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妖byneleta (出书版+番外)

内容简介:

他是他众多的男宠之一,还是最不得宠的那个。

不然也不会成为他出气的工具,忍受种种「非人」的「虐待」。

不过他却是暗暗松了口气,他宁愿那人彻底厌倦了他,放他出府。

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备足盘缠,等着出府的那一天,去找他在这世上唯一牵挂的人。

可他等啊等啊,等了这么些年,怎么那人还不放了他?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等到时,他却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肚子居然一天天大了起来!

啊!

他的肚子里什么时候跑进去一只小妖怪!


楔子

大洲朝经历了两年的内乱,以皇帝古幽的自杀而结束。古幽,身为一代君王,却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

自古红颜多薄命,哪怕是男子,空有美貌却无治国之能的他命中注定只能沦为臣子的傀儡,在皇宫被攻破后引火自焚,结束了自己年仅十八岁的短暂一生。而这场内战的主谋,古幽的皇叔古年,在登上帝位后,改国号为「幽」,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古年对古幽抱着不伦之情,却没有人敢对此有何不满。古幽的臣子在古年起兵造反后纷纷投降古年。身为君王,古幽是失败的;而身为一位男子,他宁死也不做古年身下的皇帝却又让人唏嘘不已。

在古年登基后,他册封了四位异姓王爷,分给他们大片的领地。其中,封地最多,战功最显赫的是齐王解应宗和厉王严刹。而厉王严刹这位胡汉通婚生下的「杂种」,凭借他强大的能力,坐拥「幽国」最肥沃的东南之地,令其他三王不敢小觑。

第一章

「王爷回府──」

随着一道高昂的通报声,厉王府内的奴仆们一路小跑至正厅门前,分列跪在两侧。当正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停在门前时,奴仆们齐声大喊:「恭迎王爷回府──」王府外方圆百米之内,无人敢随意靠近。这种场面,三五不时就会在厉王府出现一回。

江陵厉王府,占据江陵风水最佳之处,占地万亩,依山傍水。在整个东南十洲,厉王严刹就是皇帝,江陵刺史在严刹面前就如皇上身边的管事太监,还不算贴身太监。严刹要杀的人,那就一定得死;严刹要保的人,就一定不会有事。

俗话说,树大招风。严刹如此招摇,真正的皇帝古年为何视而不见,会如此这般放任?这个中的原因,谁也说不清楚。严刹的势力越来越强,而古年却还不时下道圣旨,赏赐些金银田地。也许是不管严刹有多么过分,都不会起反叛之心;也许是严刹太过厉害,古年只能安抚;也许是时机未到;也许是古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的臣子,他的江山。

严刹坐稳了他的厉王,而他的「厉」不是空穴来风,古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封了他一个「厉」王。见过严刹的人,希望自己今后能不见就不见;在严刹手下做事的人,则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以防自己不小心触了主子的霉头,小命不保。严刹不残暴,他只是无心,没有心的人,你如何说他残暴?

就好比现在,当严刹刚踏进府门,跪在地上迎接他的管家严萍就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地尾随他进了前厅。严刹的身高过丈,身材魁梧至极,约有两百多斤重,当他坐下时,宛如一座小山。胡汉混血的他,有一双骇人的绿眸,刚硬的头发随意绑在身后,高挺的鼻梁,较厚的嘴唇,棱角分明的脸庞,和英俊搭不上半点边。但他就那么不经意地瞟你一眼,那种不怒自威的眼神都会叫人打个冷颤。整个厉王府还没哪个人敢直视严刹,这话可能说得太过绝对,但即便是有,也是凤毛麟角。

严刹坐下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严萍,什么都不问,而是接过贴身侍从严墨端来的茶,慢慢喝了起来。偌大的前厅,只能听到茶碗和盖子相碰的声音及偶尔的喝茶声。当严刹喝了半杯茶,严萍弓着身子,小声道:「王爷,南院的秦夫人……有孕了。」

他的话说完,前厅内好半天都没有一点动静。严萍不敢抬头去看自家主子的脸色,他只知道,王爷放下了茶碗。

「谁负责南苑的汤药?」

「回王爷,是孙嬷嬷。」

「把她叫来。」

严刹的话中听不出喜怒,好像有孩子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女人。可跟随了他十三年的严萍却清楚,主子听到这件事后,非但不会高兴,反而会大怒。

严萍站着没动,站在严刹身后的严墨,带了两名侍卫走了。严萍知道,他是去找孙嬷嬷,不,是去押孙嬷嬷。

严刹今年三十有二,按他的身分和地位,早就应该妻妾子嗣成群。严刹有很多女人,也有很多男宠,可是却没有一个孩子。他不允许任何人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有孕,而到如今,仍没有一个女人可以为他生下孩子。

厉王府有东西南北四个苑,那里住着严刹的女人和男宠。东西两苑共住着二十一位公子,南北两苑则住着十九位夫人。每一年,都有人被送出府,每一年,也都有人被送进府。严刹没有妻,没有妾,只有供他发泄欲望的夫人和公子。他从不需要用手段去强取豪夺。不管是夫人还是公子,要不是心甘情愿自己进来的,要不就是被人当做礼物送来的。

严刹不会花心思在他们身上,但只要他们听话,不闹事,严刹就不会为难他们。虽然他庞大的体型意味着他的欲望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但除此之外,哪怕是要送他们出府,严刹都会慷慨地给他们一大笔银子算是补偿。在这一点上,严刹是仁慈的,但是一旦犯了他的忌讳,哪怕是最得宠的,也会受到严厉的惩治,例如偷偷怀了身孕的秦夫人。

当严墨押来了孙嬷嬷后,浑身发抖的孙嬷嬷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王爷,奴婢确实是送了避孕的汤药过去的。求王爷饶奴婢一命!求王爷!」

「咚咚咚」地孙嬷嬷不要命地磕头。她在王府五年了,深知王府的规矩。秦夫人跟着严刹有四年,这在王府内极其罕见。除了西苑的月琼外,她是跟着严刹最长久的人了,而且一直都没有被冷落。可以说她是严刹最宠爱的女人。正是因为如此,孙嬷嬷对她放了心。按照府里的规矩,孙嬷嬷要看着每一位侍寝后的夫人喝下汤药,就是为了怕有人私下倒了汤药,怀了孩子。可秦夫人跟了王爷四年,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孙嬷嬷也就大意了。几次她没盯着,秦夫人都老实地喝了药,却没想还是出事了。

「送了汤药,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在场的人都为严刹的这句话惊呆了,孙嬷嬷瑟缩了一下,忘了磕头。她一直肯定是秦夫人没有喝汤药,这才有了孕。她是万不敢朝其他地方去想的,尤其是秦夫人偷人这一可能。就是给秦夫人十个胆,她也不敢在府里偷人。可王爷这么说了,不管如何辩解,她和秦夫人都完了。她是负责南苑的嬷嬷,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难辞其咎。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除了喊饶命,孙嬷嬷什么都想不出了。

「严萍。」

「老奴在。」

「治下不严,自领十杖。」

「是。」

严萍暗自松了口气,虽然要躺十天半个月的,但这是最轻的处罚了。

「孙嬷嬷和秦露,按规矩处理。」

孙嬷嬷哭喊起来,马上被人拖了出去。严墨立刻带着人去南苑。

「严萍。」

「老奴在。」

「今后谁再坏了规矩,不必禀报,直接处置。」

「是。」

严刹站了起来,这件事到此为止。「叫月琼来。」他离开了前厅回松苑。松苑在厉王府的最中央,是严刹的院落。平日里他很少在白天回松苑,几乎都待在紧邻着松苑的朝阳斋内,那是他的书房。只有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才会在白日里回松苑。

回到松苑的卧房内,严刹由严牟和严壮为他更衣后,穿着宽松的袍子半躺在宽大的特制床上,双眸微合。厉王府内凡是姓严的,都是严刹的家眷。他们有的是没有名字,严刹给他们起了「严」姓,让他们有了名字;有的则是奴籍出身,严刹成王后赐给了他们「严」姓。他们都是跟着严刹出生入死一路过来的人,对他们,严刹很信任,但并不亲密。他们对严刹很忠心,但也不敢逾矩。为严刹换了衣服,点了燃香之后,严牟和严壮就退出去了,守在门口。两人的主要职责是保护严刹的安全以及供他差遣。

