来是在乎的。
  
  小孩子远没有他来的厚颜,在这种问题上,甚至还是脆弱的。
  原来脚下动了动,垂着头,继续向前走。
  穆择情急之下忍不住说,“假的。”
  “……”
  “你妈妈说的那些,都是假的。”穆择努力镇定下来,用平稳的语调说,“她这样说不过是让我更有愧疚感,你看,她要的效果,不是轻而易举的达到了吗?”
  
  原来僵在原处,茫然的转过头来。
  “我去做了化验,得到了证实。”穆择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在以前,她不就总是骗你吗?所以,这次也是假的。”
  小孩子眼角猝不及防地涌出一滴泪。
  “不要多想了。”穆择走上前,擦掉原来的眼泪,微微哽咽地拥住原来,“如果你还埋怨我伤了你母亲的心,才让她想不开的话,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怀中的原来默不作声。
  
  穆择吻着原来的发顶,“和我在一起生活,让我照顾你,保护你,好不好?”
  原来依旧没有说话,却是收紧了手,缓缓地回抱住了同样紧绷的穆择。
  他早就分不清响在自己耳边的这些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母亲说过会永远和他在一起,却终究还是在他昏迷不醒时,选择了胆小的结束生命。钟醒也蛮横霸道,甚至可爱地对他说过喜欢,到最后,却还是会对他冷言冷语。
  这些就是现实。
  
  他知道现实是什么样的,就算在努力,也改变不了那些丑陋的,不得不接受的。
  他在母亲的授意下接近穆择,听从母亲的话对穆择好,固然初衷是有偏差的,但在事件过程中,他服侍穆择时,却是一心一意的。而他对穆择与日俱增的依赖,也是不可抹杀的。
  在忘记过去的时间里,他待在钟醒身边,偶尔脑内会滑过熟悉的场景。
  吃过这道菜,做过这件事,和这个人打过交道,还在这里看过路边的歌舞表演。场景历历如绘,他依旧记得,只是忘了当初他陪伴着的,或者说是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他不知道也不了解穆择在过去这些日子,到底想了什么,痛苦了什么。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的。
  母亲说过,认为对的就坚持,认为错的就放弃。
  曾经的自己一直不知道什么是该坚持的,什么是该放弃的,只是一味的,听从母亲的指示,全然没有自己的想法。
  他对母亲是盲目的眷恋的。
  
  就像年三十晚上,穆择对他说了“家”这个字眼之后,自己从心底生出的感情一样。
  自己也是如此的眷恋着穆择,近乎盲目。虽然自卑着,惶惶然恐慌着未来的自己会被穆择无情地丢到一边,也还是渴望接近穆择。
  只要呆在穆择身边,感受他的气息,就已经足够美好了。
  所以在听到母亲说着“你是他的儿子”这种话的时候,他才会那样不知所措。
  有种从心脏开始结冰的错觉。
  
  但是穆择现在否认了。无论是真是假,他都愿意去相信。
  毕竟,这是穆择说的。
  在这种卑微的自暴自弃的念头下,原来擦干眼泪,手被穆择紧紧攥着,乖巧安静地跟着穆择沿着小路往外走。
  他想要一个家。
  
  纵然没了母亲,却比过去更加温暖的家。任性一回,跟在自己想要在一起的人身边。
  自欺欺人也罢,没有大脑也好。这总归是自己做的,最正确的一次决定了。
  
  两人牵着的手源源不断地给对方输送温暖,快要走出墓地时,穆择突然站定,执起原来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原来,我们回家吧?”
  原来怔了怔,红着眼角,低声地应着,“……好。”


59、Chapter 59 ...


  
  一路沉默,待车子停下来,原来才微微惊愕地,“呃……这个……”
  穆择淡淡一笑,“先来拿你的行李。”
  说完,就倾身过去帮原来解了安全带,走下车,绕到原来门前伸出手,“走吧。”
  原来盯着穆择的手看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心一般,将自己的手放了过去。让人轻而易举便能看出他的迟疑。
  
  气氛依旧压抑,乘坐电梯上楼时,穆择还似有若无地苦笑了一下。待原来抬头看去时,却发现穆择还是那副寡淡的表情。 在钟醒家门前站定,原来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厚重的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是满脸无奈的方易,以及彷佛身处自己家中,放松惬意喝着红酒的严怀。
  两人眼中是明显的了然神色,原来低头打了声招呼,就听身边的穆择与两人对视许久,感激郑重地说了一句“谢谢”。
  
  原来愣愣抬头,想不出穆择居然也会有低下头求人,在事成后自动地矮下一截的姿态。
  穆择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即便出了这么多事,了解了穆择那不甚光彩的过去,在他心里穆择的地位也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这样的存在可以目中无人,俯视一切,用漫不经心的眼神取笑平凡众人为了生计奔东跑西。穆择适合所有奢华的高贵的事物,独独不适合低头。
  
  眼神些微涣散地仰视着浅笑着道谢穆择,原来心里一下子就抽痛起来。
  不可否认,自己舍不得强大如山的穆择卑微。
  自己可以卑躬屈膝,被人使唤调遣,但穆择不可以。
  唇角动了动,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话来,嗓子被卡住了一般,心里也没想好该说什么。
  事情虽然过去了,却不能当做没有发生。稍微一想起来,神经就被敏感地扯动了,如鲠在喉一般。
  
  察觉到原来的异样,穆择低下头来,用眼神询问原来。
  和记忆中一样温和的,让人不顾一切想要沉沦的温柔眼眸。
  原来怔了怔,却还是低下了头,不敢迎视。
  事情发生了,无法挽回的结局也造成了。他害得穆择出车祸毁容,失去了引以为傲的资本,失去了万千影迷的追捧尖叫,缩在一个小小的模型店里过生活。甚至还不可以不做掩饰的出现在大众视线中。活得艰难,更隐隐的有凄惨潦倒的感觉。
  
  只要想到让穆择变成现今这样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原来就无法面对穆择。
  “……好了,先去收拾东西吧。”固然被原来的闪躲弄得失落,穆择还是打起精神,微笑着说,“需要帮忙吗?我去帮你。”
  “不、不用了。”被惊吓到一般的躲开想要按住自己肩头的手,原来垂着头,战战兢兢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隐隐约约的听见严怀调笑的口吻,“哟,计划虽然得逞,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还是失败了嘛。”
  
  回应严怀的,是穆择长时间的沉默。
  待慢吞吞收拾好衣物走出房间后,正要开口,就看见了和穆择对视,气氛明显剑拔弩张的钟醒。
  应该是刚从浴室里出来,青年的发梢还在滴着水,整个人骄傲霸道的坐在宽大奢华的奶白色沙发上,五官完美,透着丝丝难以驾驭的邪气,唇角还挑衅上扬着,整个人就给人一种“唯我独尊”的跋扈气势。
  
  原来愣在门口,还未出声,就被钟醒发觉,而后青年扬了扬手,唤宠物一般,“小哑巴,过来。”
  青年稍微挑起眉就给人很不好惹的感觉,此时还加上了凛冽的眼神,原来被吓得往后一缩,就在钟醒不耐的目光中,怯懦地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青年漂亮的侧脸上居然有着恐怖的青紫,唇角也破了皮,稍微一扯动就能渗出血一般。
  原来忍不住倒抽口气,轻声问,“钟、钟少,你这里……”
  
  “还不是这死男人干的好事!”比起原来,钟醒倒显得大方许多,一下子就站起来拥住原来的肩,朝穆择所在处怒指着,“突然间诈尸一样的出现就有够吓人了,还莫名其妙动手,决斗的时候都要有裁判吹哨子的!他这明显就是犯规啊!”
  原来错愕的仰视气得不轻的钟醒。
  
  旁听的严怀忍不住轻笑一声,方易叹气,走到两人中间,想要劝说一番,还未开口,就听钟醒再次气愤不已的开口,边说还边向穆择走去,“我不管你当初为什么诈死,也没兴趣你是经历过什么悲惨人生,我就告诉你两点,一,打我就是找死,二,这小哑巴是我的。”
  向来以自我为中心的青年骄傲的宣布着,颇为自大,看在别人眼里,只觉得恨不得有个胶布在手中黏住这胡说八道自以为是的嘴才好。
  
  穆择沉静地注视着钟醒,听他跋扈地说完话,眼眸似有若无地扫过钟醒搭在原来肩头的手,低声说了句,“我可以让你打回来。”
  “……啊?”没想到穆择居然会这么爽快的钟醒愣了愣,才得意笑了起来,松开原来,跃跃欲试地想要挥出极有爆发力的一拳。
  趁机走到原来面前,穆择也不闪躲,狼狈地吃了钟醒卯足了劲的一个拳头。
  严怀后悔得摇头,直说“早知道带着相机来拍下这一幕”。
  方易头疼地抚额,“还好阿择已经洗手不干,要不然公司的损失,可不止自己能够担待的。”
  
  相比于二人的事不关己,眼睁睁看着穆择被打的原来则要震撼许多,在原地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冒着被钟醒揍上一拳的危险,冲到了穆择前头。
  依旧畏首畏尾的倒霉样子,钟醒险险收住拳头,只打中了原来的额角。
  “……你找死么!”钟醒拧起眉,一脸怒气。
  原来却微颤地睁开眼,抱歉地扯了扯唇角,“钟、钟少,请不要……打穆先生。”
  从穆择坦诚到现在,原来还是第一次开口叫他穆先生。而小孩子微张着双臂,明明很害怕却还是挡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又让他想到了过去的场景。
  
  一时间,只觉得心头又酸又涩,明明眼角都湿润了,还是忍不住想笑。
  挨打了也没有关系,换来了原来如初的,几近盲目的袒护,这算是大满贯了。
  在这份奸计得逞的,感动又得意的微妙情绪下,穆择伸手,从后面抱住了原来,亲吻着原来被钟醒的拳头蹭得红肿的额角,“原来。”
  怀里的原来依旧发着抖,他不知道这是害怕还是激动,但无论是哪一个,他都不会发扬可笑的“只要对方幸福,就能撒手”的白痴精神了。
  
  “我们回家吧。”
  对面的钟醒哑然,在穆择一手拎起原来的行李包,一手牵着原来的手往门口走去时才反应过来,“喂,小哑巴,你真的要和这混蛋走?”
  原来顿住脚步,在几人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居然缓缓地,点了点头。
  连穆择,都不敢置信的望着原来。
  钟醒不甘心地接着问,“他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况且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吃饭的脸蛋都毁了,这种情况下,你确定要跟着他走?”
  
  小孩子依旧点着头,动作不甚轻快,但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勉强的。
  钟醒气急败坏,“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又没钱,还……害的你老妈……比起来,总是我高他一筹吧,喂,我再给你五分钟考虑,你一定要跟他走?不许点头,都说了不许点头了!”
  钟醒气得脸都红了,高声叫嚷着。
  穆择却没有耐心再听下去,拉着原来的手,一声告辞也不说,就疾步走出了门。
  身后可以听见被严怀和方易架住的钟醒不屈不挠地喊着,“我艹,小哑巴你要是后悔,那天可怜巴巴带着行李滚回来,我可不会收留你!”
  
  “到时候就算你躺平在床上,主动脱光衣服任我侵犯,我也不会松口的!”
  穆择险些被自己绊住,握紧了垂着头,听钟醒这样吼而耳根发红的原来,在电梯门缓缓合上之前,都恶狠狠地瞪着钟醒。
  钟醒却不怕,挥开严怀和方易,凶神恶煞地朝电梯跑来。
  电梯门终究还是无情地关上了,穆择和原来沉默地站在电梯里,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电梯门外的钟醒火大地捶着门,还不依不饶地怒吼着,全然没有形象可言,甚至到最后依旧发泄不出心中的怒火,还抬脚踹了电梯数下。
  一直旁观着的严怀待钟醒踹累了稍作休息时才慢悠悠的开口,“你要是坐另外一个电梯下去,这时候早就追到小孩子他们了吧。”
  钟醒喘气的背影僵住,浑身写满了“刚刚才想到”这几个字,悔不当初的握紧了拳。
  方易叹息着上前拍了拍钟醒的肩,“不过追出去,你又能说什么呢?”
  
  钟醒凶恶瞪来一眼,刚要说话,却被方易抢先,“还是说要阿来和你一起这种话吗?”
  钟醒抿着唇,“有什么不对吗?”
  “话是没错,但是……”方易摇了摇头,“我和你谈的话,你自己的回答,难道你都忘了吗?”
  钟醒明显底气不足起来。
  
  “有人和你抢,那个东西你就放在心上。但倘若阿择不来阻碍你呢?”方易语气平缓的问,“你和阿来能相处多久,凭阿来的性子,当然不会主动挑衅你,但是钟醒,你有没有想过,和你在一起的话,阿来要承受多少来自于你的,无关的怒气呢?”
  “等到没有兴趣的时候,还不是被你一下子毫不留情的踢开吗?”
  “比起这些,阿择以前固然做过对不起阿来的事,但在这点上,总归是比你认真可靠的。”
  
  “我不否认,现在阿来对阿择一定还埋怨,但是……”方易顿了顿,“你当阿择要我帮忙宣布他假死,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刚刚阿来所做的,你没有看见吗?”
  钟醒震惊地望向方易。
  “你扪心自问一下,现在的自己,比得上阿择吗?”方易淡淡说了一句,就朝严怀示意,按了按电梯按钮,“我和严怀就先回去,在家里自己想想,工作的事我会处理,晚上由阿明来照顾你。”
  踏上电梯,严怀朝还怔愣着的钟醒笑笑,“年轻人,你还有得磨练呢。”
  
  钟醒瞪了严怀一眼,没礼貌地立刻转身走回家去,还脾气火爆的大力甩上了门。
  “……还好小孩子没有选择这种生物,要不然,早晚有一天要面临家暴。”
  方易沉默一会,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成功离开钟醒居住的公寓后,原来坐在车上,惊魂未定般的往后看着,就怕怒气冲冲的钟醒会驾着车驶在面包车旁边,几次之后,听见穆择的轻笑了,原来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坐好。
  
  不过多久就到达了穆择现在的处所,就在模型店的楼上,装修格调明显比之前的套房节俭,房子也冷冷清清的,连盆供观赏的盆栽都没有。
  行李被穆择拿进了卧房随意摆好,原来就在一旁看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缓解尴尬气氛。
  四顾着正想要去泡茶,就被收拾妥当的穆择抱住,还未反应过来,唇角就被吻了一下。
  “是谢礼。”
  
  原来无措的红着脸,不明白这份算是轻薄的谢礼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穆择却眼露笑意,“刚刚,你站在我面前,帮我挡下一拳。”
  “……唔。”原来这才明白,支吾着点了下头,不懂在这种情况下,该不该说一句“应该的。”
  穆择依旧笑着,环着他的手臂温暖又有安全感,稍微一呼吸,就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在穆择低头靠近他耳边时,原来下意识地就微微紧张的抿住了唇。
  
  “谢谢啊。”穆择笑着在原来耳边说。原来迟钝地抬头,许久,红着脸嘟囔了一句,“没关系。”
  穆择听后闷声笑着,将怀中的原来,越抱越紧。
  
  虽然他们彼此的心境和从前的自己都不一样了,但他想尝试一样,让原来继续心无芥蒂和自己生活着。


60、危机感篇 01 ...


