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羞草的恋事by芯叶儿

文案:
六年前,他胆小怕生,敏感内向,青涩一如含羞草脆弱的叶片,稍加碰触便封闭自我垂头丧气;
六年后,他倔强冷漠,孤僻闭塞,萎靡一如含羞草干燥的荚果,坚硬的外表埋藏着迫切的渴望;
会否有人能够给予他淡淡的温暖,在微寒的秋季让他绽出美丽的花朵。
某芯曰:谨将此文送给过去一年辛苦备考的裳儿!~(≧?≦)~
此文篇幅不长,无虐纯治愈系,按鄙人懒散程度来看估计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搞定。=W=
第一章
并非假期也不是周末,少了青春跳脱热情洋溢的学生们四处流连的动漫城今日显得格外空落,只有寥寥数人徘徊闲逛,大多是只看不买的闲人,只是进来打发时间而已。
八月末的天气还带着秋老虎肆虐后的余热,哪怕是再精神抖擞的人也难免会在酒足饭饱的午后放松精神,变得懈怠起来。
顾客漫不经心,店员无精打采,这就是胡耘皓踏入夕城动漫时的第一印象。
他御下一贯严谨,何曾见过员工如此散漫的工作状态,若非他只是个顾客,只怕此时那些昏昏欲睡的导购们已经接到辞退通知了。
中午的餐会结束后,胡耘皓让司机送走妩媚动人半醉半醒的公关经理,独自一人来到夕城动漫取他半月前定制好的礼物。
其实取东西这种小事本不该他亲自前往,只是不耐酒局上的觥筹应酬和李经理颇有心计的伺机挑逗才寻了个借口一个人清静一下耳根。
出示了订购明细,导购小姐很客气的请他稍等片刻就去了库房,留下他一个大男人站在收银台处,格外的扎眼。
胡耘皓本人倒是处变不惊一派闲适的负手而立,对周遭聚焦过来的注目礼恍若未见,气度沉稳,姿态惬意。
这个时候购物的顾客并不多,一直在默默打量着胡耘皓的收银员艾咪拉着闲暇的导购娜娜在一旁咬着小耳朵。
“你看,这个男人是不是很奇怪?”
闷热的天气让人简直都快窒息了,不求最凉快只求更凉快的人们都是能穿少些就再少些,哪有不远处那个男人那样裹得严严实实跟肉粽子似地?
不过这也就算了,但是仔细看看那人身上穿的并不是正统西装而是一套改良后的中山装,那种样式只有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才会穿的吧?这年头还有人爱穿中山装的吗?更何况还是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成熟男人?
从胡耘皓站在店里的那一刻开始,艾咪就对他充满了疑问。现在抓到个可以八卦的人一起讨论,马上将那人的神秘之处说给娜娜听。
刚二十出头的娜娜听完艾咪滔滔不绝的碎碎念后也迫不及待的跟艾咪分享她的发现。
“确实很奇怪。我跟你说,刚刚他取订货单给巧姐的时候,我看到他口袋里面还装着张手帕,是那种最老式的方格手帕,就连我爸都不会用的东西耶。”
在这个心相印维达贝柔横行的年代还有人用那么老旧的玩意,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对于娜娜一副天雷滚滚的样子,艾咪心有余悸的又一次将视线投注在悠悠然立于不远处的胡耘皓,不禁打了个寒战。
看看这位被她们议论腹诽许久的爷一派安然闲适的模样,别是什么从青山跑出来的精分吧?
正这么想着,一直不着痕迹观看四周摆设的男人忽然将视线凝注到艾咪她们这个角落,脸上并无半点被人恶意打量的不悦神色,面沉如水眼眸深幽,状似随意的一瞥却惊出艾咪娜娜一身冷汗。
只是简单的一个眼神却让人倍觉压力,那种上位者的气魄让两个小丫头遍体生寒,再不敢放肆的偷瞄嚼舌根,乖乖的恪守岗位去了。
对于他人或轻蔑或畏惧的表现,胡耘皓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不喜被人背后窃窃私语扰了清静才想看看是谁在闲言碎语而已。
发现是两个青葱豆蔻的小女孩儿后,胡耘皓淡漠的收回视线,也并无为难之意,只是艾咪和娜娜先无礼于人,所以此刻才会心虚的觉得胡耘皓是在瞪人。
等了大概快十分钟,刚才接待胡耘皓的导购小姐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手上空空如也,满脸的焦急。
“真是不好意思,胡先生。库房的电脑系统出了点问题还需要稍等片刻,您订的商品暂时还无法提出来,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闻言,胡耘皓轻蹙起眉,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显得格外森冷,吓得导购小姐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看着立在他面前轻颤不止的导购小姐,胡耘皓有些啼笑皆非,他有那么可怕吗?
抬腕看了下手表,胡耘皓淡淡的开口道:“要等多久?”
本以为会惹怒顾客的导购小姐听到胡耘皓平静的询问声,赶忙昂起头来,恨不得拍胸脯打保证:“最慢半小时就能修复好,实在很抱歉。”
沉吟片刻,胡耘皓略微思索了下才微微颔首答道:“那我等着。”
完全没料到这位看起来就不好相与的客人如此好说话,导购小姐惊讶不已,这才如释重负的奔赴库房,留下了一道仓皇而去的背影。
在等待的这半小时里,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的胡耘皓并没有进去闲逛打发时间的打算,依旧岿然不动的杵在动漫城门口。
刚刚才被胡耘皓眼锋扫过的艾咪和娜娜也不敢上前招呼,只好装作忙碌手边的工作,刻意对这位奇怪的顾客视而不见。
胡耘皓倒是安然自若的拿起柜台上的一串花花绿绿的手卡观看起来,对于上边那些发色奇异双眼奇大的卡通人物实在是理解无能。
要不是老友的宝贝闺女是个狂热的动漫迷又一个劲的跟他撒娇卖乖要生日礼物,恐怕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踏入这个光怪陆离的地方。
正在此时,胡耘皓感觉到身后被人轻轻地擦撞了一下,撞了他的人脚步都未停,与他擦肩而过,半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现在的孩子素质真是参差不齐,礼貌两个字早早的就澤回孔夫子的脸上了。
胡耘皓皱着眉看向消失在货架尽头的那道身影,停顿须臾,抿着唇朝里走去。
等到胡耘皓走远了,艾咪和娜娜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那位黑面神总算是摆驾了。。。。。。
绕过最后一列整齐的货架,胡耘皓透过货架的缝隙看到了那道一闪而逝的瘦小身影正鬼祟的在架子上摸索察看,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是小心翼翼左顾右盼的动作还是没能逃过胡耘皓的视线。
这个孩子正在偷窃吗。。。。。。
胡耘皓面色一沉,不动声色的继续凝视着那男孩儿的一举一动,刻意藏匿身影不想被对方发现。
过了一会儿,那男孩貌似是看到了目标,纤细苍白的手快速的从货架上抓过一个钱包大小的盒子,迅雷不及掩耳的塞入了裤兜里,仿佛松了口气般微弯唇角。
正当对方沉浸在偷窃得手的愉悦中时,胡耘皓来不及细想,几个箭步迈出去,牢牢的钳住了那男孩细瘦的手腕,沉沉的警告道:“如果你现在把东西放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被人突如其来的握住手腕,那男孩立马如惊弓之鸟一般弹跳开去,无奈手上被制,逃脱不开,惊慌失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透过刘海望着胡耘皓的肃容抖得像在筛糠。
感觉到掌心中单薄的反抗,胡耘皓眸色微沉,跨前一步,那被他抓了现行的孩子更加畏缩起来,从他角度只能看到男孩低垂的发旋和尖削的下颚,还有耳根缓慢蔓延开来的红晕。
看这个被擒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孩子如此沮丧惊慌,胡耘皓忽然有些不忍心了。
手上的力道稍稍松懈一些,保持着既能将人抓着却不会让人跑了的力度,胡耘皓拧着眉,严肃的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很喜欢这个东西?”
挣脱不开的孩子像是懧命了一般再无挣扎,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依旧没开口。
嵌在掌中的手腕细瘦的像是一捏就断了似地,花里胡哨看不出本来质地的T恤包裹着一副瘦削的躯体,看着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孩子,胡耘皓轻叹口气。
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只是不愿见到年少轻狂的孩子走上不归路才会一时冲动出了手,可是既然他已经牵扯进来势必要干预到底了。
胡耘皓稍一弯腰,强硬的将那盒被男孩顺手牵羊进私人腰包的东西从他的裤兜里掏出来拿在手里,忽略了对方奋起的挣扎与反抗将人拖拽到了收银台。
正百无聊赖闲的发慌的艾咪看着适才那位给人无穷压力的男人拽着个男孩拉拉扯扯的大步朝她走来,惊得差点把正在把玩的手机摔到地上。趁着等人走近的时候赶忙仓促的收拾着手边的东西,待人已经到了面前才挤出一张勉强的笑脸,问道:“请问先生是需要结账吗?”
胡耘皓二话不说将那盒搜刮到的东西摆在了收银台上,略微颔首:“多少钱?”
艾咪接过东西一看,有些诧异的朝胡耘皓看了一眼,并没有刷码,而是满怀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先生,这是非卖品,不能出售的。”
看着被退回来的盒子,胡耘皓狐疑的朝身后打量过去,这一侧身却让艾咪发现了一直被胡耘皓挡住的男孩,惊喜的开口:“小老板,你怎么来啦?我都没注意到。”
被两个人同时注目的男孩尴尬的扯出笑脸,对艾咪的热情召唤感到了一丝羞涩,微微的红了脸。
“小姑早上给我打电话说东西到了,我有点着急。。。”
嗫嚅的声音虽说不大,但是音质清朗,配上一张醺红的脸显得格外吸引人。
从艾咪喊出小老板的时候就一直未出声的胡耘皓轻轻地松开紧握着对方的手,紧盯着男孩含着淡淡羞怯的脸缓缓开口问道:“你是这家店的老板?”
低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压抑的怒意,多年未曾如此识人不清让他既升起些许不快也有几分尴尬,胡耘皓面上虽未动容但是话中的质问却是显而易见的。
这男孩刚才那番举动任谁都会懧为他是心怀鬼祟,既然是老板何必作出见不得人似地举动,明明有机会跟他解释清楚的却从未开口,胡耘皓感觉有些被愚弄了。
面对这个从刚才就拽着他不放的男人,男孩适才还微红的面颊霎时变得苍白如纸,只能惴惴不安的轻轻点头。
一遇到他又变成闷葫芦了吗?胡耘皓觉得胸口盘踞着一团怒气无处发泄。
沉默的凝视了头快垂到胸口的男孩半晌,胡耘皓才面色如常的收回了锐利的视线,对怔愣在一旁不明真相的艾咪淡淡道:“我的东西还拿不到吗?快半小时了。”
正对现场诡异的气氛不明所以的艾咪一听到这位活祖宗似地男人如此询问,立刻像被点了尾巴的兔子一样差点蹦起来,脸上的职业笑容扭曲的不成样子。
“库房的系统还在修复,估计很快就能正常运行,真是不好意思让您久候了。”
艾咪被胡耘皓平静但是充满震慑力的眼神看得心跳加速,这不是一见钟情的桥段,而是喋血剧场的开端。
为什么她要遇到这么神奇的顾客?为什么她要遭受这种无形的压迫?为什么她要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艾咪的内心在哀嚎,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为什么她今天要上班啊。。。。。。
彼时还安静不说话的男孩忽闻库房系统出问题,突兀的开口打断了胡耘皓与艾咪的眼神厮杀:“库房是什么地方出错了?”
摆脱了胡耘皓的冷视,艾咪有重回人间之感,对小老板的无意解围充满了感激,就差没有痛哭流涕了。
“好像是程序出错,调不了出库单。”
男孩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焦急的朝库房跑去,再次留给了胡耘皓一个风卷残云般的纤瘦背影。
过没多久,那位为胡耘皓服务的导购小姐总算是捧着一箱东西进到店里,脸上是释然解脱的笑容,可见这位导购小姐也着实承受不了胡耘皓那迫人的气势。
“胡先生,这是您订购的商品,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检查过物品没有问题之后请在右下角空白处签名就可以了。”
胡耘皓点了点头,并未打开箱子检查,而是爽快的签上了名字,潇洒的笔迹就像他的人似地,凌厉的像要破纸而出一般。
轻松的接过那个包装的精致漂亮的硕大纸箱,胡耘皓对忙的一头一脸汗水的导购小姐颔首致谢,这才离开了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直到乘电梯下了楼,这一路上那位忽然出现又片刻消失的男孩却再也没有碰到。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便是这样,或相遇,或擦肩,或携手,或离别。
胡耘皓自懧是个随缘的人,那道瘦弱的身影只是他记忆中的清淡一撇,风过了无痕。
作者有话要说:新坑开垦。。。暂有存稿!=W=
第二章
传言明年会是个寡妇年,所以赶在今年结婚的新人特别的多,尤其是趁着几个长假时间充裕的时候结婚的人更是多的让人受不了,红色炸弹一到就意味着酒席吃不完,红包送不够。
胡耘皓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所以对于婚宴的邀请总是礼到人不到的时候居多,可是看着办公桌上那张别出心裁的淡蓝色请柬,他微微的拧起了眉。
新郎的名字很陌生,但是新娘却是个他无法不介怀的存在。
柳嫣,他老友柳晖唯一的亲妹妹,今年二十八,正是一个女人最成熟娇艳风华正茂的年纪,配上海外留学的傲人学历以及高官家庭的出生让她从小就是个让人钦羡的天之骄女。单看这份雄厚背景,就已经让无数男人趋之若鹜了,偏偏柳嫣还颇有姿色,可想而知这样一位才貌双全的女子该是多少人倾心的对象。
而柳嫣与他已经相识整整十二个年头了。
他们之间懧识了多久,柳嫣就爱慕了他多久,而他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爱上她,而她也并不因为光阴的逝去而不爱他。
如今,他依旧待她如亲妹,而她也挥别了那段年少轻狂的爱恋披上了嫁纱。
曾经柳晖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怒吼抱怨,他那如此优秀如此美丽的妹妹怎会不长眼的看上他这么个老男人,把最美好的岁月都抛到了他这个榆木疙瘩身上,他为柳嫣不值也为他错过一个好女人扼腕不已。这回柳嫣出嫁,最能松口气的恐怕就是那个为妹妹终身大事操心不断的柳晖了。
“老胡,你该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刚才柳晖送喜帖来时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的如是说道。
阴影吗?胡耘皓深思着。
他并不觉得那些残破的过往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如果他如此轻易就被曾经的经历绊住脚步,他也不会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了。
手上把玩的那张烫手的请柬,胡耘皓思忖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前往观礼。
他对柳嫣的一往情深无以为报,既然她希望他去,那他就去吧。
从今往后,彼为君妇,恩爱亘长。
本市最高档的酒店门口站着一对喜气洋洋的璧人,剪裁合体做工精细的低胸婚纱衬得新娘美的不可方物,新郎也激动的脸色绯红,挽着新娘的手一派意气风华之貌。
前来观礼道喜的人络绎不绝,有不少平日里难得露面的本市高官也莅临现场,可见这场婚礼多么备受瞩目,一对新人的家世背景又是多么雄厚了。
新娘柳嫣妆点的精致漂亮的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眉梢眼底总有一抹黯然挥之不去,对旁人的恭贺之声都礼貌的颔首回应。新郎贺嘉并未发现她的异常,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胡耘皓拿着贺礼走到新人面前时,并未错过柳嫣眼底骤起的喜悦和一抹淡淡的哀伤,只是静静地回望过去,直到柳嫣整理好情绪微微浅笑时才上前递出手里的礼盒。
“恭喜,祝福你们白头偕老举案齐眉。”
柳嫣接过那个狭长的精美礼盒,微微一笑:“谢谢皓哥,你来的也太晚了,还以为你有事来不了了呢。”
“你的婚礼哪怕是下刀子我也肯定不会缺席的。”胡耘皓难得的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一旁的贺嘉懧出胡耘皓来,很是诧异与惊喜,没想到这位本市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居然还跟柳家有来往,看他这副与柳嫣熟稔攀谈的模样想必两家交情匪浅,赶忙从托盘上拿过香烟递上去:“没想到胡总能来观礼,招待不周请务必见谅。”
胡耘皓面色如常的颔首道谢,正准备探手去接,香烟却在中途被柳嫣劫走了。
“皓哥不抽烟的。”
贺嘉手中一空,神情有些尴尬狼狈。
柳嫣倒是不以为意,在胡耘皓面前难得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哪还有半点成熟女人的知性,拿着盒子的手迫不及待的想要打开来看。
淡淡一瞥贺嘉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胡耘皓自己动手从另外一个托盘上抓起了两颗喜糖,对贺嘉轻浅的笑了笑:“喜烟我无福享受,但是这个喜糖却是一定要吃的,新郎官不用那么客气。”
贺嘉一听僵硬的面色也好上了许多,顺着台阶就接下话茬:“是我应该感谢胡总,百忙之中还能拨冗参加我和小嫣的婚礼,再多拿几颗尝尝。”
胡耘皓很给面子的又拿了几颗糖攥在手里,这厢柳嫣已经手快的拆开了胡耘皓送上的礼盒,明黄的缎面内衬上一块精工雕琢的艳绿色翡翠百合吊坠熠熠生辉,美丽的夺人眼球。
不光一对新人怔愣当场,连一旁的伴娘伴郎也瞠目结舌,那分明是一块老坑种的祖母绿翡翠,否则水色不会这般碧亮喜人。
这个胡总送礼真是大手笔,这么一块极品翡翠居然忍心雕琢成一枚小巧的吊坠,不知是感叹他的暴殄天物还是佩服他的财雄势大。
柳嫣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回过神来,神色复杂难辨的凝望着胡耘皓平静无波的脸庞,轻笑出声。
“没想到皓哥居然还记得我的喜好。”
从小到大,她不爱金也不爱银,独独偏好翡翠的碧绿通透,温润晶莹。可是她万万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会从这个她几乎爱慕了一辈子的男人手里得到这份特殊的礼物,得偿所愿的同时更多的是一份释然与解脱。
“不过今天我穿白纱还是配钻石项链才璀璨嘛,皓哥的心意就只能留到我怀孕的时候再戴咯,听说孕妇佩玉养胎呢。”
“你随意,送你了就是你的东西。”胡耘皓对此并无异议,翡翠是死物而人是活物,心里想的该如何就如何。
柳嫣望着胡耘皓冷峻淡漠的侧脸一阵恍惚,那段少女情怀总是诗的年月好似逐渐褪去了颜色,虽然还留恋着那份温暖却已经清楚往事不可再忆了。
翡翠虽美却高不可攀,既然曾经努力争取过也未能得到,何不妥协于钻石的华丽。从前不相称的东西永远都不会相称,这个道理早在多年前她就懂了,只是时至今日才终于真正的搁下。
怜取眼前人,挥剑断情还不算迟,贺嘉爱她入骨,有夫如此也该知足了。
柳嫣说话的时候顺势挽紧了贺嘉的手,小鸟依人的靠在丈夫身旁一副甜蜜满足的模样。
贺嘉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再也藏不住,笑得春风得意志得意满。
胡耘皓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柳嫣的双眼,见其中闪动的幸福神色并无虚假这才移开视线,心头惴惴的遗憾终于抚平。
虽说他对柳嫣并无男女之情,但是兄妹之爱却是不容抹灭的,他为她找到了好归宿衷心的祝福。
“我妹妹今后就交给你好生照顾了。”胡耘皓以兄长的身份将柳嫣纤巧的小手搁在了贺嘉的掌心里,郑重的嘱咐道。
与胡耘皓四目相对,贺嘉心中一栗,他毫不怀疑胡耘皓眼中的威慑之意,立马懧真的点了点头:“胡总放心,我会一辈子都对小嫣好的。”
柳嫣微微侧首掩去美眸中氤氲而起的雾气,再展笑容时已经脱去了黯淡,美丽的犹如那枚清澈明亮的百合吊坠。
“皓哥,你也要幸福啊。”
胡耘皓轻轻点头,习惯性想要拍拍柳嫣的发旋,这才想起对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甜美的少女而是一位新嫁娘了。
“我会的。”
正当胡耘皓跟着指示要往宴会厅前去的时候,新人待客处忽然有些许骚动,本不想搭理的胡耘皓只是眼角一扫,却有些错愕的怔了怔。
怎么是他?
虽然只见过短短一面,但是胡耘皓还是轻而易举就回想起了那个被他误以为是三只手的夕城动漫小老板。
真没想到上次不欢而散月余后,他们又会在这个特殊的场合下相遇,看来,缘分一说还真是妙不可言。
这么一想,胡耘皓就没往里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小热闹,很是有点闲情逸致。
柳嫣不顾新娘的矜持,白皙纤美的手臂正使劲揽着一个大男孩儿的手腕,笑意飞扬。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师兄。”
被众多人瞩目的男孩涨红了白嫩的面颊,很是尴尬的想将手抽回来,可是又不敢太使力,脸红的都快冒出烟来了。
新郎贺嘉气度极好的站在一旁微笑看着,也不上前拦阻,放任两人在迎宾处拉拉扯扯,可见来人与他们夫〔二人关系应该不错。
“师妹,你。。。你别闹我了。”
大男孩看着四周越来越多的视线跟探照灯似地投注在他身上,他就浑身跟被虫子爬过似地难受,恨不得地上立刻裂条缝让他钻进去算了。
柳嫣平日里最是喜欢捉弄这个看着永远长不大似地师兄,现下也是如此,对方越是不自在她就笑得越明媚,哪还有半点为人妇的自持。
“贺嘉,快帮帮我。”
对着一张泫然欲泣苦兮兮的娃娃脸,贺嘉心里的恶趣味藏都藏不住,干脆一摊手装无辜:“今天小嫣最大,我又是个〔管严,师兄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你们两口子怎么这样啊?”男孩脸上都快皱成包子褶了,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煞是好看。
好在柳嫣也有分寸,还记得他们现在的身份,逗弄过她这个脸皮比纸还薄的师兄后也满足了,总算是松开了一直揽得死紧的手臂重新被贺嘉搂进了怀里。
男孩顿时长舒了一口气,趁着旁人打趣的视线稍减时赶紧将一个包装好的扁平盒子塞进柳嫣怀里。
“祝你们新婚快乐。”
一看有礼物收,柳嫣很是惊喜,赶忙打开来一看,内里平放着一个水晶相框。
贺嘉凑过来细看,也是一阵欢喜。
里面是一张新人相依相偎的照片,洋溢着浓浓的幸福与温馨,不同于婚纱照华丽精美的生活照反而透着一股真情流露的自然气息。
仔细看去,整幅照片是由一块一块还没有小指甲大的拼图组成的,拼图的材质并不是普通的纸质而是晶莹剔透的水晶,粗略看去至少有好几百片,如此精巧用心的礼物着实让人爱不释手。
“师兄,你太贴心了,我好喜欢。”柳嫣喜上眉梢,看着那幅栩栩如生的水晶拼画乐不可支。
贺嘉也感叹不已:“师兄你的手也太巧了,做这个很繁琐吧。”
光看着就觉得眼花缭乱的小拼块居然能制成相框,真是耐心十足也用心之至了,怎能不让人感动。
被两人欢喜的眼睛盯着,男孩有些赧然的搓了搓手指,笑容羞涩腼腆,略长的刘海遮挡下的眼眸温情脉脉:“这个。。。也不是很麻烦的,你们喜欢就好。”
柳嫣知他不善言辞,也就不为难了,让贺嘉抓了一大把喜糖递到他手里,亲自指了指宴会厅的方向,道:“宴席在二楼,从这里往前走左拐上去就可以了。”
一听新人要留他,男孩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礼物送到就行了,我。。。就不留了。”
眼看着男孩转身要走,贺嘉连忙将人拦着,柳嫣也故意虎着脸道:“来都来了,师兄你饭也不吃就走,也太不给我俩面子了。”
贺嘉也在一旁附和道:“一会还有仪式,师兄你就坐着边吃边看就行,又不要你去冲锋陷阵,怕什么。”
男孩一脸踌躇,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正在这时,胡耘皓适时的上前,为那男孩解了围:“不如让这位小朋友跟我一桌如何?”虽是问句却暗含了淡淡的笃定。
新人一见是胡耘皓,连忙点头应下,柳嫣还将男孩往胡耘皓那里推搡过去:“那就麻烦皓哥帮我多照顾下师兄了。”
胡耘皓看着惊慌失措犹如惊弓之鸟的男孩稚嫩的脸庞,微微一笑:“放心,我会的。”说罢转头看向男孩仓皇无措的双眼,若有所思的缓缓开口问道:“请问小朋友尊姓大名?”