两盏茶的功夫刚过,外间有人进来。严刹睁开双眼,看向门口。他的卧房视野开阔,没有屏风等会遮挡视线的物什,所以当人一进来时,他就清楚地看到了对方,包括他脸上的紧张。

站在门口,月琼看着严刹双脚怎么也迈不出去。他很紧张,对于他这种实质上失宠的人来说,他最怕的不是严刹不召他侍寝,正相反。严刹心情好的时候,绝对不会想起他,但只要他心情不好,他就是那个让他出气的人。侍寝对月琼而言是刑罚。每一回侍寝,他都要在床上躺足八天,还要遭受许多非人的折磨。

「过来。」

对于月琼的发呆,严刹有些不耐了。虽然每一次月琼都是这副让他心烦的模样,但每一次他还是会忍不住发怒。

月琼的心剧烈地跳动,他挪到床边,左手慢慢脱掉外衣,没有衣扣的内衫仅用一条腰带系着,方便严刹脱下。没有华丽的绸缎,月琼的内衫是棉布的,相当朴素,头上也仅有一个木质的发簪,已经用了许多年。上了床,还不等他坐稳,严刹就等不及地把他拽了过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腰上。

衣带被抽开,羊脂玉似的身子瞬间暴露在严刹的面前,他不客气地张嘴咬上去,月琼的肩头立马多了一排牙印。也许就是因为月琼的身子太漂亮,所以严刹一直留着他,没有把他送出府。月琼跟了严刹八年,是四苑中最老的人了。但严刹是何许人,他留着月琼的原因和这个没有半点关系,仅是因为月琼的身子很美。

左手推着严刹的胸膛,残废的右手无力地垂着。月琼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严刹在他身上制造出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当严刹扯去他的内衫时,月琼伸手去脱严刹的衣服,并不是他想要了,按照这么多年的经验,这个时候,他要主动为严刹脱衣服。严刹是厉王府的主子,他是一个小小的侍寝公子,什么该做,什么要做,他必须清楚。

严刹靠在床头,当月琼已经全裸时,他的衣袍仅是敞开。双腿间的硕大每每让月琼看得心惊胆颤,惧怕不已。对一晚至少需要四个人的他来说,瘦弱有残的月琼简直就是狮子面前的兔子,根本就不堪一击。

双腿被分开,尽管月琼的热情已经被挑起,他还是怕得哆嗦起来,挺立起来的粉红瞬间变软。严刹不管这些,更不管月琼有多怕。秦夫人的胆大包天让他不悦,他需要发泄。他的脾气很不好,只是这么多年,很少有人敢撩拨他的怒气。

「唔」,即使做好了准备,当那个尺寸明显非人的东西蛮横地挤进来时,月琼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严刹的动作没有丝毫地停歇,缓慢而坚定地向那个温暖湿滑的甬道挺进。扎人的胡须在月琼的身上留下无数的红点,被吻过的地方,红紫一片。

月琼大口喘着气,即使日日被人「折磨」,他的后穴仍然无法适应严刹的巨大。唇被堵上,严刹不想听他疼痛的抽气声。在那根可怕的东西终于完全进来后,月琼眼角的泪滑了下来。好疼。

严刹吻着月琼的嘴,爱不释手地抚摸他美丽的身子,不等月琼完全适应,他的下身动了起来。他不是个温柔的人,对受宠的夫人或公子,都不会留情,更何况是用来出气的月琼。在他的身上,月琼小得可怜,不怎么漂亮的脸因疼而变得有些丑陋。他没有求饶,只是流泪,没有太大的动静。当严刹的动作狂野到没有心思再吻着他时,他咬着严刹的衣服,咽下出口的泣声。

只是渐渐的,房间里有了另一种声音,不是野兽的低吼,也不是床板的晃动,而是一人的哭泣和呻吟。伏在严刹的身前,月琼这个最不会来事的男宠在严刹身上留下道道抓痕。自始至终,他都一直坐在严刹的怀里,八年前他被严刹强要了之后,他们在床上就一直是这个姿势。

一阵激烈的律动过后,严刹低吼几声,双手扣着月琼的腰一动不动。月琼的发髻早已散开,和严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将军……」

月琼还是忍不住出声求饶了,他不行了。他盼着严刹的火气已经没了,这样他就会召别人来。严刹是中午用过饭后回府的,时值初夏,天黑得晚,而此时,屋内已经暗了下来。

「八年了,你还不适应。」

又一次发泄过后的严刹依旧埋在月琼的体内,左手抚摸月琼几乎没有知觉的右臂,听不出火气是否消了。

「将军……」这人天赋异禀,他不适应很正常。月琼觉得自己的腰已经断了,大腿根部都在打颤。

全府上下,只有月琼会如此称呼严刹。在严刹跟着古年造反时,月琼就跟着他了。那时候,严刹是令人折服的将军。后来严刹成了王,月琼对他的称呼却没有随着改变。只有在人前,月琼才会改口。严刹从不问月琼为何叫他「将军」,他也没有因此对月琼怎么样。只是在他封王之后,他的身边不再只有月琼一人,也许这就是他对月琼的惩罚。而只有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才会想到月琼。

埋在体内的巨物又开始律动,月琼的脸都白了。以往这人都会放过他,为何这次他喊了两次「将军」这人还要继续?究竟是何事让他生这么大的气?月琼没有问,这不是他该问的,而且就算他不问,也会有人告诉他。

抱着月琼,严刹在他的身上留下新一轮的印记,雪白凝华的身子早已是青青紫紫。当屋内完全黑了之后,严刹才终于放过了月琼。叫人把昏迷中的月琼抬回去,心情好转的他在床上用了晚饭,然后召东苑的瑶君和西苑的昕君侍寝。

月琼是在淡淡的药香中醒来的。屋子里的烛火亮着,该是天黑了,只是床帐放下了,他无法判断出准确的时辰。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怕是睡了有一整天。

「公子,您醒了吗?」床外有人问,虽是问句,他却拉起了床帐。对于这种情况月琼早已习惯,不管他是否去侍寝了,只要他睡醒,他的两位侍从必定会有一人出现。

月琼动不了,身子已经被清洗干净,后穴里是浸了药油裹着药膏的特制羊肠;身上的青紫淤痕不用看也知道早已被上了药,明日他的身子就再无一点欢爱后的痕迹;就连酸软不堪的四肢和腰身也被揉捏过──这都有劳于洪泰和洪喜。不过虽有药油缓解着,后穴的胀痛依然明显。

只要不是侍寝的日子,羊肠就会一直埋在他的体内,每天换一次。这是月琼跟着严刹进了王府后的第二年起便开始遭受的刑罚,他最无法忍受的刑罚。因为他是男宠,后穴要保持干净、香软、润滑,这种羊肠就是专门为男宠准备的。吸收了药油和药膏的后穴,会让王爷享用起来更加舒服,也更加干净。

床帐挂起后,月琼的侍从之一洪喜把他扶了起来,紧接着洪泰端着粥品来到床边。粥是极为清淡的菜粥,配了一碟腌萝卜和一碟腌笋干。很简单的膳食,相比南北苑的夫人以及东西苑那些得宠的公子,月琼不仅在膳食上最简单,他的院落「林苑」也是西苑最角落最偏僻的院落。他每个月的月钱只有一两银子,是所有夫人公子中最少的,而且是少得可怜,就是洪泰和洪喜每个月的例银都有五两。更别说绫罗绸缎、珠宝玉器了,那是没有。只要来过林苑的人,哪怕是最娇蛮的人都会觉得严刹对月琼太过分了。寒酸不足以形容林苑。

右手几近残废的月琼靠在洪喜身上静静地让洪泰喂他喝粥。菜粥、腌萝卜和腌笋干是月琼每次服侍完后最想吃的东西。一开始他的膳食由负责西苑的行公公派人送来,可他吃不惯。后来西苑的公子多了,行公公忙不过来,他又失了宠,就在林苑里自己搭了个小灶房。好在他进府后就跟着他的洪喜洪泰很能干,灶房虽小,五脏俱全。他们在这小小的灶房里给月琼做出了一道道可口的饭菜。简单却让月琼吃得欢心。