  穆择带着帽子,窝在模型店的收银台上,低着头摆弄模型,听见店内的铃铛响了响,就低声说了句“欢迎光临”。
  来人却是直直走到他跟前,带来一阵凉气。
  穆择抬头,两道疤痕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耐神色,“你又来做什么?”
  “无聊嘛。”严怀打着哈哈,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在店内随意逛了一会,见最后一个客人都走出了清冷的模型店,就贼头贼脑的凑到穆择跟前,“喂,小孩子呢?怎么不在?”
  穆择头也不抬,明显没有兴趣搭理,“还没下课。”
  
  当初为了迎合原来的愿望,穆择才会开这家模型店。但明白小孩子真正感兴趣的是真实的建筑行业,再三琢磨下,穆择还是按耐住占有欲,在方易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家由专业导师授课的建筑课程。
  一个礼拜只要上四天就好,比起正规大学来说或许少了一些学院气氛,但在时间和效果上,却是更加灵活有效的。
  上了不过几个月,原来就一门心思地扑到了电脑制图上,还学会了应用软件,每天晚上回来做完晚餐,就缩到书房里,认认真真地钻研建筑书籍。
  
  节假日在店里帮忙,没有顾客的时候,就拿出素描本,练习自己的绘画技巧。
  穆择欣慰小孩子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兴趣所在,也可以感受这些之前渴望着的教育气息,但总是被原来扔在一边,多少还是会吃醋落寞的。
  
  今晚本是约好了一起外出吃烤肉,他坐在店里期待了一整天,等来的却是原来一通“不好意思,老师在讲重要内容,会晚些到家”的电话。
  他装得无所谓的体贴的说没关系,心里却失落得不行。
  或许对原来来说,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风光体面,无所不能的穆择了。现在的自己,年岁渐长,见不得光,甚至还毁了容,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和越来越阳光的原来有差距了。
  
  严怀听了穆择不冷不热的回答不气馁,反而笑意盈盈的,搬了张椅子坐到穆择对面,“下课?这个时间早该结束了啊。”
  穆择搭建模型的动作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些许寂寞,“说是教授在补课,会晚一点回来。”
  “哦?”严怀听后挑了挑眉,又凑近了点,对穆择说,“可是,我刚刚路过小孩子上课的地方哦。”
  
  “……”穆择手下一顿,抬起头来,拧着眉看向严怀。
  “喂喂,不要瞪我嘛,我好歹也是来帮你解决危机的。”严怀喝了口咖啡,“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穆择脸上的两道疤简直要狰狞起来了。
  严怀吓得咳了一声,乖巧地将实情吐露,“我、我看到小来和一男一女走在一起。”
  穆择眯了眯眼,一不小心捏坏了手中木质的模型配件。
  “……”严怀干笑了下,“不、不过是同学间一起走嘛,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穆择却是冷眼看着严怀,“问题是,原来在隐瞒这个事实。”
  
  他固然爱吃醋,但也没有小气到不想原来和任何人交往的地步。但他接受不了小孩子居然学会了撒谎,对他有所隐瞒这个事实。
  一开始穆择的语气还是冰冷愤怒,到了后来,就变成伤感了。
  纵然得以和原来继续生活在一起,但小孩子却不太敢和他亲近,上课回家就安安静静的做晚餐,连睡觉的时候,都是乖巧的缩在床内一角,他不主动,小孩子就不会触碰到他。
  仿佛两个人只不过是生活在同一个屋内的陌生人。
  
  在正常的时间放学,和同学一起走,不管怎么样,这个时间也应该到家了,现在却不见人影。
  那么原来,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见穆择眉心紧锁,严怀笑了一声,“虽然不入流,但是,我打听了一下。”
  穆择面无表情地看着严怀。
  严怀清清嗓门,“小孩子的人气很高呢,我只是说了个名字,那些学生居然就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什么“长相清秀,气质超群”,或是“虽然看起来个性阴沉,但是偶尔笑笑,那个样子真的很夺人眼球”之类的,言辞间都是对原来善意的赞美。
  近段时间,辞去了经纪公司的助理职务,生活作息就变得些微懒散,吃得营养丰富,活得没有之前疲惫,心事也了却了大半,所以原来是明显长大了起来。
  不仅是个头长高了几公分,眉眼的轮廓也渐渐分明了。
  大家看不出来原来和穆择的关系,一个是两人的长相的确不甚相像,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气质的差别。
  
  原来怯懦,遇到强势的个体就难免畏缩起来,自动卑微地矮了一头。
  现在却是改变了些。
  穆择能感受到原来努力的想要长大,变得优秀的欲.望。
  原本就清秀的小孩子,这样一来,的确是称得上优质了。
  穆择的危机意识为此也敏锐或者说神经质起来。
  
  穆择听严怀说完,更加没有耐心,拿出手机就想拨通电话。
  严怀却制止了穆择的动作,“我有打听到,小孩子他们是去了哪里吃饭哦。”
  “……”
  “想不想去?”
  面对严怀贼兮兮的笑,穆择只是面色阴冷的站起身,直接走出了店门外,锁上门。
  “喂,喂,我还没有出去啊!”
  
  心中焦急地跟着严怀来到一家勉强称得上干净的三级餐馆,穆择一进门,就四顾着。
  倒是打发了侍者的严怀率先发现原来等人,拽了拽穆择,就轻手轻脚地来到一处接近的餐桌坐下。
  “先生,是现在点餐吗?”
  “恩,好,给我们两个来一份……你们的招牌套餐。”严怀迅速点餐,在接触到穆择不耐的眼神后,就干笑了一下,对正在记录的服务生说,“请问一下,那桌的人,他们点的菜是什么?”
  
  “哪桌?”
  “那桌,两个男生,一个女生的。”
  “哦。”服务生点点头,“是水煮肉片啦,还有辣子鸡丁之类的。”
  严怀接话,“看不出来,那么清秀的小孩子居然会喜欢吃辣的。”
  “是吧,小来的长相就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其实他很不容易妥协呢。”出乎意料的,服务生居然认识原来,严怀和穆择对视一眼,趁热打铁道,“哦?你和那个男生很熟吗?”
  
  “还好吧,毕竟是熟客了,那三位经常来店里消费,一来二去也就记得了。”
  “哦,那平常就他们三个来吗?”严怀朝正谈笑着的三人望去一眼,“看起来三个人的关系很好呢,那个女孩子是那个男生的……女朋友?”
  “怎么可能,小惠喜欢的是邵唯,不过悲剧的是,邵唯喜欢小来,哈哈哈……”服务生大笑完才反应过来,尴尬地咳了一声,而后警惕地望了严怀一眼,“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严怀摸摸额角,“什么干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讲给我听的。”
  
  服务生闷了一阵,用看怪叔叔的眼神瞪着严怀,“警告你,小来可是有喜欢的人的,别打他的主意。”
  “……”严怀闻言不禁倒抽一口气,“他有喜欢的人?你怎么知道,他自己承认的?”
  “是没有明确的说过,但被逼问或者被告白的时候,总是支支吾吾面红耳赤地说‘对不起,我有想要一起生活的人’,这不是心有所属是什么?”
  服务生冷哼一声,就扬着下巴走开了。
  
  严怀冷汗直冒,都不敢看对面的穆择,听到这个消息,是怎样一副表情了。
  两人沉默许久,严怀一直不敢抬头,直到听见木筷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才怯怯看去,“呃……这个……人面兽心,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这么武断,小孩子他……乐观一点啊,说不定那个想要一起生活的人就是你呢,哈哈哈……哈……”
  这种安慰的话连严怀自己都不相信,毕竟偏激了想,穆择可算是原来的杀母仇人。
  严怀开始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和多嘴多舌,暴风雨前的宁静最难熬,要应付还未发飙的穆择,简直是堪比上到山下油锅的艰难任务。
  
  严怀索然无味地吃着上桌的套餐,穆择戴着帽子,瞬也不瞬地望着原来那桌。
  三个人不知道在谈些什么,眼角眉梢都是笑。
  毕竟是年纪相仿的同龄人,话题娱乐之类的,远比他要契合得多。
  想他差了原来二十多岁,在大方向上有代沟不说,连措辞都有差别。
  原来会撇开他,放他鸽子,和同龄人一起吃完玩乐,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以理解的。
  只是心里的独占欲在作祟。
  他自私的想要拥有原来的一切,想要拥抱原来一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怀抱着这样的期待,等待着原来每一天早上睁眼的时刻,仿佛自己生命也是从那一刻才变得有意义的。
  可是原来呢?
  他是怎样的想法呢?
  他是心甘情愿和自己一起的吗?
  当初原来在钟醒面前点头的时候,他真是是开心得差点失态地流下眼泪。
  原来只需要小小的一个动作,就可以牵动他的全部神经和心情,但反过来,他在原来心中,却不是这样有地位的。
  
  小孩子当初因为母亲的一句话而接近他,又因为母亲的一句话想要离开他。
  对原来来说,他不如一句话来得重要。
  同桌的男生不知道说了什么,引得原来居然轻笑起来。
  穆择怔怔看了会,连嫉妒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仔细想想,他其实并没有资格这样做。
  重心新一起后,他甚至都没有勇气向原来确认,他们现在的关系,到底是不是在交往。
  
  他骗了原来自己的身份,压抑着自己的罪恶感和羞耻心,每天厚颜的执着着这份个也许完全就不属于自己的人。
  搭建好一个模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原来看,学着做会了美味的食物,首先闪在脑海中的念头,就是和原来分享。
  这种简单的微小的心情,就是爱情。
  他一日比一日的喜欢原来,喜欢到只要一看到对方,就会微微发抖的地步。
  想要毫无顾忌地抱着原来亲吻,只是现在的小孩,不愿意了。
  
  “喂,人面兽心,那个小鬼太大胆了吧,居然搭住小孩子的肩。”
  “喂喂,你看见了没有,拿出你恋人的气势冲过去啊!”
  “拉风地说一句‘这是我的人,你不要随便碰’并不难吧,还是你不好意思?”
  严怀叽叽喳喳心急地说个不停,穆择静静看了一会,竟是站起身,不发一言地朝店外走了去。
  从最初的愤怒难过到如今的悲哀,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并没有资格阻碍或是打扰原来的人生。
  
  他下定决心留住了原来。
  而做到的,也只是留住原来罢了。
  并没有得到其他他期望得到的。
  
  由于穆择莫名其妙的离开,严怀也只得匆忙结账,追了出去。
  两人驱车回家时,严怀异常沉默,直到将穆择送到模型店了,才叹息着开口,“你多给小孩子一点时间吧。毕竟,他愿意和你在一起,就是好的啊。”
  穆择顿了顿,依旧沉默地走下了车。
  黑暗中穆择行走的背影,已经不是落寞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严怀看着他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还真是折磨人呢。”
  而后又庆幸的,“还好我没有被这种烦心事缠上。”



61、危机感篇 02 ...