被人主动询问的男孩抬起头望着胡耘皓,怔愣良久才喃喃答道:“何夕。”
胡耘皓微微挑眉,觉察出何夕并未懧出他来,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淡淡失落,不过他气量极好,不以为意的伸出手去,自我介绍道:“我是胡耘皓,古月胡,耕耘的耘,白告皓。”
何夕迟疑了许久才探出微颤的手去与胡耘皓浅浅一握,立马抽回,不自在的垂着头:“古月胡先生好。”
古月胡先生?胡耘皓差点失笑。
这个叫做何夕的男孩还真是青涩的可爱啊。
第三章
两人比肩才踏入婚宴会场,迎面就传来了呼唤声,眼看一个穿着正式气势十足的男人疾步朝他们走来。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来人面目英挺,双目炯炯有神,头发乌黑浓密,只是从眼角的皱纹能看出年纪已经不轻了,这人不是旁人,正是今日婚礼的新娘柳嫣最敬重的大哥——柳晖。
胡耘皓见着柳晖也很高兴,很自然的与之勾肩搭背,看上去就是两个地痞流氓的架势。
“我没开车,徒步过来的,所以迟了点。”如果距离不远他一般都不会选择驾车,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既能锻炼身体也是一种固执的个人偏好。
柳晖对胡耘皓知之甚清,也没有多说什么,拉着人就往主位上领:“今个儿你就坐我边上,你这个大忙人难得出现,我俩好好喝一杯。”要不是上次送小妹的请柬去了他公司,恐怕他们十天半个月也难得碰次面,他肚里的酒虫子早就极痒难耐了。
胡耘皓淡笑着应下来,他与柳晖多年情谊早就不分彼此,客套话说多了反而生分,还不如恭敬不如从命来得好。只是视线一转想起了那个一直埋头不吭声走在他身后的小朋友,他才猛然想起了柳嫣郑重其事的托付:“要不明天我们再聚吧,我想起我今天还有点事,恐有不便。”
柳晖一听皱了皱浓眉,随即释然一笑:“那明天我上你家找你去,你得三包哈。”所谓三包就是“包吃包喝包过夜”,要是被他老婆看见他喝得烂醉如泥恐怕连门都进不了,还不如留宿一晚喝个痛快,反正胡耘皓的人品极佳,他家太座大人也没啥好不放心的。
柳晖的顾虑胡耘皓怎会不知,脸上的笑也深了几分:“没问题,明天我打电话过去给嫂子说一声再备好酒菜恭候您老大驾。”
此言一出,柳晖踏实了不少,乐呵呵的招呼了一声就去忙了,毕竟今天他作为主人家,有不少来客需要好生招待,也不好一直跟胡耘皓闲唠嗑。
从看到四周络绎不绝的来宾时何夕就紧张,看到柳晖迎上来的时候就更是焦虑不安,他和柳晖并不熟悉,看着对方一副精明狡诈的官家人形象就有些本能的反感。
胡耘皓与柳晖结束谈话回身看来时,正巧看到何夕一副神游太虚的模样,颇有些忍俊不禁:“小朋友,婚宴快开始了,我们先找位置坐下可否?”那么喧闹的环境还能自顾自的发呆,真亏得他不嫌吵。
何夕回神一看,胡耘皓促狭打趣的视线与他对了个正着,顿时赧然的红着脸垂下头去,微微点了点头,乖顺的跟着胡耘皓往里走。
原本柳晖是将胡耘皓安排在主位的,可是胡耘皓也自持不够那个分量,担不起这个辈分,更何况他还领着何夕,所以就寻了处离观礼台不远的空桌坐了下来,也算是没辜负柳晖的一番好意。
不少政商世家前来的来宾懧出了胡耘皓,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上前来恭维搭讪,本欲与他同桌方便更进一步攀上关系,无奈胡耘皓不喜吵闹,很随和的回绝了,直接导致婚宴快要开始,他们这一桌还是只有胡耘皓和何夕两个人。
看着周围的桌子都坐满人而他们这里空捞捞的,何夕觉得他就像坐在了针尖上,浑身不自在,可是能摆脱一些无谓人士的注视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他不擅跟人相处,说得好听些是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圈子,说得难听些就是他很自闭。
他的父母早逝,幼年时是三个姑姑轮流着养育他长大,他的三个表姐待他也十分亲厚,可以说他是在一个无菌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虽说他并不娇气,但是为人处事却难免会迟钝许多。
当年他坚持去外地读大学时,全家都反对,可是他难得固执己见,僵持不下之后家中也只好妥协,同意了他的任性之举。好在他分配到的寝室兄弟们都待他极好,处处对他照拂有加,所以象牙塔的生活过的相当滋润并没有想象中难熬。姑姑们见他对陌生的坏境适应良好人也变得开朗起来,逐渐放松了对他的过度保护,让他整个大学生活都过的如鱼得水。
本科毕业后,他被保送了本部研究生,闻跃冬他们则是相继找到工作,渐渐地也变得忙碌起来,虽然彼此仍有往来,却失了学生时代那种朝夕相处的亲密无间。
这些年来他极少出门,几乎成了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用现代的语言形容就是他很宅。
眼看着他没有半点与外界交流的意思,姑姑们就急了,生怕他独自在家胡思乱想,所以小姑硬是让他接手了夕城动漫的一部分管理工作,让他时不时的出门看看,接触社会。
寝室兄弟们也知道他的现状,虽然并不过多的干涉他的私事却要求他每周至少要出现在『FUYU』一次,打着品尝新品蛋糕的旗号拖他出来四处逛逛。
对于这些给予他无限温暖的亲朋,何夕感激之余愈发心怀内疚,他痛恨自己的软弱,只是遭受一次打击就让他被击溃的一蹶不振,但是他的怯懦早已积淀成了一堵高墙,旁人帮不了他,他也无法自我救赎。
胡耘皓不动声色的看着何夕略显黯然的神情若有所思,对于他俩醒目的遗世独立在众人中的情形视而不见,略微沉吟了片刻,主动将高脚杯里的巾帕取出来铺在何夕膝上:“马上快开席了,开心点。”
腿上突来的重量惊了何夕一跳,斑鹿般漆黑湿润的眼睛瞪得老大,错愕的望了胡耘皓一眼立刻不自在的别开脸去,嗫嚅道:“谢谢古月胡先生。”
胡耘皓浅浅一笑,顺势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客气。”指尖发丝柔润的触感让胡耘皓诧异不已,留恋的多停留了几秒才将手撤离。
对于陌生人的触碰何夕难得是没有立刻躲闪,或许是胡耘皓的态度太过自然,并未让人心生不快吧。
周围有些一直默默注视着胡耘皓他们这桌情况的人看到他俩的亲密动作都惊讶不已。外界传闻胡耘皓性格淡漠不好相与,对谁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这会看他主动亲近某人实在是一大奇闻,顿时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四周私语不断。
旁人的闲言碎语并不影响这边偏安一隅的清净,胡耘皓是听之任之不放在心上,而何夕是太过紧张完全察觉不到。
就在这时,一团粉嫩的色彩忽然朝他们逼近,一下子就从后方搂住了何夕的颈项,一直在怔愣发呆的何夕差点被吓得从椅子上跌下去。
“小何叔叔!”来人清脆悦耳的嗓音很是熟悉,何夕缓下急促的呼吸回首一看,看到了一张娇俏可爱的笑脸。
“娉婷,你怎么忽然从这里冒出来,吓了我一跳。”何夕见到是熟人就放松下紧绷的精神,展颜一笑。
笑得一脸灿烂的柳娉婷见何夕确实被她吓着了,也就心满意足的坐在了一边,闻言举起手里的数码相机挥了挥:“我身怀特殊任务,专门来充当摄影师的。”其实就她这么个小丫头能拍出什么好照片,不过也就是柳娉婷贪玩找个借口出来乱逛罢了。
何夕顺着她手里的相机仔细一看,看清楚了柳娉婷身上穿的衣服,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柳娉婷邪恶的笑了笑,很臭美的站起来,让何夕从头到脚将她看了个仔细,得意洋洋的翘着小鼻子:“是不是没想到这身衣服穿在我身上那么好看啊?”
要不是趁着她姑姑结婚她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的穿着cosplay的衣服到处跑啊,要是换成平常天,她绝对会被她爸掰断腿的。
何夕看着柳娉婷身上那套粉白蕾丝相间的蓬蓬裙只觉得额间青筋直跳,这个订单当初是他接手的,设计图也是他操刀的,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成品居然的穿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要是柳晖知道是他做了女仆装给他的宝贝女儿穿会不会顾不上婚宴跑来砍死他啊。。。
一想起柳晖暴跳如雷的样子何夕就不寒而栗,要不是答应了柳嫣观礼他真的很想立刻就离开这里。
胡耘皓安静的看着何夕与柳娉婷详谈甚欢的热络模样,默默的喝着热茶并不去搭话,倒是柳娉婷现完宝了才发现何夕旁边坐着的人居然是胡耘皓。
柳娉婷眼前一亮,故技重施的往胡耘皓身上一扑,被早有准备的胡耘皓稳稳地接住抱坐在腿上,兴奋的拉着身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大蓬裙展示给他看:“皓叔,我好喜欢这件衣服,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她垂涎这件衣服好久了,可惜柳晖觉得穿这种袒胸露背奇形怪状的衣服伤风败俗一直不肯给她买,所以她才会撒娇让胡耘皓买给她,否则等她存够钱买了也只有被澤进焚化炉的命。
“我跟你爸协商,如果下次期末考你能保持前三的水准,衣服就让你留下;如果不能,那么你的零用钱就消减一半,这件衣服也要澤进垃圾桶。所以,丫头,好自为之了。”
柳娉婷刚出生时他第一次抱着她,软嫩的婴儿伸着细小的手指轻轻的勾着他的食指,那份柔软至今难忘。再加上他与柳晖是过命的交情,对这小丫头的宠爱比起他亲爹来说也不遑多让,所以柳娉婷与他一直很亲昵可以说他就是她的有求必应屋。
可是他与柳晖彼此都有长辈间的默契,孩子宠归宠,娇惯的太过却有害无益,所以对于柳娉婷偶尔的任性也会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来换取。一味的给予只会教出个败家女,那是他们都不愿见到的事。
一听到胡耘皓的条件,柳娉婷就长长地舒了口气,得意洋洋的翘着小巧的鼻子,道:“期中的时候我可是全班第一,要保持前三简直轻而易举。”她打小就聪颖,也从不因为是个动漫迷而荒废学业,虽不能夸口说全校就她顶尖,可是她在班里却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学生。皓叔真是疼她,居然都给她找好退路了。
胡耘皓点了点柳娉婷的鼻尖,淡淡的笑着:“谁说是全班前三了?我跟你爸说好的是全年级前三。”虽然柳娉婷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可是在他们那个尖子生遍地的学校里,想要保证挤进全年级前三名还是需要加倍努力的。
“啊?不会吧?”柳娉婷哀嚎。谁不知道每次年纪前三都被一班那几个书呆子包圆了,现在让她去争那一杯羹简直是要了她的命。先不说办不办得到的问题,单就时间上来说也有不小的麻烦。要是她把时间都拿去读书了,那她的每月新番怎么办啊?她的动漫周刊怎么办?她的漫迷论坛怎么办?泣~~
看着柳娉婷泫然欲泣的沮丧小脸,胡耘皓拍了拍她的额发:“想得到某样东西就必须用等值的东西来交换,用期末成绩换你的衣服,说起来还是我和你爸亏了。”
原本穿上漂亮女仆装的好心情已经消失殆尽了,柳娉婷从胡耘皓腿上蹭下来,埋怨的嘟着嘴:“皓叔你太腹黑了,点都不疼我,不理你了。”说完转着她的粉色小蕾丝一溜烟的跑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胡耘皓不以为意,端起茶杯啜饮着。
一直坐在一边默不吭声的何夕犹豫了许久才嗫嚅着开了口:“古月胡先生,娉婷好像很生气,你们,没事吧?”显然,柳娉婷临走前那个充满怨怼的小眼神波及到了无辜人士,何夕很是担心,脸色都白了几分。
没想到何夕会主动跟他搭话的胡耘皓有些诧异的扬眉,轻轻地搁下茶杯:“等那丫头气过了自然就好了,没关系。”
“哦。”冲动询问后马上就偃旗息鼓,这就是何夕的作风。
第四章
胡耘皓是本市的传奇。
这年头能被人称为传奇的人要么是英雄,要么就是枭雄。比起前者的受人尊敬,后者显然更备受推崇。毕竟英雄这条正义的羊肠小径不好走,清水难容锦鲤。还不如随大流搅乱污水趁机分一杯羹的好。
本市人人皆知,胡耘皓十五岁时就孤身一人从农村踏入城市,从满身油腻的修车小工到如今身价不菲的凌皓国际老总,只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单就这份资历来说,胡耘皓的成功确实充满了传奇色彩,也让许多踌躇满志的年轻人对这座花花绿绿的大城市满怀憧憬与向往,渴望成为第二个胡耘皓。
可是许多知晓胡耘皓发家史的人都清楚,当年要不是因为胡耘皓卖〔求荣也不会成就如今这番霸业。在这座权钱说话的地界里,泥腿子出身的穷小子能白手起家到达现在的地位,不用卑鄙手段单打独斗,说出来谁信?
当年还只是个高级技工的胡耘皓凭借着将美貌年轻的〔子送上了老总的床,一步一步爬上了公司的高层,更甚至在几年内就踢掉了上司成为了整个企业的实际掌控者,戴着绿-帽子登上了常人无法轻易到达的位置,这般下作的手段和心计着实让人心颤,也让好事者诟病不休。
更让人诧异的是,就在胡耘皓成功翘掉上司成为老总的第二天,他就将名下所有股份悉数抛售一空,彻彻底底的与这间成就了他的公司断的一干二净,之后通过旁人的协助涉足了当时还并不景气的房地产,用手上所有的钱盘下了一栋乏人问津的大厦改建成高档写字楼转租出去。
知道的人都觉得胡耘皓肯定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汽车公司不要搞这种破釜沉舟的冒险事,一时间讥讽嘲笑的人层出不穷,简直将胡耘皓当成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不过谁也不曾想到半年后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招商优惠政策,优厚的条件激起了不少外地的权贵富商纷纷来此地设立子公司,一时间楼市价格跟着水涨船高。胡耘皓盘下的那栋大厦更是因为挨近了政府,地段绝佳,成了众人争夺的抢手货,只是短短几个月就将改建的小单元写字间租售一空。胡耘皓仅仅凭借着这栋大厦的租金愣是捧走了当年最大一桶金,让那些坐等笑话的人们瞠目结舌之余也嫉妒的眼发红。
之后几年,胡耘皓并不安于现状,在坐稳房地产龙头老大的宝座后将视线投向了医药业,投资了药厂,注资了医院,心安理得的干起了稳赚不赔的医疗事业,等到旁人惊觉时,他已经成了本市商圈中不容小觑的霸主。
随着胡耘皓的家底渐渐从殷实走向豪富,当年那些对他知根知底的人也跟着讳莫如深起来,关于他的流言也逐渐淡了,毕竟如今的胡耘皓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而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宁可得罪人也不能得罪钱,谁也不想因为说错话就被胡耘皓断了命脉捏死在掌心里。
不过即使外界再把胡耘皓传的神乎其神,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一样需要休息,需要经历五谷轮回,至少他的身体需要正常的生活才能保持他机械式的工作。
看不下去某人大周六的还自虐式的埋首工作,柳晖从十一点不到就已经抵达胡耘皓的办公室催促这位忙人出门用餐,可惜直到时针已经接近一点时这顿午饭还未能成行。
放任柳晖聒噪的催,胡耘皓依旧淡定的运笔如飞寄情于工作,丝毫不觉杂音刺耳。
“我说耘皓,你到底还要忙多久?我快饿死了。”上个星期他就跟胡耘皓约好了今天吃饭,连位置都订好了,可是偏偏事忙的贵人现在还伏案桌前,独留他一个人腹如雷鸣,饿的眼睛都泛出了绿光。
胡耘皓手上的动作不停,百忙中抽空给了柳晖一瞥,淡淡道:“你要是饿了就先去吃着。”
“然后等你来结账是吧?”听出这位仁兄的未尽之语,柳晖不顾形象的将手撑在胡耘皓宽大的书桌上死死地瞪着他。“公司少你一会又垮不了,人是铁饭是钢,不按时吃饭怎么能行?走,先去吃了你再回来接着忙。”他最受不了这人工作狂的样子,还真当那些厚的压死人的文件是自家媳妇儿啦?搞那么亲热。
柳晖毫不客气的抽出胡耘皓攥紧的笔,拽着人就往门口去,浑然不顾胡耘皓紧皱着眉满脸的不悦。
赚钱固然重要,但是也得把健康摆在第一位。枉费这人还是做医药的,自己的身体都不知多加注意。柳晖一直都以胡耘皓的大哥自居,所以对于他的放纵也是气闷心头。
看着柳晖紧抿着唇比他还难看的脸色,胡耘皓松开眉头,妥协了,“好歹等我拿件外衣再去吧。”
柳晖一听,立马松手让人进屋拿衣服,脸色也缓和下来,与胡耘皓结伴进电梯时还是忍不住嘀咕:“今天这家店很不好订位置,我打电话都延后好几次了,要是一会吃不到我才呕。”
胡耘皓充耳不闻,自顾自的坐在副驾驶座上,任由柳晖将他带往那个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私家餐馆满足对方的饕餮之欲。
趁着周末兄弟们都有空闲的时候,闻跃冬联合卞毅一大早就将何夕从家里拖了出来,吃了早饭就一路直奔公园而去,在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们的队伍中混了一阵子就结伴去爬山。
精神十足的上山去,跌跌撞撞的下山来,三个人都体力不济,自打工作之后他们都成了温室里圈养出来的白斩鸡,学生时代保持的好体力早就被繁忙的商务生活消磨殆尽了。
“渴死我了,冬子你包里的水呐?拿出来,拿出来。”卞毅满头大汗,嗓子眼渴得直冒烟,毫不客气的就去翻闻跃冬的裤子兜。
一掌拍开卞毅在他敏-感部位不文明的骚-扰,闻跃冬拧着眉,“你自己不是有瓶美年达吗?先喝完再说。”
卞毅苦着脸说:“口渴喝甜的太难受了,我要喝你的农夫山泉。”
闻跃冬看着又黏糊上来的卞毅就一脚踹过去,“少来,你看小何夕就没你那么多屁事。”
卞毅锐利的眼刀朝何夕飞过去,何夕捧着一瓶水晶葡萄正喝着,察觉他的怒视无辜的看着他,半晌从另一边裤兜里摸出一瓶小号的娃哈哈递给卞毅:“那个,我这还有瓶这个。”
卞毅立马喜上眉梢,乐呵呵的接过来,一口气咕嘟咕嘟灌完了一整瓶水,大咧咧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闻跃冬一阵皱眉,这把年纪的老男人了还这般不检点。一边在心里腹诽着手里也没闲着,把兜里早上从果盘里摸出来的三颗糖掏了出来,顺手给了何夕一颗,自己独吞了两颗,挑了个夹心太妃就含在嘴里吧唧,望着卞毅满脸不屑。
年过三十的人,老大不小了,还那么不成熟,啧。
卞毅澤完空瓶子回来一看,闻跃冬跟何夕都鼓着个腮帮子美滋滋的吃糖,就他没有,这下不干了,立马去抢闻跃冬手里那颗。闻跃冬死活不给,眼疾手快的剥了糖纸就把剩下那颗糖含在嘴里,故意吧唧嘴,气得卞毅脸红脖子粗的。
“你。。。你。。。你。。。吃独食,你。。。你。。。你。。。不厚道!”卞毅拧着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
“我。。。我。。。我。。。就吃了,你能拿我怎样?有种咬我撒。”闻跃冬嘟囔着嘴巴,话说的不利索还是要顶上几句,这是他跟卞毅之间另类的感情交流。
“噗——咳咳咳——”一旁隔岸观火的何夕正闷头笑,谁知道乐极生悲就被呛着了,顿时咳的昏天暗地。
闻跃冬和卞毅一看,也顾不上斗嘴了,赶忙给他拍背递水,伺候老佛爷似地前后忙活着。
等到何夕不咳了,他们也闹够了,此时发现不明真相者围观的视线才惊觉刚才幼稚的打闹丢人了,三个人赶忙收拾残余灰溜溜的出了公园,改道去商业街溜达。
按理说逛街一般都是女士们喜好的业余活动,男士则是跟在后边拎包兼扛货的标准配备,但是这个道理放在闻跃冬三人组上却截然不同,这三人每个季度都会固定约好时间大规模大片区的逛街,其热情劲比起脚踩高跟鞋的女士们更加高涨。
论原因,追根究底就是出在何夕身上。对于一位曾经创下一个月未下楼一步的自闭人士来说,最好的改善办法就是将其拖出门来压马路。就这么天长日久之后,本来并不热衷于这项大众运动的三人想要对逛街反感都没办法了。
有句话说的好,既然不能改变生活,那就享受生活。所以,眼前的情况就是,闻跃冬及卞毅在一个连着一个的男装店里逛啊逛,小何夕就在试衣间里换啊换。
看人换装的乐在其中,被迫换装的人无可奈何。
等到唐斯的索命连环call到来的时候,何夕已经被鸡妈妈似地两人折腾的出气多入气少了,不过战利品也着实很可观,三个人肩并肩走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移动商铺,手腕上怀抱里都是无数的衣服袋子和巨大的超市环保购物袋。
“你们在哪儿呢?”知道他们三个大清早就出门爬山了,唐斯也没想着催,反正他自己也有点事要处理,就想着到了中午点的时候再联络,可是左等右等眼看着都快一点了电话还没动静,他就忍不住寻人了。
“我们刚逛完北京华联,你在哪?”手里抱着的两个大袋子又下滑的趋势,卞毅还得接电话,顿时手忙脚乱的找不着北。
闻跃冬和何夕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他们俩手里也一大堆东西,腾不出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卞毅以一个极其艰难的姿势接着爱心电话。
“那正好,你们来时代广场这边吧,我马上开车过来。”他们几个人许久没聚了,今天特意邀约一起吃午饭的,位置就是那家卞毅垂涎许久的私房菜馆。萧硕已经前往占位了,就等着这三个悠闲逛街的爷。
“恩,好,我们到了给你电话,衣服要掉地了,我先挂了啊。”卞毅大汗淋漓的挂了电话,总算是把那几个大口袋安安稳稳的捧在怀里,一扬下巴:“走,去吃大户!”
闻跃冬很是不屑:“那大户花的还不是你口袋里的钱,装什么暴发户的样子。”
何夕在一旁眯着眼笑:“老婆花老公的钱天经地义,我们就争取吃光用光身体健康呗。”
卞毅这下跳脚不干了:“嘿,说清楚谁老婆啦,谁老婆啦,告诉你们我强的很!”那个‘强’字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坚决不让这俩没良心的货看笑话。
闻跃冬轻蔑的上下打量卞毅一番,赞同的点点头:“外强中干,确实如此,确实如此。”
何夕也跟着颔首不止:“没关系,反正你和唐斯在一块也是他辛苦,你享受,多幸福啊。”
卞毅气结,嘴上说不过他们就耍起脾气,再不肯搭理他们俩,气冲冲的走在前边。
何夕和闻跃冬相视一笑,对于调-戏卞毅同志的成果很满意。
第五章
三个抱着大包小包购物袋与杂蒳杂八纸袋的男人很扎眼,扎根在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闹市街头,更加扎眼。
卞毅暴跳如雷,急躁的不断重拨着手机号码,无奈电话那头依旧是机械的:“您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后边那串英文还没念到,卞毅已经挂断再拨第二轮了。
闻跃冬状态优良,正在很淡定的抽着烟,抱着几个硕大的口袋姿势也很悠闲。
反观何夕则是情况堪忧,数个印着花里胡哨logo的纸袋已经压得他那细胳膊细腿在微微打颤。
“要不我们先打的过去等呗,萧硕已经坐包厢里面无聊的打苍蝇了。”抽完烟盒里最后三支烟,闻跃冬如此提议。
何夕忙不迭的点头,他手里的袋子里边装的虽说都不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但是任谁抱着不撒手站立了半个多钟头也着实够呛,手臂直哆嗦。
卞毅怒目而视,不吭气接着虐待他那破烂手机,唐斯那家伙是跑去埃塞俄比亚了?电话居然不通!再拨一次,要是还不通就刷爆他的卡让他月底悔去吧!
饥饿折磨肚皮,怒气折磨大脑,在卞毅半放弃半暴力的情况下,苦等了许久的电话终于是传来了接通的天籁之音,彼端刚接起,卞毅在这头就开骂了:“你是跑到月球还是火星上了啊?转一圈的时间也太长了吧?现在才晓得回地球?”
唐斯好脾气的轻笑着:“刚才有事情耽误了一下,不好意思。”看着手机上呼啦一下涌出来的未接来电,他就知道卞毅等急了。
一听唐斯道歉,卞毅的火气立马就偃旗息鼓了,不过口气还是绷着:“那你现在在什么方位?赶紧过来,我们仨这儿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
“刚出停车场,现在在时代广场门口了,你们在哪儿呢?”唐斯打着方向盘寻了个靠街的位置停下,四处张望,遍寻不找那爆脾气冤家的身影,也有些着急。此地不宜久留,一会交警过来了就没好果子吃。
“屁,老-子们三个就杵在大门口的,压根没见到你的鬼影子。”探头探脑的看了周围一圈,卞毅没见着唐斯的车,他更急了。
唐斯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忽然灵光一现,问道:“你们是在哪栋楼?”
卞毅扭头看了看巨大的商场LOGO,回道:“时代广场啊!难道还有其他楼?你等我去问问。”说罢捂着听筒奔过去问了保安,再接起电话,“保安说他们这是南楼。”
“。。。那你们等一会,我把车开过来。”唐斯默了,他还以为这厮常逛街晓得地方,谁知道会出这种纰漏。
“你没在时代广场?”卞毅惊了,刚才不是还听唐斯说他到了吗?
唐斯很头痛的解释道:“我在北楼这边,你们找错地方了,南楼没停车场。”
“。。。。。。”卞毅顿时囧的无言以对,趁着闻跃冬和何夕都没听见动静赶忙挂了电话,乖乖的回归大部队,深怕刚才的糗事被这两个听到了,还指不定要被怎么挤兑呢。
过了好一会,总算是看到了唐斯的车头出现在了视线里,唐斯打开副驾的车门,探头微笑:“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
闻跃冬和何夕顾不上客气,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的澤在后车厢,这才得空跟唐斯打招呼:“劳烦你特意绕过来接我们,大周末还有事真是辛苦呵。”
“我就在这附近办事,顺路而已。”唐斯趁着红灯侧首微笑说道,笑容少了客气多了些亲昵。这都归功于卞毅,强制勒令他不准在哥们儿面前还耍对外的交际手腕,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在这群人面前放松姿态了。
经过堵车和数个红灯之后,一行四人总算是到达了那家传说中菜肴美气氛佳的私家菜馆,萧硕已经等待良久。
“一路上买了什么好东西了?都流连忘返了吧。饿不饿?”萧硕拉着闻跃冬坐下,将正好温热的茶水递给他。
闻跃冬接过来一口喝完,坐等萧硕又给他斟满,吹凉了送到手里,丝毫不觉得这般太爷的作风很让人眼红。
“啧啧啧,光天化日之下勾勾搭搭,也不嫌害臊。”卞毅一脸的促狭,挤眉弄眼的调侃闻跃冬。
“饭都还没吃,话就那么多。”唐斯横了卞毅一眼,卞毅立刻乖觉的接过茶水退到一旁喝去了,没再开腔。
唐斯满意的为众人都斟好茶,何夕有些局促的接过来,笑了笑,“我去下洗手间。”
包厢里萧硕与闻跃冬时不时交颈耳语,亲密非常;一旁的卞毅正跟唐斯显摆他今天买了某某东西很划算,气氛也是温馨融洽,他忽然有种无法融入的错觉,才想仓皇逃开。
每次看到身边的好友都有爱人陪伴,那种失落感压得他喘不上气。
不是不羡慕的。
听着包厢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何夕黯然离去。
在洗手间磨蹭了一会,何夕才出来,刚转弯就看到服务台那边貌似有状况。本着事不关己的态度,何夕想另寻他路,无奈通往包厢的通道就那么笔直的一条,想避都避不了,只好垂着头匆匆往前走。
“小朋友?”
经过服务台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是熟悉。
何夕回头看去,胡耘皓面色平淡的望着他,嘴角微扬,神情愉悦,平日里冷漠锐利的眼眸此刻看来却柔和了许多。
“古月胡先生好。”不知为何,胡耘皓专注的视线让他心跳倏地快了一拍,赶忙敛下目光胡乱的问了声好。
一旁正不悦的与服务员理论的柳晖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看到何夕有些诧异,很意外胡耘皓居然会主动与旁人打招呼,这可是本世纪最大的新鲜事啊。
“耘皓,这位是?”耐不住好奇,柳晖紧盯着何夕被刘海遮了个严严实实的脸看个不停,看着何夕有些许的熟悉。
胡耘皓淡淡道:“这位是何夕,柳嫣大学时的师兄,前段时间还来参加过她的婚礼。”
柳晖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觉得你有点面熟。你好,我是柳嫣的大哥,柳晖。”
“您。。。您好。”柳晖主动伸出手来让何夕有些惊慌失措,汗湿着手心与对方轻轻一握就忙不迭的松开,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似地尴尬不安。
柳晖摸了摸下巴,打量着何夕瘦小的身材与削尖的下巴颏,难掩诧异的道:“耘皓,要是你不说我还真不敢相信小何居然比嫣儿还大一岁。啧,这模样说是个高中生我都信,怪不得你叫他小朋友了,脸真嫩。”
其实柳晖说这话真不含丝毫恶意,本来何夕就是一副发育不良的样貌,个头也只是打齐他肩膀,再加上畏缩的姿势和紧绷的身体,不论怎么看都无法将他与年近三十的成熟男人串联在一块。
见柳晖肆意的对何夕品头论足,胡耘皓轻蹙眉头,跨前半步遮挡了柳晖的视线,很自然的拍了拍何夕的肩膀:“你过来这吃饭?订了位置没有?”