其实严刹也没有太过分,在吃穿用度上也不算太克扣月琼。起码在吃上每月供给月琼的和其他夫人公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严刹从不赏赐月琼东西,若真要说赏赐,也就是月琼每次侍寝完后,他会命行公公送来一支上好的人参或是几盒燕窝等补身子的东西,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喂公子喝完了粥,洪泰说:「公子,您睡了一天,刚刚行公公来过了,送了头菇、海参和鱼翅,给您补身子。」

这么多?这是月琼的第一反应。这次险些把他折腾死,送多些也是应该的。这是月琼的第二反应。

「头菇煮了汤,我们三人正好补补,海参和鱼翅你拿去当了,记得别让府里的人发现。」这是月琼的第三反应。

「好的,公子。不过这几日您不能吃太多荤腥,等您身子好些了,我去找行公公讨一只老母鸡跟头菇一起炖汤好。」

「老母鸡太荤了。」月琼很不喜欢油腥。

「不会的,公子,我会把油滤掉的。」了解自家公子的洪泰说,「您身子虚,多喝些鸡汤好。」

拿过筷子把碟里的最后一根笋干吃掉,月琼叹道:「我想吃豆腐干了。」

「我明日就给公子做。」洪泰笑了。

这回,月琼被严刹折腾得比较惨,在床上足足躺了十日精气神才回来。终于可以下床了,他在院子里站了半个时辰,倘若后穴中没有那根讨厌的东西,他的心情会更好。

刚刚在树荫下坐下,月琼回头高兴地唤道:「桦灼。」朝对方招手,「洪喜刚做了米酒蛋花汤,你来的正好。」

「那我可真是赶巧了。」来人在月琼身边坐下,洪喜立刻为他盛了一碗。

黎桦灼──和月琼同住西苑,月琼在这个王府内唯一的朋友。他进府三年,也是府里唯一一个进府就失宠的男宠。黎桦灼的父亲是江陵富两黎立昌,为了讨好江陵的土皇帝,黎立昌把自己年仅十七岁,最貌美的小儿子送给了严刹。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的儿子多年未发的隐疾。侍寝的当晚,被父亲当作寿礼送人的黎桦灼在极度的伤心及害怕中,引发了严重的哮症,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见了阎王。这件事扫了严刹的性致不说,还令他的父亲倒贴了几百万两银子平复严刹的怒火。

第二日黎桦灼就失宠了,他的父兄气他的无能,没有接他回去。严刹虽然被扫了性致不过也难得的没有送他出府。作为严刹的一个特殊的男宠,黎桦灼从此在王府里住了下来。黎桦灼的湘苑紧挨着月琼的林苑,同病相怜的两人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月琼今年二十有四,比黎桦灼年长四岁,黎桦灼当月琼是兄长,月琼也当他是弟弟。

喝了一碗,月琼把空碗递给洪喜,洪喜会意地进了厨房,再给他盛了一碗。黎桦灼津津有味地喝着汤,一脸满足,脸色红润不见丝毫失宠的落寞。当然月琼的脸上也同样看不出来。两人恐怕是王府里唯二的两个打心眼里不愿侍候严刹的男宠了。

接过洪喜为他盛上的第三碗汤,月琼问:「怎么一个人来了?安宝呢?」他问的安宝是黎桦灼的侍从,跟着他从黎府进了王府,是黎桦灼的小跟班,年方十六。

黎桦灼凑近,在月琼耳边说:「我让他出府给咱们买辣鸭头去了。」

「真的?」月琼压低声音,异常惊喜。

黎桦灼点点头,小声说:「我知你今日能下床了,就派他出府买辣鸭头去。嘘嘘……千万别让别人听到了,尤其是行公公。」

「我省得我省得。」月琼左右四下看看,忍着欢喜。

男宠不能吃过油过辣等一切造成出恭不顺影响后穴使用的食物,尤其不能吃会拉肚子的食物,所以府内男宠的食物一律由负责西苑的行公公和负责东苑的魏公公统一安排,绝对不能私自偷吃。一经发现,立刻严惩。可月琼偏偏最爱吃辣鸭头,每次辣得嘴唇肿肿的,再出一身汗,那滋味真是美妙。好在他侍寝的机会不多,黎桦灼就常常让他的侍从安宝偷偷出去买辣鸭头回来给他解馋。

说了秘事,黎桦灼这个府内第一闲人兼包打听小声道:「你可知这回王爷因何生气?」月琼自是摇头,他就等着下床后听这人说呢。

黎桦灼叹口气:「南苑的秦夫人有孕了。」

「啊?」月琼想破了脑袋猜测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猜到这个。怪不得那人那天无论他如何求饶都不肯放过他。

「王爷这回可是气坏了,杖罚了严管家。秦夫人当天就被灌了堕胎药,孩子落了之后被丢出了王府,不知现在哪里。负责南苑的孙嬷嬷也被去了双手,赶出府了。」

听到这里,月琼怎么也喝不下去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他的亲骨肉。秦夫人跟了他有四年了吧,怎么能……还有孙嬷嬷……唉。」不忍又如何?他不过是个小小的男宠,哪里能左右那个人。

黎桦灼也是连连叹气摇头,却安慰道:「这是王府的规矩,若这次饶了秦夫人,那今后岂不乱套了?东西苑可住了十九位夫人呢。」他虽也不忍,但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厉王府。

「虎毒不食子,老话不是说吗?多子多福。」月琼垂眸看着碗里的汤,「若有了小孩子,府里一定会很热闹。说不定他一高兴……」猛然闭嘴。

「王爷一高兴就怎么了?」

月琼撇撇嘴:「说不定王爷一高兴就会多给我些月银。」

黎桦灼先是一愣,大笑:「月琼,你这个钱眼子。」

月琼抬眼:「你的月钱是我的十倍,真是饱汉不知饿汉子饥。」

黎桦灼尴尬地笑笑,却问:「你攒那么多钱做什么?如果将来被送出府,王爷会给一大笔银子呢。」

月琼瞪他一眼:「银子多了不好吗?我就喜欢银子。」

「财迷精。」

关于钱财的话题暂告一段落,黎桦灼又神秘兮兮地说:「五日前『蝶庄』的大少爷给王爷送了一位公子,才十五,听说比东苑的昕君还漂亮。王爷连召了他四晚。」

月琼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他还活着吗?」四晚……如果是他,恐怕早就死了。

黎桦灼刚喝下的汤也险些喷出来,脸发红:「月琼……你……」这人的念头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傍晚,和黎桦灼、安宝、洪泰洪喜躲在自己的小院里吃了辣鸭头,喝了糯米酒,再配上洪喜炒的几样精致小菜,月琼醉了。让洪泰把他的宝剑从床底下拿出来,他左手提剑走到院子中央,剑指明月,摆了一会姿势后,煞有介事地挥舞起来。

「明月照天囿……林苑我最大……鸭头配米酒,世间难得有……」院内的人顿时笑歪了。

「月琼,你这是什么呀,听我的。」黎桦灼想了想,晃起头,「明月当空照……西隅自洞天……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噗!」这回四个人全喷了。

夜深了,洪泰和安宝把醉了的黎桦灼送了回去,而武性上来的月琼单手提着他那把偷买来的宝剑在院子里偷练他的绝世神功。不侍寝的日子,除了黎桦灼没有人会到他这冷清的林苑来,月琼也不怕被人发现。

虽然他是个男宠,虽然他的右臂几近残废,虽然他根本不是练武的料,但五年来月琼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坚持练剑,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行走江湖的独臂大侠。剑是他狠心花了十两银子让洪泰找城外的铁匠师傅做的,剑谱是他狠心花了十两银子让洪泰从老乞丐手里买来的,名剑加秘籍,就算他不是练武的材料,可滴水能穿石,铁杵也能磨成绣花针,他坚信自己终有一日能成为厉害的剑者。