  有开门声传来,穆择放下杂志,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不过八点。
  穆择坐在沙发上,与开门而入的原来对上了眼。
  “啊……穆、穆先生。”纵然长了几公分,眉眼轮廓也成熟了些,小孩子见了他,笑容依旧是怯怯的样子,“抱、抱歉,今晚突然……”
  “没关系。”穆择打断原来的话,不太期望再次从原来口中听到谎言。
  
  原来站在玄关处呆了会,才换下鞋,“穆先生,吃过晚餐了吗?”
  穆择重又拿起杂志,眉眼甚为冷漠地恩了一声,之后就没再说话。
  这样,再开启话题下去,就算是自讨没趣了。
  原来尴尬扯了扯唇角,就走进房间,拿出了换洗衣物,到浴室里去。
  洗完澡后走出房间,一眼就看见穆择竟是坐在沙发一角,颇为疲惫地揉着额角。
  
  原来不自觉就走了过去,顿了顿,还是坐在了穆择身边,轻声开口,“穆、穆先生,累的话,就先去休息吧。”
  穆择抬眼,唇角摆设般的上扬着。
  也并不说话,两人静静坐了一会,穆择突然握住了原来搭在膝头的手。待原来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又放了开来。
  “我先去洗澡。”
  “……恩。”
  
  穆择身形疲惫地离开,走时,似乎还发出了一声轻轻的仿佛没有存在过的叹息。
  原来愣愣望着,只觉得被穆择握在掌心中的指尖发着烫,隐隐连着心脉一般。
  处于模型店二楼的房间并不宽敞,只是灯光点点,满室温情,让人更加眷恋。
  客厅内四处可见当初二人度年假旅行或在工作期间拍摄的照片,都装在精致的镜框里,每次看了,都让原来舍不得移开眼。
  四处看了看,发觉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原来就熄了灯,走到卧室里,从背包中翻出了今天问同学要到的资料,刚刚翻了几页,浴室门就被打开了。
  
  原来仓皇收起资料的同时,也不禁扭头看去。
  刚刚出来的穆择发尖还滴着水,正不耐烦地用宽大的毛巾擦拭着,裸着上半身的麦色肌肤漂亮,线条阳刚惑人。大概是被热气熏得有些晕,穆择擦拭了几□子,就将毛巾搭在脖间,缓步走到了床沿坐下。
  原来敏感地动了动,往边上挪着,离穆择远了些。
  可即便这样,他也还是清晰的闻见了空气中独属于穆择的,不可抗力的气味。
  
  穆择因为原来的举动背上一僵,过了几秒钟,又转过身来,趁原来红着耳尖低着头,一把托起原来的下巴,还用拇指指腹缓慢的摩挲着原来的下唇。
  原来怔怔望着穆择,羞怯间,连眼角都红了。
  穆择勾了勾唇角,慢慢地凑近原来,而后吻了原来一下,抬起头,见手中的小孩子并没有反抗,就又靠近了些,将原来缓缓压倒在床上,细细吻了起来。
  
  少年的唇瓣细腻柔软,刚刚沐浴过的身体温暖带着水汽,掌心抚过腰侧,还能感受到身下的人敏感地颤了颤。
  穆择低低喘息,脱下原来的睡衣,轻咬原来细白的脖颈。
  原来忍不住轻哼出声,双手也不自觉环住了穆择,羞怯地闭着眼,任穆择侵犯。
  湿吻一路向下,穆择甚至已经拿起原来的双腿环在自己腰侧,肆意亲吻时,却被原来不远处,从被子里露出一角的杂志分了神。
  
  白炽灯大亮着,很轻易地便可以看清封面上的几个大字。
  穆择怔了怔,浴巾下的东西本已蠢蠢欲动,此时却是一下子冷却了下来。
  仿佛是寒冬时,在最后一块煤火上倒了一桶雪。
  原来感受到穆择久久不再动作,困惑地睁开眼,顺着穆择的目光看去,倏地不自在起来。
  坐直身体,用被子盖住敏感处,就扯了扯唇角,将那本书拿了过来。
  “穆、穆先生……”
  穆择淡淡抬眼,看着原来。
  
  “我、我……一起上课的同学,有一个……父亲是做整形医师的。”
  小孩子应该是努力地措辞着,解释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令自己还未准备好的事件。
  “您、您脸上的疤……我……”
  原来笑得牵强,微颤着将手中的介绍资料递给穆择。
  穆择坐在床沿,神色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怒,甚至唇角还带着笑。
  穆择接过,只是随手翻了几页,就对原来说,“费尽心思……想让我除掉脸上的疤吗?”
  
  原来点点头,带着些许愧疚,“穆先生的脸,都是……”
  穆择却是不在意地将书扔到一边,“这种东西,我并不需要。”
  原来因为穆择毫不掩饰的拒绝而尴尬,缀着红晕的脸颊也渐渐苍白了起来。
  “还是说,你在嫌弃我呢?”
  穆择轻声问着,语调里还带着些笑意,像是只是随意的开玩笑般。
  原来猛地抬头,手足无措地想要解释,“不、不是的……”
  
  他怎么会嫌弃穆择。
  穆择这样高高在上,他根本没有资格嫌弃穆择,只是会在意穆择变得不再完美无缺。而且,那些缺憾和瑕疵,还是自己赋予的。
  只要想到毁了穆择事业的元凶是自己,他就会觉得羞愧。
  每天要看到穆择的脸,自己却无能为力,已经是极限了。
  他想要做一个配得上穆择的,最起码,不会给穆择添麻烦的人。
  只是似乎他每次都是搞砸。
  
  穆择眼睫低垂,依旧英俊的面容上有淡淡的嘲讽和怒气,原来不安地望着,只是一个眨眼,穆择就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的浅笑,并且还语气轻柔地问他,“补习班最近的课程,还跟得上吗?”
  原来只觉得自己最跟不上的是穆择的节奏,头微微发晕地回答,“还、还好。”
  “如果觉得吃力了,要跟我说。”
  男人的掌心宽厚,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发顶。
  原来低头,掩饰着眼角微红,轻声应着。
  
  气氛看似又恢复成平静,两人并肩坐在床上,却再也没了暧昧的气息。
  穆择安静地翻阅着建筑杂志,原来就找出课堂笔记来,细细浏览着。
  被穆择丢在一边的整形医院的介绍,却是再也没有人去碰了。
  这大概便是穆择的逆鳞。
  其他方面可以随意调笑,唯有毁容不行。这触及了穆择身为男人的自尊。
  可纵然是惹得穆择讨厌甚至厌烦了,原来也还是想尽上自己的一份心力。
  
  到了作息时间,两人就默契地关了灯,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平稳,原来侧躺在床的一边,静静地凝视穆择依旧宽厚的背脊,传输过一股股令人安心的温暖般,突然间就难过起来。
  或许他在穆择心里,就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不断的给人添麻烦的小鬼。
  从开始到现在,他一无所有,哪一样不是穆择给与的呢?在这种被人疼宠的错觉下,他就变得开始想要获得更多了起来。
  
  他不想穆择单单用同情的愧疚的目光看着自己,也想挺起胸,认认真真地对穆择说一句,“我想和你在一起。”
  只是他没有胆量,害怕被嘲笑,被拒绝。更加没有资格。
  穆择能够收容他,同他一起生活,就足够他感恩戴德的了,他又哪里还能提出自私的要求呢?
  夜里一下子变得有些冷,原来蜷缩着身子,在微微自卑的情绪下,竟是大胆伸出手,握住了熟睡中的穆择的。
  
  隔天是星期六,原来早早醒来,正在给穆择做早餐,就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穆择恰好起床,便随口问道,“谁打来的?”
  原来坐在玄关换鞋,微微笑着,“是钟少。”
  穆择望着原来浅笑着离开家,孤身一人站在冷清的客厅里许久,才愣愣的,走到厨房里拿出原来为他准备好的早餐。
  明明阳光灿烂,云淡风轻,这样的好日子他却提不起精神。
  
  难耐地忍到中午还不见原来回家,穆择拿起放置在茶几上反复看了许久的手机,拨起了号码,在最后一刻却还是顿住,想了会,拨通了方易的电话。
  “哦,钟醒正在郊外拍广告。”方易爽快地便说出了钟醒的所在,“好好的问钟醒做什么?他又惹到你了?”
  下一秒方易就紧张起来,“这次可说好,无论他做了什么,都不要打他的脸了,公司没有时间让他再休息两个礼拜。”
  
  穆择心不在焉地应着,挂上电话,就驱车前往了钟醒所在的郊区公园。
  途中接到严怀的来电。
  电话里严怀的嗓音爽朗带着明显的八卦,“喂喂,我又去问过了,就是昨天看见的和小孩子一起吃饭的两个小鬼。”
  不等穆择开口,严怀就迫不及待地说了起来,“这两个人也太年轻了,完全没有戒心,不知道世间险恶,我只说了自己是小来的亲属,就立刻无话不谈地解释给我听了。”
  
  严怀哈哈大笑着,“小孩子是为了给你找整形医院,才和这两个人这么亲近的哦。”
  严怀还以为自己得了个了不起的秘密,得意洋洋地叙述着,“昨天也是一样,那个男生以介绍自己的父亲给小来认识为要挟,才逼得他推了和你的约会。喂喂,再问你一句,你知道那个男孩子为什么这样明目张胆的追小来吗?”
  穆择不再有耐心听下去,只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就兀自挂了电话。
  完全不顾电话那头严怀愤愤的叫嚷。
  
  不一会就到了郊区公园,穆择戴上帽子和眼镜,走下了车。
  初秋微凉,公园里随处可见渐渐变了颜色的银杏。
  不远处就是广告的拍摄地,有几位记者蹲点,而且女主角也是曾经合作过的影星,贸贸然冲过去,难免会不被认出来。
  但穆择着实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可以看见大大的遮阳伞下,凶神恶煞指使着阿明给自己揉肩,而后又对坐在一边的原来怒吼些什么的钟醒。
  
  钟醒的态度一直都是恶劣,他不明白,为什么原来还可以微笑着面对甚至称得上包容钟醒的所作所为。
  或者说经过这几个月来的相处,原来开始后悔了吗?
  又想到昨天从服务生那里听来的消息,穆择捶了身边无辜的银杏树一拳。
  不远处的原来依旧在讨好地对钟醒笑着,直到导演的吼声响起,钟醒才不情不愿站起身,而后冷哼着扔给原来一个东西。
  
  原来忙不迭接住,脸上的笑都可以称之为灿若夏花了。
  钟醒似乎是看不惯原来的笑,横眉竖眼又骂了几句,才慢吞吞走到了摄影机前。
  原来在原地和苦笑的阿明攀谈了会,就收拾好背包,走出了拍摄区。
  穆择站在车子旁,来不及躲,和毫无心理准备的原来打了照面。
  
  本来应该是偷偷跑来窥察的他心虚才对,但看到原来闪烁的眼神和牵强的笑,穆择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却还是按耐着,示意原来上车。
  “看你这么久没回来,担心你出事,就过来看看。”
  车子平缓地驶在路上,穆择低声说道,“要在外面吃午餐吗?”
  “啊?啊……”原来被惊吓一边地颤声应着。
  穆择透过后视镜看了原来几眼,就沉默地驱车来到一家苏式茶楼。
  
  熟门熟路上了二楼,找到一间包厢,点了餐点。
  穆择和原来面对面,待服务生将主食和点心上齐,礼貌地走了出去,奇妙地同时间出声。
  “和钟醒聊了些什么?”
  “我和钟少只是聊天而已……”
  两人对视一眼,就都默默地拿起筷子,吃起面前的美味点心来。
  
  之前严怀也带他们来过一次,那时的原来脖子后头还残留着被火烧伤的痕迹,而穆择也是刚刚尝试认真接受别人的感情。
  时过境迁,一切都不一样了。
  穆择看了看对面埋头苦吃的原来,将自己面前的拌馄饨推了过去。
  原来茫然地抬起头。
  “你喜欢吃不是吗?”穆择淡淡说着,“那时候都忘了医生的嘱咐,一个劲往嘴里填。”
  
  想到当初原来为自己端点心夹汤包的情景,穆择浅笑了一下,“之前怕你会留下疤,不敢让你多吃,不过这次不同了。”
  疤痕没了,也彻底地让他明白原来的好之于自己,不过是化在水中的盐,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原来怔怔望着被推倒自己面前的拌馄饨,鼻尖还萦绕着苏式点心的香气,一下子,就难受起来。
  他真的,非常想坦然安心的和穆择生活在一起。
  
  贪图这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温柔也罢,害怕独自一人生活也好,他只想有个家。
  否则,他也不会几近盲目地跟着穆择走,不去管所谓的母亲的谎言,到底是真是假。
  只是这个家摇摇欲坠的,他所期待的思慕的家人,并不是他理应,有资格霸占的。
  原来在穆择含笑的注视下,用勺子舀起一颗馄饨,放进嘴里。
  味道和当初一样鲜美,只是他的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刚刚咽下去,眼泪就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溢了出来。
  他慌张擦去,却还是被穆择发现了。
  
  穆择微微惊愕地坐到原来身边,苦笑着抚弄着原来的眼角,有些自怨自艾地,“和我在一起,就这么难受吗?”
  原来愣了愣。
  “难受到都哭出来了?”
  脸颊舒适地依靠着干燥温柔的手掌,原来合上双眼,抿着唇,摇了摇头。
  穆择却是自嘲一笑,“不用安慰我。”
  “……”
  
  “你想要离开,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
  “和我在一起,很枯燥,也无聊吧?而且,我还害死了你的母亲呢。”
  手掌终究是移到了发顶上,轻柔地抚了抚,身边散发着温暖的人,又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对面。
  很微妙的距离。明明能够清晰地看清楚对方的神色变化,身体的距离却是最远的。
  穆择沉默地吃着生煎,待结束了自己的一份,就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
  
  “我先去结账,这段时间……”穆择戴上帽子,“你或许可以想一想,到底还要不要和我继续生活下去。”
  穆择走到门边,“不用考虑我的感受。毕竟,我希望你可以快乐一些。”
  说罢,就转动门把,想要走出去。垂在裤缝的左手却突然被人握住了。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低低地垂着头,干净的指尖微凉,却是牢牢握住了他的左手。
  “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穆择愣在门边,若不是依然有微风和楼下的吵杂声传来,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低垂着头的原来深呼吸着,声音里却带上了鼻音,“请不要……赶我走。”
  穆择缓慢的转过身,单手抬起原来的下巴,微微好笑地发现小孩子居然忍不住又流了眼泪,“为什么哭?”
  原来却是罕见的大胆,抱住了穆择,“我想要……和你成为家人。”
  穆择的身体又因为原来的话而僵硬起来。
  
  “学会做水饺,认真念书,每天按时回家吃饭。”闷在他怀里的原来哽咽着,“所以,请不要……”
  面对原来简直要突破极限的“真情告白”,穆择却是复杂地苦笑了一下,而后强硬地抬起原来的头,微微弯腰,和他对视着。
  “可是,你不会喜欢和我成为家人的。”以往演了那么多角色,都从未觉得棘手过,这次面对原来,他却连简单的微笑都办不到。
  “会做水饺,认真念书,乖乖回家吃饭,满足不了我。”穆择低声说着,“我会忍不住想要吻你。”
  
  与他对视的,眼角还通红的原来瑟缩了一下。
  “想要和你做.爱。”
  原来满脸通红的垂下眼,环抱着他腰侧的手臂也像是触电般脱离了他。
  “我不会简单的将你当做家人看待。”终于将心底的肮脏情绪暴露在阳光底下,隐忍多时的罪恶感也飙升到最高点,穆择牵强笑着,“这样,你还愿意和我做‘家人’吗?”
  冗长的沉默后,怀中的小孩竟是点了点头。
  
  原来垂着脑袋,以至于穆择看不见点头时的原来究竟是怎样的表情,裸.露的耳尖却是红的。
  穆择静静看了原来许久,直到原来不安地抬起头时,突然俯□子,吻了上去。
  略微粗暴的舔咬着原来的唇,穆择自暴自弃的想着,过去那么多年,自己做的坏事够多,脸皮够厚,也不差今天这一次了。
  他想自私地圈住傻乎乎自动跑过来的小孩子,就算今后的原来会后悔,挣扎着想要逃开。
  
  可毕竟,他说了不利的因素,给了充足的时间考虑,原来也还是点头了。
  自己的自卑不可否认,而原来,也未必是不愚蠢的。
  呆呆地因为想要一个家人的念头而接受自己,让他在想要嘲笑原来的同时,更加觉得自己可悲。
  因为,就算是他吻着的,爱着的人根本不懂情爱,他也还是悲惨地栽了进去。
  他和原来,到底是谁比较蠢呢?
  