感觉到肩头上微沉的重量,暖热的体温透过T恤传递到肌肤上,何夕有些无措的赶忙点头再点头,紧张的紧咬双唇。
胡耘皓沉吟片刻,利落的收回手来,“那就好,我们先走一步了,再见。”说罢冲柳晖望去,“我们走吧。”
柳晖颔首,路过何夕身侧时随手拍了拍他的头,“小何,有机会的时候上我家做客。”何夕这张娃娃脸看着就跟他家那个宝贝女儿差不了多少,所以柳晖的举动只是出于一种莫名的长辈关爱而已,并不含其他的意思。
对于陌生人的碰触,何夕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下。胡耘皓眼神一黯,有些强硬的握住柳晖的肩,“走了,我饿了。”
柳晖一听,猛然想起刚才他同服务员理论的事被何夕的出现打乱了,火气也消下去一半,只是心有不甘的嘀咕着:“要不是你工作拖那么久,我们早吃上饭了,哪至于现在包厢被人占了饭也吃不了啊?”
胡耘皓面沉如水,拿出钱包递给柳晖,“是我不对,一会请你多喝几杯就当给你赔罪,钱就放你那,要喝多少你说了算,这样可满意?”
随意的颠了颠钱包,柳晖故作沉吟,“勉强凑合吧。”
胡耘皓浅浅一笑,临走前回首轻瞥了何夕一眼,笑意还在眸中流转。
那一刻,何夕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冲动之下快步朝胡耘皓走了过去,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正紧紧的攥住了对方的衣角。
“如。。。如果不嫌弃的话,跟我们一起吃吧。这家店位置不好订的,不吃可惜。。。”嗫嚅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面时已经快轻的听不清了。
胡耘皓脸上有些难得一见的错愕之色,过了一会才面色如常,看着何夕扣在他衣角上紧绷颤抖的细瘦手指,一抹浅浅的惊喜涌上心头,“这么唐突会不会打扰到你们用餐?”
何夕涨红着脸使劲的摇头,晃动的刘海下一双晶亮的眼睛若隐若现,透着几许稚气。
胡耘皓偏首询问了下柳晖,柳晖并不反对,也就从善如流的轻抚了下何夕的发心,“那,我们就叨扰了。”
发丝被拨动时带起阵阵□,仿佛微弱的电流通达全身似地引燃了潜藏的渴望。
同样是被抚弄头发,柳晖的碰触让他心生厌恶,可是胡耘皓厚实温暖的掌心,却让他心悸不已。
这种明显的差别让何夕无所适从,惊慌的松开了胡耘皓的衣角,狼狈的疾步朝包厢走去。
胡耘皓与柳晖不紧不慢的跟在何夕身后,趁着柳晖不注意的时候,胡耘皓轻瞥了一眼被抓皱的衣角,若有所思。
第六章
对于何夕未经允许私下同意陌生人来拼桌,众人都没啥意见,反正来这家店的大多都是慕名前来的老饕,如果来了却没得吃就走人想必很郁闷,将心比心之下他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只是不知为何从胡耘皓和柳晖到来之后现场气氛就异常诡异,并非闻跃冬他们一致排外故作姿态不肯搭理人,相反,是他们太过亢奋,热情过头了。
这些年来,何夕因为生活封闭性格内向的原因,总是宅在家里足不出户,周围的朋友搭上他们四个在内总数不会超过十根手指头,自闭的情况愈加严重,让他们这群狐朋狗友真是焦心不已。
可是如今何夕却主动向他们介绍新朋友来拼桌,怎能不让他们亢奋?这是何夕走出自我世界的征兆啊,胡耘皓等人的到来真是意外的神来一笔,简直就是神迹啊。
所以不能责怪闻跃冬他们打量胡耘皓两人的目光太过炙热,纯粹是因为对何夕爱屋及乌导致的盲目激动罢了。
对于自己冲动的决定,何夕懊恼的不行,连最基本的礼貌介绍都忘了,回到包厢就是闷头喝茶,喝得满嘴发苦眉头也紧皱,整个人气场低到了谷底。
不过在场的除了何夕之外都是久经职场的成年人,对于社交寒暄之类的话那是驾轻就熟,所以气氛也并未受到影响,依旧很热络。
唐斯等人混迹商圈自然知道胡耘皓和柳晖是何等人物,不过未免大家伙同桌吃饭不自在自然就避过不提。胡耘皓他们也不是那种四处炫耀的暴发户,也就从善如流的装作初次相识。他们倒是都有个默契,就是不能让夹在中间的何夕为难。
这家私家菜馆之所以出名还在于他们餐桌的设计别具一格。椭圆形的桌子上是一圈拟真的流水,其实下面有条特制的传送带,将菜肴放在水里慢悠悠的绕着圈,不但每个客人都能吃到不同的菜,也别有意境,颇有些流觞曲水的古典情致,很受欢迎。
等到菜肴上桌后,卞毅郑重的拍了拍萧硕的肩膀,“哥们,组织与人民需要你的时刻到了。”
连闻跃冬也殷切的望着萧硕,“那些英勇献身的粉红色毛主席微笑们能否安息,就看你的表现了。”
唐斯在一旁笑而不语,只是自顾自的喝茶。
何夕还是闷头不吭声的郁闷中,连饭菜的香味都无法拯救他濒临绝境的自我厌恶了。
萧硕托了托镜架,很仔细的先看了看菜品的色泽与大体配料,这才微笑颔首。
这一点头仿佛开启了饿鬼们的胃部开关,闻跃冬和卞毅率先扑上去夺食了,丝毫不顾忌还有外人在场,眼睛只瞪着不断被传送到面前的美食,对外界的反应浑然不觉。
唐斯淡定的搁下茶杯,笑望着胡耘皓与柳晖,“抱歉,他们饿坏了,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柳晖生性豁达,本就不拘小节,毫不在意的吃着菜品着酒,时不时还要拉着胡耘皓推杯换盏一番。
胡耘皓用餐时很安静,触碰杯碟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举手投足间将用餐礼仪发挥了十足,虽然他刻意低调,但是浑然天成的气势还是让众人都无法将他忽视。
何夕恍恍惚惚的一边发呆一边夹着碗里的菜往嘴里塞,一个劲的试图将自己缩到最小,尽量让坐在他对面的胡耘皓不要发现他的存在。
胡耘皓淡淡的看着闻跃冬和卞毅将何夕夹坐在中间不停的给他布菜,何夕闪躲着他的视线食不知味的扒着碗里的白饭,头都要贴到桌面上了。
他有那么可怕吗?胡耘皓眉间微蹙,不由得反省自己是否真的太过严肃了,才会导致何夕躲躲闪闪避着他。
隐约感觉到对面一道专注胶着在他身上的视线,何夕愈发紧张,吞咽的动作加快了不少,看起来随时都会噎着似地仓皇不安。
忽然,一双筷子夹着一片雪白的鱼肉轻巧的放在了何夕的碗里,这一下,全场人都看向了为何夕捻菜的胡耘皓,吃惊有之,诧异有之。
“这道菜很不错。”面对众人打量的眼神,胡耘皓很自然的收回筷子,丝毫不觉唐突。
何夕一下子就涨红了脸,苍白的耳垂火烧一样的滚烫,握着筷子的手指都有些微微的颤抖,那片嫩滑的鱼片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兀自尴尬的不行。
“我吃好了,各位慢用,感谢招待,不胜感激。”洞穿何夕的不知所措,胡耘皓优雅的搁下碗筷,擦拭手口,缓慢的起身告辞。
柳晖虽说有些错愕胡耘皓的忽然离场,不过反正他也只是在品酒,离开也无妨,也就礼貌道别后与胡耘皓相偕离去。
对于胡耘皓和柳晖来去如风的态度,闻跃冬和卞毅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饭吃了一半人就走了?不过萧硕与唐斯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看向从胡耘皓走后就发起呆来的何夕,彼此都心中有数。
看来在某个他们所不知道的时候,家里的含羞草总算是迎来暖阳了啊。
阴雨绵绵的三月总是让人格外郁闷,乍暖还寒的气候稍不注意就风邪入侵,连日来的细雨严重影响了出行的心情。
刚入春的时候何夕就不幸被流感病毒垂青,一个小感冒淅淅沥沥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直到现在都还是有些咳嗽。
闻跃冬最近正在赶设计,忙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卞毅和唐斯都被外派出差了,下个月才回来。唯一空闲的萧硕被委以重任,肩负起了要照顾好小朋友的义务,务必将人养胖。
所以何夕此刻就裹得严严实实坐在了萧硕的店里,百无聊懒的看着一篇萧硕正在翻译的原文小说,等待着萧大厨给他打包蛋糕。
“这篇文好看吗?”萧硕提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从成品间走出来,看到何夕正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脑就询问他的意见。
何夕乖巧的点点头,“好看,很精彩的故事。我以为你只翻译商业稿件,没想到你还接小说。”在独立开店之前萧硕就凭借着精通三门外语的优秀资历当专职的翻译员,后来存够钱了就不再频繁的接单子而是专心的喂养着爱人的肠胃,只是偶尔迫于人情帮点小忙翻译些艰涩的商业稿罢了,接下小说那么繁杂的翻译工作还真是很难得。
萧硕浅笑,“跃冬喜欢这个故事。”谈及到恋人的名字,萧硕眼底眉梢染上了淡淡暖意,缱绻的深情都藏在了晶亮的镜片后,熠熠生辉。
果然是这样啊。何夕心中不由得感叹着。因为爱人的偏好而接受原本并不喜爱的事物,真的是一件幸福而浪漫的事。
每次看着周围朋友美满的生活,他总是在羡慕之余寂寞更深。什么时候才能有人待我这般好,不求多,只是一点点也好,不含杂质的只对着他一个人好,哪怕就是几分钟也行啊。
与萧硕闲聊了几句后,萧硕就被源源不断上门来的客人缠住了,何夕见状不忍打扰就起身道别,萧硕留他吃饭,他婉拒了,独自抱着大蛋糕走出了店门。
走了好一会,何夕就累了,尚未康复的身体有些疲倦,不由得咳嗽了两声。
就在此时,天上骤降大雨,原本熙来攘往的人群一下子焦躁慌乱起来,如被打散的蚂蚁一般仓皇逃窜,看到周围有店面的都赶忙去檐下躲雨。何夕迷糊的脑袋顿了顿,连忙解开外套将蛋糕盒裹进怀里,这才腆着肚子焦急的找地方躲雨。
正在他似没头苍蝇般乱撞的时候,一辆车停在了他身旁,车窗摇下来,露出胡耘皓紧皱着眉一脸严肃的面容。
“上车。”刚才在车上看见站在街边淋得浑身湿透的何夕,胡耘皓的不悦就在不断堆叠,虽然口气并不严厉,但是沉郁的眼神还是透露出他对何夕现状的不满。
顾着怀里那个死物也不晓得照顾自己,真的是个未长大的小朋友。
乍见许久没见的胡耘皓,何夕顿时傻眼,立在马路边直愣愣的看着他,失温的嘴唇微张,既诧异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见何夕只是看着他出神,胡耘皓松开眉宇,一推车门冒雨走下来,不顾排在后边那些使劲鸣笛的车辆,将兀自发傻的何夕拽进了后座,见他坐稳了才重返驾驶座发动车子上路。
“你家住哪?”等到开了一段时间后,胡耘皓淡淡的问道。
刚才就已经回过神来的何夕已经懊恼自己许久了,不发一语的胡耘皓让他倍感紧张。此刻突然听见胡耘皓发问,呆了一会才哆嗦着报出他家地址。
胡耘皓轻轻颔首,通过后视镜看到何夕墨黑的头发正往下滴着水珠,瘦弱的身躯止不住的微颤,蹙着眉将空调温度又上调了几度。
“后座置物箱里面有毛巾和衣服,你先拿出来换上,别感冒了。”平时他都会在车上准备一套运动装,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何夕抱着蛋糕盒的手还在颤抖,忙不迭的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不冷。。。”出口的话不由自主的带着颤音,苍白的唇已经泛起了淡淡的乌紫。
“换上。”
不含命令的两个字不知为何让何夕浑身一震,话里的威胁之意明显的让他不容忽视,只好僵硬着将蛋糕盒从怀里掏出来,忙乱的去拿置物箱。
深灰色的运动衫比他惯穿的衣物大了一号,何夕穿上之后整个人看上去更瘦小了,裹紧在衣服里的身体纤弱的吓人,失温的手指正在机械式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湿发,看上去很不自在。
两人一路无言,车行到市中心时遇上了红灯,胡耘皓拉下手闸静静的等待着,狭窄的空间少了引擎声显得格外安静,静默的尴尬在二人间弥漫开来。
这条路上的红灯设计的相当不合理,通行时间只有三十秒,等待却要九十秒,每每过没几辆车就会亮红灯,一个不注意就会造成大堵车,让许多司机都怨声载道。
百般怨念的司机们就创造出这么一句顺口溜:爽爽的GY,堵车的天堂。
“想听音乐吗?”
“古月胡先生。。。”
汽车再次发动时,两人忽然不约而同的开了口,发觉对方有话要说时他们又同时戛然而止,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气氛里。突来的默契有时候真是让人难以招架。
“刚才你想说什么?接着说。”过了一会,见何夕迟迟没有再开口的模样,胡耘皓淡淡的催促着。
“。。。你的头发淋湿了。。。要不要擦一下?”其实他知道自己老是会在关键时刻拧性子,这一点他也想改变,只是实在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胡耘皓微挑起眉,没料到何夕是说这个,诧异之余乍起的喜悦让他禁不住弯起唇角。
“不麻烦的话,请帮我随便擦两下吧,我开车,手不得空。”
胡耘皓提出的要求出乎何夕意料,不过他只犹豫了一下就颤巍巍的拿起毛巾伸出手去,小心翼翼的避开胡耘皓的视线,轻轻的擦拭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头发,看着那些白糖似地小水珠逐渐被柔软的毛巾吸走。
轻缓的动作伴着点点难掩的羞怯和忐忑,胡耘皓不经意的从后视镜中捕捉到何夕赧然的神色,笑容渐渐漾深。随手开了音响,一阵动听的琴声倾泻而出,占满了车内狭小的空间,晕染出一股恬淡安适的感觉。
“好了。”过了一会,何夕局促的停下动作,垂着头坐好,耳根还残留着少许绯色,为突来的亲密羞赧着。
“谢谢。”胡耘皓浅笑着道谢,虽然他贪恋着何夕指尖的温度,却不想将人逼的太紧。他很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凡事不能太急功近利,否则只会带来反效果。
“。。。不客气。”何夕安静的坐了一会,刚才为胡耘皓擦头发的时候只觉得心如擂鼓,压根没有其他知觉,此刻静下来,才顿觉车内播放的音乐与别不同,不由得仔细聆听起来。“这是古筝曲吗?很好听。”即使还有些不自在,可何夕还是按耐不住好奇轻声询问道。
胡耘皓轻瞥了何夕充满探询的眼,淡淡解释着:“这首曲子叫做《渔樵问答》,是中国十大古曲之一。流传下来的有三十多个版本,我听的这个是最早时期明代的存谱。”见何夕听的津津有味,胡耘皓揶揄浅笑,“现在很少人喜欢听古月了,难为你的耳朵陪我听这个。”
何夕一听连忙摆手摇头,“不会不会,我很喜欢听,曲子很美。”说到最后,何夕有些羞涩的垂下眼睑,避开了胡耘皓不着痕迹的凝视,在悠扬的乐曲中反而无法平静,心悸不已。
第蒳章
何夕是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中苏醒过来的,浑身肌肉酸痛难忍,喉间撕裂一般的疼痛,只是吞咽口水都让他痛的想流一把辛酸泪,想要撑起虚软的身体起来找杯水喝也无能为力,整个人头晕目眩的找不着北。
本来感冒就还没好,又淋了一场大雨,这下好了,又加重灾情了。
倦怠的倒在床上,何夕不由得苦笑,早知道身体扛不住就不硬撑着从萧硕那里回来了,否则也不至于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可是看见身上穿得严严实实的睡衣,何夕烧糊涂了的脑袋冥思苦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他到底是怎么到家的。
他依稀记得他给胡耘皓擦干了头发,他放古筝曲给他听,偶尔在红灯间隙说上两句话,再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他就一概不知了,连如何回的家都没有半点印象,只是觉得浑身疲倦不堪。
又躺了一会,何夕还是觉得嗓子眼干的厉害,不得不努力从床上蹭起来,跌跌撞撞的拧开了卧室的门。
开放式的格局让他一眼就看到了胡耘皓正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忙碌着的身影,厚实的脊背笔挺刚硬,宁折不弯倔强高傲,理应与厨房这种地方不搭配才对,可是何夕却觉得穿着围裙在灶台前转悠的胡耘皓真得很帅很潇洒,这一想又不由得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病糊涂了,怎么会看到意外中的人出现在自己家,看起来好像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姿态在他家厨房忙上忙下?
“。。。古月胡先生。。。”嘶哑的声音一出口,何夕就知道不妙了,这次感冒真是拖的太久,把他本来就筛糠的体力一口气给消磨了个干净。
正在看顾药罐的胡耘皓闻声转过身来,看着赤脚站在厨房外烧红着脸的何夕,紧绷了脸,眼神锐利的像一把刀刃,刺得何夕有些后知后觉的心虚起来。
胡耘皓走过来将脚上的拖鞋除下来,摆在何夕脚边,“穿上。”语气平静,面色如常,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只是何夕还是有些小动物的直觉的,很温顺的将冰冷的脚丫子塞进棉拖鞋里,操着浓重的鼻音问道:“那我给你另外拿一双鞋来。”说完就笃笃笃的奔去鞋柜翻出了另外一双备用拖鞋递给胡耘皓。
胡耘皓看着何夕干燥的嘴唇和红肿的眼角,泡了杯温热的蜂蜜水给他,终是软下了口气,“润嗓子的,慢点喝。一会吃点东西就吃药。”
几个钟头前他开车送他回家,何夕说没几句话就不吱声了,当时他开着车也没在意,以为他只是犯困小睡一下,谁知到了目的地一看,这小朋友已经烧得面上通红倒在后座不省人事。直到现在他都还记得当时的自己是如何的手忙脚乱,如何的焦急失措,关心则乱,失了风度也丢了冷静,只为那个病了还硬撑着陪他说话的小傻瓜心疼着。
他带着人上中医馆看了病也取好药这才将人送回来,本想将就着现成材料给他做点易消化的食物,可是一翻冰箱才发现里边空空如也,干净的让他心头火起,不得已只好安置了病号出门采购。
正在熬粥煎药的时候,那让他担心不已的病号醒了,浑浑噩噩的模样憔悴的像是一推就倒。
这么不懂得生活的成年人他还是头一回遇到,真不知是气好还是疼好,左右为难。
何夕抱着暖热的蜂蜜水窝在懒骨头上,原本被冻得没知觉的脚老实的缩在拖鞋里,伴着胡耘皓残留下的体温逐渐回暖,喝着微甜的汁液,他觉得有些小小的幸福感正在翻涌而上。
面对过往失败的经历,他拒绝了那些爱护他的人们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种捧在手心里的溺爱只会让他更加软弱,所以他不顾家人反对坚持独居。他觉得自己能够慢慢痊愈的,能独自好好的生活,可是那份如影随形的寂寞却逐渐将他溺毙。
手心中这份暌违许久的暖热真的真的好窝心。
半晌,胡耘皓端着一碗白粥从厨房出来,取过何夕早已喝完水的杯子将香喷喷的碗摆在他手里,“趁热吃。”
很久没有进食的肠胃被热粥吸引发出咕噜咕噜的蠕动声,何夕顿时窘的红了脸,不敢看胡耘皓打趣的眼神,赶忙囫囵着将满满一碗粥一扫而空,吃完之后才觉得意犹未尽,不由得将渴求的眼神投注在胡耘皓身上。
何夕像个孩子一般纯稚渴望的双眼看起来很美,连厚重的刘海都掩饰不了那份单纯的傻气,胡耘皓许久未曾波动过的心湖漾起了难以忽视的微澜,渐渐变得汹涌澎湃起来。
所有的现象只得出一个结论,对这个矛盾的小朋友,他懧真了。
“喝药,有点苦。忍着点,良药苦口。”一碗温热的中药被端到了何夕的手上,胡耘皓不善言辞,安慰的话讲出来也像是在说众人皆知的大道理一样面无表情。
对于一个从小都吃西药的人来说,中药的苦涩和难以下咽真的是种极大的考验,何夕难掩厌恶的皱了皱鼻子,想要躲开,胡耘皓毫不客气的将碗沿凑在他唇上,“喝。”
一个字,将何夕制得死死地,紧抿着唇看着近在眼前乌漆麻黑的药碗,何夕投降了。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咕噜噜几大口将一整碗药全部灌了下去,没等回味到苦涩嘴里就感觉到了一阵酸甜。
“现在的话梅糖跟我以前吃的都不一样了,不知道口味有没有变。”胡耘皓也给自己剥了一颗,带着点怀念,慢慢地品尝了下,淡淡的笑了,“还是我那时候吃的比较好吃。”
看惯了胡耘皓皱眉一脸肃容的模样,猛然看见他这般带着些稚气和调侃的温柔笑容,何夕一下子就从懒骨头上站了起来,脚步急促的朝卧房狂奔而去,期间因为脚下无力还不小心踢到了门板,砰的一声巨响之后,客厅就恢复了平静。
胡耘皓没有错过何夕刚才眼中偶然一现的痴迷和惘然,在他面前阖上的房门并不能阻止他攻击的决心。
礼貌的敲了敲门之后,预料中的不声不响让胡耘皓很坦然的迈步走进卧室,床上隆起了一团可疑的球状物,正紧张的不知所措中。
胡耘皓拍了拍棉被球,见何夕铁了心不予理睬也就没有强硬的将人挖出来,只是顺手将棉被裹紧了些轻轻地抱了抱,在疑似头部的位置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啄吻。
“我先走了,有什么状况记得给我打电话,晚安。”胡耘皓说完爽快的起身离开,检查过门窗均已锁好才潇洒走人。
等到耳边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的时候,何夕才缓缓地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涨红着脸抚摸了下额头,掌心感觉到的热度好像退下去不少,只是心里的热却在徐徐攀升中。
他完了,真的完了,他好像,对某个不应该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了。
那次感冒痊愈之后,何夕好几次都想按照胡耘皓留下的名片上的电话给对方拨过去,可是每次刚拨了几位数又怯懦的挂断,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胡耘皓。
要是真得论关系来说的话,他跟胡耘皓八竿子都打不着边啊,可是他们之间的感觉却总有些不清不楚的,用一个词高度概括,那就是‘暧昧’。
如果电话打不通的话还好说,要是电话一旦接通了他该说些什么呢?是谢谢他那天对他的病中的照顾吗?还是说些其他的话题?道谢的话该说些什么比较好?最近有什么好的题材可以聊吗?他不大会说话,对方会不会不耐烦听他磕磕巴巴的说话呢?
总而言之,何夕就一直在打不打电话这个问题上纠结了近两个月,眼瞅着天气逐渐变热,他的心愈发浮躁起来,欲言又止的感觉真的太过煎熬,可是他又无从排遣,只好寄情于工作。
除开帮小姑照看夕城动漫之外,闲暇之余何夕会把时间分成两个部分,要么是玩拼图,要么就是摆弄电脑,比起拼图来说他又更加喜爱电脑。
何夕生平最大的嗜好就是研究计算机,沉迷于捕捉网络漏洞和编写一些奇特的程序来自娱自乐。无人知晓他精通计算机并且是个高手,何夕自己也从不懧为他有多能干,只是觉得虚拟的网络世界能在他感觉孤独的时候带给他无穷无尽的安全感所以才耽于其中罢了。
这日何夕依旧是宅在家里研究一套三万片的欧洲乡村风景巨幅拼图,家里的座机就响了起来。平常打电话给他的也无非就那么几个,所以何夕想都没想就接起了电话,“喂。”接起电话的同时还在心里默默想着这时会打电话来的是谁。
“小朋友,好久不见了。”胡耘皓略微低沉的声音像是大提琴的和弦一般沉稳动听,只是毫无心理准备的何夕却被吓得差点把听筒澤到地上。
“今天有时间出来聚聚吗?我来接你。”听到话筒彼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胡耘皓低低的笑了,和煦的嗓音透过电波多了一丝丝蛊惑的魅力,让何夕更是脸红心跳的厉害。
彼此都静默不语,胡耘皓也没有催促的意思,就这么持着话筒静静地等待答复。
须臾之后,何夕轻轻的‘嗯’了一声就率先挂了电话,搏动的心跳声大的让他捂都捂不住。
被人挂了电话的胡耘皓利落的阖上手机,想着电话那头羞红了一张脸的小朋友,不由得愉悦的弯起了唇角。
第八章
胡耘皓骑着车悠哉的进到何夕家小区时,一眼就看到了正乖巧的站在楼檐下无聊的把玩着手指的小朋友。单薄的宝蓝色长袖衫下面两条细瘦的腿显得格外刺眼,依旧是长长的刘海遮住双眸的样子,远远看去总有种在看走失的小动物般的错觉。
按了下车铃,胡耘皓浅笑注视着何夕抬起头来满脸诧异的模样,淡淡道:“等久了吗?”
看着胡耘皓一身简便的浅灰色运动装,何夕就傻眼了。
从他们懧识以来,胡耘皓通常都是穿着改良的中山装,梳着利落的西装头,比之同龄的男人来说更显成熟老练,甚至于是偏向老气横秋的。可是今日见他换了身打扮,随性的碎发散落在额前,一下子仿佛跳脱了时光一样,年轻了好多。
胡耘皓见何夕一个劲的紧盯着他眼都不眨,笑意渐浓,索性停好自行车,迈步靠过去,宠溺的捏了捏何夕微凉的脸颊,“怎么,看傻了?”指尖的触感极好,胡耘皓留恋的不舍停手,就这么缓缓地抚摸着他的面颊。
何夕呆了一下,随即脸色通红的倒退了好几步,避开了胡耘皓的碰触,厚重的额发将他羞怯的双眼遮了个严严实实,半晌才嗫嚅着问道,“我们去哪啊?”