直到左臂发酸了,月琼才气喘地停了下来,仰头看着圆月感伤:「辣鸭头真好吃,可惜安宝只买了二十个。」

洪泰和洪喜笑了:「公子,您该歇了。」

「嗯。」叹口气,月琼摇晃地转过身。

躺在床上,看着洪喜放下床帐,等着屋内的烛火被熄灭,等着一切都安静下来,月琼轻轻坐起来掀开被褥,摸出床板下暗格内的一个木盒子。掀开床帐藉着月光,月琼贪婪地看着盒子里的银票和碎银。他跟了严刹八年,住进府六年。数一数,这六年里他已经攒下了二百多两银子了。严刹赏赐给他的东西他不能在城里卖,那会给严刹知道,洪泰只能拿到城外的村子里贱卖。

他的月银太少,再省每年也有些需要花钱的时候,比如偶尔馋了让洪泰或洪喜给他买辣鸭头,或者买书、买剑谱,给三人添置些需要的物什。对普通人来说,这一百多两银子够一家人花好几年了,可对他来说却远远不够。

宝贝地把木盒放回床板下藏好,月琼躺下。幻想着有一天那人终于想通了放他出府,这样他就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然后他就可以带着银子去找他最重要的人。如果那时候洪泰和洪喜跟他一起出府的话,他还要攒更多的银子。银子,银子,若天上能掉银子就好了。念着银子,月琼很快睡着了,可惜的是他没有梦到他最喜欢的银子。

九月的江陵依旧炎热,如非必要,白日里月琼是绝对不会出门的。林苑在西苑最偏僻的地方,但有一处其他院落不能比的就是林苑周围的树木很多,相较其他院子,他这里夏天是最凉快的。黎桦灼每日午睡过后都会跑到他的院子里乘凉。不过今日他不敢来了,因为就在一刻钟前,厉王府的老大严刹派人送来旨意──月琼侍寝。正在美美午睡的月琼听到后险些没哭出来,谁又惹那人生气了!

气闷地脱了衣裳跨入木桶中,月琼咬着牙抽出后穴中的东西放在木桶边凳子上的托盘里,然后把布巾搭在身上。

「好了。」

守在屏风外的洪喜洪泰走了进来。洪喜拿走公子取出的东西,洪泰把公子要用的香精倒入水中,然后两人又退了出去。虽然是公子的近身侍从,但公子是王爷的人,他们只能服侍,不能碰触,更不能肆意去看公子的身体。若让行公公知道了,他们少不得一顿板子,而且还会连累公子。

这些规矩在月琼看来就是个屁。他都是男宠了还讲究那么多做什么?当然,他并没有给人家看自己身体的嗜好,只是觉得厉王府的有些规矩真是不合常理。若不是被赶出府的人拿不到银子,他还真想破个规矩,早点出府。

把主要该清洁的地方洗干净了,月琼出了浴桶擦干净身子,给后穴涂了药膏,免得一会受罪。严刹可不会为他的男宠润滑。在能磨蹭的时间内尽量磨蹭,月琼磨磨唧唧地换好衣裳,出了屋子,穿上宽松的拖鞋,上了等候在屋外的软轿。

一路被抬到松苑,东西苑的公子们不少人都出来了,看着受气包从他们眼前抬过。有人冷漠、有人嬉笑、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好奇这回他会躺几天、有人说几句风凉话、有人告诫自己不要成为第二个月琼、也有人真心为他担忧──黎桦灼。

各种眼光打在月琼的身上就像被黑布吸收了般。月琼几乎无感,他很紧张,紧张得四肢僵硬。每次一想到要服侍那人,他就怕得哆嗦。这次距上次侍寝不过半个月,这是很少有的情况。桦灼不是说新来的那位公子很得宠吗?难道还不足以让他开心几个月?不足以让他暂时忘了他?就在紧张害怕胡思乱想之际,落轿了。又在有限的时间内磨蹭了一会,月琼不甘不愿地下了轿,一步三挪地朝那座可怕的屋子走去。

进了正厅,低着头的月琼磨磨蹭蹭地跨过门槛进了内室,接着他身后的门被关上了。一览无余的内室里,像小山一样庞大的严刹半裸地坐在为他特制的藤椅上。月琼的脚变成了三寸金莲,挪,一点点挪。

「过来!」那人似是发怒了。月琼抖了一下,慢步走了过去。刚挪到藤椅边,他就被人单手一卷,卷到了山腰上。

「唰!」

「我的衣裳!」

不等他自己解衣带,月琼的衣裳离开了他的身体,然后他被抱起,强迫地跨坐。伤心地看着衣裳的残尸,月琼的头被人钳制着下巴转过来,他看到了一双绿得煞人的眼睛。

「将军。」还没有做月琼已经开始求饶了,这人在生气,很生气。

严刹发狠地吻住月琼的嘴,根本无视他的求饶。双腿撑开月琼的腿,一根手指准确无误地进入湿滑的后穴,在紧热的地带感受到了某人害怕的战栗。

「唔」没有预期的疼,月琼却不敢动,嘴被堵着,刺人的胡子弄疼了他的唇和下巴,体内粗糙的手指并不温柔地深入浅出。月琼的惊吓多过于紧张,这人有多少年没有这么做过了?除了刚开头的那两年,因为他太疼了,这人不得已之外,后来进了府就几乎没有过了。

火辣辣的嘴唇终于被放开,然后他的脖子被咬上,体内手指的耐心也到了极限,穴口感受到了可怕的家伙。

「唔!」咬牙忍住,月琼仰头大口喘气。疼,还是疼,他不适应,即使再过一个八年,他可能依然不适应。

「你何时才能适应?」显然某人也对此很不满。

这种尺寸的阳物谁能适应?而且他是男子,本来就不是适应这种东西的人。

「唔!」啃咬他脖子的牙齿用力,月琼下意识地伸手去推。手掌刚碰到严刹的胸膛,一只粗糙的大手就按住了他的手,然后另一只圈在他腰部的手用力,那个仅进去头部的庞然大物蛮横地闯了进来。

无声地大口大口喘着气,月琼的双眼蒙上了水气。他怀疑那个被连召四晚的公子一定被折磨死了,不死也一定仅剩一口气。

「啊!」好似在惩罚他的不专心,啃咬他的牙齿移到了他肩部。月琼出了一身的冷汗,庞然巨物终于全部埋进了他的体内。

屋内开着窗,阳光透过窗子洒在赤裸的两人身上。体格庞大肤色偏黑的严刹一手按着月琼的左手贴在自己的胸膛,一手把他残废的右臂连同他的腰圈在臂弯里,手掌托着他的臀部。粗黑的巨物在月琼的后穴里疯狂地进出。一黑一白一壮一瘦的两人在阳光下是那样的对比鲜明。严刹不放过月琼身上任何一处他能留下痕迹的地方,而被按着左手的月琼却无法趁机报复回去,只敢意思意思咬住严刹坚硬的颈窝,忍出快要溢出的呻吟。

藤椅嘎吱嘎吱地响着,严刹放开了右手,两只手一起托住月琼。月琼也没有心思去报复了,左手握着严刹的肩,整个人依在严刹的怀里,吟哦一声比一声高。半个月没有欢爱的身子即使他再不愿,在严刹的掠夺下也开始发热发情。严刹的低吼在他耳边不时响起,月琼仰着脖子把再也压抑不住的情动呐喊出声。在一声高昂过后,粉红的玉柱在严刹的腹部倾泻,片刻的失神后,月琼无意识地低喃:「将军……」

「吼!」

严刹紧紧扣着月琼的腰,月琼白皙的腰身上清楚地留下了他的十个指头印,藤椅的响声越来越低直至停歇,严刹抱着月琼一动不动。

结束了……结束了吗?茫茫然间,月琼想着。当他不抱期望之时,体内的巨物竟然慢慢撤了出去,粗糙的大掌随即捂住了无法闭合的幽穴,然后月琼感觉到严刹躺下了,他随即趴在了严刹的身上。

结束了……月琼急喘息,不知这一次自己是否有幸,能早点回去。后穴慢慢收紧,而捂在那里的手掌却一直没有离开。紧绷的神经在诡异的静默中慢慢放松,受不住周公的邀请,月琼闭上五官中唯一算得上美丽的双眼。后穴处的手掌上移,把流出来的精华全部抹在羊脂玉的身子上。

主人还没有歇,男宠怎么能歇?所以当严刹发现月琼在他身上睡着后,他不客气地扶着自己再次昂扬的巨物刺入了月琼湿润的地带,带着令人不明的愤怒。月琼当即就醒了,这回他连将军也不喊了,谁让他分不清场合地睡着了,求饶也没有用。