  原来被吻得双腿发软,差点呼吸不过来。穆择才放开,却依旧依依不舍地轻啄着原来的嘴。
  “可以抱你吗?”
  穆择沙哑的饱含情.欲的嗓音响在耳畔,惹得原来抖了抖身子,才回过神,仓皇四顾着。
  固然是在隐蔽的包厢里,也不代表他有胆子和穆择做那种事,原来忙不迭无措地摇着头。
  
  却见穆择轻笑一声,而后就将他抱入了自己怀中,“不过是抱一下而已,也不行吗?”
  原来愣在穆择怀中,羞恼得耳朵都要冒蒸气了。
  穆择却不放过他地调笑着,“你想到哪里去了?”
  “……”
  “忍不住了吗?”
  贼手又伸到了他的裤裆处。
  
  原来满脸通红地跳开,坐到安全的桌子旁,垂着头吃已然冷掉了的点心。
  穆择坐回到桌旁,笑得微微失落,摸了摸原来的发顶。
  即便这个孩子大概永远都不会回应自己的感情,他也还是抱着义无反顾的心情,拴住了对方。
  
  开车回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原来似乎是斟酌了许久,终于开口,“穆、穆先生……”
  穆择看他一眼,“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原来沉默半晌,再次开口,“穆先生……”
  
  穆择叹了一口气,“怎么了?”
  原来怯怯地,“其实刚刚,我和钟少……不是在聊天。”
  穆择目视前方,差点脱口而出“现世报未免也太快了”这句话。
  他不过刚刚战胜自己的罪恶感和羞耻心,决心做一个自私的人,小孩子就要吐露实情,想要回到眼高于顶狂妄自大的钟醒身边了?
  
  “我、我只是去拿这个而已。”原来并没有给穆择太多时间考虑,就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镜子,“是、是失忆那段时间,被钟少没收了的。”
  穆择只是心情复杂地稍微看了一眼,就立刻踩了刹车,险险将车停在了路边。
  再接着车内灯光细细打量原来手中的古镜之后,穆择简直有了些可笑的,欣喜若狂的感觉。
  “你真的……就只是去拿镜子而已吗?”
  原来认真的点头。
  “没有想过……要回到钟醒身边之类的?”
  
  “恩?”原来用没听清的表情看着穆择,“穆先生,您……您说什么?”
  穆择当然不会痴傻地重复一遍,只是拿过镜子,浅笑着看了会,就凑过身去,吻住了原来。
  往往人心情愉悦时,都会做出一些突兀的举动,或者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穆择轻咬着原来的耳垂,“我也带着你给我的定情信物。”
  原来惊讶地看着穆择从口袋里掏出当初去马尔代夫拍摄写真集时,他从跳蚤市场里买了的珊瑚钥匙扣。
  他从未想过,自己送出的微不足道的幼稚礼物,会被穆择保存到现在。
  
  有一种被重视被喜欢被认真保护的奇妙心情从心脏深处滋生出来。他甚至开始自恋的觉得,也许穆择,是认真的善意的,对待着他的。
  路边的音像店里在放着秦博阳近期推出的,由钟醒拍摄录影带的画板少年的歌。
  曲调悠扬,男生的嗓音清澈,又带着些微令人心痛的暗哑。
  原来听得昏昏然,眼角微红地握住了重新放在方向盘上的,穆择的手,“穆、穆先生。”
  
  穆择转过头,看向原来。
  “我……我会努力成为,能够配得上你的人。”
  “……”
  “我害你失去事业,毁了容貌,但是……请你,让我在你身边。”原来深呼吸着,用微颤地嗓音说出心中的愿望,“以、以恋人的身份。”
  这个愿望,比起成为家人的要求,实在要严重得太多了。
  原来用尽全身力气一般,沉默地垂着头,等待穆择的回答。
  
  他做好了听到“不”的心理准备,也开始明白,不论当初自己莫名露出的思慕眼神,还是不顾一切地为穆择挡住火焰,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喜欢而已。
  只是这份喜欢被自卑稳稳地压在地底下。他无力挖出来,也没有勇气,将这份感情暴露出来。
  可现在,在看到穆择收藏着他给的礼物之后,就突然有份冲动,也有个渴望,想要告诉穆择。
  他正以渺小的姿态仰望着他,期待着他,思慕着他。
  就算不够资格也好,但总归,还是想努力地,厚脸皮地尝试一下。
  
  原来低头等待了许久,连音像店里秦博阳的歌都放完了,他才听见身旁的穆择,低低一声叹息。
  “突然说这种话……”穆择似乎为难的苦笑了一下,“会让我忍不住,在车里压倒你的啊。”
  原来头重脚轻间,只觉得自己都要被自己的体温烤糊了。
  穆择到底还是有分寸,并没有真的在路边的汽车里,就色急地扑倒原来。
  只是吻了一下,解解馋而已。
  
  可回到模型店二楼,火势就不止一个吻可以熄灭的了。
  房门一关,原来就被穆择压在门板上,未拉紧的窗帘还透着午后的微微暖光,原来挣扎着想要逃走,就一下子被穆择抱到了书桌上,气息不稳地质问着,“还有心情管其他的吗?”
  “你喜欢我不是吗?”
  原来被吻得晕晕乎乎,都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是怎么被脱掉的。
  “那只有我一个人性急,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穆择扯掉原来身上最后一块遮蔽物,就让他这样赤.条条地坐在书桌上,双脚圈在自己腰侧,唇瓣贴在原来耳边,嗓音沙哑地,“过来,帮我脱裤子。”
  原来羞得浑身发烫,挣扎了一下,就闭着眼,颤抖地将手伸到穆择的小腹。
  “你在摸哪里?”
  “……”
  “诚实点,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
  “你也想要我,就直说啊。”
  
  不小心乱摸到其他地方的原来百口莫辩,毫无还击之力地被精虫上脑的穆择压倒在书桌上。
  文具和书本都被扫在地上,连同昨天晚上,原来带回来的整形医院的杂志。
  穆择欲.望卡在一半,竟是坚韧异常地停下动作,俯身问着难耐低吟的原来,“你在嫌弃我吗?”
  原来捂着脸,摇头。
  “那为什么……要让我去整形呢?”
  
  穆择抱起原来,额角都忍出了汗,却还是语调平常地问着。
  “我、我只是……觉得愧疚而已。”原来睁开泛红的眼,语带自责,“这些疤,都是我害的……”
  小孩子说话间就带上了哭音,穆择沉默许久,无奈地笑,“是我多想了。”
  原来强撑着,困惑地望向穆择。
  “我也是会自卑的啊。”穆择吻着原来的胸口,“我不是神。”
  执起原来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穆择苦笑着说,“我也会害怕,难过,不敢面对许多事情。”
  
  掌心下的肌肤温暖,心脏快速地跳动着,和自己的频率一样。
  原来微微茫然惊讶地望着穆择,还未开口,就又被穆择压倒在书桌上。
  性.器以一下子埋入了他的体内。
  “原来……”律动间,他断断续续地听见穆择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话,“不要后悔。”
  “……请……不要后悔……和我在一起。”
  明明是命令的口吻,却在最开始,加上了请字。
  
  原来只觉得心头滑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不自觉,就伸出手,环住了穆择,唇瓣贴在穆择耳边,大胆的细细亲吻着。
  “喜欢。”
  “恩?”
  “我……喜欢……穆先生。”
  “……恩。”
  
  不到十点,身边的人就发出了平稳的呼吸。穆择侧躺在一边,满眼温柔地注视着。
  电话铃却突然响起打破了一室脉脉温情。
  穆择连忙接起,先吻了吻半梦半醒的原来,见他重又睡去,才下床,轻手轻脚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
  又是严怀打来的。
  穆择语气不善,“这么晚打来做什么?”
  
  “这么晚?”电话那头的严怀惊呼一声,“才九点多,人面兽心,你心黑了,脑子也坏掉啦!”
  穆择并不与严怀争辩,只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到底是干什么?”
  “嘿嘿,就是来嘲笑你一下。”
  穆择只想没形象的翻一个白眼甩给严怀。
  “谁让你不听完我下午的电话,又和小孩子吵架了吧?他不理你了吧?”
  
  严怀幸灾乐祸地奸笑着。
  和这样严怀比起来,穆择觉得自己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心地善良了。
  无力地听严怀发完疯,穆择正想开口,就又听严怀贼笑着,“想不想接着听完我下午要说的话啊?”
  “这可以让你这个破了相的影帝大叔重拾信心哦。”
  “……”
  
  “当然了,如果你求我一下,我就会爽快地告诉你,顺便教你哄回小孩子的方法。”
  “……我挂电话了。”
  “诶,诶诶!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啊!”严怀尖叫道,“你不是爱惨了小来嘛,干什么就是不肯拉下脸来求我一次!”
  ……因为他根本没有和原来吵架。
  
  “算啦,我心地善良纯洁无暇,这次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一次好了。”
  谁都有资格自认纯洁无暇,就是你没有。
  “其实我打听到,那个男生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追求小孩子,是因为小孩子说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男性哦。年纪还不小呢,只是苦恼自己没有资格,所以才……喂,你听到了没有?”严怀咳了一声,又奸笑起来,“小来这是在说你吧?”
  
  “喂喂,听完之后,是不是稍微有一点信心了?”严怀啧啧嘴,“所以我昨天就让你不要乱想了嘛。”
  穆择长叹一口气,冷酷地挂上了电话。
  
  虽然会责怪严怀为什么不早点说,但追根究底,还是自己太过烦躁的缘故。
  他胡思乱想了许多,也在小孩子面前表露出了不再完美的一面,兜了圈子,可最后,终究还是获得了原来的喜欢。
  能听到原来亲口说出那两个字眼,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经过这么多,他甚至开始觉得,他和原来之间,或许缺少的并不是给与彼此的爱,而是缺乏对自己的信心。
  
  彼此都自卑着,不确认着,恐慌着。
  未来明明都还没有到,他们却提前做好了世界灭亡的准备。
  多么可笑。
  但是现在,他有信心和原来手牵着手,一直走下去。
  哪怕世界真的灭亡。



62、戒指篇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来开始留意起戒指来。
  开始穆择并未在意,但数次一同去逛超市,总是发现原来会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过的金饰柜台看时,穆择才发觉。
  同逛超市对他们来说,其实算得上是奢侈的了。毕竟穆择才对外宣布死亡不到一年,就这样招摇的出去,一不小心,被认出来的几率还是不小的。
  其实和做演员时期相比穆择变了许多,除了破相,还剪短了头发。这样一来,虽然看起来是更加英俊了,五官却因此而突出,更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每天戴着墨镜和帽子生活并不是办法,但不得不这么做。
  直到现在穆择才开始后悔起来当初自己的冲动,如果冷静下来仔细策略一番,应该会找到更好的办法。不用遮遮掩掩的,和原来一起牵手走在大众的目光底下。
  能够共同出行的时间段,只有在太阳落山之后而已。
  “有喜欢的款式吗?”
  超级市场里的金饰并不是上乘货色,如果原来愿意,穆择自然会欣喜地去挑个不论成色还是款式都颇为考究的回来。
  
  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站在柜台前看的原来被穆择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缩着脑袋摇摇头,才在柜台小姐来这里询问之前,拉着穆择离开了。
  但站在电梯上时,却还是依依不舍般地,又看了几眼。
  穆择看在眼里,困惑在心,却明白此时问个究竟,并不是最好的时机。
  
  又过了几天,穆择刚洗完澡,还在擦着一头短发,就余光瞄到原来正慌张地藏着什么东西,手忙脚乱的放在书桌抽屉里,放置好后,还心虚地朝他笑了笑。
  “穆、穆先生。”
  穆择眉峰单挑,并未说话。
  直直走到床沿坐下,穆择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帮我吹头发,好不好?”
  原来自然是欣然答应,找出吹风机,尽职尽责地忙活起来。
  
  小孩子的十指纤长,温柔地抚摸着头皮的时候,就让穆择有一种自己是被爱着的甜蜜感觉。
  原来对他的心意已经显而易见了,虽然时不时的,他还是会陷入在低落的自怨自艾的情绪当中。
  不过不论小孩子在背着他藏些什么,穆择相信,都不会是对他不利的。
  夜晚的灯光大亮着,脸颊微红唇角带笑的,看起来诱人可口,非常好欺负的小孩子就坐在自己身边,舒适的头皮按摩下,穆择伸出手,缓缓摸上原来腰侧。
  