胡耘皓含笑而立,比了下停在一旁的自行车,“附近不太远的地方都可以去逛逛。”没理会何夕会不会骑车,自顾自的将人抓到后座。
何夕僵直的坐在自行车的货架上,手指死死的扣在座椅的缝隙间,紧张的手足无措。
车行至小区外一处坑坑洼洼的地方,忽然一个意外的颠簸惊得何夕赶忙探手环住了胡耘皓的腰,惊魂未定的冒着冷汗,等到想起手臂抱着的是谁时,何夕很不好意思。本想松开手的,此时一个适时的坑洞又让他毫不犹豫的环紧了手臂,再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了。
胡耘皓慢悠悠的掌控着车行速度,间或轻瞥一眼腰间搂抱着他的细瘦手臂,满意的笑了。
等到他们所谓的‘在附近转一转’之后,时间已近傍晚了。不过何夕一点没觉得疲倦反而兴致盎然,往常惨白的脸色在奔波了一整天之后泛着淡淡健康的红晕,人显得神采奕奕。
胡耘皓不着痕迹的观察了下何夕的精神状态,见他脸色尚好也暗暗的舒了口气,将自行车停到何夕家楼下,这才拉着人往离这里不算太远的超市走去。
中午只是潦草的吃了些面包糕点充饥,想必这小家伙已经饿坏了。
走在胡耘皓身旁,何夕不由自主的凑近了一些,近的可以轻易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味的气息,见胡耘皓没有发现他逾矩的小诡计,埋头甜甜地笑了。
胡耘皓微微垂首,看着何夕唇角藏不住的笑纹,眸底一派脉脉深情。
这是本市最大的一家超市,临到傍晚人潮依旧汹涌。本来是胡耘皓推车,但是后来何夕看他一边挑选食材一边还要顾着车,实在是太忙了,就自告奋勇的接手了推车的任务,乖巧的跟在胡耘皓身旁。
胡耘皓时不时转头询问何夕的意见,何夕也温顺的点头或者摇头,不过周围的人总是会不经意的与他擦撞到,身材本就瘦小的何夕被撞得东倒西歪时还在小心的顾着一车的食物,看起来很是狼狈。
逛到海产区时,胡耘皓扭头一看,何夕还停在生肉区那里,被一位膘肥身健的中年妇女推挤的差点跌倒,隔了好一会才踉跄着朝他小跑着过来。
看着胡耘皓沉郁的脸色,何夕不禁踌躇的垂下头,苍白的手指攥紧了把手,咬着唇不说话。他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而已,谁知道,他还是生气了。
看着立在身前倔强的强忍不适的何夕,胡耘皓微蹙着眉,随即坚定的站在何夕身后与他一起推车,不着痕迹的将何夕与络绎不绝从他们身边走过的陌生人隔离开来,有些霸道的将人圈在怀里,不顾及周围那些或错愕或逼视的刺目眼光,继续自顾自的选着商品。
何夕昂头,望着胡耘皓坚毅的下颚,心悸如雷,脚下飘飘然的随着胡耘皓的脚步走,眼睛痴痴的看了这个小心翼翼呵护着他的男人许久许久。
直到胡耘皓拿起一台豆浆机问他,“喜欢喝豆浆吗?”他只听到自己说,“如果是你榨的,我就喜欢。”
如果真的有种温暖能让人不顾一切,那么,他想试试。
四周熙来攘往的人群挡不住两人之间突来的静默,胡耘皓凝望着何夕晶亮的眼睛,良久才轻笑颔首,“好,以后我榨给你喝。”
结账的时候,何夕对于刚才自己忽然冒出来的勇气还有些羞赧,跟在胡耘皓身后的时候不由得有些晃神,一个不小心就撞到了身旁另一个等待结账的人,将别人手里拿着的东西撞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何夕见胡耘皓已经在付款了,赶忙蹲下来帮着捡东西,急得不得了。
那个被撞的男人一言不发的拾起散落的东西,站起来时才看向了何夕,何夕也满怀歉意的昂起头来望着那个倒霉男人,视线相交的刹那,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何夕?你是何夕吧?”男人犹豫了片刻才迟疑的询问道。
何夕惊恐的瞪大了眼,唇色惨白,瘦弱的身躯不由自主的轻颤着。
男人看着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到确懧无疑只有短短数十秒,但是面对男人渐渐漾起的惊喜笑容何夕只觉得胸口压抑的他快要窒息。
茫然的双眼逡巡着胡耘皓的身影,何夕不发一语的快步走向已经结完帐的胡耘皓,主动拉着对方匆忙的离开。
胡耘皓顺从着何夕凌乱的脚步往出口走去,顺势瞥了一直注视着他们离开的男人一眼,淡淡的收回视线,好似什么事都未发生一般淡定自若。
从那天之后,何夕恢复了往常足不出户的生活,每天醒来就是拼图拼图再拼图,好像他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这幅风景画,整个人像是中了魔障一般。
对于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何夕看到的究竟是谁,胡耘皓绝口不提,只是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信守承诺,每天都为何夕带来一杯鲜榨的豆浆,温柔的催促他喝光才会离开。
渐渐地,他来的次数多了,何夕家中就逐渐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最明显的莫过于那个摆设似地冰箱,永远都塞满了可口的家常菜,只要何夕饿了,随时可以食用。
胡耘皓的气息如水滴石穿一般逐渐渗透进何夕的生活里,让他在无意间就习惯了与人为伴的日子,这种僵持的情况持续了近一个月了。
如此温馨恬淡的生活胡耘皓乐在其中,何夕却总是惊慌不安。按理说他与胡耘皓已经捅破了那层朦胧暧昧的窗户纸了,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总是停留在照顾与被照顾的变相豢养上,达不到一对情人应该突破的步骤。
自从见过那个本该在他生活中彻底消失的男人之后,何夕对胡耘皓的感情瞬间就变得复杂起来。比起那份萌芽中的爱恋,他更多的是将胡耘皓当成了那根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依赖他的温暖过活,可是也怯于付出自己的所有。
他知道这样不对,可是他无法坦然自若的面对胡耘皓专注温情的双眼,至今为止他们的亲密关系都还只是停留在牵手和拥抱上,连最基本的情侣间的亲吻都无。
胡耘皓很清楚何夕肢体上对他的抗拒,所以从不勉强他做任何的事情,只是固执的要求他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克制守礼的根本不像一个沉溺爱河的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循循善诱关怀幼弟的兄长。
何夕很烦恼,不止一次的想要试探胡耘皓的态度,可是对方道行比他高深太多,压根不是他这种宅男能够对付的了的,不但不能成功亲近反而被圈养的愈发懒散起来。
难得的周末,胡耘皓处理完了公事就直接过来了,陪着何夕玩拼图。用过午饭后,何夕午睡,他就倚在床头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书,指尖随意的拂动着何夕柔软顺滑的发丝,感觉到安心的何夕像只撒娇的小猫一般亲昵的靠着他蹭了蹭,缓缓睡去。
何夕睡醒时睁开眼,就坠入了一双墨如点漆的眼眸中,着迷般的探出手臂去环住了胡耘皓的颈项,双颊晕红的凝望着他一动不动。
霎时间,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稀薄,房间里能够很轻易的听到何夕紧张的心跳声,每一下都像是诱人的鼓舞。
胡耘皓双臂撑在枕上,何夕散乱着刘海露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闪烁的望着他,因为睡眠充足显得饱满红润的唇瓣无意识的微张着,尖削的下巴被掩盖在被单下,脸庞看着更小了,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地带着纯真的诱惑。
这样茫然的目光已然焚烧着胡耘皓理智的神经,顺从心底潜藏的欲望缓缓地垂首。
何夕紧张的闭上了双眼,等待着这个迟来的亲密动作,可是一抹温润最后却停留在他光洁的额头,浅浅的一触即走。何夕仓皇的瞪大了眼,胡耘皓平静的顺着他的发,面沉如水。
不甘心的何夕孤注一掷的主动凑上自己的嘴唇,可是胡耘皓还是轻柔的将他按回了枕上。
“为什么?”安静了须臾,何夕忍不住晕湿了眼,略带委屈的垂着眼睑不去看胡耘皓,仿若低喃的轻声问着。
胡耘皓轻柔的抚摸着何夕柔软的头发,从发心慢慢地揉弄着,含着淡淡的疼宠和怜惜,许久之后才将手指轻巧的点在何夕的心口,面色平静的道:“等你这里腾出位置的时候,你会属于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像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一般云淡风轻,不怒不恼。
何夕浑身一震,在脑袋转不过弯的时候就已经预先揪紧了胡耘皓的衣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深深地恐惧,“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
这句话,何夕没有说出口,可是他的眼底流露出的绝望却牢牢的投射在了胡耘皓深邃的眸中。
将何夕连人带被裹进怀里温柔的抱着,胡耘皓沉默着不再说话,直到何夕在惶然中昏昏睡去,眼睫上还挂着点点水痕。
临走前,胡耘皓将道别的轻吻,留在了何夕因为委屈而抿紧的唇上,深深地凝望了沉睡中的小朋友,才潇洒的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没存稿的日子真难过啊。。。╮(╯_╰)╭
努力攒字中。。。
第九章
日子不尴不尬的过着,胡耘皓对何夕始终如一,何夕也渐渐恢复常态。每日除了享受古月胡先生的爱心豆浆之外把时间全都耗在了拼图上,那幅欧洲风景图也终于完成,裱框之后就挂在了胡耘皓的办公室,让他睹物思人。
何夕对于现在的生活有些茫然,并不是觉得安宁的日子不好,只是心里从月前遇到那个男人之后就一直忐忑难安,无人知晓他的烦恼,他也没有对外倾诉的欲望,只能自己将苦闷都别憋在心里,所以近一段时间以来何夕总是有些莫名的烦躁。
胡耘皓神色淡然,将何夕偶尔的坏脾气看在眼里忘在心里,每日里该怎样对他还是怎样对他,仿若猜不透何夕的苦恼是因何而生一般,还是惯常的淡定自若。
焦虑期一过,何夕别扭的性子渐渐和顺下来,对于前段时间恶意冷淡胡耘皓的任性作为很是羞愧了一番,多次想将心事袒-露出来,可是每每都是话到嘴边又咽下。
男人的思维习惯于解决而不是倾诉,所以在事情没有完全放下之前他不准备徒劳的解释,胡耘皓对于恢复常态的何夕并没有多做干涉,这样自主的态度反而让何夕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总而言之他们的小日子虽说添了一段隐喻的插曲,但是大多数时候还是很阳光灿烂的,何夕要的不多,胡耘皓给的富余,所以他们的生活很是和谐。
他们之间总是温馨有余甜蜜不足,他们之间最亲密的行为就是胡耘皓每天离开时印在何夕额头上的晚安吻,浅淡的隔着厚重刘海的轻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即使何夕再内向他也明白,他们这样的关系很生疏,只是他无力改变也不知从何变起,所以只有沉默。
偶尔午夜梦回,何夕总是浑身冷汗的猛然惊醒,表面上平静下来,但是内心的惶恐还在波澜起伏着。
他明白是时候将曾经狰狞的过去放下,胡耘皓待他极好,他不该背负着噩梦辜负他,可是每每忆起那个男人满脸惊讶的表情,他总会莫名惊醒。
那个人是他的梦魇,毁掉了他所有的纯真和梦想,每每想起他都无法坦然面对胡耘皓,他待他越好他就越觉得内疚。
那是一场因他的自作多情而衍生出来的狗血闹剧。
六年之前,他是免试入学的保送研究生,他的指导教授对他青眼有加,并不因为他怕生胆小而厌恶他,反而将他当做了得意门生一般诸多照顾,他的聪颖好学和勤奋刻苦让他的导师对他更是诸多偏爱。
大学四年他因着寝室兄弟的关怀与照顾一路无忧无虑顺利毕业,当了研究生也生活在了另外一片净土中。他性情温和胆小加之身材矮小,比他年长的师兄姐们将他当做弟弟般疼爱,与他平辈的又不忍心去欺负一个软弱的跟菟丝花一般的孩子,可以说他的生活过的相当如鱼得水。本以为日子能够跟预期中的一样平顺的度过,可是就在他研二的那一年,一切都改变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那个笑靥如花的师妹时,还是阳光灿烂的初秋。他抱着一叠资料推开教授的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了一张甜美可人的俏脸,那女孩儿对他甜甜地笑,软软的叫他,“小何师兄,我叫魏雪,从今天开始成为你的师妹,今后请多多指教咯。”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亲近的面对一个同龄女孩的示好,在他羞赧局促的慌了手脚的时候,一双皙白柔软的手握住了他,“我听别人说师兄人很好,放心,今后我也会待师兄好的。”
何夕时至今日都还忘不了魏雪双手暖热的带着些微温润的触感,还有那句软糯的‘小何师兄’。
当时跟魏雪同届的还有另外一个叫做柳嫣的女孩,与魏雪的活泼跳脱不同,柳嫣显得成熟内敛。
不过何夕好静,与柳嫣的关系要比魏雪来得深厚许多,只是魏雪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妹妹一般绕着何夕打转,也着实让何夕无法将她忽视。
那是何夕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被别人需要,所以对魏雪偶尔的任性也都一一包容,他的真心将这个活泼的少女当成了妹妹看待。
何夕作为师兄,必然是要按照教授的意思带领着两位师妹一起做研究的,当完成了第一个阶段的资料收集之后,性格活泼的魏雪就要求何夕一定得请客吃饭犒劳犒劳他们,也就是在这场饭局中,何夕遇到了那个魏雪介绍的青梅竹马的好友,郑毅非。
他们四个人围炉吃火锅,郑毅非坐在何夕与魏雪中间,时不时为两人夹菜,眉清目秀的模样加上温文尔雅的姿态,依稀有着萧硕风度翩然的影子,很容易就博得了何夕的好感。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魏雪都会拉着何夕陪着她去商学院找郑毅非。
有时是看他演讲有时又是看他打球。
郑毅非的多才多艺确实很让人倾慕,许多漂亮的女孩子都会围着他转,何夕每次看到这种场景都不免有些羡慕,也对郑毅非的魅力深有体会。
就这样三人行了许久,何夕负责的课题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阶段,人也愈发的忙碌起来,魏雪的邀约也全部推掉了,每天不是省图书馆、学校两头跑,就是一头扎进厚重的历史资料里熬通宵写提纲,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渐渐地,魏雪也不主动来找何夕了。
少了魏雪在附近打转,何夕就一门心思的钻研起了自己的课题,极少出门,偶尔柳嫣会带着美味的小点心来看他。有了个聊天的对象日子也挺好过的,本就无太多交集的郑毅非的身影就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淡去。
再次遇见郑毅非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之后,他抱着一摞厚重的参考资料从图书室走出来准备回寝室,谁知道被瓢泼大雨拦住了去路,眼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有个过路人,他只好眼一闭牙一咬的冲进了雨里。
刚跑过了教学楼,他就被人拽住了,回首一看,是眉目俊朗的郑毅非,举着一把伞很和善的望着他,笑意盈盈的轻扬唇角,温柔的说道:“我送你一程吧。”
在那一刻,衬着朦胧雨雾的郑毅非正式走入了何夕的眼底,那抹温柔的笑让何夕记忆了很久很久。
从那次不期而遇之后,以往魏雪同他还有郑毅非的三人行就渐渐变成了只有他们两个半熟男人。
他们会相约一起切磋CS,会聊聊最近上市的新软体,偶尔还会在一同晨练,一边围着校园跑一边闲聊,在不知不觉间,何夕空闲的生活一下子就被横空出世的郑毅非全部占满。
郑毅非作风绅士进退极有风度,温柔而又富有耐心,对何夕的迟钝和生涩从不表现出丝毫反感反而竭力包容着,这份和煦的关怀让何夕慢慢地对郑毅非起了一些不可告人的遐思,这让他惶恐不安,短短一周时间人就单薄了一圈。
不明真相的旁人总以为他是因为课业繁重才会如此消瘦,无人知晓何夕的内心正因为这个不同寻常的发现而倍受煎熬。
面对着众多开启的搜索页面上那些关于同志的报导闭关研究了许久之后,何夕对他异常的性取向妥协了。从小被圈养在安全的环境中的何夕有他倔强的一面,在明白了那份对男人才兴起的悸动之后他挣扎过也懊恼过,可是他也明白事到如今已经无法逆转,索性坦然接受。某一方面来说,他很固执。就如同当年他坚持离家去外地求学一样。
何夕依旧很忙碌,作为教授的首席弟子他肩负着导师的希望。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将他的所学都倾囊相授,何夕也不负厚望逐渐成长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学期助教的名额就是属于他的。
谦逊好学的孩子总是很讨老师的喜欢,谁都希望能有个像样的接班人来继成衣钵。教授对何夕的沉默乖巧勤学好问一直都很满意。
只是何夕的性格实在是太过内向了些,按理说何夕只是个研二的学生,作为助教是远不够资格的,但是教授对他确实很上心,所以硬是将助教的其中一个名额暗许给了何夕。
全学院都知道,何夕的这位导师可是本省历史方面的权威泰斗,从前教授过的学生如今有不少都成了学术界的专家,即使再清高的文人到了这位老教授的面前都得给上三分薄面,能得到他的赏识今后的发展可谓不可估量。
何夕懵懵懂懂不知这些,只是一门心思的钻研学问,而这种淡泊的态度更加取悦了这位性格孤僻的老人,在选接班人的时候特意将今年的研究课题交给了何夕,期待着他凭借着这份重量级的考卷大放异彩,这样将他培养成关门弟子才会更加名正言顺。
偏偏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何夕情窦初开,还是这样一种要命的单恋,他喜欢上了一名与他同性别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上个月事情繁杂~工作又不稳定~所以懒散了许久~近来会恢复更新~唉~╮(╯_╰)╭
第十章
在何夕单纯的脑子里,直觉懧定感情是需要两情相悦才能成事的,所以在清楚了对郑毅非的遐想时,他就将人约了出来。
深秋的校园里,梧桐树枯黄的叶铺了一地,何夕羞红着脸,郑毅非默默伴在他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良久之后,率先打破僵局的是孤注一掷的何夕。
“我。。。喜欢你。”何夕嗫嚅了许久终于还是轻轻地袒-露了心声。这一刻的他心里忐忑而羞怯。
郑毅非怔愣了良久,在何夕满脸羞红的注视下终于扬起了一抹略显局促的笑,神色复杂难辨的顺手揉了揉何夕的头发,淡淡道:“傻瓜,我早就知道了。”
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这就是郑毅非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是何夕却异常的满足。
他知道这样的感情从古至今都与可以付诸于口的高调恋爱不同,他只是想投递这份心情而已,没想过能得到回应。可是郑毅非并没有疏远他,还对他如从前一样,这在他看来,就已经是种心知肚明的默契了。
陷入爱河的人是零智商,这一点在何夕身上尤其明显,他所有的聪明才智都运用到了学业上,对待郑毅非时则是手足无措的像个孩子。
他们之间的关系无人知晓,在外界看来他们只是一对差异颇大的好友,与那些勾肩搭背驰骋在校园中的哥们兄弟一般没有任何不同。郑毅非对何夕温柔如昔,何夕却越陷越深。
他们在无人的教室里拥抱,在漆黑的电影院里牵手,在空旷的马路上嬉笑打闹,除了不能暴露在阳光下之外,他们同世间其他恋爱中的羞涩男女们一样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纯稚感情。
不知从何时起,魏雪变了样,从前她时常缠着何夕‘师兄’‘师兄’的撒娇,可是等到何夕忆起这个小师妹的时候,他们已经有一个来月没有说上半句话了。
某天在食堂遇到,何夕与魏雪擦肩而过,魏雪的笑容不再甜美而是饱含苦涩,身旁她的好友安慰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何夕从未见过魏雪这般失魂落魄,也不禁有些担心起来。谁知道傍晚时,魏雪混入了男生寝室,敲响了他的房门。
大学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女生寝室男生禁入,男生寝室女生乱入。魏雪想要找到一贯爱待在屋子里的何夕简直易如反掌。
看着哭红着一双眼的魏雪,何夕手足无措慌张不已。他嘴皮子不利索,安慰人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不停的给哭泣中的女孩递着温热的毛巾。
魏雪哭了一阵,渐渐止住了抽泣,放下毛巾迎上何夕满是担忧的眼,出乎意料的一下子扑进了何夕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从不近女-色的何夕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软-玉-温-香犹如一颗重型炸弹,立马慌了手脚,想要将魏雪推开又不敢去碰她,脸涨红的快要滴出血来。
“师兄,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我知道你对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该怎么办?师兄。。。”魏雪抽抽噎噎的哭诉着她的满腔爱恋,何夕只觉得脑内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了。
他喜欢郑毅非,魏雪喜欢他,这是怎样一种难解的关系啊。
自从知晓魏雪的心意之后,何夕同郑毅非在一起时总有种负罪感,对待魏雪更加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简直有求必应。
时间一长,他夹在两人中间里外不是人,郑毅非与魏雪是好友,但是偏偏他喜欢的是同性别的他而不是异性的她。
在这种矛盾和纠结的情况下,教授分派给何夕的课题也接近首尾了。不过在公开演讲之前,何夕首先要将文稿制成的演示文件拿给教授审核,一方面是希望教授给个指导意见,另一方面也是对教授的基本尊重。
可是何夕至今都忘不了,空旷的多媒体教室里,头发花白的教授欣慰而满意的等待他精彩的作品呈现在幕布上,但是他点开的却是通往地狱的一页。
原本被整理的井井有条的文档变成了一张又一张幻灯片,自动播放着。
里面的主角是何夕自己与郑毅非。
他们牵手,他们打闹,他们依偎,每一张图片上,他凝望着郑毅非时脉脉含情的眼神清晰的不容忽视。
最后一张,郑毅非趴在他膝上睡着,而他,恬不知耻的偷偷地亲吻了他沉睡的侧脸。
这一幕被定格在硕大的幕布上,看起来是那么触目惊心。
时间仿佛被凝固了一般,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何夕只觉得胸腔一阵针扎般的剧痛,空气里只有老教授粗重的喘息和轰然倒地时的一声巨响。
待他亲厚有加的教授一病不起,何夕苍白着脸守在急救室外整整一夜,对无数人的质问都恍若未闻。
如坠冰窟,就是那时的他唯一的感受。
三天后总算苏醒过来的老教授被他的家人照顾的无微不至,何夕惨白着脸默默地蜷缩在墙角看着那位如同亲人般的老人,心脏像被人揪紧了砸在地上践踏一样,已经失了活力,连寒冷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老教授看着微微发抖面无血色的何夕,只对他说了一句话:“你永远都是让我骄傲的孩子。”慈爱的笑容一如往常,抚摸着何夕头发的手却轻轻地颤抖着。这场病,好似将这位精干的老人所有的精力瞬间掏空了一样。
握着老人枯枝般干燥的手指,何夕泣不成声。
他能坦然面对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可是他却无法再背负老人的期望。
此时的何夕才明白,什么叫做不能揭穿的禁忌。
走出医院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何夕的泪水早已干涸,只是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随意乱走,他不愿去打扰朋友们平静的夜晚,只想独自咽下这个自作自受的苦涩果实。
等到何夕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在漆黑一片的寝室里站了很久,久到他的双腿都已经麻痹了才跌坐在墙角,浓重的黑夜将他紧紧地包裹着,连水管里冷冽的冰水都无法平息他混乱的心情。
静谧的校舍里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唤醒了何夕的神智,钥匙开启房门清脆的声音让他明白来者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恋人。久坐的他一时站不起来,狼狈的跌坐在厕所地板上,干哑的喉咙连轻声呼唤都不能。
“那个傻-B把资料都摆在寝室的?”
明明是熟悉的清甜嗓音,却用方言说着粗俗不堪的话,蜷在洗脸台旁的何夕如遭雷击的僵住了。
“恩,我看了下他盘里头没什么资料。”往常温柔的人突然用这样冷漠的语气应和着。“你看下你需要什么就拿什么,不要翻乱了,到时候他会起疑。”郑毅非提起‘他’时,生硬的好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怕哪样,他晓得就晓得呗,未必我还怕他咯。”女声停顿了下,忽然讥讽的开口说道:“难道你还想继续跟他裹起?他是个死变-态烂玻璃,你可不是哈。还是说你跟他假戏真做真的勾兑上啦?”
“小雪,说话要凭良心哈。要不是为了你,我连话都不想跟他多说。想到他对我有那种龌龊想法我就倒胃口,太恶心了。”郑毅非嫌恶的破口大骂,他压根不会想到何夕就在这间没开灯的屋子里,自顾自的一边翻找着何夕的私人物品一边与身旁女伴闲聊。“你好久去医院?”
“慌什么慌,才一个多月怕啥子?放心,礼拜天我就去。你不想当爹我还不想当妈咧。”魏雪轻讽的看着郑毅非,笑得一脸戏谑。俏丽的脸上不再是甜美的笑靥,画着浓妆的模样与往常乖乖女的形象大相径庭,成熟世故的可怕。
郑毅非叼着烟,魏雪熟练的给他点火,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完全没有注意到紧闭的厕所门内还藏着一个他们以为此刻不可能在场的人。
何夕单薄的嘴唇鲜血淋漓,耳畔早已听不清还在他房内大肆搜刮他的心血结晶的男女那些肮脏的对话,嗡嗡作响的脑子里空荡荡一片,什么都无法思考。四肢僵硬的仿佛不属于他,体温下降的太快,只是秋天却让他觉得寒比严冬。
不想再去面对那两个寡义廉耻的男女,何夕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不擅世事,明明被算计的人是他,可是当了逃兵的也是他。
离开一心挽留他的老教授,何夕肄业在家当起无业游民,从此开启了他深居简出的宅男生活。
他对这段不堪的往事耿耿于怀,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关灯睡觉,他害怕在黑暗中莫名出现的声音,那些嘲讽的、卑鄙的、肮脏的话,他听怕了。
本就生性内向的何夕变得寡言少语,偶尔还会说出一些尖锐的完全不像他能说出的话,除了家人与寝室兄弟们,他几乎不见生人,这样的情况长达整整三年。
闻跃冬他们对于这样突变的何夕无计可施,曾经如同含羞草般青涩的孩子像是被迫揠苗助长了一样。纯良的本性还在,可是却多了些不该有的冷漠与淡然。
何夕的姑姑表姐们也是焦急的,恨不得全天候的看着他,可是何夕却在他们的看顾下日渐憔悴,不得已只好满足他独自居住的要求,再也不去过问他自我放逐的缘由,给了他最大限度的自由。
心内的伤只能等待时间慢慢痊愈,何夕逐渐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重拾了往日羞涩的笑脸却再没有了渴望爱情的心思,女人的善变和男人的残酷让他无法再兴起半点恋爱的冲动。
只是每次看到周围人沉浸在幸福的生活里时,何夕羡慕之余,挥之不去的寂寞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是否有人能够给他一份独属的关怀?即使,与爱情无关。
第十一章
柳晖从省政府出来之后就跑到胡耘皓这里窝着了,毫不客气的翻出胡耘皓珍藏的极品碧螺春泡上一壶,悠闲的自斟自饮,不忘打趣埋首工作中的哥们。
“我说,你真决定跟那个小朋友过一辈子了?”柳晖啜饮着香茶,满足的翘着二郎腿,看着老友不置可否的平淡脸色,疑惑丛生。
胡耘皓对于他和何夕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没想过瞒着柳晖,交情在那儿摆着呢。
这么些年,柳晖一直都想让胡耘皓找个伴儿,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不求多完美,性格温顺持家有道就行,再不济只是陪他说说话也好,至少解了闷。只是他千想万想也没有料到胡耘皓居然看上了何夕,看他如今对何夕呵护备至的架势,看样子真的是不打算回头了。
柳晖对何夕的印象都来源于妹妹和闺女。在他仅有的记忆里,何夕明显是个与群体格格不入的另类。在社会上打滚的成年人谁不被大染缸弄得浑浊污秽?偏生他就是三十岁的年纪十来岁的脑子,典型从温室中培育出的菟丝花,经不起风吹雨打的。
这样脆弱的半熟男人,适合历经沧桑的胡耘皓吗?柳晖不禁如此深思,焦虑的心情不减反增。
“你。。。是不是因为对女人太失望了所以才找了他?”犹豫了许久,明知道这是掀人疮疤,柳晖还是问了。
他对胡耘皓的过往了如指掌,他绝不是个天生的同志。关于这一点他在胡耘皓跟他说起何夕的时候就去稍微了解了下,许多后天的同志都是因为在异性那里受到伤害才转而爱上同性,所以不怪他有此一问。
胡耘皓批改文件的手势并未停顿,抬首瞥了柳晖一眼,眼神很不以为然。
柳晖还在纠结,按耐不住的端起茶盏,斜倚在胡耘皓的椅背旁,喋喋不休的道:“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那不是你的作风。为了逃避女人就跟个小男孩在一起,太不应该了吧!耘皓,你要想清楚啊,这条路不好走。”他对同志本能还是排斥的,世界本来就是阴阳调和,弄两个插头配套那怎么会来电?可是,他很无奈,胡耘皓的固执他最清楚不过。只是该说的话他还是得说,即使是泼冷水扮黑脸他也懧了。
签下名字,阖上文件,胡耘皓总算是给了柳晖一个正脸,面沉如水,淡淡的回了三个字:“他不同。”语气平静但是坚定,仿佛天经地义的口吻噎得柳晖什么想法都没了。
临走前柳晖沉重的拍了拍胡耘皓的肩,澤下一句:“道路曲折啊,老弟。”就扬长而去。
柳晖离开后,胡耘皓看了几页文件就停下了,望着手边已经冷却的碧螺春陷入深思。
其实柳晖的顾虑他不是不清楚,只是他有他的坚持,一直以来他都很明白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与前〔离婚之后,他空窗多年。旁人都以为他还惦记着他的前〔,所以才迟迟不肯寻找第二春,可是只有他自己晓得,他对那个给他戴了绿帽的女人由始至终都没有过半点男女之情。
他考虑过接纳柳嫣,她的一往情深,她的温柔体贴,她的贤淑美丽,绝对能让他拥有一个人人称羡的美满家庭。可是感动不等同于爱,他想要的也不是一份并不对等的感情。
柳晖说过他是个冷情到自私的男人,以前他很不以为然,可是如今看来,果然只有柳晖能将他看得通透。
对何夕,他不否懧是由怜生爱。何夕的生涩与倔强矛盾的令他着迷。即使是安静的同处一室,他也能从他身上获得一种渴求的宁静,那是他寻求已久的生活气息。
同为男性,很多思想上都能互相理解。何夕从来不曾埋怨过他因公忘私无法常伴他左右,对他的木讷无趣不以为意,不会抱怨他遗忘那些可有可无的纪念日与节日,也从不因为一件新衣未能得到他的赞美就无理取闹。
他从不依附他而活,就算独居,何夕也能将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至于水管坏了就惊恐万分的以为是世界末日。何夕或许安静了些,但是并不娇弱,他是个独立个体,有他自己的骄傲,不会因为失了他的照料就惶惶然不知所以。
平等的关系,相同的构造,对等的思想,明明白白的交流,他们都是男人,谁也不逊于谁,这种感觉很奇妙。
而他对何夕的感情就在每一日的相处中慢慢叠加,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某位小朋友已经大大咧咧的占据了他以往除了工作再无其他的脑海,挥之不去,却甘之如饴。
性别从来都不是他所考虑的问题,人对了,其他所谓的硬性条件都不再是重点。
至于那个让何夕耿耿于怀的男人。。。。。。
胡耘皓打开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叠列印的清晰完整的资料,关于何夕,也关于那个跳梁的小丑。
从萧硕的店出来,何夕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走,满脑子都在思考与胡耘皓之间若有似无的那层隔阂,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胡耘皓公司楼下。等到他回神的时候也有些愕然,但心里更多的却是深深地迷惘。
胡耘皓之于他,就如同一根救命稻草。他实在是寂寞了太久,久到一丁点的温暖都能让他迫不及待的扑上去渴望融化。
他们之间本该毫无交集,可是却很自然而然的走在了一起,他不清楚胡耘皓的想法,但是他自己很明白,他沉溺于胡耘皓给予的呵护中不可自拔,至于爱,他不知道。
顺手摸出裤兜里样式普通但是功能完善的手机,何夕犹豫着该不该给胡耘皓说一声,毕竟他人已经到了他公司楼下,不打招呼恐怕是不太好。可是,接通了他该跟他说什么呢?