天黑之时,严刹才放过了月琼,在月琼被抬回林苑后他没有继续唤人侍寝,而是派了严牟出府,似乎发生了什么要事。

月琼直到第三日的清晨才醒过来,洪喜和洪泰如常地在他醒来后为他端来粥品。月琼的嗓子哑了,全身跟散了架一样,埋了羊肠的后穴更是肿痛不堪。喝了粥,他让洪喜去找黎桦灼,问问他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人生了这么大的气,差点没把他折腾死。和以前相比,这可说是那人最最生气的一回,他想不好奇都不行。

不一会洪喜回来了,说:「公子,黎公子说他也不知道是何事惹恼了王爷,等他打探清了马上就来告诉公子,他让公子您好生歇息。」

睁眼看着床顶,月琼动动酸疼不已的身子:「洪泰。」

「公子。」

「去庙里烧几柱香,给我求个辟邪的福符,顺便求菩萨保佑他半年内都不要生气。」

「公子,您何不求菩萨保佑王爷一年都不生气?」洪喜被自家公子逗笑了。

月琼叹道:「那是不可能的。」

「公子。」洪喜洪泰互看一眼,深笑。

这一回,月琼又躺了十天,这十天里黎桦灼都没有来找过他,所以他还不知道那天严刹是为何生气,不过他的好奇心也在这十天慢慢消失了,知道了又能如何?

出了屋子,晒着多日未见的太阳,月琼等来了黎桦灼的消息。把人拉到屋内,关上门,黎桦灼的神色异常严肃。

「出何事了?」月琼问。

黎桦灼贴在他耳边道:「皇上打算把『昭华公主』嫁给王爷,听说一个月后就要下旨了。」

月琼原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红润的脸色瞬间苍白:「公主……要来?」

「不是公主要来,是皇上要把公主许配给王爷!」黎桦灼很是焦急,「难怪那天王爷会生气。你不知道吧,这位『昭华公主』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刁蛮狠毒善妒。她今年才双十,却已经嫁过两次了,每一次都把夫家搅得鸡犬不宁。她的第一任驸马是内阁大学士刘义夫的小儿子,刚嫁过去三天就把驸马爷的一位贴身婢女给弄死了。后来更是掌掴自己的婆婆──刘大人的二夫人。还不到一年,刘大人就受不了了,要辞官回乡,哭着求皇上下旨让公主休了驸马。当晚公主大闹刘大人府,打伤了刘大人,皇上这才下旨解了公主和驸马的婚配。」

「第二年皇上又把公主许配给了京都守备王板才的儿子,『昭华公主』这次更狠,结婚当晚就让新郎在门外跪了一宿,原因是新郎竟然敢在她嫁进来之前纳妾。新郎官的三名小妾被她活活打死丢在了府门口。王大人一家也是受不了公主的狠毒,一年不到就哭着求皇上饶了他们一家老小。皇上也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德性,不得不下旨解了公主和驸马的婚配。这还不过两年,皇上竟然要把公主许配给王爷。公主已经嫁过两回了,早已不是黄花大闺女,而且公主这一来,我们这些人就惨了。」

月琼慢慢踱到椅子处坐下,低着头,好似被黎桦灼带来的消息吓到了。

「公主……要来了?」

黎桦灼见他魂不守舍的,又赶忙道:「王爷威严,断不会让公主在府里胡来,也许是我过分担忧了。」

月琼抬起头,勉强笑笑:「看来我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了。」

「月琼……」黎桦灼走上前伤感地抱住他,是啊,若公主嫁进了王府,王爷势必会常常生气,到那时最苦的是月琼。

第二章

厉王府议事厅内,严刹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贴身侍从严墨和严壮站在他的身后,谋士李休、周公升,武将任缶、熊纪汪、董倪,骑兵校卫统领严开,得力手下严金、严银和严铁分别坐在他下手方的左右两侧。厅内的气氛因严刹的异常严肃而格外肃杀。

周公升道:「王爷,我们在宫里的人送来消息,皇上召王爷为驸马一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皇上在朝议时已经下令礼部准备公主大婚的一切事宜。日子还没有订下来,依我看最晚年节过后,公主就要嫁进府了。」

李休勾勾唇角:「众人皆知『昭华公主』是个什么货色,皇上把她许配给王爷,可谓是用心良苦。」

周公升接着说:「四王中王爷的势力最强,这两年皇上不止一次表现出想要削王的意思,但碍于四王手中的兵马皇上只能怀柔安抚。可如今,年初恒王江弥突然暴毙,其独子江裴昭是个手不能提的病弱儿。齐王解应宗与王爷素来不和,四王之势已经去了两势,安王杨思凯又是一只深藏不露的狐狸,心思难测。皇上只要能把王爷除掉,其他三王就无所顾忌。」

「去他奶奶的,皇上要动王爷得先看看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应!」脾气最火爆的熊纪汪抽出腰间的佩剑砸到桌子上。

李休慢悠悠地喝口茶:「皇上现在还不会动王爷。他要先把公王送过来折磨王爷,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削王爷的权。若王爷不愿意,皇上就有借口除掉王爷;若王爷愿意,皇上会暂时留着王爷,慢慢削王爷的权,等王爷再无反抗之力时,还需等皇上下手吗?」

「左右来说皇上就是要杀王爷了!」熊纪汪怒道。

李休点点头:「前两位驸马的爹不是都被削权了吗?」

「他奶奶的!那咱们就先下手为强!杀了公主!」

李休翻个白眼。

「王爷,属下一切听从王爷吩咐!」严金、严银和严铁齐声道。

「王爷!您说怎么办?」熊纪汪一副准备与人拼命的架势。周公升和李休看将过去,等着上位之人发话。

严刹的绿眸平淡无波,但熟知他的人皆能看出他的心情很不好,而屋内的人恰恰都是跟随了他多年,熟知他的人。

「娶。」

「王爷!」熊纪汪急了。

李休深吸口气,放松放松:「王爷决定娶,那我们就商量下该如何娶吧。」

周公升笑笑,熊纪汪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王爷,突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提心吊胆地过了二十多天,一直到十月中了,月琼都没有再被召寝,宫里也没有消息,好像公主要嫁严刹的消息是假的。不过东西南北四个苑的公子夫人都听到了风声,大家在私底下相互询问,却没有人敢去问严刹,也没有人问到月琼这里。只是在得知此事后,月琼的心情就一直很低落,胃口都差了许多,洪喜和洪泰很着急,黎桦灼更是自责,如果此事是假,那他不就白害月琼担心了吗?

到了晚上,换了干净的羊肠,月琼躺在床上沉思。十月的江陵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可月琼的心却已进入了寒冬。从枕头底下拿出他的桃木簪子,在手中来回旋转。叹口气,又把簪子塞回枕头下,睡不着的他索性坐了起来,掀帘下床。

在桌边坐下,推开窗户,月琼望天。今夜只有星子没有月亮,就如那晚──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摸上废了的右臂,他有些出神,臂骨被砸碎的疼痛早已消失在了他的记忆中,但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却总是在梦中徘徊。也是从那之后,手不能提的他想要学武,想要学会自保的功夫。

终有一天,他要离开这里,等他攒够了银子学成了剑术,他会远远地离开这里。最好的结局就是严刹放他出府,从此后,他与他再无瓜葛。

男宠──一个绝对不会与他沾边的身分。若是以前,他就是死也不会成了谁的男宠。可如今,只要能活着,能活着见到他最重要的人,要他做什么都成。他,只要活着。闭上眼睛,轻哼从小听到大的歌谣,月琼沉浸在回忆中。

松苑,严刹的屋内灯火通明。今夜,他召了五位公子侍寝。自从秦夫人出事后,严刹开始冷落南北苑的夫人们,连着两个多月都只召公子们侍寝。有人欢喜有人忧,可对正得宠的公子来说,哪怕会很辛苦,他们也甘之如饴。