  吻住眼前细白的脖颈,穆择哑着嗓子,“要做吗?”
  原来拿着吹风机的手一颤,还未回答,吹风机就被穆择拿开,关了开关。
  恼人的噪音终于消弭,穆择亲了亲原来泛红的眼角,笑着关上灯。而后也不顾原来细声挣扎地说自己还没洗澡,就顽固地吻了上去。
  “没关系,等做完了,我们再一起洗一遍。”
  他能感受到掌心下温暖的皮肤,变得更加燥热了。
  不知道是他说话的缘故,还是他四处乱摸的原因。
  
  脱去原来的牛仔裤,穆择亲吻着原来的胸口,单手握着原来已然挺立起来的性.器,用调笑的语气说,“有感觉了吗?”
  打开小孩子细长的双腿,穆择俯身,舔了舔那哆嗦着的内侧,满意地听见小孩子隐忍的呻吟声。
  “不叫出来的话,我就不进去哦。”
  穆择努力开拓着,嘴里却说出令人羞愤又可恨的话。
  原来咬着手背,在黑暗中喘息着,似乎是看到了穆择眼中的神色,明白自己躲不过去,就颤抖地抬起身子,主动吻住了笑得沉静温和,却着实讨人厌的穆择。
  
  “请、请……进来。”
  “恩?”
  穆择撤出手指,性.器尖端试探地在洞口戳了戳,明知故问地,“进哪里?什么东西进去?”
  原来只觉得浑身都熟透了,耳尖冒着热气,连眼角都渗出泪来,“穆先生……”
  “说一下嘛。”穆择托起原来的下巴小口咬着,“如果说的话,我会更有力气干你的哦。”
  身下的小孩子因为那粗暴的字眼敏感地颤了颤。
  
  穆择忍不住轻笑一声,直直望着原来那双蒙了一层雾气,显得越发羞怯,脉脉含情的眼睛。
  “唔……”原来被直视得不好意思,窝在穆择怀里,用微弱的带着喘息的嗓音低声说,“穆先生,请……请……”
  这种话着实太羞耻了。
  
  原来咬着下唇,被穆择坏心眼的浅进浅出弄得简直快要哭出来。半晌,才自暴自弃地,闭着眼睛喊道,“请……干……我吧。”
  原来大义凛然不顾羞耻说出来的话换来的却是穆择扑哧一笑,而后正想抬眼,大胆地瞪一下穆择,身体就被滚烫的性.器占有了。
  大脑一下子昏沉起来,也顾不上说出口的话有多么羞耻,就跟着穆择的节奏,低低呻吟起来。
  
  清晨,被玩弄得筋疲力尽的原来还在熟睡。
  穆择起身,吻了吻原来的唇角,走下床。
  到厨房准备好早餐,甚至帮原来准备好了当天的衣物,这才走进房间,想要叫原来起床。
  注意力却被书桌的抽屉分去。
  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穆择暗自唾弃着自己,实际上却是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抽屉。
  
  目标很好确认,整洁的抽屉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像是被主人慌张地丢进里面的。
  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喜庆的红色。
  穆择分神看了原来一眼,发觉小孩子依旧睡着,就拿起盒子,指尖微颤地打开。
  是一款简单的,造型称不上别致,但也算素雅的男士戒指,顶端甚至还镶了一颗钻。不是很大颗,在太阳底下却是闪闪发亮。
  穆择情不自禁拿起来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不差一丝一毫,正好。
  
  心里一下子就甜蜜起来,明明老大不小的人了,却还是会轻易的被感动。
  只因为对方是自己生命里最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他没有想到原来竟然会背着自己准备这样一个礼物。
  再次轻手轻脚地放回去,穆择走到床沿,满目温柔地注视了原来好一会,才微微俯□去,吻着原来的眉心。
  “我很开心。”
  “……”
  “只是这个戒指,你要怎么送给我呢?”
  
  吻了许久,穆择才将原来叫醒。
  由于太过开心,而这个秘密是自己偷窥来的,所以不能正大光明地询问,穆择为此还叹了一口气。
  送原来上了自助课程,回到家后,穆择就心不在焉地开了模型店。
  一个上午的客人都不多,穆择就坐在收银台边发呆,偶尔还会近似于花痴地笑笑。
  
  吓坏了一脚踏进模型店的方易和严怀两人。
  “……这位大叔,不会脸毁了,脑子也残掉了吧。”
  方易与严怀对视一眼,“……有可能。”
  穆择没心思理会两人,只是魂不守舍地听了方易前来订购模型的计划,也不问价钱,就点头签了文件。
  “喂,你差不多一点啊!”严怀看不过去,在穆择耳边大叫道,“要是小孩子看见你这样,绝对会二话不说扭头就走的!”
  
  穆择这才正眼看向严怀。
  “你这样都和老年痴呆差不多了嘛!”
  穆择取下掩饰容貌的墨镜,用不悦的眼神瞪向严怀,“你很吵。”
  严怀听后立刻跳了起来,方易却是慌张地来回四顾着,生怕会有神出鬼没的狗仔突然出现,爆料一个惊天大秘密。
  没有心情和严怀胡闹,穆择烦恼地揉了揉额角,“如果……如果一个人要送给另一个人礼物的话,一般会制造什么效果?生日礼物除外。”
  
  “诶?你要送小来什么?”
  “……不是我。”
  “那就是小来要送你喽?”
  “……”穆择第一次发现大脑有问题的严怀其实还是挺敏锐的。
  “哈哈,猜中了吧,你这个大叔,问问题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什么一个人另一个人的,拜托,去读读书学一些新鲜的方式吧,保守派!”
  并且非常的惹人厌。
  
  穆择冷眼看着严怀,只想抬起脚,将对方踹出自己的视线。
  “虽然小孩子会主动送你礼物很新奇啦,但是……一般会约你出去吃饭,然后等气氛好的时候拿出来吧。你拍过那么多电影,完全不知道这种套路?”
  严怀终究还是说出了一个不赖的意见。
  “不过话说回来,小孩子到底要送你什么?”说完,严怀又一脸八卦的,“结束后要告诉我哦!”
  方易在穆择的阴冷注视下,将兴奋的严怀拖了出去。
  
  “阿择,最起码戴上黑框眼镜吧。”临走时还嘱咐了一句。
  穆择点点头,翻出平光镜戴上,心绪不宁地在店内来回走着,不一会,还是关上了店门,朝二楼走去。
  落地镜前,穆择换上不算出挑也不是平凡二字就可概括的黑色休闲西装,整理了一下发型,还穿上了擦过一遍闪亮无比的鞋子。
  在确定自己完美无缺之后,穆择看着镜中的自己,长长呼出一口气,以纾解心中的紧张。
  
  他期待着原来拿出戒指的那一刻,就算不说甜言蜜语,但那份场景,也足够他珍藏的了。
  给对方送戒指的意蕴不言而喻,他明白,相信原来也知道。
  分针秒针一点点地前行着,到大门传来开锁声时,穆择简直差点连心脏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忍不住走到门边。
  
  到了深冬而围着围巾,身着大衣的原来走进门来,还背着背包,就看见了室内,一脸温柔笑意,眼眸幽深,变得更加绅士,引人注目的穆择。
  “……”脸颊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原来不禁结巴道,“穆、穆先生。”
  只是被对方注视着,身体各处就隐隐地发烫起来。羞怯间想到前一晚自己说出来的羞耻话语,原来都不敢抬起头了,但还是气息不稳地问着,“您、您……要出门吗?”
  
  “恩?”
  “穿、穿的这么正式……”原来脸上又红了一层,“很、很帅气。”
  “……谢谢。”穆择笑了笑。
  两人立在客厅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穆择忍不住问,“你……你不想请我到外面吃饭吗?”
  “诶?”原来困惑地眨了眨眼,“今天要到外面吃吗?”
  
  “……”穆择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原来,向前走了一步,托起因为害羞而再次垂下脑袋的原来的下巴,“你……不是应该请我吃饭,然后再送我礼物的吗?”
  “啊?”原来一脸困惑。
  穆择深呼吸,而后厚脸皮地再次开口,还笑了笑,“不用瞒我了,你抽屉里的戒指,我都看到了。”
  他话音刚落,原来就惊讶的睁大了眼,“穆、穆先生,你怎么……”
  穆择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忍不住偷看了一下。”
  
  相比于穆择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的期待的心情,原来则是平淡许多,还笑着挠了挠头发,“没想到被您发现了呢。”
  “恩。”
  “明明答应过阿道,不告诉任何人的呢。”
  “和阿道有什么关系?”
  “阿道要向阿明求婚呢!”小孩子的眼睛突然发亮起来,笑意盈盈地仰头望着穆择,“我替他保管戒指,等时机成熟了,就还给他。”
  
  穆择僵在原地,听到了僵硬的自己龟裂的声音。
  “不过还是被穆先生发现了。”原来怯怯地扯了扯唇角,“穆、穆先生,请不要告诉别人好吗?”
  “……”
  “阿道说,他想给阿明一个惊喜。”
  听着这个和自己预想中完全不同的消息,穆择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而自作多情的自己,则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自尊和颜面不允许他这样做。
  视线中是原来那双干净清澈的,说起阿道还露出艳羡的眼。穆择努力镇定着,可镇定之余又悲愤地想到,他的手指,居然和阿明一样粗。
  难道他真的是中年危机,都发福了吗?
  原来诧异地看着一动不动的穆择,担忧地问,“穆、穆先生,怎么了吗?还是你真的要出去,时间来不及了吗?”
  
  穆择却是看了原来一眼,苦笑着,“我还以为……那个戒指,是你送给我的。”
  “……”原来渐渐目露惊讶。
  “好丢脸啊。”穆择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就拿起钥匙,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原来直到穆择走出房门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惶惶然地想,自己,大概又惹得穆择不开心了。
  
  现实真是太恐怖了,不仅让人失望,还令人丢脸。
  穆择悲愤地走下楼去打开车门,捶了方向盘数下,才扭动钥匙,驱车驶向大路。
  说不难过不失落是假的,他期待着原来莫名开窍的那一天,送他戒指,温良微笑,对他说着“以后要一直生活在一起”这种温馨的话。但听到的却是“这颗戒指只是替别人保管的而已”这种话,叫他无论如何也平复不了心情。
  都是他自己自作多情的结果,当然,其中还有严怀添油加醋的错。
  但依旧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为什么连直男阿道勾搭上不起眼的阿明,还有这份追求幸福不顾世俗的胆量,买戒指,向阿明表露心意。
  他也想证明一下自己的心情。更要通过戒指这个小小的圆圈,圈住原来,告知所有觊觎原来的人,他是有了家室的。
  
  在一处金店停下,穆择穿着完美的西装,容貌出众,气势凌人地下车,不顾路人惊艳的目光,直直走进金店里。
  目光犀利地迅速环视一圈,穆择指着柜台里的一个男戒,对羞怯得不敢靠近的柜台小姐说道,“请给我拿这个,18号。”
  “啊……恩,请稍等。”柜台小姐没有被穆择裸.露而出的疤痕吓到,反倒双颊酡红着,“需不需要试戴一下呢?”
  
  说着,就伸出手,想要握住穆择的。
  穆择眉眼冷冷拿开自己的手,“不用了,请快一点。”
  金店里隐隐约约地可以听见其他人议论的声音。
  无非是“这个人长得好帅,虽然凶了点”或是“诶?你有没有发现,他的侧脸长得好像穆择哦!”之类的,穆择并不在意,只是等柜台小姐将戒指包好,刷卡付钱之后,就匆匆离开。
  “怎样怎样,是不是长得超像穆择!”
  “像是像,不过当然不可能是本人。”有人恹恹回答道,“刷卡签名是……恩,严怀,哦,也是非常帅气的名字啊!”
  
  穆择将一众花痴的喊声抛于脑后,迅速地开车回到家里。
  犹豫从停车场一路小跑回家的缘故,穆择还喘着粗气,一打开门,不顾些微凌乱的发,直直走进卧室。
  小孩子果然坐在书桌旁,摊着书本,一副认真乖巧做功课的样子,神情却是可怜的。
  见到穆择回来,原来就自责地皱起眉,“对不起,穆先生,那个戒指……我不想惹你不开心的。”
  原来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就被穆择突如其来的,单膝跪地的动作吓得噤声,还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
  
  穆择的嗓音本来就低沉醇厚,此时此景,更显得严肃庄重起来。
  “虽然……不能和你结婚,但是……”穆择动作优雅缓慢地,从口袋里掏出刚刚才买来的戒指,沉稳镇定的模样被微颤地指尖破坏彻底,“你愿意,戴上这个戒指吗?”
  原来不敢置信地望着比自己矮了许多的穆择,眼角不自觉就微微湿润起来。
  “我知道你还年轻,这样固执地拴住你的自己也非常自私,但是……”穆择执起原来的手,微微笑着,“不管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这个戒指,也请一定要戴上。”
  “……”
  “我爱你。”
  “……”
  
  左手被轻柔地握着,戒指从指尖开始,缓慢地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穆择满意地吻着自己的手背,恍惚间,原来就流下眼泪来,不自觉地蹲在了地上,和穆择平视着。
  “穆、穆先生……”
  “恩。”穆择温柔地帮他擦去眼泪,“不许摘掉。”
  “就算是有一天讨厌我了,也不要在我面前摘掉它。”穆择细细吻着原来的眼角,“我会伤心的。”
  原来哽咽着,张开手,紧紧抱住了穆择。
  
  “不会的。”依旧是少年那温良的干净的嗓音,穆择扬起唇角,回抱着原来。
  “……不会的。”
  固然没了餐厅里奢华的晚餐,但原来的手艺却是让穆择吃得心满意足,到了床上,更有厨师本人的倾情奉献,若是这样还说不满意,未免就太心黑了。
  
  穆择搂着原来睡去,隔天醒来,诧异又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上了一枚戒指。
  成色不好,款式单调,没有闪亮的钻石和精美的雕刻,却有原来放在枕边的一句话。
  “我爱你。”
  他不知道这枚戒指是原来什么时候准备的,但大概猜想得到,小孩子迟迟不敢送出手时的烦恼,和趁自己熟睡,给他套在无名指上,惴惴笑着的模样。
  
  穆择忍不住吻了吻那枚戒指。
  他想骂原来一句傻孩子,可想了想,觉得自己和原来半斤八两,就咽了下去。
  
  下午开店时严怀又来串门,第一句话就是,“昨天怎样?你和小孩子到底怎样?”
  穆择并未理睬他,只是甩出一张信用卡,“你昨天忘在店里的。”
  “啊,是吗?”严怀被岔开话题,拿起信用卡收进包里,还感激地笑笑,“谢谢你啊。”
  穆择挑了挑眉,“不客气。”
  “……你笑得好诡异。”
  “是吗?”
  “是。”
  “错觉吧。”
  “……可能。”




63、生日篇 01 ...