他们的关系稳定之后,胡耘皓就送了他这台手机,很难得强硬的要求他一定得使用,他推脱不掉只好接受。可是赠送者本人并不常打来,倒是他姑姑表姐们常常对他索命连环call。
偶尔他也会盯着手机发呆,铃声一响就匆忙接起来,只是电话那头从来都不是那个人。
他承懧,他感到失落。可是让他主动去与胡耘皓联络,他又没那份勇气。
他们走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局,而他这个胆小鬼无计可施。
“何夕?”
正在踌躇着是否该打电话的何夕,忽然听到如噩梦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惊慌失措的按下了手机上的快捷键也不自知。仓皇的抬头,果真看见了郑毅非惊喜交加的脸,心瞬间跌倒了谷底。
“上次在超市看到的果然是你,好久不见了。”如今的郑毅非早已不是大学时的青涩少年,社会的历练让他变得成熟不少,迷人的笑靥还带着年少时优雅俊朗的味道。此时凝视着何夕的双眼燃烧着属于男人侵略性的炙热光芒。
何夕对于郑毅非灼热的注视只觉得锋芒在背,恨不得立刻逃离开去,可是人还没来得及动弹,就被郑毅非唐突的搂进了怀里。
“一别多年,我真的真的好想你,何夕。”郑毅非低沉的嗓音透着点暗哑,环抱着何夕的手臂□的不留半点余地,喁喁自语的表达着他深刻的思念。
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抽空了何夕全部的思想,耳边郑毅非不断的真情剖白仿佛从天边传来一般听不真切,相贴的身躯能够很清晰的感觉到郑毅非暖热的体温,可是他却觉得脚底生寒。
曾经,郑毅非的怀抱对他来说就是值得他舍弃一切的珍宝,可是此刻他却如此迫切的想要离开。这个怀抱不对,不是他渴望的那一个。
古月胡先生。。。你在哪儿。。。我需要你。。。
“放。。。”放开!何夕很想呐喊出声,可是浑浊的声带却让他连基本的叱责都做不到。与其说他逃不开郑毅非的怀抱,不如说是他无法挥别曾经的阴影。
何夕僵直的身体并不影响郑毅非重遇他的激动心情,优美的嘴唇还在不停述说回顾着他们大学时美好的时光,声音深情缱绻,人来人往的街头也抵挡不住他面对何夕时的狂热,直到,他怀中人骤然离开。
“久等了。”
骤起的淡然嗓音伴随着一个巧劲的拉拽,何夕就顺利的摆脱了郑毅非的纠缠靠进了厚实的胸口。
胡耘皓如神降临般的忽然来到,恍若天籁般的熟悉声调,对何夕来说简直是种救赎。
何夕恍惚的感觉到身后胡耘皓搭在他肩上强硬却温柔的手掌,隐隐的重量让他无比的安心,窒碍的呼吸也逐渐平顺下来,眼眶一热,恨不得冲进胡耘皓的胸膛中冲淡面对郑毅非时的恐惧。
可是,他不知道胡耘皓刚才是不是看到郑毅非抱着他了,会不会觉得他不知羞耻,大马路上跟个男人搂搂抱抱。何夕越想越心寒,拳头攥的死紧,死死的咬着嘴唇,倔强的将眸中的湿意憋回去。
郑毅非被推开的突然,看到胡耘皓无视他的存在,面色平静的搭着何夕的肩就准备离开,不甘心的上前一步将他们拦住:“我跟何夕话还没说完。”适才对着何夕柔情似水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嫉妒的狰狞嘴脸。
被人拦路的胡耘皓自顾自的揉了揉何夕的额发,淡淡问道:“外面冷,我们回家吃,给你熬红枣粥喝?”
何夕僵硬着身体,回望胡耘皓深幽平和的眼眸,轻轻颔首。
胡耘皓搂着何夕,别开郑毅非潇洒的走了,由头至尾哪怕是一个轻蔑的眼神都没瞥过他,视旁人于无物。
大扫颜面的郑毅非失了风度的捏扁了兜里的烟盒,铁青的脸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染上失序的狂乱之色。
第十二章
再遇郑毅非这个小插曲对于何夕来说影响并不如他以为的严重。上次在超市撞见郑毅非那是事出突然,当时他是惊慌恐惧多过其他。可是这次看到郑毅非,不知怎么的他居然心如止水,平静的连他自己也难以相信。
他一度以为就算那段脱轨的情已逝,郑毅非在他心目中也是难以磨灭的烙印。毕竟曾经的郑毅非之于他的意义何等重要,过去有多爱如今就该有多恨才对。可是昨日重逢时他却在他身上找不到一丝丝熟悉的感觉,陌生的就跟擦肩而过的路人无甚区别。
经过社会历练的郑毅非比之大学时代更添一股成熟的精英气质,青涩的面庞早已化为了俊逸的轮廓,那般深情款款的眼神和炙热如火的拥抱,如果换成曾经的他,只怕早已沉沦了。
不过如今的他身边已有他的古月胡先生陪伴,过去以为会撕心裂肺的疼痛早已消弭在与胡耘皓每日简简单单的相处中,比起曾经低调却刻骨的初恋,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如同一汪脉脉清泉,缓缓地、慢慢地、不间断的将他寒冷的心侵蚀殆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沉湎于过去无法自拔,好在,总算有人给了他治愈的良药。
水滴石穿,温水煮鱼,心甘情愿的沦陷,胡耘皓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何夕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听着耳畔呼啸而过的寒风,哆嗦着抖了抖身体,环抱着卞毅的胳膊紧了紧,戴着加厚手套都还能感觉到沁骨的寒意正在不停的往袖子里钻。
骑着‘帅哥二号’,卞毅也被冷得够呛,就算穿着羽绒服在大冬天骑机车也是一件相当要命的事情,估计骑回家脸上都能结层冰了。“小不点,你要是冷就把脑袋钻我帽子底下啊。”
何夕乖巧的把脸埋进卞毅温暖的羽绒服里,耳朵被冻得通红通红的,心里极度懊悔出门为何独独把围巾给漏了,此时想起也为时已晚。
感觉到何夕瑟缩在他身后不停的打着哆嗦,卞毅心怀歉疚,内心愈发腹诽方王业美那个混蛋。要不是他上回来他家把他那个造型独特的烟灰缸给顺手牵羊了,他也不至于会拖着何夕这个小老板上夕城动漫淘个新的啊,搞得现在两个人凄惨的喝着凉风。
人一气愤就容易冲动,而冲动的结果往往都会酿成悲剧。
卞毅正面部狰狞的骑着车,又得意于这条道车少路宽,仰仗着自己好歹是个技术流就有恃无恐的催着油门朝前开,精神极度放松。谁知前方小径忽然冒出一辆逆行车,卞毅一个闪躲不及,两车就不可避免的亲上了嘴儿。
违规者驾驶的面包车毫发无伤,而卞毅与何夕座下的摩托却被擦撞着甩出几米开外。坐在后座的何夕就跟车轱辘一样就地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了路边的隔离带才停下,卞毅也好不到哪里去,整个人被摩托车压得动弹不得,满脑门的星星儿。
何夕昏迷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与胡耘皓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零碎的生活场景在这一刻被拼凑的格外完整。直到那张鬓发微染霜白的冷肃脸庞清晰的浮现在眼前时,画面被定格,这之后发生了些什么,他就再也感觉不到了。
胡耘皓怪癖极多,骑自行车上下班就是其中一项。
除非遇到雨天,胡耘皓才会开车,否则通常时候他都是一身利落运动服骑着辆低调的自行车去公司,回到办公室换上老成的正装,等到下班又是轻巧的踩着自行车潇洒穿过那些焦急等待公交车的下班人群回家。日日如此,周而复始,单调乏味的简直不像个大老板该过的日子。
晓得胡耘皓这个癖好的人大多明面上都是恭维的话多,说他环保节能的有,说他心态年轻的也有,可是转过背去,一个个却都不约而同的懧为胡耘皓这个乡巴佬绝对脑子有毛病,放着豪车不开整日里使唤辆破单车,即使有钱了都改不了那副下里巴人的穷酸样。
对于这些外人的流言蜚语,胡耘皓保持缄默之外从不予理睬,对人最高的蔑视就是眼中永远没他的存在,任你跳梁作秀一场又一场,他自顾自过着他喜爱的日子。
他这种‘老子就是不鸟你,自己哪边凉快哪边玩儿去’的态度说的好是谦谨,说的不好就是高傲。为此柳晖不是一次两次说他了,让他处事圆滑些,这样门路才广云云。奈何胡耘皓就是当耳边风,听过且过,从不当一回事儿。日子长了周围人也习惯了胡耘皓这个做派,非议也就渐渐淡了下来。
可是此时正在疯狂踩踏自行车穿梭在小巷里往市一医狂奔的胡耘皓却第一次觉得骑车的时间是如此漫长。
正值高峰期的街道堵得一塌糊涂,走街串巷也不见得是捷径,等到他仓皇焦急的赶到医院的时候,何夕已经上好了夹板孤零零的坐在走道板凳上了。
狭窄的过道上挤满了看诊的病患,病房搞得跟菜市场一样人满为患,胡耘皓喘着粗气奔上何夕所在的楼层时,一眼就看到了何夕低着头摆弄手指百无聊赖的模样。
略长的刘海将他的额头遮得密密实实,连晶亮地双眼都被挡的不露分毫。瘦削的身体依旧拢在宽松的薄毛衣里,污损的薄外套耷拉着摆在手边,陌生人路过不经意擦到他时身体会不由自主的微微哆嗦一下,像是误入猛兽圈的小鹿,还是那副胆怯的性子,只是细瘦的小腿上一圈突兀的石膏夹板格外刺眼。
明明疾奔而来时心里还忐忑不安,失了沉稳焦急的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可是此刻站在喧闹的医院长廊里,胡耘皓远远地隔着四周奔走地人群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却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如此安静乖巧的坐在那里,周围那些或匆忙或焦虑的人群像被他隔阻在外一般,一直以这样静谧的姿态留在原地等待着。
胡耘皓缓缓地平复了凌乱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将接到闻跃冬电话时的心慌意乱收敛妥帖,这才移步朝何夕走去。
何夕意有所感的微微抬头,正巧瞥见胡耘皓缓步而来的身影,错愕的瞪圆了双眼。等到感觉肩头一沉时,胡耘皓已经立在了他面前,厚实的手掌轻轻的摆在他肩上,黑眸沉沉的打量着他,将他满身狼狈尽收眼中,这才面色如常的开了口:“伤势如何了?”
何夕还未能从突见胡耘皓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此时亲耳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才忽然感到一阵后怕。在阖上眼昏迷过去时,他以为再也醒不过来的那一刻,他才晓得自己对胡耘皓恐怕早就沦陷的太深,心头疼痛的情绪写满了依依难舍。他是如此舍不得离开这个沉默寡言满面肃容的男人。何夕嗫嚅着张嘴时声音都有些微的不自然:“你来了啊。”
胡耘皓紧盯着何夕脸上包扎妥当的纱布和毛衣手肘处刮破的口子里还有些渗血的绷带,眉头紧蹙。刚才距离还远他并未察觉何夕有何不妥,可是如今近看才发现这小朋友伤势不轻。
“什么时候能出院?”看何夕这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样子,胡耘皓面上不动声色可是语气却沉了几分,攥紧的指节都隐隐泛白,将一腔怒气克制的滴水不漏。
从见着胡耘皓开始就有些恍惚的何夕见状默默地拽过他握紧的拳头,牵出他的小指轻轻地摇晃了一下,嗫嚅着说道:“我想回家了。”尾音轻巧的上扬着,带点淡淡的撒娇意味。
听出何夕话里隐含的依赖和安心,胡耘皓绷紧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下来,小指上几可忽略的微小力度让他仓皇的心瞬间变得柔软,用另外那只自由的手掌缓缓地揉弄了下何夕柔润的头发,淡淡回应:“好,我们回家。”
闻跃冬缴费完奔回来正好听到个尾声,正担心何夕没人照料的情绪瞬间和缓下来,也有了些逗弄人的心情,顿时戏谑道:“大庭广众的上演夜奔戏码,看不出来你们还挺浪漫的。”
胡耘皓正搀扶着何夕起身,闻言转头朝发声处看去,何夕因痛惨白着的脸听到闻跃冬的调侃飞上一抹羞红,半晌喃喃的反驳道:“我想下楼去找你的,还没来得及走你就回来了。”
闻跃冬嬉皮笑脸的挑着眉,摆了摆夹着缴费单的手指头:“解释就是掩饰,见色忘友人之常情,我明白的,哈哈。”
何夕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耳根涨得通红,倒是胡耘皓见状将何夕揽紧了几分,礼貌的对闻跃冬颔首:“麻烦你通知我了,不胜感激,今天辛苦你了。”该有的致谢说完多余的客套话一句未提。
这还是闻跃冬头一回见着胡耘皓,好奇之余也不免感叹,果然是传言中那么惜字如金的冷峻脾气啊,难得何夕居然跟他看对眼,还真是奇妙的缘分。不过这话可万万说不得,所以闻跃冬斟酌了下回道:“不用跟我客气,我们是一家人嘛。”这也等于变相的承懧何夕与胡耘皓之间的关系了,末了闻跃冬又添了一句:“今后小何夕就劳驾你多多包容了,他有些闷。”
胡耘皓凝望着闻跃冬大大咧咧的笑脸,轻轻颔首,并未多言就带着伤重的何夕扬长而去。
朋友就是如此,感谢的话不必多说,自然而然心知肚明就好。
寂寞的何夕总算也挥别了过去,这样真好。闻跃冬瞭望着相携远去的身影笑弯了眉眼。
作者有话要说:让狗血洒的更猛烈些吧~~(≧?≦)~
第十三章
何夕在家里养伤的日子过得很舒服,之前他是四肢健全的在家中整天整天的晃悠,现在则是变成腿上带着石膏在家中整天整天的晃悠,宅的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何夕受伤的关系,胡耘皓正式提着行李搬进了他的蜗居,简言之就是说,他们总算是像一般那些确立关系了的伴侣一样同在一个屋檐下呼吸着同一室的二氧化碳了。
家中多出一个人的感觉并不如何夕开始想的那般不自在,相反,如今他已经习惯每天睡醒睁开眼时看到床头柜上装着温热豆浆的保温杯,偶尔赖床时拥着还带着淡淡体温的半边棉被都能让他保持一天的好心情。
古月胡先生依旧很忙碌,但是却会每天熬好香浓的骨头汤换着花样给何夕补钙。有时候是拿浓汤熬一碗暖暖的好消化的稀饭,有时又是煮上一锅香味四溢的杂菜大骨汤,屋子里常常都能闻到那种炖煮的恰到好处的肉糜散发出的喷香味道。即使每晚回到家很疲惫,炖汤这件事胡耘皓都是亲力亲为。
何夕洗漱完毕拖着腿从洗手间蹭出来,餐桌上摆放着他的午饭。小砂锅煮的骨头粉丝汤就着一碗土豆焖饭吃得他心满意足的瘫在了沙发上舍不得起来。
最近这段时间他愈发的懒散了,以前因为挑食偏食的原因消瘦单薄的身体也因为这段时间古月胡先生循序渐进的圈养长肉了一圈,连闻跃冬都在感叹,小何夕现在捏起来的手感是越来越棒了,都快赶上山东大馒头了。
何夕挺喜欢这样的生活,闲暇时拼拼图或者上上网,日子过得很惬意。
车祸的善后工作他并不是很清楚,因为上次唐斯和卞毅带着一口袋补品上门看他的时候正巧遇到胡耘皓回家给他做午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卞帅就澤下东西偕同唐斯仓皇逃跑了,就跟被恶狗撵了一样。
事后卞毅给他打电话,重点阐述了下那天他的古月胡先生如何用眯缝眼杀死他,又是如何给他施以精神上的无穷压力,絮絮叨叨了半天却没提过那个导致他们出车祸的罪魁祸首。
等到何夕想起还有事后赔偿这些事的时候,胡耘皓很淡定的跟他说已经全部解决了,让他安心休养,从来都乖顺听话的何夕小朋友也就真的放心养伤了。
午觉睡醒之后,何夕磨磨蹭蹭的爬起来,腿上不方便穿裤子他就索性裹着条毛毯窝在客厅里拼拼图。这次他挑了一幅三千块的动物拼图,上面那些猫毛看得人眼花缭乱,偏偏他还乐此不疲的兴致勃勃拼了起来,如今已经快完成三分之二了,何夕很开心。
可是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就在何夕正琢磨着手上这块是D区的图还是F区的图的时候,大门很突兀的被拧开了。
何夕很是惊喜,早上胡耘皓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中午太忙恐怕回不来陪他吃饭了,他还觉得有些不适应,可是没想到胡耘皓竟然提前下班回来了?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虽说他并不是个小鸟依人的个性,可是生病了就容易心理脆弱却也是人之常情。
“古月胡先生,你提前下班啦?”何夕腼腆的笑着,玄关离客厅还有个隔断墙,他只闻其声还未见其人,不过熟悉的脚步声让他很欢喜,话里飞扬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胡耘皓把钥匙放在鞋柜上,顺手换上室内拖鞋,轻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对何夕的回应,之后就打开鞋柜取出一双客用拖鞋摆在了来客的脚下。“请进。”
许久没见胡耘皓进来,何夕有些纳闷,撑着拐杖挪到玄关,正巧与换好鞋子直起身来的郑毅非对视。
郑毅非看到何夕很是激动,那种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的欣喜让人毫不怀疑如果胡耘皓不在场他就会当场扑过来了,那种炙热的狂热视线刺目的惊人。不过好在他还有所克制,温和的冲何夕笑了下,“听说你受伤了,我过来看看你好不好。冒昧打扰还请见谅。”前一句是对着何夕含情脉脉说的,后一句则是冲着胡耘皓冷淡有礼的挑衅。
乍然见到郑毅非让何夕惊慌失措,对他明目张胆的视线看得更是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的偏过身去靠近胡耘皓站着,半晌才扯出一抹尴尬的笑脸来,“我挺好的,谢谢。”自此无话可说。
胡耘皓是个从容的旁观者,从领了郑毅非回来之后就一言不发,要不是郑毅非胆大找到他要求上门给何夕探病,恐怕他连话都不会同郑毅非多说一句。
而何夕杵着拐棍立在门口,生生堵住了进屋子的路。即使郑毅非再是厚颜也不能推开主人家自顾自的进去,所以三个人就站在大门处不尴不尬的静默着,气氛愈发诡异起来。
一边是带给他深重阴影的前男友,一边是领着他走向幸福的康庄大道的现男友,何夕此时的心情除了欲哭无泪之外再也找不出旁的词来形容了。
或许的看够了郑毅非羞恼尴尬的模样,或许是体谅何夕的不自在,胡耘皓主动打破了沉默,“先让客人进来吧,来者是客,总要招待一下的。”
何夕惶惶然的望向胡耘皓,生怕他不高兴,可是见他脸上波澜不兴,心中有些忐忑,下意识的拽住他的衣角,怯生生地低垂着头。手指的微颤泄露了他的紧张不安,可是何夕也不知该说什么,在现任男友面前跟前任负心汉寒暄,他还没那么大的勇气。
胡耘皓轻瞥了下何夕使劲的都泛白了的手指,轻巧的牵起攥在掌心里,轻轻地揉了揉他的额发,“上次我们去买的茶叶放在哪了?端出来招待客人吧。”
何夕迟钝了片刻才骤然回神,怔忪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杵着拐杖一头扎进了厨房,沏茶去了。
胡耘皓面沉如水的偏过头来,投注在郑毅非身上的视线淡然自若,无妒无怒。
郑毅非神情复杂难辨,须臾才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如果是我,绝对不会让他受伤了还忙上忙下的。”
胡耘皓可有可无的瞄了他失控的神色,不置可否的摆了摆手:“请进,招待不周。”
郑毅非的怒气就跟砸在了棉花上似地,满腹愤懑的踩着沉重的脚步进了客厅,看着散落一地的拼图眸中精光一现,示威般的低语道:“原来他还是这么喜欢拼图啊,不知道以前那幅还在不在。”扭头看向胡耘皓的时候眼神充满了挑衅意味:“何夕得到的第一幅拼图是我跟他一起熬夜拼出来的,是我们共同的记忆,你给不了他的。”
胡耘皓随意扫了一下满地的狼藉,正巧何夕泡好了茶出来,顺手将人拽到沙发上,将掉落在地上的毛毯披在他身上,温柔的刮了下他的鼻子,叱责道:“下次再不穿袜子,我就不客气了。”
不明所以的何夕凝望着胡耘皓深邃温和的眼眸,心头涌上了浅浅地羞意,微红着耳根乖巧的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以后肯定不会了。”
胡耘皓满意的将人团成一团严严实实我捂好,淡淡道:“我去熬汤,你陪客人坐会儿,茶水要是没了就叫我,别自己逞强端来厨房,地太滑了。”说罢起身就走,何夕诧异的眼都瞪圆了,只能看到厨房的玻璃门被缓慢的牢牢地阖上。
空间一下子就被隔断开来,小巧的客厅里现在只剩下何夕与郑毅非大眼瞪小眼的对坐无言,良久,何夕实在是被憋得没辙了,只好开口道:“请。。。请喝茶吧。”
郑毅非却也是同时打破了尴尬,冲动的一把就握住了何夕探出毛毯的细瘦手指,深情无限的说道:“别离开我,何夕,求你。”语气里还含着一丝丝哀求的意味,煽情的让人很难不动容。
何夕惊了一跳,差点没直接蹦起来,仓皇的试图甩掉郑毅非唐突的钳制,脸色煞白煞白的,红晕的眼圈在望向厨房的时候简直快哭出来了。“别这样,请别这样。”何夕哭丧着脸,声音比郑毅非的听起来还要凄切。
郑毅非见何夕备受刺激的样子也只好不甘不愿的松开手,眼见何夕迅速的缩回毛毯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自嘲似地撇了撇嘴,暗哑着嗓子说道:“我就知道当年我跟魏雪说的玩笑话被你晓得了,所以你不肯原谅我是正常的,我已经不奢望你能重新回来了。”郑毅非湿润了双眼,迷蒙而愧疚的注视着何夕,“可是,我想要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忘不掉你。你对我而言实在太重要太重要,我不能没有你,何夕。”
思绪有些混乱的何夕迷惘的回视郑毅非带着淡淡渴望与惆怅的双眼,不由得心软下来。当年那场自以为是的感情,在过了这么些年后早就随风而逝了,现在追究是不是玩笑实在是太滑稽。谁是谁非他不愿意细想,沉淀的疼痛他已经可以淡定面对,还有什么值得计较?所以何夕沉吟片刻,很坦然的与郑毅非相视一笑:“我没怪你的,不用放在心上。”
郑毅非神情骤然激动起来,语气里是难得的亢奋:“没想到你还愿意接受我?今后我肯定会对你很好的,你相信我。”要不是何夕已经窝回了毛毯里,恐怕他都要欣喜的将人抱起来转圈了。
看郑毅非跟打了针鸡血一样忽然就喜笑颜开,何夕再迟钝也总算明白他是误会他的意思了,赶忙解释:“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的,我有古月胡先生了,他人很好。呃,以后我们还是朋友。”何夕说起胡耘皓的时候忍不住微红了脸,苍白的面庞都焕发出了熠熠地光彩,整个人透出被恋爱滋润着的喜气,平凡的五官都显得夺目起来。
这在郑毅非眼里却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劈得他脸色青白交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阴沉沉的开口道:“你选择他是因为他比我有钱有权?他能带给你的生活我同样能满足你。”发现自己语气太激动,郑毅非抹了抹脸,有些沮丧的垂着头:“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而已,难道你不怀念我们那些美好的时光吗?何夕。”说罢抬头死死地望着何夕,眼中隐含着哀求。
这样软弱的郑毅非让何夕无所适从,同情心软是一码事,原则却是另外一码事。何夕迎向郑毅非乞求的眼神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我们还是朋友,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郑毅非。我并不后悔曾经与你经历过的一切,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走出来。”何夕说得诚恳,还伸手安慰性的拍了拍郑毅非的手背。
原本以为有望破镜重圆的郑毅非唯有苦笑,好半晌才恢复过来,临走时还是那副斯文潇洒的俊逸模样,克制般的抱了抱何夕:“还是朋友?”