大床的正中央趴跪着一位公子,床边并排跪着四位公子,后穴都塞着和严刹的阳物尺寸差不多的玉势。

正中央跪着的公子正在被严刹临幸,其余四位公子则等待着被临幸。严刹身上的绸衫半敞,半跪在那位公子的身后大力抽插。那位公子全身赤裸,趴跪在严刹的身前翘起屁股,被严刹的巨大撞得浪叫不已,身下已经泄了。在他的浪叫已然成为痛苦之后,严刹拔出自己,拽过另一位公子。在对方趴伏下后,严刹拔出他后穴用来扩张的玉势,扶着自己的巨物毫不留情地刺了进去。

「啊!」尽管已经扩充过了,可那位公子仍是疼得叫了一声,接着他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叫出声惹王爷不高兴。严刹当然不会在乎他疼不疼,进入后马上大力抽插起来。渐渐的,疼痛不已的公子呻吟起来,脸上褪去的血色一点点涌上。

而之前的那位公子趴在床上半天缓不过劲来。大约过了一刻钟,第二位公子也坚持不住了,而严刹却仍然没有喷射的迹象。接着严刹拔出自己,拽过床上的第三位公子,从他身后进入,猛烈的抽动之后,严刹射在了他体内。拔出后,其他的公子上前舔干净严刹阳物上的污物。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五位公子都已经受不住了,严刹在一位公子的体内射出了他今晚的第二次。射完之后,他拔出自己挥挥手,五位公子不管能不能起身的都马上下了床,等着最后的浴侍──证明谁最得宠。严刹的视线留在了一位公子的身上,那位公子暗喜地起身,严刹的视线又来到另一位公子的身上,那位公子眉眼带笑地起身和前面那位站在一起。然后严刹挥手,表示其他人离开,没有被选中的又是沮丧又是嫉妒。

选中的两人套上半露的纱衣,春光难掩。没有选中的则套上绸衫走了出去。等候在外的东苑魏公公和西苑行公公见有公子出来了,命人把落选的三位公子抬了回去。然后两人又带了两位小公公进了卧房,在严刹下床后把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部换上干净的。两位被选中的公子则高兴地跟着严刹出了卧房,进了松苑的浴房。

浴房有内外两间。外间有一张床,一张软榻,还有用来放置衣物的矮柜。外间和内间用珠帘隔开,没有屏风等易遮挡视线的东西,严刹的住处没有一扇屏风。内间就是沐浴的地方了,奢华程度堪比皇宫的「幽吟池」。汉白玉的宽大浴池可容纳十几个人,出水的那端是狮头虎身的汉白玉雕,其上嵌有五颗硕大的夜明珠。光滑的池边则嵌着用黄金白银描绘的各种鸟兽图案。池子里冒着股股热气。两位公子脱去严刹的单衣,在他下水后,他们脱了纱衣下水,拿过池边的布巾为严刹擦洗。

「王爷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过了一会,西苑的舞君楼舞小心翼翼地说。靠在池边合着眼的严刹睁开了他那双骇人的绿眸。楼舞稍稍避开他的注视,假装认真给王爷擦洗。

另一位留下的人东苑的虹君昌虹瞟了眼楼舞,也小心翼翼地说:「王爷,前阵子……奴家听西苑的灼君说王爷您要迎娶公主了,奴家恭喜王爷。」

若非传闻越来越真,两位公子也不会如此大胆地询问。

「做好你们的本分。」严刹淡淡一句,两位公子的脸色瞬间煞白,不敢再多言。这时严墨从外间走了进来,两位公子退开,他跪在池边在严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严刹的绿眸幽暗。略一摆手,楼舞和昌虹离开浴池,满腹疑虑地退了出去。

「爷。」严墨等着主子吩咐。

过了许久,严刹出声:「看着他。」

「是,爷。」严墨起身退了出去。一个人泡在浴池里,严刹闭目深思。

天快亮时,呆坐了一夜的月琼打了两个哈欠,拖着疲倦的身子爬上了床。在心里祈祷今日那人的心情会很好很好,不然一夜未眠的他绝对会死。临睡前再看一遍自己的「财宝箱」,月琼也再一次祈祷那人肯给他一大笔银子放他出府。

十一月中,月琼最担心的事很不幸地发生了。皇上派了他身边最得宠的太监赵公公抵达江陵厉王府。说了几声恭喜后,赵公公颁下了皇上的圣旨。皇上感念厉王严刹的忠心和勇猛,招厉王为驸马,将唯一的公主「昭华公主」许配给厉王。成亲之后严刹仍可留在江陵,不必入京。年节过后,也就是来年三月初五,公主下嫁,严刹要亲自进京迎娶。

站在府门口,赵公公笑呵呵地收起圣旨,对单膝跪在地上的厉王道:「奴才在此恭喜王爷了,皇上对王爷的厚爱,奴才看着都嫉妒万分呢。」

严刹站了起来,单手接过圣旨交给严萍,严萍立刻说:「赵公公您一路辛苦了,王爷已经为赵公公准备好了接风宴,赵公公请。」

严刹做出「请」的手势。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

赵公公捂着嘴嘻嘻一笑,跟着严刹一起前往「松露阁」用饭。

饭桌上,严刹并不多言,偶尔敬赵公公一杯以表尊重。李休、周公升等严刹的幕僚同桌作陪,两位谋士和武将董倪替王爷担负了招待的重任,三人把赵公公捧得晕乎乎喜滋滋的。严刹寡言,这在朝中是出了名的,赵公公到也不介意严刹几乎不怎么说话。其他人则跟着李休等人不停地敬赵公公酒,刚吃了半个时辰,赵公公就晕得快找不到北了。

李休给周公升使了个眼色,说:「赵公公,皇上厚爱王爷,愿把公主嫁给王爷,休作为王爷的手下也是甚感荣耀。」

赵公公呵呵一笑,大着舌头说:「皇上也是,没有办法。不是咱家,不敬,公主,实在是,刁蛮任性。哪朝的公主,嫁过两回都被,夫家哭着,休回来了?皇上气啊,可皇上只有,公主这么,一个,公主,自然也想,给公主找个,好婆家。呵呵,王爷伟岸,定能管得住,公主。」

严刹放下了筷子,赵公公自顾自地说:「其实啊,咱家偷偷告诉你们,公主,弄死了,皇上的宠君,那宠君,长得最像幽帝。那人,嘘,千万不能,说出去。」赵公公凑到李休耳边,「公主让十个人,把他,活生生,做死了。」

赵公公说得小声,可一桌的人除了李休和周公升外都是武将,耳力自然好。周公升坐在李休的左侧,听到了,其他人也听到了。熊纪汪当场就要拔刀杀人,被他身边的董倪拉住。严刹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冻放进嘴里,似乎没有听见。

「这件事,呵呵,咱家装作,不知道。宫里,知道的人,都被皇上……」赵公公露出阴狠的表情,然后又撇撇嘴,「谁不知道,公主,恨死幽帝了。可皇上,呵呵。」

周公升拿起酒杯:「赵公公辛苦,公升敬赵公公一杯。」

「呵呵,好。」

抿了一小口,周公升问:「赵公公,皇上对四王之事,可有何变动?」

赵公公摇头晃脑地说:「胤大人他们,成日在皇上耳边唠叨,要皇上削王。皇上,倒是没说过什么。」

周公升眉头微皱又松开,这阉货的嘴巴还真紧。

赵公公捂着嘴嘻嘻笑道:「咱家好像,喝多了,咱家不能再喝了。」说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严萍适时地出现,扶住赵公公,把赵公公带了下去。

「王爷!您不能娶公主!」赵公公一走,熊纪汪就忍不住了。

李休一脸严肃道:「圣旨已下,王爷不能抗旨。」

「有什么不能?!大不了咱们杀上京城去!」

董倪拍拍他:「纪汪,你冷静点,要杀上京城也不是这个时候。」

「那也不能让公主进府,这不是诚心要折腾死王爷吗?」

周公升对专心用饭的人说:「王爷,您要进京迎娶公主,这其中我怕有诈。」

严刹似乎吃饱了,放下碗筷,看向周公升和李休:「年节过后,海盗猖獗,本王要去平乱。」

周公升和李休笑了:「是,王爷。」

严刹站了起来:「召月琼侍寝。」然后就走了。满桌的人神色各异,埋头吃饭。

熊纪年突然出声:「王爷怎么知道年节过后海盗猖獗?」

满桌叹息。

圣旨一下,王爷将要在来年三月初五迎娶昭华公主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四苑。拜黎桦灼散布消息的功劳,所有人都知道了昭华公主是个怎样可怕的女人了。不管是夫人还是公子都在担心自己的处境,怕自己被那位善妒的公主弄死。而有一人比任何人都担心,都害怕。