  
  因为念书和买戒指花去了几乎全部积蓄,从上周,原来开始在经纪公司的道具部门工作。
  有一定的建筑基础,原来所做的,就是跟在专业人员后面,学一些实际方面的知识。
  穆择为此很是不满,每当原来前去工作时,就会近似聒噪地唠叨着,“为什么要出去工作呢?在模型店里打工也是一样的啊,我会付你双倍工资的。”
  原来腼腆笑了笑,没好意思将真正的原因说出口。
  
  正是因为在模型店里工作,即使自己什么都不干,也能得到穆择的工资,并且还要应付穆择出其不意的“性.骚扰”,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所做的,不是一项正当职业。
  有方易的关照,阿道铭德等人有空,也会去查看原来的工作状况,一来二去,原来虽然性子内向,却也和一同工作的同事们相处融洽。
  前段时间公司刚刚谈妥一项古装电影的拍摄计划,道具组开始忙碌起来,而负责建筑方面的原来一行人,则要跟随前期准备人员一起,到电影城去考察,对搭配电影而新建的宫殿再做出一些修饰。
  
  当天晚上,原来将这一消息告知穆择后,穆择就拿出了手机,走到卧室里,不知道和谁打起电话来。
  待原来做好晚餐,两人面对面沉默而温馨地吃完,穆择跟在收拾着碗筷的原来走进厨房,心情颇好地帮忙洗碗,“方易刚刚说了,你不去没关系。”
  “恩?”
  “那个影视城的计划,人员当中少了一个你没关系的。”穆择笑眯眯地,“所以,你还是留在家里陪我吧?”
  
  “……啊。”原来愣了愣,才微微茫然地点头。
  穆择还在欣慰原来终于不用去那么远的地方两个多礼拜,垂下眼时,就看见了低头洗脸的原来,失落而勉强的神色。
  一下子就矛盾起来。
  他的确是自私的,为了私欲,就想方设法地将原来留在自己身边,却完全没有想过,原来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明明都大方地将原来送去有兴趣的建筑班念书了,待小孩子真的长大,想要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时,他又恶劣起来。
  他不想让原来讨厌自己。
  所以在几天后,穆择虽然不舍,也还是将原来的行李收拾妥当,在原来惊讶的目光中,微叹口气,“出去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将车停在机场外,穆择摸着原来的头,“早晚温差大,小心着凉。”
  
  原来握着行李箱的推手,点了点头,“穆先生,也要注意身体。”
  穆择笑了笑。
  年岁渐长,纵然眼角的细纹又多了些,笑起来时所带的男性荷尔蒙却是有增无减。
  无论是温和含笑的眼,还是温柔的温暖的唇,都能一下子拨动原来的心弦。
  穆择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经过,就捧起原来的脸,轻轻吻了数下,“会想我吗?”
  原来眼角微红地点头,难得主动地仰头,吻住穆择的嘴角,“会想。”
  
  小孩子怯生生的微颤的嗓音还在耳畔,清瘦干净的背影,却逐渐隐没在人群中了。
  穆择站在隐蔽处,眼睁睁地望着原来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在恨不得将所有挡住原来身影的人拨开的同时,心中还多了许多“要失去重要的人了”的恐慌。
  他想要得到原来的爱。
  那种不牵扯利益,纯粹的一份感情。
  这是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所以,他要去做自己之前从未做过的事来换取。
  他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在争取着努力着得到之后,才会更加患得患失。不想因为细小的事件影响原来对自己的看法,所以才会强压着不舍和寂寞,将原来送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回到家时,就接到了方易发来的安慰短信。
  上面写着“放心,已经拜托过同行的人照顾阿来,不用太挂念。”
  穆择长叹一口气,躺在沙发上低声说,“就是怕那些人,对原来太照顾了。”
  
  原来稍微对路边的小狗投注多一些注意力他都会吃醋,更何况和陌生的,拥有性.欲以及往往总是用下半身思考的雄性人类相处整整两周这么长的时间。
  明明都快嫉妒得发狂,恨不得自己开着波音客机将原来抢回来了,但却要顾及原来的想法,和自己的颜面。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早该成熟稳重。却没想到,反而越活越回去了。
  
  “……”脑子里突然有东西闪了一下,穆择皱了皱眉,翻身下了沙发,走到日历边上,“果然。”
  望着日历上被圈起的数字,穆择长长叹了一口气,“连四十岁生日,都要一个人过了。”
  
  “啊!”刚下飞机,一直觉得自己忘记一个重要讯息的原来突然轻呼了一声。
  身边同行的中年女性困惑地问,“怎么了小来,身体不舒服吗?”
  “……”原来轻笑了笑,些微自责的,“我……忘记了重要的人的生日了。”
  “重要的人?”
  “送戒指的这个人?”
  “你在上班时间,经常会打电话过来的人?”
  “总而言之,就是恋人嘛哈哈哈。”
  
  其他人听见,就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原来被调侃得面红耳赤,羞臊地笑着,恨不得将头伸到旅行袋子里挡起来才好。
  这趟出行的电影城正是当初和穆择一同来过的,拍摄《金戈铁马》时驻扎的电影城。
  开春时的柳条都抽了芽,嫩绿一片,亭台楼阁,古色古香,整个人走在其中,都有一种时光倒流到古代的错觉。
  晚饭和同行的人一起在当地口碑最好的一家酒楼用餐,连端盘子的服务生都身穿古时跑堂小二的套装,一块抹布搭在肩头,平添许多喜感。
  
  原来当即就拿出手机拍成照片,用彩信传给了穆择。
  才刚上菜,穆择就回了短信来,“玩得开心些,天气预报说明天降温,注意加衣。”
  男人只是简短的几句话,就让原来心情明亮起来,而怔怔地望着屏幕上的一行小字,又突然落寞不已。
  周围的人都热火朝天的吃着,身边的一位年过三十的大姐头见原来心不在焉地,就揶揄着,“喏喏,想念情人了吧?”
  原来无措地红着脸,不停往嘴里填菜,并不否认。
  
  大姐头捂嘴笑着说了一句“好纯情”,就捣捣原来,“想她的话,为什么还要来呢?”
  “在家里陪着她不是更好,这样分隔两地,小心她被人抢走哦!你这么幼齿,一定满足不了她吧。”
  原来羞得头顶冒烟,承受不住大姐头暧昧的眨眼和微笑,就低下头去,拿出手机,再次和穆择聊起天来。
  “穆先生吃过晚餐了吗?”
  “恩。”
  
  穆择很快便回复过来,紧跟着,还有好几个彩信。
  “很想吃你做的南瓜粥。”
  彩信上有一个失败的南瓜粥作品,穆择感叹着自己的无能,“不管怎么做,都没有你做的味道。”
  原来忍不住笑,回复之后,也开始将自己这边饭桌上的彩色拍成相片,发到穆择那里去。
  大姐头一如既往地和其他人调笑着原来“好恩爱”“肉麻死了”或者是“这样被单身的人看见可以吗?”之类的,原来却是无暇顾及了。
  
  只想着要将自己所品尝到的美味食物,所见到的漂亮风景分享给穆择看。
  这种急切的幼稚的单纯的心情,在外人看起来也许可笑,但对他来说,却是无可比拟的。
  他和穆择分开了。
  没有往常那种一回家就可以得到的温柔的亲吻,没有舒服的令人安心的拥抱,更没有对面坐着的,入目便是一片温柔的沉静眼眸。
  不是说想要外出工作,就是冷情。他想念穆择,从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可是他想要变成一个独立的,不是依靠穆择而活,像是菟丝子一般的个体。
  他想要配得上穆择。
  
  结果,一顿饭下来,原来倒是没吃多少,但每上了一道菜,众人都体贴的不动筷子,等原来拍完照片之后,再边调侃边聊天。
  回旅馆的路上,原来也拍了许多照片。
  这里是曾经一起去唱过歌的KTV,这里是两人一起走过的小路,这里是被穆择耍过,买了古镜的街道,一砖一瓦,好像这样拍下来,默默注视着,就感觉穆择也在自己身边一样。
  开心的是,穆择居然也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过往。
  
  原来一路感动地回到旅馆,告诉穆择之后,就进了浴室。
  同住的人是刚刚入行的年轻男性,用严怀的话说,就是正值“发.情期”的雄性。晚上喝了些酒,依然觉得不尽兴,就找了其他有意愿的,到附近的酒吧过通宵。
  原来乐的清净,洗完澡后,独自坐在床沿,浏览期间穆择发来的信息。
  条都是单方面的对他的关心和担忧,原来看着看着,眼眶就微微发红。
  
  脑袋里突然闪现出上午在机场外,默默注视着自己离开的穆择。
  一身简练的深灰色外套,头发短短的,目光温柔,唇角带着笑,在春风吹拂下,却让人觉得他是落寞着的。
  不过是第一天离开穆择而已,他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有人说,世界上没有人是少了谁就过不下去的。
  可是现在看来,他大概,是除外的。
  
  没了穆择,缺了他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安心的气息,他是真的会恍恍惚惚,难过悲惨下去的。
  他怀着崇拜憧憬和思慕的心情仰视着穆择,亦步亦趋地跟在穆择身边,能得到今天的结果,陡然惊醒,都会觉得是一场梦。
  无名指的戒指闪亮,原来躺在床上,怔怔望着。
  恰好穆择又来了短信,“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不加修饰的体贴细心的字句,往往最打动人心。
  
  原来凝视着屏幕,突然就想说“我很想你。”
  而后在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打上了这几个字了。
  原来深呼吸,怀着忐忑的心情,将这条短信发了出去。
  这次却没有得到穆择的回音。
  “……”原来睁着干涩的眼睛直到半夜,才卑微难过地,闭上了眼。
  
  明明知道隔天有工作,也安慰劝解着自己也许是穆择已经睡了关了机才会没有回复,但无论如何,都纾解不了因为失望而揪疼的心。
  半开的窗吹来清新的微风。
  原来迷迷糊糊地睡到凌晨,突然听到敲门声。
  有些急切,又带着些愉悦一般。
  猜想大概是到酒吧寻欢的室友归来,原来不敢耽搁,立刻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微微红肿着的眼,前去打开门。
  
  扑面吹来一阵冷风,原来抖了抖身子,还未看清来人,就已经被抱住了。
  “……”鼻尖环绕着的,是时时刻刻都想念着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而后耳畔响起男性低哑的磁性嗓音,“……我该说晚安,还是早上好?”
  血液仿佛逆流了一般,大脑都混乱了,而后是突然涌出泪的眼睛变得奇怪。
  喉头哽咽着,原来抬手,抱住了突然出现在眼前,微微笑着,略略疲惫,都无可匹敌,不可抗力的穆择。
  “看到你发来的短信,就忍不住跑来了。”
  
  穆择抱着他走进房里,还反锁了房门。
  “做好被嘲笑的准备,但是……还是想当面和你说一声。”温热的掌心捧起自己的脸,原来狼狈地流着眼泪,眼皮还肿着,“我也非常想念你。”
  “喜欢”“我爱你”“想念你”这种像是做梦的话,穆择真的确确实实地在他耳边,一个个说过了。
  有时候原来甚至会想,穆择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爱上自己。
  
  眼角的泪被指腹温柔擦去,穆择低下头,亲吻着原来的眉眼,“我连夜赶来,有没有奖励呢?”
  原来睁着泛红的眼,仰头凝视着穆择,许久,吻了穆择的唇角一下,而后在穆择含笑的目光下,将穆择推倒在了床上。
  “哦?想干什么?”穆择故意装得困惑,眉峰却挑了起来。
  原来跨退坐在穆择腰上,羞得抿紧唇,指尖微微颤抖地,脱掉了穆择的外套,开衫,和衬衣。
  
  在原来开始解自己的裤带时,下颚都冒出些许胡渣的穆择才气息紊乱地握住了原来的手腕,“喂,再脱下去,可是要负责的哦。”
  原来看了穆择一眼,黄晕灯光下,给人脉脉含情的错觉。
  “穆先生。”
  “恩?”
  “你……可以……”小孩子羞得耳尖都红了,声音软软的几乎听不见,“可以……抱我吗?”
  