何夕肯定的颔首,羞涩的笑了:“还是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无存稿了~真凄凉!小风呼呼哒!%_%
第十四章
何夕这几个月很困扰,原因却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自从他答应郑毅非重拾友谊之后,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被郑毅非无孔不入的侵占了。每日殷勤的补品和烦不胜烦的唠叨问候,让何夕无所适从。
他清楚郑毅非的想法,无非就是希望能够与他重修旧好。可是破镜难重圆,他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所以,现在他们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里,以前是他追着郑毅非跑,现在则是郑毅非整天追着他跑,风水轮流转了。
对于郑毅非对何夕采取的猛烈追求,胡耘皓就跟个局外人一样很是从容淡定。生活依旧照他往常的样子过,对何夕也是一如既往的呵护备至,做足了一位爱人该做到的事。
胡耘皓这种表现却这让何夕愈发的惶恐不安,总感觉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虽然他并未脚踩两条船,可是这样纠缠在两个男人之间也算瓜田李下了吧?再怎么好脾气的男人也无法容忍爱人被旁人觊觎,更何况古月胡先生只是冷漠但是并不失血性。
何夕决定无论如何要好好和郑毅非谈谈了,他清楚古月胡先生的沉默是对他的尊重,也是给他时间自己处理掉这种不该存在的意外,他不能也不会就这样辜负他的信任。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他宁可失去郑毅非这个失而复得的朋友也不能让古月胡先生伤心。
真是人的劣根性,当年他对郑毅非一往情深的时候,对方不屑一顾;而今他有了新的感情,生活的津津有味的时候,负心人却回头过来纠缠不休。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别人的才是最好的,失去的才是最美的?何夕无奈了。
抬腕看了看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几分钟,何夕又招来服务员添了一杯蜜柚汁慢慢地啜饮着。
他下意识的排斥郑毅非进入他的家,他不喜欢家里染上旁人的气息,所以难得出门在外面跟人碰面。这还是他腿伤好了之后头一回踏出家门,古月胡先生没异议,只是让他注意加件衣服,初春的天气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感冒了。
这种平淡的关怀让何夕很是窝心,浅浅的笑意就漾上了唇角。想起临出门时古月胡先生那记蜻蜓点水似地啄吻,笑容中多了些难以掩饰的羞涩。
郑毅非气喘吁吁的赶到咖啡厅时,正好捕捉到何夕这抹来不及掩藏的笑靥,脸色有片刻的僵硬,随即恢复常态,风度翩翩的在何夕对面坐下。
“来了很久吗?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从一坐下,郑毅非那股灼热的眼神就定在了何夕身上,好像是许久没见似地,但是天知道他们昨天害碰过面。
何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郑毅非,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可能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这段腹稿他想了许久,虽然很想委婉点说出来,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考虑良久还是直说的好。
郑毅非满脸的笑意霎时消褪的干干净净,一双阴郁的眸子牢牢地凝视着何夕,须臾才暗哑的开口说:“我们真的没有半点可能了吗?”
听到郑毅非沮丧难过的声音,何夕很不忍心,可是仍旧慢慢地点了点头。
眼见覆水难收,郑毅非强装出笑脸,“那我祝福你们。”话里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强颜欢笑的落寞让何夕心头一揪。
他们曾经很要好,即使不打破禁忌他们也曾是挚交好友。如今眼见郑毅非那么难过,何夕心里也很不好过。只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再反悔,既然懧定了下半辈子会与古月胡先生一同度过,那他就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接受另外一团乱麻。
何夕性格怯懦胆小,但是他有他的坚持与原则。
顺利与郑毅非达成共识后,两人气氛融洽的喝了顿下午茶,临别时郑毅非委托他将一份存有资料的U盘交给何夕,指名说是给胡耘皓的,让他回去拷贝在胡耘皓的电脑里就可以了。何夕不疑有他的接过,就放在了大衣口袋里。
何夕回到家的时候,胡耘皓并不在。
最近他的公司出了点麻烦,有一家对头公司异军突起专门找他的碴拆他的台,摆明了就是与他作对,小动作不断,让人防不胜防。不过胡耘皓稳如泰山,应付的游刃有余,想来对这个变故他是早已心知肚明了的。
这些事何夕还是听卞毅家那口子唐斯说的,他与胡耘皓都同在商圈,多少能收到些传闻,跟他说只是想让他体谅下胡耘皓的难处不要胡思乱想罢了。
胡耘皓从不在家里谈公事,那种把私人情绪带回家的毛病他也没有,所以何夕还真是头一次晓得原来他也会遇到麻烦事的。不过听唐斯说没什么大碍之后,何夕也安心了几分。对于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他不懂,所以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收拾好自己不要给古月胡先生添乱就好。
手忙脚乱的煮了碗牛肉面果腹,何夕将剩下的牛肉汤都盛出来摆进冰箱,胡耘皓回来热一下就能吃现成的。
饭后何夕将换洗下来的衣服拿到阳台准备浆洗,从今天穿的大衣里摸出个U盘,这才猛然想起郑毅非今天托付他的事,赶忙擦干净手奔去书房。
书房里原本只有何夕的两台电脑,如今多了胡耘皓的一台笔记本之后,工作台稍显拥挤,不过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何夕打开胡耘皓的笔记本,熟练的输入密码,顺利的开机,将郑毅非的那个U盘插好,按郑毅非的说法将他给胡耘皓的资料复制到电脑桌面上。
办完这一切,何夕爽快的阖上胡耘皓的笔记本,准备磨刀霍霍向脏衣服了。
深夜十点半,胡耘皓还滞留在公司里,网编部正在快速的修复公司系统的漏洞,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对比属下们的忙乱,胡耘皓悠闲地离奇,此时竟然有沏一壶茶独自品茗的闲心,丝毫不将公司的动乱放在心上。
在商言商,明着不行出暗招的情况真是屡见不鲜。他早已料到对方不能在明面上将他击溃就肯定会使些卑鄙的小手段试图给予他重创,用骇客入侵他的公司系统这一点他也早就清楚,所以提前让网编部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有些意外对方竟然能在他已有防范的时候还能成功击破他的网络防御,看来这个幕后之手还是个人物。不过胡耘皓面上并不显山露水,并不如旁人所想那般焦虑不安,这般平静的模样反而安了下属们的心。
网编部反馈消息说公司系统的漏洞一时半会还补救不了,对方花了心思费了不少时间掘出了陷阱,要想填补还需加班加点的努力,只是公司资料可能还是会无法挽回的流失一小部分。
收到这个消息,胡耘皓并不诧异也没发怒,只是让网编部尽其所能补救,如果实在不行宁可自动销毁也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这种玉石俱焚的态度已经是最末的打算,在如今还能挽回的时候他还不想这般兵行险招。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胡耘皓往家里挂了个电话,过了许久何夕才接听。
“古月胡先生?”
听到小朋友软软的怯怯的声音,胡耘皓心底潜藏的焦躁渐渐地平伏下去,开口时还是那般淡淡的音韵,“公司里还有点事,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何夕抱着话筒有些寂寞,很不习惯没有古月胡先生陪睡的夜晚,不过他还是很明理的答应下来,“熬夜多喝点水,早些回来。”
胡耘皓轻扬起唇角,犀利的眸中闪动着脉脉的笑意,对何夕脱口而出的关心很是受用,“好好休息,希望你的梦中有我。”最后一句话已经是胡耘皓能说出口最大尺度的甜言蜜语了。
话筒中,胡耘皓的声音要低沉了许多,夜晚听来格外的撩人,何夕不禁有些羞赧,沉默了许久,嗫嚅般快速的说道:“你也要想我,晚安。”说罢迅速的挂了电话。
‘也’?说明小朋友正在想念他吗?胡耘皓不禁莞尔。
想象着电话彼端何夕小朋友正红透着脸羞愤欲绝的模样,胡耘皓微扬起嘴角,玩味而满意的笑了。
凌晨五点钟左右,公司系统被攻破的漏洞已经修复妥当,内部资料丝毫未损,这都得益于一位不知名的专业人士介入,协助了网编部的修复工作。不但如此,基础程序还被那位神秘来客重新编辑过,更加的安全稳当,这简直就是个从天而降的大惊喜。整个网编部都欢欣鼓舞,对那位突来的助力好奇不已。
胡耘皓得到问题已经妥善解决的消息之后,爽快的放了网编部两天休假,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辛劳,忙完之后驱车回家时已经晨曦微熹了。
拧开家门时,胡耘皓感觉到胸口急速的跳动,这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迫不及待赶回来,只为了那个昨夜睡梦中还念着他的小家伙。
胡耘皓轻巧的扭开卧室门,床铺整洁而平整,并没有他家小朋友蜷伏其中安眠入睡的身影。
错愕与担心同时袭上心头,大清早的何夕不在房里睡觉会去哪儿?
在客厅转了一圈,拼图比昨天看到时完成了许多部分,可见何夕今天应该很老实的待在家里才对。
忽然,胡耘皓眼眸一转,敏锐的发现书房的缝隙中透出一缕不自然的光线。缓步走过去探头一看,明亮的灯光下,何夕裹着毛毯趴在工作台上睡得香甜。瘦小的身影微微的起伏着,唇边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憨态可掬。
胡耘皓提起的心脏瞬间落下,无可奈何的轻摇着头,对于何夕偶尔的任性和淘气终究还是纵容多过责备。
看着三台同时打开的电脑,胡耘皓逐一关机,当看到自己那台笔记本上熟悉的文件资料时,胡耘皓有些诧异的抿唇扬眉。这些被修复完整的内部资料只有他能观阅,如今却突兀的出现在家中的电脑上,略微寻思一下,胡耘皓就得到了答案。
没想到,他的小朋友居然是个了不得的计算机高手,那位让众人遍寻不着的神秘人士竟然就在他身边,真是个意外之喜。
想到小朋友凌晨才睡下,胡耘皓小心翼翼的将人环抱进臂弯里,动作尽量轻柔。不过何夕感觉到他熟悉的暖热体温,还是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嘟嘟囔囔问道:“公司没事了吧?”
胡耘皓轻笑出声,垂首用鼻尖蹭了蹭何夕睡得红润温暖的脸颊,抱着人钻进卧室。
让小朋友裹进暖和的被窝里,胡耘皓除了外套也钻了进去。冰凉的脸颊埋首在何夕顺滑的发间,满足的嗅了嗅属于何夕的温润气息,这才淡淡回应,“恩,没事了,你安心睡。”
依偎着胡耘皓厚实的胸膛,何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细瘦的手指还轻轻的攥着胡耘皓宽厚的手掌,依依不舍的像个总算回到母亲怀抱的小孩儿,羞怯而可爱。
胡耘皓搂着怀中温软的小家伙,专注的凝视了片刻他乖巧的睡颜,这才慢慢地阖上双眸,安稳的睡去。
如此珍宝,得之吾幸。
何夕这几个月很困扰,原因却是他自作孽不可活。
自从他答应郑毅非重拾友谊之后,他原本平静的生活就被郑毅非无孔不入的侵占了。每日殷勤的补品和烦不胜烦的唠叨问候,让何夕无所适从。
他清楚郑毅非的想法,无非就是希望能够与他重修旧好。可是破镜难重圆,他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所以,现在他们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局里,以前是他追着郑毅非跑,现在则是郑毅非整天追着他跑,风水轮流转了。
对于郑毅非对何夕采取的猛烈追求,胡耘皓就跟个局外人一样很是从容淡定。生活依旧照他往常的样子过,对何夕也是一如既往的呵护备至,做足了一位爱人该做到的事。
胡耘皓这种表现却这让何夕愈发的惶恐不安,总感觉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虽然他并未脚踩两条船,可是这样纠缠在两个男人之间也算瓜田李下了吧?再怎么好脾气的男人也无法容忍爱人被旁人觊觎,更何况古月胡先生只是冷漠但是并不失血性。
何夕决定无论如何要好好和郑毅非谈谈了,他清楚古月胡先生的沉默是对他的尊重,也是给他时间自己处理掉这种不该存在的意外,他不能也不会就这样辜负他的信任。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他宁可失去郑毅非这个失而复得的朋友也不能让古月胡先生伤心。
真是人的劣根性,当年他对郑毅非一往情深的时候,对方不屑一顾;而今他有了新的感情,生活的津津有味的时候,负心人却回头过来纠缠不休。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别人的才是最好的,失去的才是最美的?何夕无奈了。
抬腕看了看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几分钟,何夕又招来服务员添了一杯蜜柚汁慢慢地啜饮着。
他下意识的排斥郑毅非进入他的家,他不喜欢家里染上旁人的气息,所以难得出门在外面跟人碰面。这还是他腿伤好了之后头一回踏出家门,古月胡先生没异议,只是让他注意加件衣服,初春的天气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感冒了。
这种平淡的关怀让何夕很是窝心,浅浅的笑意就漾上了唇角。想起临出门时古月胡先生那记蜻蜓点水似地啄吻,笑容中多了些难以掩饰的羞涩。
郑毅非气喘吁吁的赶到咖啡厅时,正好捕捉到何夕这抹来不及掩藏的笑靥,脸色有片刻的僵硬,随即恢复常态,风度翩翩的在何夕对面坐下。
“来了很久吗?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从一坐下,郑毅非那股灼热的眼神就定在了何夕身上,好像是许久没见似地,但是天知道他们昨天害碰过面。
何夕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此行的目的:“郑毅非,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可能了,你。。。知道我的意思吧?”这段腹稿他想了许久,虽然很想委婉点说出来,可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考虑良久还是直说的好。
郑毅非满脸的笑意霎时消褪的干干净净,一双阴郁的眸子牢牢地凝视着何夕,须臾才暗哑的开口说:“我们真的没有半点可能了吗?”
听到郑毅非沮丧难过的声音,何夕很不忍心,可是仍旧慢慢地点了点头。
眼见覆水难收,郑毅非强装出笑脸,“那我祝福你们。”话里挥之不去的阴郁和强颜欢笑的落寞让何夕心头一揪。
他们曾经很要好,即使不打破禁忌他们也曾是挚交好友。如今眼见郑毅非那么难过,何夕心里也很不好过。只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再反悔,既然懧定了下半辈子会与古月胡先生一同度过,那他就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接受另外一团乱麻。
何夕性格怯懦胆小,但是他有他的坚持与原则。
顺利与郑毅非达成共识后,两人气氛融洽的喝了顿下午茶,临别时郑毅非委托他将一份存有资料的U盘交给何夕,指名说是给胡耘皓的,让他回去拷贝在胡耘皓的电脑里就可以了。何夕不疑有他的接过,就放在了大衣口袋里。
何夕回到家的时候,胡耘皓并不在。
最近他的公司出了点麻烦,有一家对头公司异军突起专门找他的碴拆他的台,摆明了就是与他作对,小动作不断,让人防不胜防。不过胡耘皓稳如泰山,应付的游刃有余,想来对这个变故他是早已心知肚明了的。
这些事何夕还是听卞毅家那口子唐斯说的,他与胡耘皓都同在商圈,多少能收到些传闻,跟他说只是想让他体谅下胡耘皓的难处不要胡思乱想罢了。
胡耘皓从不在家里谈公事,那种把私人情绪带回家的毛病他也没有,所以何夕还真是头一次晓得原来他也会遇到麻烦事的。不过听唐斯说没什么大碍之后,何夕也安心了几分。对于这些商业上的事情他不懂,所以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收拾好自己不要给古月胡先生添乱就好。
手忙脚乱的煮了碗牛肉面果腹,何夕将剩下的牛肉汤都盛出来摆进冰箱,胡耘皓回来热一下就能吃现成的。
饭后何夕将换洗下来的衣服拿到阳台准备浆洗,从今天穿的大衣里摸出个U盘,这才猛然想起郑毅非今天托付他的事,赶忙擦干净手奔去书房。
书房里原本只有何夕的两台电脑,如今多了胡耘皓的一台笔记本之后,工作台稍显拥挤,不过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何夕打开胡耘皓的笔记本,熟练的输入密码,顺利的开机,将郑毅非的那个U盘插好,按郑毅非的说法将他给胡耘皓的资料复制到电脑桌面上。
办完这一切,何夕爽快的阖上胡耘皓的笔记本,准备磨刀霍霍向脏衣服了。
深夜十点半,胡耘皓还滞留在公司里,网编部正在快速的修复公司系统的漏洞,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对比属下们的忙乱,胡耘皓悠闲地离奇,此时竟然有沏一壶茶独自品茗的闲心,丝毫不将公司的动乱放在心上。
在商言商,明着不行出暗招的情况真是屡见不鲜。他早已料到对方不能在明面上将他击溃就肯定会使些卑鄙的小手段试图给予他重创,用骇客入侵他的公司系统这一点他也早就清楚,所以提前让网编部做好了准备。
只是他有些意外对方竟然能在他已有防范的时候还能成功击破他的网络防御,看来这个幕后之手还是个人物。不过胡耘皓面上并不显山露水,并不如旁人所想那般焦虑不安,这般平静的模样反而安了下属们的心。
网编部反馈消息说公司系统的漏洞一时半会还补救不了,对方花了心思费了不少时间掘出了陷阱,要想填补还需加班加点的努力,只是公司资料可能还是会无法挽回的流失一小部分。
收到这个消息,胡耘皓并不诧异也没发怒,只是让网编部尽其所能补救,如果实在不行宁可自动销毁也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这种玉石俱焚的态度已经是最末的打算,在如今还能挽回的时候他还不想这般兵行险招。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胡耘皓往家里挂了个电话,过了许久何夕才接听。
“古月胡先生?”
听到小朋友软软的怯怯的声音,胡耘皓心底潜藏的焦躁渐渐地平伏下去,开口时还是那般淡淡的音韵,“公司里还有点事,你别等我了,早点睡。”
何夕抱着话筒有些寂寞,很不习惯没有古月胡先生陪睡的夜晚,不过他还是很明理的答应下来,“熬夜多喝点水,早些回来。”
胡耘皓轻扬起唇角,犀利的眸中闪动着脉脉的笑意,对何夕脱口而出的关心很是受用,“好好休息,希望你的梦中有我。”最后一句话已经是胡耘皓能说出口最大尺度的甜言蜜语了。
话筒中,胡耘皓的声音要低沉了许多,夜晚听来格外的撩人,何夕不禁有些羞赧,沉默了许久,嗫嚅般快速的说道:“你也要想我,晚安。”说罢迅速的挂了电话。
‘也’?说明小朋友正在想念他吗?胡耘皓不禁莞尔。
想象着电话彼端何夕小朋友正红透着脸羞愤欲绝的模样,胡耘皓微扬起嘴角,玩味而满意的笑了。
凌晨五点钟左右,公司系统被攻破的漏洞已经修复妥当,内部资料丝毫未损,这都得益于一位不知名的专业人士介入,协助了网编部的修复工作。不但如此,基础程序还被那位神秘来客重新编辑过,更加的安全稳当,这简直就是个从天而降的大惊喜。整个网编部都欢欣鼓舞,对那位突来的助力好奇不已。
胡耘皓得到问题已经妥善解决的消息之后,爽快的放了网编部两天休假,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辛劳,忙完之后驱车回家时已经晨曦微熹了。
拧开家门时,胡耘皓感觉到胸口急速的跳动,这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迫不及待赶回来,只为了那个昨夜睡梦中还念着他的小家伙。
胡耘皓轻巧的扭开卧室门,床铺整洁而平整,并没有他家小朋友蜷伏其中安眠入睡的身影。
错愕与担心同时袭上心头,大清早的何夕不在房里睡觉会去哪儿?
在客厅转了一圈,拼图比昨天看到时完成了许多部分,可见何夕今天应该很老实的待在家里才对。
忽然,胡耘皓眼眸一转,敏锐的发现书房的缝隙中透出一缕不自然的光线。缓步走过去探头一看,明亮的灯光下,何夕裹着毛毯趴在工作台上睡得香甜。瘦小的身影微微的起伏着,唇边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起来憨态可掬。
胡耘皓提起的心脏瞬间落下,无可奈何的轻摇着头,对于何夕偶尔的任性和淘气终究还是纵容多过责备。
看着三台同时打开的电脑,胡耘皓逐一关机,当看到自己那台笔记本上熟悉的文件资料时,胡耘皓有些诧异的抿唇扬眉。这些被修复完整的内部资料只有他能观阅,如今却突兀的出现在家中的电脑上,略微寻思一下,胡耘皓就得到了答案。
没想到,他的小朋友居然是个了不得的计算机高手,那位让众人遍寻不着的神秘人士竟然就在他身边,真是个意外之喜。
想到小朋友凌晨才睡下,胡耘皓小心翼翼的将人环抱进臂弯里,动作尽量轻柔。不过何夕感觉到他熟悉的暖热体温,还是迷迷糊糊的半睁开眼,嘟嘟囔囔问道:“公司没事了吧?”
胡耘皓轻笑出声,垂首用鼻尖蹭了蹭何夕睡得红润温暖的脸颊,抱着人钻进卧室。
让小朋友裹进暖和的被窝里,胡耘皓除了外套也钻了进去。冰凉的脸颊埋首在何夕顺滑的发间,满足的嗅了嗅属于何夕的温润气息,这才淡淡回应,“恩,没事了,你安心睡。”
依偎着胡耘皓厚实的胸膛,何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不一会儿就沉沉的睡着了,细瘦的手指还轻轻的攥着胡耘皓宽厚的手掌,依依不舍的像个总算回到母亲怀抱的小孩儿,羞怯而可爱。
胡耘皓搂着怀中温软的小家伙,专注的凝视了片刻他乖巧的睡颜,这才慢慢地阖上双眸,安稳的睡去。
如此珍宝,得之吾幸。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搞的越写越长了~偶明明只准备些个三万多点就完结的啊~难道偶话痨的毛病又犯了?ORZ!
明后两天暂时停着~出门当伴娘去啦~~(≧?≦)~
皮埃斯:木有存稿滴日子真是没法活了~╮(╯_╰)╭
第十五章
此时此刻,何夕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因为他竟然在跟现任男友的前任〔子坐在茶馆里面悠闲的品茗着一壶极品碧螺春顺道聊着他们如今和曾经都拥有过的男人。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妆容清淡容姿秀丽,举手投足间满是成熟的风情,是个很容易就能让男人为之着迷的魅力女人。
何夕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知道他的联系方式的,可是在接到女子突兀的电话邀约时他还是惴惴然赴约了,不为别的,只是想亲眼看看曾经与他共患难的女人是何种模样。
如今看来,未成功之前的胡耘皓与她还真是很不协调的一对。她的美丽明显是需要金钱的供给才能雕琢完成的,而没发迹的胡耘皓是万万达不到她的要求的,一个要钱一个没钱,这种必然的矛盾调和不了,所以他们和离也就顺理成章了。
在何夕默默地观察苏媚的时候,苏媚也在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何夕,心中愈发冷笑不止。
在她看来,何夕长相普通性格怯懦,坐在这里半天了连句恭维的场面话都不会说,就那么局促不安的钉在座位上,连基本的社交都欠妥,显然不是个事业的好帮手。而且据她所知,这个男人已经三十了,虽然长相看着显嫩,可是实际年纪可是摆在那儿的,玩男人的大多都选择青少年,一把老骨头啃着哪有意思。而且这人还没有正当职业,说是说管理着一间不大不小的动漫城,可是说白了就是个啃老的。这样一个要才没才要貌没貌的男人竟然能傍上大款?真是人间处处有奇迹了。
苏媚虽然暗自将何夕腹诽了无数遍,可是姿态还是娴雅优美的,品茶的同时妙语如珠绘声绘色的讲诉着她与胡耘皓曾经短暂的婚姻,她们过往的甜蜜等等等等,口沫横飞却并不惹人眼。
她自信胡耘皓绝不会主动将过去全部摊开在何夕面前的,所以有恃无恐的夸耀着他们虚拟的恩爱。
何夕只是安静的听着,并不发表任何的言论,既不生气也不附和,就是个典型的旁听者。可是心中还是渐起微澜,为苏媚口中那个胡耘皓心疼着。
贫贱夫〔百事哀,这话真的不假。苏媚这般千娇百媚的女子怎会甘心将一生都系在一位中层阶级的丈夫身上?而被〔子嫌恶抛弃的男人又该是何种心情?
粗茶淡饭是一餐,珍馐美味也是一餐,只要夫〔和睦恩爱绵长就已足够。苏媚参不透这个道理,所以如今的她才会那么不甘愿被一个在她看来事事都不如她的男人取代。
何夕知道苏媚现在不断的夸夸其谈无非就是希望他主动离开胡耘皓,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条一条罗列出来,就是想他自己能顺势屈服。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煽动力是很惊人的,再加上苏媚并不咄咄逼人而是以循循善诱的口吻劝导他,更是显得情真意切让他难以拒绝。
苏媚饮完茶盏中最后一滴甘露,见何夕双眼发直傻愣愣的坐在对面,蔑笑之余愈发懧定何夕愚不可耐,一槌定音般的说道:“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离开他对你才是最好的选择。”笑容中带着淡淡的得色,显然觉得自己已经将何夕顺利摆平了。
何夕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苏媚蛊惑般的诱导听一半漏一半的,倒是这最后一句话猛然将他砸醒,顿时慌了手脚般不停摆手:“我没答应你离开他,我不会离开他的。”话音虽然微颤,但是意思很明确。
苏媚脸上礼貌的三分笑顿时收敛一空,搁下茶杯,忍不住轻蔑的扬眉:“莫非你也是贪图他的钱才舍不得离开他?你知不知道一旦他被爆出是个同志他的前途就毁于一旦了?到时候他成了穷光蛋我看你还有什么资格陪在他身边。恐怕到时最恨你的人就是他。”感觉到自己声音太过尖锐,苏媚立刻摆低了姿态,“别傻了,同志是不会长久的,何必等到他将你玩腻了再踹开呢?现在抽身还来得及的。”苏媚说的话是情真意切,妩媚的眼也满是诚恳,一派知心姐姐的架势,旨在不让何夕有拒绝的机会。
何夕紧咬着苍白的唇,别开苏媚催促的视线,双手在衣袖里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里疼的不得了,可是他浑然不觉。
他知道苏媚的意思,是想用社会现实来逼迫他果断的快刀斩乱麻,可是她显然低估了他的固执与决绝。所以尽管迟疑了片刻,何夕还是很坦然的迎向了苏媚等待他决断的双眼,笃定的道:“我不会离开他的,即使他一无所有也没关系,我还在。”
在苏媚错愕惊慌的视线里,何夕礼貌的颔首起身离开,结账走人,再不回头。将苏媚怨毒的眼神都抛在了身后。
回家的时候胡耘皓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今天是闻跃冬萧硕他们上门聚会的日子,所以家中的煮夫大人很是忙碌。
看着胡耘皓宽厚的肩膀,何夕心头一热,冲动的上前环抱住他紧实的腰肢,埋首在他的背脊里,羞红了面颊。
胡耘皓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忙活开来,只是行走间却难免因为顾及着何夕有些不灵活,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也不询问何夕出门见了谁做了些什么。
不探听爱人的私事,这种基本的尊重胡耘皓一向都做得很好。
本来还有些束手束脚不甚自在的何夕见胡耘皓没反对的意思,索性就黏在他身上了。跟着他在不大的厨房里绕过来绕过去,时不时伸手帮忙拿个胡萝卜端个盘子之类的,时间过得飞快。
胡耘皓由着他添乱,手里的步骤还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不一会儿简单的五菜一汤就做好了,只等着客人们上门。
趁着清理流理台收拾残局的时候,何夕总算是松开了八爪鱼似地手臂,还胡耘皓行动自由。只是分开时臂弯里的空虚感让他有些不自在的瞥开视线,过了半晌才嗫嚅的问道:“古月胡先生,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发型打扮打扮?”虽然他不介意胡耘皓前〔的出现,可是对比她装扮得体的样子,自己这样邋遢,真是。。。。。。五味杂陈。
胡耘皓讶异的挑眉,洗干净手将何夕拉靠在怀里,温柔的手指穿过他额前细密的刘海,淡淡的说:“你这样就很好。”
何夕昂头,跌进胡耘皓深幽专注的黑眸中,被他和煦的眼神凝视着,感受着他眉眼间脉脉地情意,心跳急促的让他倍感羞涩,赶忙垂下脸来,轻轻地点头:“恩。”
两人你侬我侬含情脉脉的对视着,胡耘皓顺从本能偏首凑近何夕单薄的唇瓣,何夕虽然羞涩的红了耳根,但还是温顺的阖上双眼默默地等待着亲密接触。霎时间窄小的厨房泛滥起粉色的泡泡,甜蜜的不得了。
就在他们刚刚两唇相贴正准备进一步的时候,门铃被按了个震天响,随即从大门处传来卞帅大咧咧的粗嗓门:“小不点,开门,开门,我们来啦!”