「圣旨真的下了?」

「公子。」洪喜欲言又止,过了会,他道,「王爷威严,断不会让公主胡作非为。」

月琼哀怨地瞟了自己的两位侍从一眼,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准备热水吧。行公公估计快来了。」

「公子。」

洪泰刚想说什么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召,『林苑』月琼侍寝。」

月琼一副「知道是何意了吧」的表情,起身进了与卧房相对的浴房。洪喜对洪泰摇摇头,喊了声:「公子入浴──」

一路上被抬入松苑,沿路难得地没有出现看好戏的公子。圣旨一下,人人自危,谁还顾得上一个又不得宠年纪又大模样又不好的出气公子?和以往不同,以往月琼都是事后才知道那人为何生气,所以每一次都难免带着侥幸的心理,盼着严刹能放过他,可这回他是实实在在地已经知道那人为何生气了,还不是一般的小气,那是怒气,他完全没了盼头。

到了松苑,低头进了屋,进了那人的卧房,眼角在屋里一瞟,月琼愣了,怎么没人?回头,房门已被关上。算算时辰,那人现在该是还在陪宣旨的公公用饭,他提到嗓子眼的心快要出来了,那人喝了酒会更可怕。如果不是小命要紧,月琼很想夺门而逃。

站着等了好半天,人还没有回来,月琼站得脚都酸了。想想反正自己今日不死也会去半条命,他破罐子破摔,走到严刹的专属躺椅处坐下。窗子开着,屋里有点凉,月琼又穿得单薄,躺都躺了,他索性拉过严刹专属的毯子盖上。

黑亮的大眼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月琼的紧张慢慢消弭,许久没睡好的他来了困意。最好那人今天喝多了,醉倒不行。默默祈祷,月琼的大眼睛慢慢合上。铺了厚厚兽皮和软垫的躺椅睡起来就是舒服。一阵好闻的燃香钻入鼻腔,睡着的人脑袋一歪,失去了意识。

月琼是在后穴的肿胀和疼痛中醒来的,醒过来的他脑袋昏昏沉沉的,身上伏着一座山一样壮硕的男子,不必看他也知道是谁。

「将军。」月琼的意识还在飘忽,他的嗓子怎么这么哑?

「唔嗯,将军?啊!」左手扶住那人的手臂,月琼没什么力气的右手被握着。突然在他身上的人跟疯了似的咬住他的脖子,剧烈地抽动起来。感觉还没有全部回复的月琼如风中的落叶,随风飘荡。当他忍不住连连尖叫时,身上的人发出可怖的低吼,伏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了。

还没回神的月琼无意识地瞟向床外,天好像暗了。头好晕,他怎么想不起来这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而当体内的巨物慢慢撤出去时,月琼的大眼变得更大了。他躺在这人的身下!左手摸摸自己,再用力捏捏自己,太,太震惊了,他居然还活着!

这一切都被那双绿眼看到了。严刹嘴唇一抿,低头狠吻住月琼的嘴。月琼张嘴让这人进来,仍不相信自己还活着。八年来除了初夜的那次他是在严刹的身下外,他再也没有用过这个姿势。唯一的那次他差点死了。

下巴被刚硬的胡子扎得生疼,月琼的眼珠子转转,这人是不是还准备再用这个姿势?虽然他现在还活着,也记不起来这人是怎么进来的,但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肯定会死。这么想着,月琼的身子不受控地开始发抖。

粗糙的大手在他的身上游移,严刹翻身,把月琼搂坐在了自己的腰上,月琼很不给面子地重重呼了口气。

「八年了!」严刹的绿眸里是浓浓的怒火。

月琼不敢出声,再过一个八年他也害怕。初夜的惨状他一辈子都不会忘。最好这人今日就厌了他,给他一大笔银子放他出府。看在他折磨了他八年的份上,最好能再多送他点珠宝玉器,好让他换更多的银子。

绿眸深沉,大掌揽过月琼的头,严刹咬住他的嘴,顶开他的牙关舌头蛮横地闯了进去。月琼不敢反抗,只要不用那个姿势,他要咬要怎么都随便他。

「啊!」不专心的月琼突然草容失色,严刹翻身了!

「将军!」不,不,他不要用这个姿势!

「吼!」堵住他的嘴,严刹分开他的双腿。

「唔!唔!」不要,他会死的!

小小的男宠第一次大胆地,不,第二次大胆地反抗威严的将军。双腿说什么也要夹住,不让这人得逞。第一次反抗是八年前沐浴的他被冲进来的严刹强暴时。

「将军,将军!不要!」

堵住他的嘴来到了他的胸口,一口擒住他左胸的红蕊。那时候他可以两只手反抗,现在只有一只手,根本推不开山一样壮的男人。双腿早就被分开了,月琼怕得脸色煞白。一阵天晕地旋,惊吓万分的他连连喘气,心脏从嗓子眼回到原位,他又跨坐在了严刹的腰上。

这回,他是彻底激怒了严刹。害怕地咽咽口水,月琼大着胆子说:「将军,就,就──这个,姿势吧。」

绿眸燃起火焰,就见严刹右手一抬。月琼呆愣地看着他,身子一软瘫在了他的怀里。他直接被盛怒中的王爷打晕了。

三更天,月琼被送回了林苑,和以前相比,这一回他的后颈多了一道被敲晕的印记。

当月琼醒来时,天亮着,身子依旧被折腾得散架,不过比他预想中的要好那么一点点,他,还活着。摸摸发疼的后颈,月琼撇撇嘴,然后用力扯下脖子上的福符,丢下床。菩萨一点都没有保佑他。

「公子,您醒了。」床帐被拉起,丢掉的福符被洪泰捡了起来。

「公子,行公公刚刚来过了。给您送了三支千年人参、五盒鱼翅、三盒鹿茸、六只鳖,还有一盒上好的龙井。」

「人参、鱼翅、鹿茸全都卖了,鳖养着,改日放生,龙井咱们自己喝了,给桦灼拿一些过去。」

「公子,人参、鱼翅和鹿茸各留一盒可好?您的身子还是要补一补的,不然会扛不住。鳖就听公子的,养着。」

想到自己的出府大计,月琼犹豫了片刻,不忍地同意了:「那就各留一盒吧。」他的银子。

第二日巳时刚过,严萍带了四五位仆从来到赵公公歇息的院落,仆从们的手上捧着一摞摞盒子。

「公公可起身了?」

「起了。」在屋里的赵公公走了出来,眉眼含笑。

「公公昨夜歇息的可好?」

「好,咱家睡得很好,严管家想得极为周到。」

赵公公捂嘴嬉笑。这时,有人从他的屋里抬出一位女子,那女子头发凌乱,遮着脸,衣衫随意套在她的身上,露在外的身子青青紫紫还有血渍。

严萍看了眼那名女子,很是平静,笑着凑上前低声道:「王爷命老奴给公公准备了几样礼物,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粗糙东西,还请公公赏脸。」

「哎呦,咱家怎么能收王爷的东西。」说是说着,赵公公脸上的笑更甚。

严萍急忙道:「公公可别为难老奴了,听说是公公来颁旨,王爷一早就命老奴准备孝敬您老人家的礼物。不过是些土特产,公公您就收下吧。」

赵公公嘻嘻一笑,为难道:「王爷如此有心,咱家不收倒是显得矫情了,还请严管家替咱家谢谢王爷。」

严萍急忙命人把礼物送进屋内,松了口气说:「公公您收下了,老奴也好交差,不然老奴少不得挨王爷的板子。」

「嘻嘻。」

「公公回京后可别忘了在皇上面前替王爷美言美言。」

「那是自然,自然。嘻嘻。」

待严萍带着人走后,赵公公快步进了屋,关了门。独自走到堆满礼物的桌子上,拿过一个长盒子,赵公公打开,眼睛霎时瞪圆──里面是一支很大的黄金人参。金灿灿的光把赵公公的脸都照亮了。赵公公放下,急忙又拿起另一个方盒子,一打开,他先是震惊,接着高兴地合不拢嘴──雕着金凤腾云的羊脂白玉盘。