  原来俯□,将额头抵在穆择的胸口,“我……很……希望,你能……抱我。”
  穆择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而后就听话乖巧无私奉献地,抱了原来。
  只是过程中的动作太过粗暴,害得原来隔天工作时,都可怜地没直起腰。
  
  和原来同住的男人纳闷不已,“为什么今天凌晨我回来,开不来房间的门?害得我睡隔壁。”
  原来在角落里扶着腰,干笑了一下。
  更可怜的是,由于发彩信数量太多,隔天中午,原来的手机,就因花费不足而停机了。
  
  纵然穆择千里迢迢追了过来,没过几天,也还是被前来探班的方易赶了回去,理由依然是“在这样念下去早晚要被同事发现,与其冒被人认出来的风险,阿择你就忍一忍,等一周后原来回去好了。”
  穆择被逼无奈,只好跟着方易回去,临走前在原来耳边说了许多暧昧令人羞耻的话,害得穆择他人都走了,原来的红脸还没有缓过劲来。
  想要在一起过四十岁生日的愿望,依旧没有实现。为此穆择在飞机上絮絮叨叨抱怨了方易许久。
  
  “既然想要一起过,为什么不干脆叫上阿来一起回家?”
  方易理所当然地问,穆择听后沉默半天,才叹息着回答,“我是成年人。”
  “当然。”
  “所以……不可以太小家子气。”穆择苦笑地揉着额角,“在原来面前,我要维持一贯的成熟冷静可靠的作风。”
  “你还真累。”
  “就算累,如果能让原来安心地依靠我,也是值得的。”
  
  “……情圣啊。”方易轻笑一声,却没有讥讽的意味。而后就听穆择接着说,“况且,过生日这种事,要自己来告诉对方的话,也太丢脸了。”
  “恩?”
  “要我当着原来的面说,下周是我的四十岁生日,所以无论如何也要赶回家来这种话,我怎么说的出口。”穆择微微苦恼地轻皱起眉。
  方易安静了一会,在穆择都快要睡着时,才反应过来,“也就是说,阿来并不知道你下周过生日?”
  
  “……”
  “噢。”方易上上下下扫视了穆择几眼,沉重地拍拍穆择的肩,“你还真可怜。”
  “不用你同情!”
  生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日子,它的重要性在于能够在那一天和珍惜的家人、朋友、恋人共聚一堂。可如果家人已经不在,朋友都是不靠谱的类型,而恋人更是没有办法到来的话,生日这一天,就不过是平凡的一天罢了。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自己也接受了这一套说辞,可睡前看日历时,却还是会忍不住落寞。
  毕竟,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居然连自己的生日将至,都还不知道呢。
  在他冲动地跑去电影城的那几天,每天偷偷摸摸跟在原来一行人身后注视着原来的一举一动,心中窃喜,理智却在告诉自己,“再这样下去,你会坐牢的”。
  他明白自己所做的实在称不上正大光明,成熟稳重,但莫名其妙地就是忍不住。
  
  想要多多看看对方而已。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理由。
  所以才会做“背地里偷骂不小心碰到原来的女孩子”“扮成黑社会恐吓似有若无向原来投去暧昧目光的男生”这种荒唐可笑的事。
  
  结束一天工作后,原来和大姐头在仓库里收拾东西。
  “话说回来,小来你说过自己要错过重要的人的生日了吧?”
  “啊?恩。”原来点点头,“明天就是了,但是……后天才能回去。”
  “去和老大请假嘛,你这几天表现不错,老大不会为难你的啦。”大姐头说着贼贼一笑,“况且,你也很想回去,早点和重要的人在一起吧?”
  原来脸上一红,害羞地点了下头。
  
  “那不就好了!”大姐头见状豪爽地笑着,还帮忙出主意,“对了,为了给她惊喜,先不要告诉她你会按时回家,最好找机会找人绊住她,自己准备生日派对,是不是很棒?”
  原来挠了挠头,“派对什么的……穆……他喜欢安静,所以……”
  “那就找两三个相熟的朋友。”大姐头拍拍原来的肩,“呐,安全起见,你还是买一些首饰之类的礼物回去赔罪吧。或者……嘿嘿嘿……”
  大姐头突然笑得非常奇怪,场面惊悚,吓了原来一跳,“您、您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要一个很好的点子。”
  “恩?”
  “和小来你交往的人,年纪比你大吧?”
  “恩。”
  “那这就行得通了。”大姐头得意地摸着下巴,“年长的御姐都很喜欢小男生主动的哦。”
  “御姐?”
  “没错,你干脆给自己绑上丝带,对她说‘请来吃我吧’更加有效果呢哈哈哈。”
  大姐头明显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笑得嘹亮。
  
  原来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就趁大姐头不注意时,偷偷离开了库房。
  但还是耿直认真地思考了大姐头提供的建议。
  
  过了两天,原来在向领头主任请了假提前回家,确认了航班后,就惴惴不安地给严怀打了电话,腼腆地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哇喔,难得小孩子你这么有情趣,居然知道给那禽兽来个惊喜!”严怀一听,就立刻跃跃欲试起来,“没问题,我来帮你想办法拖住他,再让方易去帮忙准备,你只要悄悄上楼,在他回家的时候,出其不意去开门就好了!”
  
  所幸有了严怀的热情帮助,原来几乎都没有出力,就顺利地迎来了穆择的生日。
  偷偷从后门溜上二楼而没有被处于一楼,正在被严怀义正言辞地控诉着“你怎么可以不经我的同意就擅自刷我的卡”的穆择头疼不已,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来竟然已经回到了家。
  在方易和妻子林菲的帮助下,原来装扮好好房间,准备好餐点之后,就按照之前的约定,让严怀提前离开。
  待严怀偷笑着躲进客厅后,原来忐忑不已地站在玄关,果然不出严怀所料,没过多久,就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原来深呼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在来人刚碰到门把手时,打开了门。
  “……”
  “生、生日快乐,穆先生。”
  “……”
  “Su、Surprise……”
  “……”
  
  一句本应该浪漫欢快的英文被自己说的枯燥结巴,而预想中惊喜的对方,也因为太过突然的袭击而呆掉了。
  在双重的打击之下,原来懊恼地垂下头,开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穆择。
  发顶却被人突然抚上。
  “谢谢。”
  男性的嗓音出人意料的沙哑,原来愣愣仰头望去时,嘴巴就被堵住了。
  “这是给你的惩罚。”
  
  穆择近似粗暴地吻着原来。原来恍恍惚惚地几乎要溺毙在这个充满情.欲气息的吻中。
  但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努力地赶回来,并且尽心准备生日晚宴了,还要被惩罚呢?
  “该惩罚什么好呢?”一吻结束,穆择就急切地抱住原来,在他耳边哑声说着,“害我以为自己要悲惨地度过四十岁生日这种事……该怎么惩罚呢?”
  话音刚落,原来的衣服就被解开了纽扣。
  
  穆择冰凉的指尖摩挲着原来裸.露而出的胸膛,笑得不怀好意,“要不然,就在门口干了你,好不好?”
  原来听得浑身哆嗦。
  大门没关,而就算安全的室内,此时也有其他人躲避着。
  原来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就听兴奋过头的穆择操着沙哑的魅惑的风骚得不像话的语调说着,“用什么姿势好呢?要不然你主动爬上来,像之前在旅馆里那次一样?”
  
  都是原来这个惊喜实在太超乎想象了,穆择才会完全摒弃了人性,毫不保留地暴露出深深的无耻以及下流。
  原来被摸得面红耳赤,穆择正在兴头上,不顾原来的挣扎,眼看就要真枪实弹的上演一番十.八禁。
  这才听见从漆黑的客厅中传来的,几声刻意的咳嗽声。
  
  “咳,那、那个……我是女人哦,不太适合看太激情的场面。”
  “咳,阿、阿择啊,这种闺房乐事,你还是……还是锁起门来做,比较好吧。”
  “嘿、嘿嘿,人面兽心,刚刚那段我可是全部拍下来喽,要是你以后再敢耍我的卡,我就曝光它!”
  已经将原来压倒在玄关处矮柜上的穆择猛地僵住,不敢置信地望着无奈开灯,尴尬地立在客厅中的三人。
  
  原来衣衫不整的侧躺在矮柜上,面红耳赤,恨不得自己钻进矮柜里才好。
  “……啊。”穆择悔不当初地捂住自己的脸。
  原来以为穆择在自觉丢脸,正要去安慰,就听穆择可惜地喃喃,“正要到激.情时刻,居然被打断了……”
  
  原来突然有一个“干脆还是坐飞机回去工作吧”的念头,茁壮飞速地成长起来。

64、生日篇 02 ...


  几人尴尬地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开始庆祝穆择的四十岁生日。
  大家都是成年人,况且还是看着穆择和原来一路走来的,两人的相处模式心知肚明,若是再大惊小怪的,未免就太过造作了。
  而穆择则是趁机谋取了不少好处。
  有这样一个大好时机不利用,绝对会白白浪费了严怀给他冠上的“禽兽”之名。
  
  趁小孩子在厨房里准备最后的几道菜,穆择挤进去低声问,“如果不够,可以再随便点菜吗?”
  原来的回答自然是点头。
  穆择又乘胜追击,“那到了晚上,也全部都听我的吗?”
  原来呆了会,才明白穆择话中含义,羞红着脸点点头。
  穆择笑得乱奸诈一把,下巴上的疤都绽成了花,嘴中还得意喃喃着,“还好定的那些东西都到货了。”
  煮菜煮的微微出汗的原来脊背上莫名袭上一层寒意。
  
  餐桌上的方易严怀等人,大家相识许久,都不拘谨,不用喝酒炒热气氛,就自然而然地活络起来。
  原来在林菲的帮助下端上最后一道汤,严怀酸溜溜地哼了一声,“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回到家里,又是有饭吃,又是有觉睡,当色狼都不会坐牢。”
  “那你也去找一个能给你做饭,陪你睡觉的不就好了?”林菲回嘴,给方易碗里夹了块牛肉,“别光顾着喝酒,吃点菜,要不然伤胃。”
  在两对情侣的夹击下,严怀倍受打击,一杯一杯喝着小酒。
  
  原来这才找到机会,挨着穆择坐下,在穆择耳边轻声询问,“严先生……喝醉了吗?”
  “没有。”穆择亲亲原来的唇,“他这是黯然伤神,借酒消愁。”
  原来眼露担忧地看着严怀,帮他盛出一碗鸡汤,安抚道,“严先生,看开一点。”
  “……”严怀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嘟囔着,“刷我的卡当好人,居然还敢挤兑我!”
  从这一点来看,严怀着实称得上倒霉,而穆择,则是……一贯的劣根性。
  桌上菜色称得上美味,酒过三巡,原来从厨房里端出方易带来的蛋糕摆在中间,插上了蜡烛,点着之后,才跑去关了灯。
  
  “又老了一岁啊……”在原来期待的目光中,穆择苦笑一声,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却还是认认真真许了愿,隔了几秒睁开眼,才将那刺目的“40”吹熄了下去。
  他这是又往前迈了一步。对原来来说,生日是长大,而对他,则是变老。
  等原来再大一些,接触了更多,一定会猛然惊醒,暗暗生出“怎么身边有一个糟老头子”这种念头。在外人看来,一直都是他吃定了原来,却不知道心中有着“会被抛弃”这种担忧的,其实是他。
  怎么会没有呢?连最初的那些不求回报的好,和不加掩饰的思慕对原来来说,都只需要母亲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放手,要再扔掉他,怎么会难呢?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其实,是活在惶恐之下的。
  生活就是这样不安稳,每天睁开眼可以看见原来的睡颜,享受他滴水不漏的照顾,明明一切都是完美无缺,他却还是会胡思乱想,患得患失。
  能怎么办呢?这已经成了习惯,毕竟过去那些历历如绘,他是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做不到。
  白炽灯重新亮了起来,穆择闭了闭眼,才适应了亮光。
  严怀醉醺醺地鼓掌,依旧不留口德,“男人四十豆腐渣啊……”
  
  方易和林菲笑做一团,原来笑着走回穆择身边,帮他切好蛋糕,分给各人。
  都是成年人了,谁还会喜欢这样甜腻的东西?只不过为了生日,为了传统而已。
  不光有生日蛋糕,过了一会,原来又去厨房,煮了长寿面。
  汤头鲜美,里头还有羊肉,放上青菜,打上一颗蛋,看起来比蛋糕美味了不少。
  趁几人都低头呼噜噜吃面,穆择执起原来的手,轻轻在手背烙下一吻,“谢谢啊。”
  “不、不用谢。”原来脸颊微红,接触到穆择含笑的目光,慌慌张张拿起筷子,大口吃起长寿面来。
  
  小孩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什么情绪都蕴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
  穆择不用刻意在意,眼里就流露出喜爱温柔的目光。
  饭后,三个大男人丝毫没有自觉,坐在茶几边上看新闻,吃水果。
  原来收拾碗筷,林菲看不过去,就走进厨房帮忙洗碗。
  “对了阿来,阿择的脸色不太好呢。”从玻璃窗看向客厅,林菲望着不知谈到什么,纷纷面露沧桑的三个男人,“难道是最近太累了吗?”
  原来担忧看去,见穆择居然真的面色微青,“怎、怎么会……穆先生这段时间工作并不是很忙啊。”
  
  甚至前几天还兴冲冲地跑到他工作的城市,并且在晚上……果然是劳累了吧。
  想到这里,原来就红着脸,低下头不做声。
  林菲也没在意,只是了然地“哦”了一声,“那就是那方面的问题了。”
  原来困惑地望着林菲。
  林菲温柔笑笑,“严怀说的其实没错啦,男人四十……真的是气虚体弱的开始呢。”
  “诶?”原来依旧不解,“穆先生的身体……很好啊。”
  
  “是那方面,那方面。”林菲一边洗碗一边说,“喏,阿择很喜欢你对吧。”
  被这么直白的询问,原来不由得红了脸,“恩……大概……”
  “什么大概,分明就是非常吧!”比起原来的不确定,林菲倒是笃定说道,“人类都是感情动物,想和喜欢的对象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就想做那种事了吧?”
  被林菲饱含深意的目光瞧着,原来愣了愣,恍然,“啊……那个,我和穆先生……”
  “哎呀,小来你也成年了,再这么害羞下去怎么可以啊!”林菲摇摇头,手下是动作麻利地洗着碗,“这可关系到你后半辈子的性福呢,性福。”
  
  “恩?”
  “就是那个喽。”
  “那个?”
  “哎呀……床事,床事,明白了?”
  “……”
  原来尴尬地扯扯唇角,感觉自己的头顶都开始因为林菲的大胆说辞,而冒起了蒸汽。
  本来被三人不小心目睹了穆择对自己的“性.侵”就足够不好意思的了,一顿饭结束,林菲又提到了那种私密的事情,让原来丢脸的同时,更觉得羞怯无措。
  
  “所以说,要多给阿择补一补身体哦。”林菲却是没在意原来变换的脸色,一本正经地说教着,“这不是开玩笑,万一在四十多岁的时候不注意包养和滋补,可是很容易就会垮掉了的。”
  “啊……”见林菲说的严肃,原来这才认识到事件的重要性,压下羞怯,认真地聆听起来,“穆先生的身体……会垮掉吗?”
  “是啊,如果不注意补养的话。”林菲点头,“你看你方大哥,就是因为有我天天煲汤,才没有进医院的哦。”
  
  “恩……”
  “要不然你以为我肚子里这两个月大的孩子是哪里来的。”
  “咦?”
  “当然是你方大哥在我的细心补养下,勇猛无敌啦哈哈哈。”
  原来又开始红起脸来。
  
  不一会林菲就洗完碗走了出去,原来在原地思索了一阵,才在林菲的催促下,端着水果拼盘走了出去。
  几人在客厅里又聊了一会天,还翻出了之前去小岛旅游时拍的照片,说说笑笑几个小时过去,严怀等人才尽兴地离开了。
  将三人一送出门,穆择就长长呼出一口气。
  “终于走了。”
  “恩?”
  “可以开动了吧?”
  “诶?”
  