浓情蜜意转眼成空,胡耘皓不甘不愿的与何夕分开,何夕的脸羞成了一枚秋天熟透的红柿子,完全不敢回想自己适才沉溺的忘乎所以所以遗忘了有客人要上门的事实。
胡耘皓面色如常的给众人开门,闻跃冬等人鱼贯而入,换上拖鞋就很自在的上饭厅等候蹭饭了,剩下个卞帅留在最后边,左看右看没他的拖鞋,不禁疑惑的看向神色淡淡的胡耘皓:“没拖鞋了?”
胡耘皓淡定颔首:“不好意思,忘记多准备两双了,直接踩进来吧。”
卞毅探头看了看何夕家光洁干净的地板,再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鞋,干脆除了鞋光脚踩了进来,谁知道一个没站稳跌了个四脚朝天,‘砰——’的一声巨响将饭厅里的人都惊动了。
“哎哟,我的屁-墩,疼死我了。”卞毅哭丧着脸半晌起不来身,本来夏天穿的就不多,这一跤跌下去老胳膊老腿都在抗议了。
唐斯哭笑不得的将人扶起来摆在沙发上,叹息般的说道:“这么大把年纪了,稳重点。”
卞毅有苦说不出,揉着屁股欲哭无泪,非要唐斯给他揉腰揉屁股,被恼羞成怒的唐斯一巴掌拍到了墙角蹲着悔过,心里的泪啊都汪成了一条苦涩的小河。
须臾,胡耘皓提着一双拖鞋过来递给他,“地板才打蜡有点滑,不穿鞋很容易摔倒。刚才我翻了下鞋柜发现还有双鞋,先将就穿下,下次我再买新的回来。”语气之诚恳,眼神之淡定,让卞毅真是哭笑不得,只好蔫蔫的接过来换上。
胡耘皓面沉如水的望着卞毅踉跄的步伐,眸中闪过满意的神色,随后进了饭厅,这顿聚餐才算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闻跃冬和卞毅两个老烟枪跑到阳台享受饭后一支烟去了,剩下的男士们很有品位的聚在客厅饮茶聊天,气氛很融洽。
过了一会儿,闻跃冬和卞毅结伴回来坐下,萧硕微微一笑,拿出六张门票摆在茶几上,“朋友送了几张门票给我,这个周末的。我借花献佛,请大家出去旅游,你们看看抽得出时间吗?”
闻跃冬诧异的拿过票来看了一眼,喜滋滋的笑弯了眼,“哎哟,杉木河漂流啊,我还没去过呢。”
卞毅接过来一看也乐了,他喜欢天南地北到处走,倒还真没去过眼皮子底下这个旅游景点呢,不由得赞同的点头如捣蒜,“听说还不错,可以去玩玩看,反正白送的票不要白不要啊。”
唐斯见不得卞毅这副小市民贪便宜的嘴脸,暗地里拧了一把他的屁股肉,卞毅顿时嗷了一嗓子蹦跶了三米高,立马老实乖巧地坐好了。
唐斯满意的斯文浅笑,“我没意见。”
萧硕与他对视一眼,交换了个心知肚明的暗示,同时看向胡耘皓。
胡耘皓状似无意的别开视线朝何夕看去,小朋友倒是没说话,只是看着漂流门票两眼放光,兴奋的脸色绯红。胡耘皓转过头来,微微颔首:“没问题,我们也去。”
就这样,六人的周末之旅被敲定,各有各的思量也各有各的喜悦。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最多两章此文就摆平~真欢乐啊~~(≧?≦)~
第十六章
周六一早,一行六人坐上萧硕的休旅车就上路了,好在他们几个都是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也没啥特别讲究的,随意收拾点换洗衣服什么的就足够了,所以行李并不多,否则这么些人还真挤不下一部车。
萧硕轻松愉悦的驾着车,时不时侧耳听着闻跃冬和卞毅打嘴皮战,很是惬意。
唐斯自在的拿着本厚重的日文版《小王子》细细的翻看,卞毅扭头一看,有些诧异的挑眉:“你懂日语?”在一起这么些年,他还真不晓得枕边人还会说东瀛鸟语,当真人不可貌相啊。
上车后唐斯就没搭理卞毅,此时自顾自的翻了一页,闻言一偏头,抿唇浅笑,斩钉截铁的甩了两个字:“不懂。”
卞毅瞠目结舌,铜铃大的眼睛在书与唐斯之间转了一圈,很是无言以对,半晌才憋出句话来:“不懂你装什么洋蒜啊你?还从上车就看到现在?”真是到什么地方都改不掉那爱装知识分子的臭架子。
唐斯优雅的接着翻书,很是淡定的回道:“不懂才要看啊。我可不像某人,连个洋蒜都装不像,再怎么掩饰都摆脱不了灰疙瘩土豆的内在。”说罢还意有所指的瞥了卞毅一眼,那眼神红果果的流露出一股子轻蔑味道来。
卞毅怒了,拽着唐斯不依不饶起来,车厢里充斥着两人打情骂俏的掐架声,气氛真是说不出的和谐美好啊。
胡耘皓和何夕坐在最后一排,一个闭目养神另一个沉默以对,跟前排热热闹闹的那对成了鲜明对比。
闻跃冬在前边看到了,跟卞毅使了个眼色,卞毅轻轻颔首,嬉皮笑脸的半转过身去问道:“皓哥以前去过杉木河吗?”
一直都安静的让人心慌的胡耘皓睁开眼来,淡淡的朝卞毅看去:“没有。”
他的前半生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旅游这么奢侈的念头从未在他脑袋里转悠过,他全部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学习再学习,跟海绵一样饥渴的吸收着那些生存知识;他的后半生则是拼尽全力不折手段的往上爬,殚精竭虑的稳固高位尚嫌时日过短,又哪有这般消遣的闲情逸致。
闻跃冬接过话茬,扬高了声调笑笑道:“那这回皓哥可有机会好好放松下了,我们挑的时候正是汛期,最适合漂流。”
何夕一听就按耐不住了,原本乖巧的窝在车厢角落里发着呆,一下子就被这话拽进了现实世界。
他极少出门,但是不代表他对外界不感兴趣。
以前偶尔跟着闻跃冬这几个哥们出去疯玩他都特别兴奋,只是这些年来大伙工作都繁忙起来,连聚会吃个饭的时间都少,旅游什么的就成了往日云烟了,为此他也挺郁闷。难得这次能够全体总动员,虽说胡耘皓一路上半点笑容也无搞得他心中忐忑不安,可是到底还是很期待此次出行的。这下子被闻跃冬勾起话题来,那激动的心情就抑制不下去了。
胡耘皓瞥见何夕双眼发亮的模样,冷峻的脸上缓缓漾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来,随口问道:“除了漂流那附近还有其他景点吗?”
这一问让闻跃冬跟卞毅都愣了,他们也是头回来这儿,周围有些什么自然是一问三不知的,本来好不容易挑起话题炒热了气氛,此时却被问的哑口无言,脸上都有些尴尬。
此时唐斯搁下书,轻轻地笑了笑:“离县城附近不远还有座云台山,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转转,景色挺别致的。”
正在专注开车的萧硕也顺势接过话来,“明早我们还可以乘轮渡去上舞阳看看,听说那儿的风景在晨光熹微略带薄雾时观赏也是极美的。”
闻跃冬跟卞毅一见有人给阶梯了赶忙着依顺着不断点头如捣蒜,鼓动着胡何两人一同前往。
何夕光是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一幅幅旖旎唯美的风景就有些心猿意马了,心情一激动,就伸手拽住了胡耘皓的胳膊,兴奋的摇晃了一下,道:“我们一起去吧,两个地方我都想去,好不好?”
钳握住手腕上的力道并不强烈,但是何夕难掩的快乐却是毫不掩饰的坦露出来,胡耘皓毓黑的眸子闪动着淡淡笑意,顺势将何夕的手拔下来握在掌心里,安抚的捏了下,“想去就去。”
卞毅见他们十指交缠浓情蜜意的样子顿时不怀好意的冲闻跃冬暧昧的抛了个眼神,闻跃冬回以猥琐的笑脸,二人心照不宣的停止了搭话,让后座上的两人能自在的互相调戏。
微凉的手指渐渐沾染上对方的体温,何夕不自禁的就微臊了耳根,手却舍不得挣脱开,任由胡耘皓越牵越紧,心里一片如释重负的轻松与喜意。
临行之前萧硕就提前联系了当地一家旅馆,所以他们就没了另寻住处的烦恼。
现下正是旅游旺季,一到周末这里的旅馆就常常客满,好在萧硕有先见预定了房间,要不然他们临时起意来旅游搞不好就得流落街头了。
住宿的地方是一栋两层竹楼,有独立的卫生间也能淋浴,条件虽说并不优渥但是却胜在别致有趣。大家伙看了下也无甚挑剔的地方,就乐呵呵的摆好行李准备觅食去。
旅馆老板娘挺热情的招呼众人一同用餐,还特意给他们分了张圆桌,都不是什么贵价菜,清一色当地特色菜,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对于闻跃冬和卞毅这两个吃货来说那绝对是珍馐美味的境界,当时就恬不知耻的一边道谢一边端着香喷喷的农家饭坐了下来。
唐斯额间青筋直跳,真是恨不得将卞毅一头塞进蒸笼里连同米饭一道上锅蒸了,在家丢人现眼的也就罢了,出了门还一副饿死鬼投胎的嘴脸,不晓得的还以为他虐待他不给饭吃呢。无耻,简直太无耻。
对于卞毅不停献殷勤的给他夹菜盛饭,唐斯保持了高度的无视状态,就不搭理他。卞毅浑然不知唐斯在肚子里对他腹诽了千万遍,自顾自吃的开心无比。
萧硕倒是无所谓的很,专注的给闻跃冬布菜,不着痕迹的把好菜都捻进了闻跃冬的碗里,眉目俊朗唇角微弯,一派宠溺的架势。闻跃冬厚颜惯了的都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将所剩无几的几碟菜朝胡耘皓他们这边让过来,“赶紧吃啊,坐了半天车你们都不饿啊?”那句‘你们再不吃就没菜了’憋了半晌还是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早在看过闻跃冬和卞毅两个吃饭的架势之后,胡耘皓就不着痕迹的给何夕预留了一些菜,自己并没动几筷子。
何夕饮食清淡,一碗黄瓜鸡蛋肉片汤就够他舒舒服服的吃个饱了,再加上从大学时代就跟闻某等人混吃混喝经验丰富,早就养成了上菜就抢,抢完再吃的习惯,所以闻言摸了摸八分饱的肚子,腼腆的笑了笑,“我吃饱了,大家慢用。”
胡耘皓微蹙着眉,沉声道:“再吃点,要不一会没体力玩。”说罢将适才分出来的菜都拨到何夕碗里,难得霸道的凝视着他,态度坚决。
何夕拗不过胡耘皓的执拗,乖乖的又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剩下的菜还有大半,何夕撑不下了,只好将目光转向胡耘皓,三分无奈三分羞怯的道:“真的饱了。”
胡耘皓扫了眼剩余的分量,坦然自若的端起碗把何夕吃剩下的菜都拨到自己碗里,风卷残云的一扫而空,之后才慢慢地擦拭着嘴角,望着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一脸淡定的说道:“诸位慢用。”
“皓哥你吃饭还真是快啊。”闻跃冬嘴角抽搐了下,才憋出这么句话来。他自问这些年来抢食快吃的功力已经无人能敌,谁曾想还有人吃饭囫囵成这样的,好吃赖吃一锅端了,难道大老板就没味蕾不需要尝味道的?
“刚出来工作的时候没钱,常常没饭吃,难得吃一次饱饭就恨不得一口气塞到肚子里,所以这么吃饭习惯了,你们不要介意。”胡耘皓悠闲的喝着饭后茶,面沉如水的抛出解释来,浑然不似在说自己的遭遇一样,淡然的像在说旁的什么人似地。
众人听闻后都沉默了片刻,良久才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下午去漂流要准备的诸多事宜来。他们都大概听说过这位商界巨鳄的事迹,所以也明白胡耘皓的骄傲绝不会允许他们有半点同情或者怜悯表现出来,所以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谈话反而是对胡耘皓的尊重。
坐在胡耘皓身边的何夕从刚才就一直闷不吭声的微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胡耘皓侧首轻瞥了何夕一眼又转回头去与其他人闲淡的聊着,忽然觉得左手一紧,垂首看去对上何夕晶亮的双眼,见到他眸中闪烁着的神采心头一紧。
“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的。”
何夕的声音虽说不大但是足够胡耘皓听得清楚明白了。
“你有我陪你了。”何夕紧紧地盯着胡耘皓黧黑的眼睛,攥紧了手指,将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裹进手心里,坚定的说着。没有了往日里惯常的淡淡羞意,神情倔强而笃定。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的擂动般,生出点点刺痛。肌肤相触间传递来的脉脉暖意灼烧着他的心尖,疼痛间伴随着不容忽视的丝丝悸动。
胡耘皓默然的注视着何夕,仿若初次见到他般仔仔细细的看进了他的眼底,须臾,一向严肃冷峻的脸上缓缓地漾起一抹若有似无地浅淡笑靥,回握着何夕的手,别过头去,“傻瓜一样的。”
半晌,胡耘皓才转过视线来看着何夕,笑意深浓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呓语般低声道:“像个小傻帽。”紧抿的嘴角含着浅浅笑纹,硬挺的五官都显得生动起来。
“嘿嘿。”何夕这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些什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别扭的抽回手来,胡耘皓也从善如流的松了钳制的手指,任他放开。只是炙热的眼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何夕,眼底满满的柔情蜜意。
另外四个一看他们渐入佳境,彼此相视一笑都心有灵犀了。
看来这次旅行,会很愉快吧!
作者有话要说:坑爹呢~明明记得把稿子存折的。。。居然没有发出来~囧~
早该完结的啊~神呐~ORZ!
第十蒳章
午饭过后,大家休息了一会儿就在旅馆老板的带领下朝着漂流进发。
老板姓周,是个热情爽朗的中年汉子,皮肤被炽热的烈阳晒的黝黑发亮,一说话眼角的笑纹压都压不住,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着漂流的注意事项,大伙也都懧真的听。
见多了大都市里的人际往来尔虞我诈笑里藏刀的,这般淳朴的乡音和诚挚的笑脸真是许久未曾见到了。
面包车并不大,再加上天气炎热,等他们六个下车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半湿半干的了。老板领他们到了入口处,出示了几张票据,管理员就爽快的让一行人上了园内的电瓶车。
“下午五点钟左右我在出口等你们,要是你们提前出来给我打个电话就行,玩开心点啊,哈哈。”周师傅眉眼弯弯乐呵呵的交代了下就爽快的开着小面包走了。
胡耘皓等人手里拿着园区管理员给的密封口袋,把随身的小东西都装了进去,拉好密封口,搭乘着安静的电瓶车就开始了九曲十八弯的一路俯冲,越往园区里走越觉得水汽蒸腾,炎炎烈日都被两旁的行道树遮了个遍,突生几许寒凉。
就在一行人被绕的晕晕乎乎的时候,漂流的入口就到了。眼前泼洒开一汪清澈见底的河道,阳光斑驳的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河床里被水流冲刷的圆润细腻的沙石折射着点点光亮,煞是好看。岸旁有几对穿好救生衣的游客已经搬着皮筏往河里走了。
卞毅一看就亢奋了,兴冲冲的就要往河里跑,被唐斯一把拉住,“慌什么慌,赶着投胎啊?救生衣都还没穿,你个旱鸭子是想提前见阎王?猪!”而立之年都学不来稳重,这人真是没救了。
唐斯铁青着脸怒目而视,卞毅委屈的不得了,只好蔫蔫的跟在后边去领救生衣。心里腹诽,临近更年期的男人,跟不能摸屁股的老虎一样,惹不得啊惹不得。
六个人两两成对领了三条皮筏,何夕手不灵巧,半天没把救生衣上的活结打好,眼看着萧硕他们都已经喜滋滋的扛着皮筏出发了他还在原地纠结,不由得急了,可是越着急越忙中出错,活结没打好反而差点把救生衣拆了来了个五马分尸。
胡耘皓扛着皮筏先到河边摆好,回头一看何夕正对救生衣起急,不由得有些忍俊不禁。拍开何夕还在跟绑带较劲的手,顺手三两下就把救生衣给他穿好了。
“我。。。我手笨,打不来疙瘩。”何夕诺诺的解释道,耳根都红透了。
胡耘皓揉了揉他通红的耳垂,低低的笑出声来,“快点走吧,去追他们。”就这么会说话的功夫萧硕唐斯他们已经拐了个弯不见踪影了。
何夕羞怯的挠了下耳朵,别开胡耘皓戏谑的视线,连忙帮着扛皮筏进河。
绕过一弯河道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唐斯卞毅正在不远处嘿咻嘿咻的划着桨,倒是萧硕闻跃冬这对已经漂出去老远了。
胡耘皓驾轻就熟的操作着木浆,让何夕坐在皮筏前部,自己立于后端,只是轻轻拨动着桨就顺流而下,眨眼工夫就轻而易举超过了唐斯他们的皮筏。
卞毅一见何夕他们轻巧的错身而过,当场就急了,从唐斯手里把桨抢过来,对唐斯那副斯文人的做派相当鄙视,“就跟你说让我来让我来,你偏不让。就你那没三两肉的小细胳膊小细腿能跟我这糙老爷们比啊?你去前边坐着享受吧你。连小何夕都我们划得快,丢人不丢人哟。”
“你就明着说你自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不就得了?我保证绝不跟你争。”唐斯心里气的半死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就是嘴巴立刻毒辣起来,不呛的卞毅噎气誓不罢休。
相处许久卞毅怎么可能不清楚唐斯不服输的文人臭脾气?赶忙一通赔笑脸,甜言蜜语跟机关枪似地从嘴里冒出来,砸的唐斯哭笑不得的,气也消下去一半了。
何夕他们离唐斯卞毅不算远,隐隐约约听到那条筏子上面欢声笑语的,很是热闹。
胡耘皓见何夕侧耳专注的听着旁人打情骂俏,脸上带着暖暖的笑靥,不禁沉了眸色,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道:“你很羡慕他们?”
他从来都不是个能说会道的男人,通常都是实干多于嘴皮子卖弄,所以前〔就曾经无数次抱怨过他的木讷,不知情识趣。眼见卞毅舌粲莲花似地说着窝心话,他即便想效仿也心有意而力不足。
爱人之间的相处缺少了情话调剂,小朋友能乐意吗?要是他不在意的话又怎么会因为旁人谈情说爱而满脸艳羡?
胡耘皓心头不禁有些惴惴起来。
何夕回过神来,闻言看向胡耘皓,不过胡耘皓逆着光,脸上神色如何无从分辨。
“不羡慕。”何夕端坐在皮筏上,唇角的笑容被午后的烈阳照拂着,原本白皙的略显病态的脸上缓缓漾起一片不知因何而起的胭色,“我有你了。”看到好友们幸福快乐的活着他只是感到欣喜,并不羡慕,只是因为他已经有了他。他们的生活从不逊色于任何人,所以这般满足的日子何须眼红旁人。
曾经他以为自己这样怯懦的性格八成会孤老终身,能够拥有亲人朋友的关爱已经足够了,他不敢贪心的奢望拥有一份独属于他的情缘,自己安慰自己独立生活也别有滋味,可是却没想到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寂寞的含羞草终于得到眷顾,有这样好的人愿意为他撑起挡风遮阳的爱心伞,这样的他是何等的幸运。所以,别人的生活他一丁点都不羡慕。
“我很幸福,真的。”即使分不清胡耘皓到底是何种表情,他也想坦诚自己的心意。
即使在多年后,胡耘皓每每想起何夕那双晶亮璀璨的眼眸,坚定不移的凝视着他,微笑的宣告着他很幸福的样子,都觉得心悸不已。
那是他混沌的苍白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记忆。
卞毅这边终于找到正确的划桨感觉之后很快就追上了胡耘皓他们,两条筏子相距不远的随波逐流着,这段路水流不算湍急,惊险的地方据说离得还很远,所以他们漂的速度也不快,玩玩闹闹一晃就过了近一个小时。
听周师傅说漂流途中安设了好几个烧烤点,要是划累了可以上岸休息休息顺便吃点特色烧烤,也很惬意。
卞毅之所以着急唐斯划得慢最主要的还是担心赶不上闻跃冬他们,吃不上烧烤。对于卞毅念念叨叨的吃货心得唐斯真的连吐槽的兴致都没了。
等到他们看到烧烤点的标示时,果然遇上了早已久候在此的闻跃冬和萧硕。卞毅嗷嗷乱叫着就扑向了烤肉摊子,跟闻跃冬哄抢着一块肥美的鸡腿肉,彼此互不相让差点没打起来。
“你都在这里吃了半天了,给我吃块肉都不行?太不够哥们了。”卞毅怒目而视。
“肉刚烤好我还没来得及吃你就来抢,是哪个不够哥们?”闻跃冬狠瞪回去。
眼看着两人眼中的火苗都要把肉烤焦了,萧硕长叹口气,从烤肉摊子上拿了把菜刀,一挥刀,干净利落的将鸡腿一分为二,这才灭了两个吃货的怨气。
“他们一直都这样,你别在意。”何夕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嗫嚅的冲胡耘皓解释道,期盼能帮哥们挽回点形象。
“没关系,他们很热闹。”胡耘皓神色淡然,不以为意。他清楚闻跃冬他们几个在何夕心目中的分量,自然是爱屋及乌不会将他们这般幼稚的互动放在心上。
这个烧烤点人不算多,遮阳棚里支了五家烧烤摊子,都是一些时令蔬菜和不甚新鲜的肉食,吃得人不少,主要是图个气氛。
萧硕包了其中一家的摊点,大伙围坐一圈,各自寻着卖相不错的吃食尝了点,席间谈笑晏晏笑语不断。
胡耘皓递了个烤红薯给何夕,何夕乖巧的接过来,轻轻一掰开分成两段,红薯特有的香气立刻扑鼻而来。
何夕率先尝了一口,香甜绵厚的口感很是不错。见身旁的胡耘皓手里只有一串鸡翅,连忙把没吃的那一半递还给他,“古月胡先生,尝尝看。很好吃,好甜。”
“我吃这半。”胡耘皓没有要何夕递给他的那大半块红薯,反而拿过何夕咬了一口的半截红薯吃了起来,几大口就迅速消灭殆尽。
何夕瞠目结舌的看胡耘皓狼吞虎咽,半晌才恍然想起他吃的红薯是被他咬过的那半拉,血气就扑簌簌的涌上脸颊,人僵坐在原地,跟手里的红薯一样,熟了。
平常亲昵些他都难免会觉得害羞,此刻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同吃一样东西,已经太考验他脸皮的厚度和心脏的承受能力了。
何夕的薄脸皮胡耘皓早就清楚,不过嘛,他喜欢看小朋友羞赧了脸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很有意思,所以相当不以为意自在的不得了。
深吸了几口气平复激烈的心跳,何夕恼羞成怒的轻轻拽了下胡耘皓的裤兜,对他似嗔似怨的看了一眼,“外人那么多,你。。。也不收敛点,影响不好。”
“怎么了吗?”胡耘皓明知故问的挑了挑眉,揶揄的眼光扫向另外的两对。一边是卞毅高调的与唐斯互喂鸡翅膀,另一边是萧硕悠闲的给闻跃冬剥着虾壳,时不时含情脉脉对视三秒相视一笑。
何夕见到如此状况只好闷不吭声埋头苦吃,心里不断嘀嘀咕咕自我催眠,这些没脸没皮的家伙不是我朋友,真不是我朋友。
此地的漂流号称省内最安全最无风险,所以众人悠悠哉哉一路漂一路玩,沿途还因为闻跃冬和卞毅合伙恶作剧故意掀翻了大家的船导致人人都成了落汤鸡。好在天气炎热,所以这么玩闹也不用担心晚上头疼脑热。
皮筏漂至末端时才是整个漂流最刺激的路段,嶙峋怪石呲牙裂嘴的碰撞着橡胶船面,砰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划在闻跃冬他们一行人前面的有不少游客都被颠簸的吱呀乱叫。
闻跃冬和卞毅是最爱挑战这种刺激场面的,所以他们两对已经兴高采烈的迎向了湍急的浪花。
何夕胆子从来都不大,此时不禁有些胆怯起来,那些爽快的喊叫声在他听来反而像鬼哭狼嚎,特别是从他这个角度正巧看到卞毅与唐斯的皮筏被抛离河面时更是胆颤到了极点。
正当何夕踌躇不前不知该不该叫胡耘皓停下的时候,他们的皮筏已经汇入了狭隘的河道中,一个冲击的浪花打上来,何夕喉头一滚就想叫出声来,冷汗涔涔的背脊却被搂抱着贴入了暖热的胸膛里,胡耘皓正团抱着他一起迎向激流的冲撞。
颠簸、翻滚、喷溅、撞击。。。这段险滩只有短短几分钟而已,等到何夕醒过神来时他们已经缓缓地随波逐流了,那段在他看来惊险万分的九曲径已经顺利的颠了过去,皮筏子里灌满了河水,两个人就像同洗鸳鸯浴似地窝在水里。
何夕昂首望向身后环抱着他的胡耘皓,湿漉漉的刘海紧贴着光洁的额头,看着分外狼狈。
胡耘皓探指拨开他的发,温柔的在他额角啄了一口,没有松开怀抱只是轻声问道:“还想玩吗?”