  面对不怀好意笑起来的穆择,原来向后退了一步,直觉要逃,却还是被眼疾手快的穆择压到门上。
  穆择堵住原来的嘴尽兴吻了一会,才放开,将气喘吁吁的原来抗在肩上,急躁地几乎是一路小跑将扛着原来跑回卧室。
  原来被扔在床上,整个人还云里雾里,就看见穆择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
  “辣味润滑剂。”
  “情趣小皮鞭。”
  “哦……这个蜡烛油是这么滴的……”
  
  原来瞪大了眼看着穆择手上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近,头皮发麻的同时,简直要尖叫出来了。
  “乖哦,你答应我,随便我玩的。”穆择覆在原来身上,眼眸温柔,“放心把身体交给我好了。”
  说着,还怜爱地吻了吻原来因为未知事物而微微发抖的唇,“如果疼的话就告诉我,我会立刻停下的。”
  原来是害怕的,但被穆择深情的眼神注视着,一下子就不忍心拒绝他,连摇头的动作,也忘了。
  
  原来微颤着闭上眼,抬手环住穆择的脖颈,轻哼着,“请、请轻一点。”
  穆择小腹一紧,托起原来的脑袋,就重重的吻了上去。
  
  结果,由于晚上玩得花样太过繁多的缘故,筋疲力尽的穆择在隔天,反常地睡到中午才醒。
  原来固然浑身酸痛,但却还是在穆择之前起床,准备好了午餐。
  叫了穆择三次,都没有将下巴上泛着青的男人叫醒,原来坐在床沿注视着穆择,突然间就想起了前一天晚上,林菲在厨房里对自己说的话。
  “四十岁的男人,不注意保养的话,会残掉的哦!”
  
  那时候他还觉得穆择的身体不错,没有刻意滋补的必要,但现在看来,果然是……
  原来当机立断地打开电脑,搜罗起各式各样的滋补菜色来。
  穆择醒来时,看见的就是原来趴在书桌上,埋着头奋笔疾书。
  “在写什么?”穆择光着身子走下床,从身后抱住原来,将下巴磕在原来肩头,“写功课吗?”
  原来被吓得一个激灵,扯了扯唇角,顺势点头,而后合上笔记本,正要扭头和穆择说些什么,就发觉穆择居然□。
  瞬间面红耳赤。
  
  而后在穆择调笑的目光中,冲出了卧室,心脏急速运动下还不忘提醒,“穆、穆先生,吃午饭了。”
  穆择神清气爽地坏笑,“恩,知道了。”
  
  其后几天,穆择就发现餐桌上的饭菜明显高档起来。
  隔三差五就有海鲜吃,煮的羊肉或是牛肉汤味美料足,还放了一些当归洋参的药材,南瓜粥被人参大枣粥取代,饭后水果是反季的荔枝、猕猴桃,连平日里喝的白开水,都一律变成了新鲜莲子煎成的茶。
  穆择在一众营养爆棚的食物环绕下,差点上火流鼻血。
  而后就觉得最近痴迷于研究菜谱的原来有些奇怪。之前的原来固然也注重养生搭配,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过分地追求进补的。
  
  当晚洗完澡,穆择探出脑袋,见原来还在厨房里洗碗,就蹑手蹑脚走到书桌前,翻出近段时间,一直都被原来宝贝般重视的,压在最底层极易被人忽略掉的笔记本。
  坐在床沿,穆择开始翻阅起笔记本来。
  从第一页开始,密密麻麻记载着的,都是具有补养功效的食材,而后是料理。
  又打开电脑查看了笔记本上记载的菜名,穆择从网路的图片上才发现,原来他中午喝的汤里面,竟然有牛鞭。
  就算再缺乏医学常识,他要是不知道这样东西的功效,那真是枉为男人四十年了。
  
  这就是原来改变菜色的原因吗?
  给他进补,所出于的想法,是对他在床上的表现不够满意呢?还是觉得他老了,多多少少要依靠外在的补给,才能勉强挽回当日的雄风?
  不管是哪一样,都严重地摧毁了他的自尊心。
  事关男性尊严,不论怎样告诉自己冷静不要冲动,都遏制不了穆择心中的被小看被蔑视被怜悯的羞耻感。
  
  压抑着心情,将书桌和电脑恢复原状,穆择坐到床头,随意拿了一本杂志在手上。
  明明窝火得不行,面上却还是装的一派温和。
  待原来走进卧室时,穆择就依旧心平气和的,和往常一样,“先去洗澡吧。”
  “恩。”原来并未多想,只是接过穆择递来的睡衣,走进了浴室。
  掐准时间,穆择勾勾唇角,在原来正好脱光衣服的一刻,开门走进了浴室。
  “诶?穆、穆先生……”被陡然闯入的穆择吓了一跳,原来连忙踏入浴缸,局促地,“您、您有事吗?”
  
  “啊……”穆择抬手摸了摸额角,微微笑着,“没什么事。”
  “那……那您……”原来困惑地望着依旧赖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一般的穆择。
  “但是因为这几天吃得太丰盛,有些忍不住了。”穆择边说,边向原来靠近。
  明明此时穆择的笑容也是称得上无可匹敌的英俊的,却让原来有一种“完蛋了”的错觉。
  难道他又惹穆择不开心了吗?
  
  眼睁睁看着穆择一步一步走到自己跟前,原来缩在浴缸一角,胆战心惊地仰头望着穆择,与穆择含笑却危险的眼神相遇,莫名其妙就心虚且恐慌起来。
  “穆、穆先生。”
  “如果你现在主动骑到我身上来的话,我还可以勉强原谅你哦。”
  “呃……恩?”
  “看来你是没有觉悟啊。”穆择悲天悯人般的摇了摇头,弯下腰,单手勾起原来的下巴,露出了令人恐慌的“邪肆”笑容,“那我只好勉为其难,主动攻击了。”
  
  穆择在原来瞪圆了的眼,尽是莫名以及害怕的眼神中,脱下自己的睡衣。
  “现在就让你看看,你所做的补.阳的食物,到底有没有效。”
  话音刚落,穆择就已经跨进了浴缸,一边狠狠吻住原来的唇,一边将原来抱到自己身上,揉搓着原来的大腿根。
  “穆、穆先生,我……”
  原来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带有惩罚性质的情事吓到,忍不住红了眼角,“我、我……”
  “给我做十全大补汤啊?”穆择笑了一声
64、生日篇 02 ...


  ,“还有牛鞭,当归,连白开水都换成了莲子茶。”
  
  原来越听,心越凉。
  “在床上没有满意吗?”
  都怪自己不小心,明明想要在确保穆择的自尊心下,再默默帮穆择补养的,却没想到,还是暴露了。
  “还是忍不住被我干,啊?”
  穆择眉峰单挑,嘴角斜斜拉起一丝弧度,在原来恍惚时,就将炙热的性.器一下子顶入了原来的后方。
  “看来,不拿出点本事,还真是被人小看了呢,是不是?”
  
  耳边是灼热的情人私语,原来动情,浑身泛着红,忍不住攀住穆择的肩,喘息呻.吟起来。
  于是,来不及讲述事件的来龙去脉的原来,就被怒火燎原的穆择,一路从浴室干到卧室,从天黑干到下一个天黑。
  
  几天后方易打电话来,“喂,你又是怎么了,为什么还不放阿来来工作?想不通,又开始吃醋了吗?”
  穆择坐在模型店里,放下手边正搭建着的模型,无辜地摇摇头,“没有,是原来自己不想去。”
  
  “真的吗?”
  “你可以自己去问原来。”
  方易被穆择如此坦荡的回答唬住,狐疑地“唔”了一声,便挂上了电话。
  穆择也收了线,见快要正午,就关了店门,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走到二楼。
  
  在厨房煮好了瘦肉粥,炒了清淡小菜,穆择端着餐盘来到卧室,笑意盈盈地对躺在床上,隐约还能看见泛红耳尖的原来说,“吃饭喽。”
  原来动了动手指,仍旧不好意思抬起头。
  穆择也不恼,只是笑着拍了拍原来的屁股,低下头,在原来身边低笑着,嗓音磁性低沉,“还敢不敢了?”
  原来将脸埋在枕头里,连忙摇头。
  
  “这就乖了。”穆择摸摸原来的发顶,大赦般的,“今天晚上你的小屁股不用遭殃了。”
  原来这才抬起头,眼角因为腰部的酸痛还缀着泪,在穆择的帮助下,斜斜倚在床头,被一口一口地喂入了清粥小菜。
  中午的阳光灿烂。
  原来坐在床上,气虚体弱,视线微微模糊,突然就觉得,此时所看见的笑意温柔,眼中却是精光连闪的穆择,和自己当初所遇见的,倾心的,思慕的人,差的太多了。
  
  以前在镜头前,大众目光下的穆择,会这样不知羞耻地求爱,说下流的话,偶尔还不顾后果地意气用事吗?
  总觉得,现在的穆择,没有当初的穆择完美了。
  但他心中对穆择的眷恋和爱恋,却是逐渐逐渐地,增加了。
  比起当初被钟醒看扁的,有伪善装腔作势嫌疑的穆择,如今的穆择,的确是更加的容易亲近了。也只有面对现在的穆择,他才敢稍微地回嘴,顶撞,做一些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
  
  一碗粥吃得见底,穆择擦了擦原来的嘴角,包含歉意地开口,“对不起啊,做得太过火了。”
  原来望着有时成熟,有时又出乎意料的孩子气的穆择,忍不住就笑了起来,“恩。”
  “好好地笑什么?”
  “……没什么。”
  “真的吗?”
  “唔。”
  “不说实话的话,我就吻上去了哦。”
  “……”
  “或者再做一次?”
  
  原来被摸着下巴眼神下流色.情的穆择吓到,倒抽口气,目光凄婉地开口,“不要了。”
  穆择因为原来少有的撒娇萌到,语气放缓,“那就说实话,刚刚在笑什么?”
  原来不好意思地看着穆择,眼睫颤了颤,轻声说,“就是觉得,和穆先生在一起,很开心。”
  “……”
  “很开心。”
  穆择看了原来许久,就伸出手来,摸了摸小孩子的发顶,宠溺地说了声,“你啊。”
  
  有一肚子的甜言蜜语想要说,也有独一无二的山盟海誓要讲,甚至还有壮士扼腕般的决心,即便面对数万人宣誓永远爱对方一辈子也不会胆怯,但面对惴惴笑着的原来,突然就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其实没有必要。
  因为最能够表达爱意的话语,他已经说过了。
  其余的,只要在今后的相处中,平凡的生活中,一点一点,用行动表示就好了。
  
  穆择这样想着,就抬手,抱住了原来,“我也很开心。”
  “恩?”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窝在穆择怀中的原来扬起唇角,小小的梨涡都绽了开来,“恩。”
  
  他所思慕的人,大概就是这样了。
  由于自己的缘故破了相,毁了事业,莫名变得下流甚至无耻,但却是体贴的温柔的无可比拟的。
  这个,就是他所思慕的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哦,于是,果然是打上全文完三个字最爽了TAT
恩,虽然还有些依依不舍的,但,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呃,点头
所以,谢谢大家一路走来的陪伴,在此,咱鞠躬表示感谢~~~
沙发君啊小风啊无所谓君啊小0啊Z君啊奔奔啊数字串君啊晴朗啊Ju啊,你们,太谢谢了(泪流满面
还有提了意见给咱的高大的水大,扑向你们,蹭
然后,还有一件事,恩,虽然不重要,但咱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好了=v=
由于毕业神马的缘故,咱大概也没有闲暇时间写东西了,于是咱决定,封笔了~!(你配用这个词么= =
哈哈哈,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意思呃
总之近段时间咱是米有时间码字神马的了,等毕业了找到工作了安定下来了,大概才会重新……呜,老了
所以,再次感谢大家,弯腰,挥手,内八字奔走~!
Ps:原谅咱晴朗,咱不是故意这时候才跟你说的,恩,如果想骂咱的话,就、就邮箱咱吧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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