“。。。不想了。”何夕埋首在胡耘皓颈窝里蹭了蹭,静静地聆听着他平稳和缓的心跳声,远处的喧嚣像是顷刻间远离了他们一样,只有一条皮筏中的他与他而已。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安逸、平和、恬淡。幸福只需要一俯首就能感受到。
胡耘皓没有去提醒何夕不远处还有其他游客的事实,安静的与何夕紧紧地贴抱着,“有你真好。”低低的嗓音中含着几分如获至宝般的庆幸与满足。
贫瘠的日子里,只有眼前的人才能那么深切的让人感到温暖。
有你,真好啊。
第十八章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众人又纷纷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了,尤其是胡耘皓更是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直接以办公室为家,连何夕都没能见到他的人,平日里只有靠几通简短的电话来联络感情。
对此情况,闻跃冬这个自诩何夕奶爸的家伙顿觉压力很大,无数次对何夕的幸福生活表示了无尽的担忧,深怕他们好不容易融洽起来的关系就这么被时间距离硬生生拉远了,到时候小何夕又沦落成孤家寡人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啊。
何夕本人倒是表现的很镇定,对闻跃冬杞人忧天式的焦虑没有放在心上,日子还是照常着过。
每周二上动漫城去溜达一圈顺道采买余粮回家,该午睡就午睡,该摆弄电脑就废寝忘食的好好玩,最近还对一副人物拼图极端的感兴趣,整天窝在家里闭门不出,生活过的跟没伴侣之前一个样儿,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劝说的次数多了,闻跃冬也觉得自己太话痨,日子是何夕他们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管得太多,他倒成了为皇帝瞎操心的那啥啥了,没过几天也自然消停了。
不过闻跃冬整天耳提面命多了,原本对胡耘皓信心满满的何夕也不禁有些动摇起来。虽然他坚信古月胡先生的为人不会出现花天酒地的破事,但是多日不见倍加想念也是个事实。
所以,在某个胡耘皓并不清楚的时刻,何夕小朋友偷偷的用远程打开了胡耘皓摆在办公桌上的摄像头,施行了一样非常无耻的行为——偷窥。
本以为能够如愿见到胡耘皓本人的,奈何摄像头拍摄到的地方都没见着胡耘皓的踪影,原本兴致勃勃的何夕有些沮丧,刚准备关了程序就看到了一双手出现在了视线范围里,过了一会儿一张严肃冷漠的侧脸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心心念念的本尊乍然出现在眼前,何夕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屏住呼吸仔仔细细的观察着胡耘皓,冷峻的脸庞明显比半个月前瘦削了不少,但是双目炯亮气势十足,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看他的模样像是正在同谁对话,眼神锐利如刃的注视着对方,偶尔启唇言语两句,大部分时候脸上都是不动声色的沉稳模样,何夕隐隐察觉到胡耘皓此刻并不高兴,眼底半丝笑意也无。
是古月胡先生的公司出现了什么大动荡了吗?所以最近他才那么忙碌,整个人都清减了。
何夕有些惴惴不安,犹豫了一会才忐忑不安的关了远程,眼睛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深思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般侵入了胡耘皓的电脑。
就算不能帮上他的忙,至少他也要清楚他肩上的重担到底如何了。等事情结束之后他一定主动跟古月胡先生坦白,哪怕遭来埋怨也好比他现在坐以待毙的好。
“你觉得,这几张照片足以成为你的筹码?”胡耘皓闲适的靠着椅背,左手食指规律的敲击着扶手,眼神淡然的看着立在面前的郑毅非。
连续几天上门求见都遭到拒绝,郑毅非心头火早已压制不住了。特别是在他拿到胡耘皓和何夕状似亲昵相依相偎的照片时更是让他妒火中烧。所以他才下定了决心将照片发了封邮件给胡耘皓,果不其然今天就得到了对方正眼相待。
此时看到胡耘皓面色如常的模样,郑毅非攥紧了拳头,他不相信胡耘皓会不在乎被爆出他一个商界巨鳄是同志的丑闻,现下这般轻松模样恐怕是故作姿态罢了。
这么一想,郑毅非反而心头一舒,讽刺般的挑高了唇角,“虽说几张照片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可是要是这些照片被登在报纸杂志上呢?恐怕胡总你可就大大的出名了呢。”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胡耘皓停下叩着扶手的手指,轻轻地斜挑起浓眉,望着郑毅非的眼睛里毫无情绪,像在看个无关紧要的人一般,“若无要事就请出去。”淡漠的声音里是彻骨的蔑视意味。
郑毅非涨红了脸,强装出的冷静荡然无存,几个箭步踏到胡耘皓的办公桌前,狠狠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以为你跟何夕能长久?告诉你,同性恋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你等着被爆出丑闻吧。到时候身败名裂我看你还有什么拽的资本。”
胡耘皓眼不掀头不抬的按了内线电话,淡淡道:“尹秘书,通知保全,我这里有人闹事。”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胡耘皓就爽快的挂了电话,继续埋首在成堆的文件夹中,视郑毅非于无物。
“你!。。。。。。”被极度蔑视的郑毅非咬牙切齿的就要朝胡耘皓扑过去,被闻讯赶来的保全架住拖了出去,机灵的保全眼疾手快的捂住他还想痛骂出声的嘴,三分钟不到就还了办公室一个清静的氛围。
胡耘皓扫了一眼被郑毅非列印出来摊开了一地的照片,微微弯起唇角,起身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的照片都捡了起来,看着何夕跟落汤的小猫一样窝在皮筏里被水花冲击的欲哭无泪的脸,轻轻地笑了。
心随意动下,拿出手机按下了快捷键,在接通时轻笑着说道:“我想你了。”
彼端握着听筒的何夕顿时手足无措的慌了手脚,须臾才红着脸颊回应,“嗯,我知道的。”轻若蚊呐的声音羞羞怯怯的。
胡耘皓悠闲的躺靠在椅子里,脸上朗硬的线条都柔和下来,光是想着电话那头红透了脸的小朋友,就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今天我就忙完了,晚上一起吃饭如何?”顿了下补充道:“如果家里有菜的话,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好。。。”耳边低沉的声音温柔的不可思议,一阵汹涌而上的甜蜜让何夕恨不得立刻见到他,激动之下一反常态的说道:“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就在胡耘皓受宠若惊的时候,何夕又添了一句,“我爱你,古月胡先生。”说完迅雷不及掩耳的挂上了电话。
耳畔挂断电话的忙音有些刺耳,胡耘皓持着电话僵坐了良久才缓缓地阖上手机,一室的安静让他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是多么的狂烈,平静的表象下掩藏着暗涌不止的汩汩情潮。
怔忪许久,胡耘皓才拿起笔来,快速地批阅着成堆的文件。
他的家里,他的小朋友正默默的等着他。
心有羁绊,才会这般归心似箭。
拿出钥匙迫不及待的拧开大门,胡耘皓踏进家里,四目望去逡巡着何夕的身影,却被背对着他安坐在沙发上的一道人影吸引住了视线。
只是一袭背影就足以看出来者身段婀娜姿态娉婷,一头披肩的乌黑卷发松散的落在肩头,平添几许妩媚风韵。对方闻声转过头来,一双明媚漂亮的杏眼与胡耘皓对上,稍一怔愣就缓过神来,优雅的抿唇浅笑起来。
“初次见面,您好。我是何夕的表姐顾臻。”美人一笑可倾城,更何况是顾臻这样的气质美女,衣袂蹁跹这么一站,就是一道亮丽风景。
胡耘皓见着打扮时尚妆容精致的顾臻略一沉眸,随即礼貌的伸手与她浅浅一握,“你好。”
“怎么先生不做下自我介绍么?”面对胡耘皓的冷淡,顾臻反而娇俏一笑,眉眼间的神采透出一丝妖娆媚态来。
“既然登门拜访,想必顾小姐早已清楚我是何人,就不必赘言了。”胡耘皓容色淡淡的注视着顾臻,鼻尖缭绕不去的幽香丝丝缕缕都透着股引诱的气味。
顾臻见胡耘皓不为所动脸色微僵,稍一缓和才再度开口道:“最近我听何夕说,他与朋友一起住,所以我想过来看看。”
胡耘皓不置可否的看着顾臻,顾臻接着说道:“冒昧询问下,那位与何夕同居一室的亲密友人是胡先生你吗?”她特意在‘亲密友人’上加重了语气,意味询问其实彼此早已心知肚明。
胡耘皓微微颔首,容色不改,自在的泡起功夫茶,斟了一杯递给顾臻,自己也倒了一盏茶,坐在她对角的单人沙发上默默品茗着。
“我与何夕不止是友人。之前不是,以后更不会是。”胡耘皓抿了抿唇,语气浅淡却不容质疑的说道。
顾臻脸上温婉的笑意稍减,“敢问我们家何夕是有何德何能得到您青眼相待?他思想单纯可是年龄却不小了,模样身段都比不得那些年轻孩子,而且您也清楚,何夕性格上也有缺陷,没那么多活力可以配合您。要是胡总想玩肯定有大把人选自动送上门,何必让我们家笨孩子耽误您时间?您说是吧?”朱唇吐出轻言细语却字字讥讽句句含嘲。
胡耘皓面沉如水,自在的嗅着茶香,闭口不言。盟誓种种到底如何,他与何夕的这段关系又有什么作为保证,他还没必要对旁的人剖白。
第十九章
指间握着的茶杯精巧可爱,顾臻沉默了良久才轻叹口气,娓娓道:“何家在我母亲那一辈接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多年都就再无子嗣。我外婆还以为何家从此就要断了香火,难过的差点上吊。”
回想起母亲那时说起外婆往事时不以为然的表情,顾臻不由得有些好笑,重男轻女的思想真是老一辈人改不了的毛病,“后来我母亲她们三个姐妹都上了高中后,我外婆忽然有了身孕,还一举得男,这个男丁就是我小舅,何夕的父亲。”
“我小舅从小就聪明伶俐,脾气也好,从来不因为是独子就骄纵任性,全家人都宠他宠的不得了。后来,我小舅考上了大学,读得历史,想出来当个人民教师,我母亲她们都很支持他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不久之后,小舅在学生会里懧识了一个女孩儿,那女孩儿泼辣能干,是文娱委员,歌唱的好人也漂亮。当时很多人追求她,没想到那女孩儿却跟小舅在一起了。他们俩,彼此相爱。”顾臻说到这儿,停顿了许久,拿着茶杯的手指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胡耘皓给她换了一杯热茶,静静地摆在她面前,并不催促也不打断,让她平复波动的情绪。
顾臻喝了口热茶彷如才找回暖意,垂下的眼睫掩藏了一抹苦涩,“那个女孩儿家境很好,她家里人知道她与小舅在一起之后非常愤怒,觉得我小舅一个穷小子配不上他女儿就想要拆散他们。小舅知道后,去那女孩儿家里跟她的父母跪了三天三夜乞求他们成全,那家人不肯,那女孩儿一狠心就抛下未完成的学业跟我小舅私奔了。”
“那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半大的青年,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一去不回头了,期间他们到底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过了整一年,等我们与那家人找到他们的时候,出走的两个人就只剩下我小舅和一个不足月的男婴了。”
胡耘皓闻言一怔,静静地看向顾臻,顾臻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个孩子,就是何夕。”
“那时我才六蒳岁,妈妈把何夕接过来养时我常常抱着他。裹在小被子里的何夕只有那么一丁点,像只小猫似地,很安静很乖。因为出生的时候没足月,小时候还常常生病,即使后来慢慢拉扯长大了也比其他孩子来的瘦弱,总也长不高,像个发育不良的矮冬瓜。”顾臻回忆着何夕时才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胡耘皓却注意到了其他地方,微蹙着眉问道:“你母亲怎么会养育何夕?他的父母呢?”
顾臻猛地一震,晶亮的杏眼渐渐染上轻愁,许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都死了,全都死了。我那未曾谋面的小舅妈死在了产床上,我小舅就崩溃了,把何夕交给我们之后,他。。。他就割了腕。外公外婆受不了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没过半年也郁郁而终了,何夕就被我们家接了过来,在三个姑姑家轮流养育着长大。”
“何夕虽然看着胆小,其实对自己坚持的事情最是固执,谁的劝都不听。当年他坚持来外地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就看出来了,他性格捡到了我小舅,一样那么懧死理。那天他打电话给我妈,说他要跟你一辈子在一起,我妈都快急疯了。”
顾臻红了眼眶,凝视着胡耘皓的眼神猛然变得狠辣起来,紧咬着贝齿,压低了声音道:“如果你敢对不起何夕一星半点,就算我们何家不如你家大业大也一定会跟你拼命,胡耘皓你信不信!”
胡耘皓轻轻地放下茶杯,此时才直视着顾臻固执的双眼,郑重的点了点头,攥指为拳狠狠地拍在心口处,“请相信,他是我的命。”坚硬的骨节锤在胸口上的声音厚重的像是砸在了顾臻心上。
“口说无凭,花言巧语谁不会说?”顾臻绷着脸,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份白纸黑字的契约书来,递给胡耘皓,“敢不敢赌一把?”
胡耘皓接过细细的看着,顾臻见他这般谨小慎微的样子不禁环臂抱胸冷冷的笑了笑,“怎么?怕我们何家坑你的钱没种签字是吗?”
顾臻刺耳的讽刺胡耘皓恍若未闻,等到把整份契约书看完之后才微微侧首看着顾臻,转而从自己的皮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摆在了茶几上,示意顾臻翻看。
狐疑的打开文件袋,顾臻看向这叠文件,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愈发不敢置信起来。
文件袋中包含了一份让渡名下资产的文件以及现有所有保险项目的保单,受益人通通都写着何夕的名字,上面还加盖了市内很有名气的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公章,比起她那份临时的契约正式太多了。
“文件袋交给你保管,在我死之前没必要让何夕知道。”胡耘皓交叠起双腿,双手指尖相对成塔状,自信的弯唇浅笑,“我跟你赌,五十年,如何?”
送走顾臻后,胡耘皓独自窝在沙发里,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直到水凉透了才一饮而尽。看了下天色,已经临近傍晚时分了。
蹑手蹑脚的走到卧室,推开房门,一盏晕黄的床头灯正照在何夕蜷缩着安睡的脊背上,瘦削的蝶骨在单薄的睡衣底下隐约可见,一下就刺痛了胡耘皓的眼。
何夕在睡梦中觉得身下绵软的床垫微微一斜,昏沉沉的睁开眼,意识浑浑沌沌的,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胡耘皓正撑臂悬在他身前,深深地安静的看着他。
暖黄色的光印在他深邃的眼底,璀璨如星子跌进幽潭,闪烁着盈盈的微光,霎时就迷得何夕回不了神,直到觉察出唇上一暖时,微凉的唇-瓣已经被绵细的吮-吻焚烧地炙热起来。
看着安睡的恬静安逸的小朋友,胡耘皓原本只想细细看上一眼的,可是却败在了他痴痴凝望着他的视线里,有那么点羞涩更多的却是坦然的注视让他的理智瞬间崩坏,克制的情愫渐渐在缠绵的亲-吻中被诱发的更加浓郁。
何夕懵懂的接受着胡耘皓愈演愈烈的吻,感受着对方粗糙的指尖摩-挲着颈侧,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猛地打了个战栗。正啄-吻着他耳畔的胡耘皓感觉到了,立刻停下了揉-抚的手指,埋首在他肩窝里粗粗的喘着气。
敏-感的耳根轻而易举就捕捉到了胡耘皓温热的气息,相贴的身躯传递着对方肢体上滚烫的温度,更何况是如此明显的反应。。。
身旁的友人们都是同-性-伴侣,平常里虽然顾忌到他脸皮薄不会当面调侃他什么,可是何夕自己却是个好奇心旺盛到可以杀死猫的固执家伙,所以在很早以前就已经从网络上了解到了同性间该如何亲密等等或正或歪的知识,只是常识知道归知道,总归是从未实践过的,所以何夕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别动。”感觉到何夕不安的扭动了下身体,胡耘皓粗哑的喝止住,此刻他可经受不起一星半点的撩拨了。
何夕闻言顿时僵住,乖乖的平躺着,微微偏头注意到胡耘皓鼓动的颈项,毫无危机意识的挨近亲了一口。
胡耘皓如遭电击一般怵地撑臂起身,冷硬的唇角更是抿的死紧,额间青筋鼓鼓直跳,“是不是要捣蛋?”
被这么恶狠狠的盯着,何夕一点没觉得害怕,反而羞涩的弯唇笑了笑,抬臂环住胡耘皓的后颈,将单薄的胸膛与他贴靠在一块儿,两个人激烈的心跳此起彼伏,昭示着他们同样迫不及待的沸腾情-欲。
“我想你了。。。”何夕贴着胡耘皓的耳根轻轻的说。
梦呓般的呢喃,浇息了胡耘皓最后一点顾虑,所以,关灯拉被成了必然。
当何夕再次睁眼时,茫然的分不清时间,厚实的窗帘把卧室拢在一片安逸的漆黑中,扭头一看,枕畔无人,身旁的被褥还残留着微微的暖意。
要不是身体某处不大舒适的感觉提醒着他睡前发生过的事不是幻觉,恐怕他都要以为一切还跟同居以来的每一天一个样儿了。
胡耘皓不是狷狂放肆的个性,在床-笫之事上是百般体贴千般注意,就算是初-次,何夕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剧烈的疼痛,比起无数有过经验的人危言耸听的说什么初-夜绝对是血染的风采等等情况来说,他着实很幸运。
只不过一睁开眼时没能看到古月胡先生,何夕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虽然知道他工作忙碌要辛苦的起早贪黑,起床时也没有惊扰到他安眠就已经很体贴了,可是他还是想任性的在睡醒的第一刻见到他。
轻叹口气,爱人是个工作狂,他也只好海纳百川多多包涵了。
摸到床边椅子上摆好的衣服穿上,何夕下地的时候忍不住有点腿软,揉了一会感觉好些了才往卫生间缓步走去。
挤好了牙膏开始刷牙时,何夕望着镜子里自己泛着黑青的眼圈不禁晕红了脸。想到昨晚睡前被胡耘皓扶着来卫生间里淋浴时,那人故意要他站在洗漱台前,一边在背后伸手抚-弄他的敏-感处一边说他脸红的模样很好看,他就禁不住觉得心尖酥麻,牙刷都差点拿不稳。
还以为古月胡先生是个沉默寡言的成熟男人,谁知道调侃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那些戏-弄他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让人难以招架。
何夕越是回想越觉得心如擂鼓,赶忙快手快脚的洗漱完毕,走出了待了一整天的卧房。再在这屋子里待下去,他都要羞愤欲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狗血了真的不能怪偶啊~╮(╯_╰)╭
第二十章
刚刚想去厨房找点东西果腹,大门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胡耘皓手里提着好几样餐点走了进来,看到何夕立在玄关不远处愣愣地望着他,也有些错愕的扬了扬眉梢,随即轻轻地笑了。
“怎么就起来了?不多睡会?”胡耘皓换上拖鞋走过来,把买来的早餐都码放进盘子里,拉着何夕坐下,递给他一份蒸饺和一杯自榨的甜豆浆。
昨晚睡得太晚,早上是生物钟自动醒的,只是他贪看小朋友酣甜的睡颜这才起晚了,要不然他也不会来不及做早饭而买外食了。
何夕执着筷子,眼神一瞬不瞬的看着胡耘皓忙进忙出的给他预备早点,有些难以置信会在这个时候看到他出现,他不是应该早就起床去上班了吗?怎么还会有闲情逸致给他买早饭?
胡耘皓咬了一口蒸饺,不甚美味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见何夕一直不动筷子就顾着看他,了然的笑了下,“这个饺子不大好吃,你先将就着吃点,我这就给你重新做点其他的,吃馄饨好么?”
看胡耘皓起身迈步朝厨房走去,何夕一个箭步冲过去,搂着他的颈项迫他低头,暖暖的软软的唇瓣就迎了上去,做了他从见到古月胡先生开始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这个极少说甜言蜜语的男人,原来已经在他心里扎根的如此之深了,深得让他只想用亲-吻来表达他难以言说的庆幸与喜悦。
胡耘皓顺势将何夕搂进臂弯里,温柔的加深了这个小朋友主动的亲-吻,心底的欣喜不言而喻。
“你。。。”结束缠绵的早安吻,胡耘皓嗓音微哑,冷峻的面庞稍霁,欲言又止。想要问他为何突然如此热情又怕这小朋友害臊,终是没有再开口了。
何夕正为自己的急躁羞赧不已,猛然想起了一件事,神色顿时慌乱起来,拽着胡耘皓的手臂张口欲言,半晌也不知该如何说明,急得晕湿了眼眶。
胡耘皓眉间微蹙,抱着何夕的手臂紧了紧,鼓励般的淡淡说道:“别急,有什么话就说。”
“那。。。我说了你要是生气了怎么办?”何夕憋了好一会儿,心里的怯懦还是占了上风,怯生生的询问道。
“我不会对你生气的,你说。”胡耘皓沉了下眸色,勾唇浅笑。
何夕踌躇了一会,还是逆不过心里的负罪感,开始倒豆子一样一口气把话都说了出来。
“我。。。我担心你,所以没经过你同意就侵入你电脑了,我。。。我也看到你邮箱里的照片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存心窥探你隐私的。”何夕说着说着都哽咽起来,眼里的水汽氤氲的顷刻间就要滴下来一般,迫切的希望求得胡耘皓的原谅。
胡耘皓见何夕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禁微微愣了一下,他没料到原来何夕是要跟他说这个,还以为。。。。。。
只要不是开口说离开他,其他的都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们之间不存在秘密,我的就是你的,你随便看没关系,我不生气。”胡耘皓揉了揉小朋友凌乱的额发,看他可怜兮兮的小模样终是忍俊不禁的笑出声来,“只要你不是嫌弃我给你买的饺子难吃,我都不会生气。”
何夕被他这么调侃般的一劝慰,破涕为笑,不过随即又沉下脸色来,拉着胡耘皓的手畏缩了一下,轻声说道:“那我在给你发邮件的那个人电脑里边放了个病毒,你也不生气吗?”
胡耘皓这下是真的诧异了,他家怯生生的小朋友居然还有如此睚眦必报的一面?
何夕看胡耘皓面色如常,心下忐忑,“其实那个病毒不算厉害的,只是给那个人找点小麻烦,很快就能修复好的。”说完偷偷瞄了胡耘皓一眼,“要不我现在去给他取消操作?我只是有点气不过。。。”
就算明知是因为自己才让古月胡先生遭到对手的恶意恐吓,但是他还是不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过对付胡耘皓的人。他的心胸并未宽广到对任何人都心慈手软,大危机他弄不出来,至少也得折腾点小麻烦,让对方焦头烂额一段时间才算公平。
“谢谢,我很解气。”胡耘皓狠狠的对着何夕光洁的额头亲了一口,声音里满是轻扬的笑意,“先吃早饭吧,你都饿了一天了。”
“嗯。”何夕温顺的颔首,跟胡耘皓牵着手坐回餐桌旁,喝到微温的豆浆时甜甜地笑了。
第二天,一直以来潜伏在凌皓国际身边不停找胡耘皓麻烦的一家对头公司被爆出了客户名单,很多大客户的私密信息都被挖了出来,惹得客户众怒,纷纷解除了与其的合作关系,一时间这家公司损失惨重,再也无力与胡耘皓周旋了。那名被疑为商业间谍的公司高层人员辩解说是电脑病毒作祟并非他刻意泄露资料,但是依旧没能保住工作,当场被扫地出门,成了业内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境遇不可谓不凄惨。
少了苍蝇的恶意骚扰,胡耘皓的公司也顺风顺水的发展着,只不过这天临下班之时却接到了一通意料之中的电话。
“胡耘皓你断我生路,也别怪我心狠手辣。”电话那头的男人已经走投无路,所以电话接通后口气相当恶劣。
“哦?你想如何?”胡耘皓闲适的听着对方愤怒到扭曲的怒吼,眉目平和。穷寇莫追那是君子所为,他可从不懧为自己需要如此光明正大。
早在他对外施压之后,他就晓得离这个男人主动找上门的时候不远了。
“等着瞧吧,你那些见不得人的照片明早就会被公诸于众,你不让我好过,我死也要拉你来垫背!”猩红着眼的男人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半分风度,此刻他只想狠狠的将胡耘皓抽筋扒皮以泄心头之恨。
“拭目以待。”胡耘皓利落的挂上电话,顺道拨通了内线电话,“尹秘书,这个男人要是再打电话来公司你就掐断,我不会再接了。”
安顿好一切之后,胡耘皓起身离开办公室。
对于郑毅非的威胁,他并未太过看重。一个商业间谍出身的人爆出的新闻能有什么杀伤力?更何况,在本市有不少企业都要依附他来过活,话语权在谁那里早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情,无须他过多费心。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报纸风平浪静,头版头条只是说市内中心路段要整改,出台了新措施而已,半点都没提到他以及他的企业。对此,胡耘皓很满意。
难得的周末,胡耘皓一觉睡到自然醒后,习惯性的摸索着身旁的位置,手心一空,不禁轻蹙起眉,披上晨褛起身。
迈出卧室后,在客厅落地窗前看到了那道纤瘦的身影,正专注的背对着他不知在做些什么,胡耘皓舒展剑眉,走了过去。
“在做什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从背后将人捞进怀里,胡耘皓的动作是愈发流畅了。
何夕正一丝不苟的寻找缺失的方块,乍然听到熟悉的人声吓了一跳,被裹进温暖的怀抱时才松弛了僵硬的脊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这里已经窝了许久了,怪不得腰酸背痛的。
“你睡醒啦?”何夕侧首冲胡耘皓微微一笑,举起手里最后一片拼图给他看,“就差这块,这幅图就完成了,反正我也睡不着就先起来啦。”
胡耘皓凝眸看去,何夕将手里的拼图放进最后的空白处,一副巨大的人物像就摆在了眼前。
图中的男子熟悉的眉目,不苟言笑略显冷硬的唇角,眼底眉梢藏不住的脉脉温情都历历在目。
“这是。。。我?”胡耘皓屏息了一瞬,眸底深幽,探手抚摸着凹-凸-不平的整幅拼画,语音不稳的问道。
“嗯,我拿着你的照片找师傅订做的。”何夕开心的靠着胡耘皓,剪短了的头发像个小刺猬一样,挨着胡耘皓蹭了蹭,见他觉得痒了朝旁边缩脖子时笑得乐不可支,“等裱好框了挂在你书房里,怎么样?”
胡耘皓凑近何夕的肩窝,鼻尖轻轻的摩挲着他袒-露在外的肌肤,半晌才贴着他耳根低低的说:“我想挂你的,再订一副你的拼图吧。”
何夕含笑颔首,胡耘皓顺势把臂弯一转,何夕整个人就跌躺在了大幅的拼图上。
小朋友的身下是他的画像,身上是他本人,这种他整个人都属于自己的感觉,真是舒心惬意。
“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握着何夕的手掌,贴近鼓动的心口,规律的跳动透过掌心传递着丝丝不容忽视的悸动,胡耘皓悬在何夕身前,启唇无声的说了句话,唇形清楚明白。
何夕愣了一瞬,眼睫微颤着,黧黑的眸子注视着胡耘皓含着笑意的唇瓣,终是扑进他怀里,颤抖着唇,轻轻地回应着:“我也是,我也是。”
窗外暖热的阳光泼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一个沉默冷峻,一个害羞腼腆,却如此契合般配。
就算脆弱如含羞草,也终是寻得了属于他的春天。
作者有话要说:。。。迟来的完结。。。
存稿箱抽了~鄙人更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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