赵公公那个兴奋啊,桌上有十几个盒子,这才打开两个里面的礼物就让他双手发抖了。逐一打开盒子后,赵公公独有的尖笑久久不停。若让府里某位不得宠的公子知道赵公公有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宝物,他一定会冒险打劫赵公公,然后带着这些宝贝逃出王府,从此逍遥天下。可惜,某人还在床上躺着。

交了差的严萍来到议事厅「青峰斋」,严刹以及他的幕僚都在。严萍禀报赵公公已经收下了礼物,熊纪汪心疼地说:「这么多好东西能招多少兵马啊,都送给那么个变态的阉货。」

李休笑笑:「不必心疼,早晚咱们会连本带利地都拿回来。」

「严管家,昨夜送去的女子还活着吗?」周公升问。

严萍摇摇头,屋内的人除了严刹外都叹息一声。严刹略一抬眼,董倪和严铁起身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赵公公就要启程回京了。江陵靠海,他将乘船沿海路北上,抵达「栗子口」,再坐五日马车就可回到京城「上尧」。严刹亲自把他送上了马车。赵公公此次前来,严刹可谓是给足了他里子和面子,赵公公极为满意地离开了江陵厉王府。

靠坐在床上,月琼听着屋外的雨滴声。这次躺了五日,他就可以下床了,可以说是令他无比惊讶,但他不想下床,只想赖在床上。十一月末的江陵整日阴雨绵绵,就像他的心情。但这不是他不想下床的原因,而是因为冷。

上个月末就入冬了,江陵地处幽国东南方,一面临海,一到冬天就雨水不断。冬天的江陵能冷到人的骨子里去,阴冷阴冷,穿再多都不暖和。月琼从小在北方长大,严刹封王后他才跟着严刹渡过钱江来到南方之地,他的适应力一向不如那个男人。那人早已习惯了南方的阴冷,最冷的时候也不穿棉袄,就是两件单衣。可他不行,在江陵住了六年,每年冬天他都格外受罪,尤其是他受过伤的手臂,更是酸痛难忍。屋内已经夸张地放了炭火盆,月琼裹着棉袄坐在床上,反正外面在下雨,他下床也没地方去。

「洪喜,你家公子醒了没?」

卧房的月琼听到了黎桦灼的声音,扬起嗓子:「我醒了,在床上呢。」

很快,有人掀帘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啧啧两声:「月琼,这还不到十二月呢,你瞧你棉帘子挂上了,炭火盆用上了,棉袄也穿上了,等到了年节那会你可怎么办?」

虽然这人每年都如此夸张,黎桦灼还是忍不住感慨。

「我又不是你,我怕冷。」月琼毫不脸红地裹紧被子。黎桦灼大笑,把手上提的食盒放在月琼床边的矮几上:「喏,我让安宝一早出府给你买的灌汤包,还热着呢。」

月琼拿过食盒放在腿上,迫不及待地打开,汤包的香气散出,他深深闻了闻。「桦灼,等我出府了,我一定要拽上你一起走,你真是我的大恩人。」

接过洪喜递上的勺子,月琼直接在床上享用起来,咬下一口汤包,他美美地舒口气:「美味,人间美味。」这下就连安宝、洪喜洪泰都忍不住偷笑了。

黎桦灼叹息:「月琼,王爷是不是连你的吃食也克扣了?我听说这回王爷赏了你不少好东西呢。」

月琼扭头瞪他一眼:「那些东西哪能和汤包、辣鸭头比。如果不是我不能出府,又没银子,我一定天天在外头吃小吃吃到饱。」

说完,他感激地看向安宝:「安宝,每次都劳烦你。」

刚满十六的安宝羞涩地笑了,嘴角顿时出现两个酒窝。他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安宝有点口吃,除了在自家公子面前敢于开口外,在其他人面前他都很少说话。

哪知,月琼刚感激完人家,就立刻对人家公子说:「桦灼,既然你都让安宝出去了,怎么没顺便让他给我买几个辣鸭头。」

黎桦灼当即气愤地伸出一只手:「银子。」

月琼马上转头专心于那笼灌汤包。

「财迷精。」

某人假装失聪。

吃完了汤包,月琼和黎桦灼躲在屋子里品味上好的龙井,顺便听包打听说说这几日府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哪位公子夫人又被送出了府,哪位公子夫人被送进了府。安宝和洪喜洪泰去小灶房准备午饭。

「我听说赵公公走的时候带了一车的礼物呢,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月琼被茶水呛到了。

「咳咳咳……」

黎桦灼急忙去拍他的后背:「你喝慢点,这么渴啊。」

「咳咳咳,一车,一车的礼物?」月琼哀怨地问。

黎桦灼安抚地拍拍他的后背:「就是一件也跟你无缘,你只当听听好了。」

「那你干嘛跟我说。」月琼顿时没了喝茶的兴致,「一车的礼物……他送的东西差不到哪去,可惜了,可惜了。」

黎桦灼翻个白眼:「可惜什么?你知道了还能去抢不成?」

「一车的礼物……换成银子那得有多少哇……」月琼沉浸在深深的扼腕中。黎桦灼仰天长叹,这个财迷精。

如果抛开侍寝、公主要来、银子太少这三件让他极度烦恼的事,月琼的小日子其实过得还算不错。他不喜欢绫罗绸缎,只喜欢朴素的棉布;他不喜欢山珍海味,只喜欢江陵的各色小食;他不喜欢亭廊楼阁,最喜欢窝在他安静的林苑。

虽然他是个不得宠的公子,可王府的规矩森严,掌管东西苑的两位公公也是严谨之人,再加上他入府的年岁最长,也不曾有什么公子夫人来找他的麻烦。洪喜洪泰也不像其他公子夫人的仆从那样会惹是生非,爱嚼舌根。把他里里外外照顾得是妥妥贴贴不说,还特别让他省心,更是做得一手符合他口味的饭菜。更何况他还难能可贵的有黎桦灼这位患难好友,他的日子真的不算难过。

但是……看着洪泰交给他的五两银子,月琼的手在发抖。

「就,就卖了这么点?」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月琼的声音都发颤了,「两支千年人参、四盒鱼翅、两盒鹿茸就只卖了五两银子?」

洪泰为难地说:「公子,这些东西不能拿到当铺和有钱的大户去卖。可普通的百姓人家一辈子都难得吃几回这些稀罕物,也不会花太多银子来买。这是府里的东西,拿给那些村里的富户我又担心他们当做贺礼来送,万一送来送去又送到王爷手里就麻烦了。这次我拿到村子里的药铺去卖,老板以为是咱们偷来的,一开始死活不肯收,我求了他半天,他才收了,但只肯给五两银子。」

月琼郁卒地把银子揣到衣襟内,说:「是我太贪心了,不怪你,你的顾虑是对的。这些东西拿到当铺去自然能卖个好价钱,可惜……五两也是五两,总比没有好。洪泰,刚刚对不住了。」

「公子,您别这么说。是洪泰无能,只卖了五两银子。」

「洪泰。」月琼难得板起了脸。

洪泰立刻道:「公子,是洪泰说错了话,洪泰给公子煮鱼翅汤去。」

月琼这才展颜。

把五两银子宝贝地放进盒子里,月琼在无人时才露出浓浓的沮丧,这样下去他何时才能攒够银子逃出去?

坐在船舱里,赵公公把跟来的人都赶出去,摸出怀里厚厚的一叠银票,数一数有五千两银子,这是昨日离开厉王府时严萍偷偷塞给他的。

环视一下四周的宝贝,赵公公眉开眼笑,四王中厉王严刹最大方,每一回他到江陵颁旨,都收得盆满钵满。可是皇上这两年削王之意越来越明显,今后严刹被削了王或被杀,他的财路也就断了一条。

树大招风,严刹太厉害,手下兵强马壮。皇上这几年虽然沉溺于男色,可睡着的狮子也不会允许身边有只虎视眈眈的老虎。严刹就算没有谋反之心,皇上也不可能留着他。不过严刹对他真是大方,还送了他一个女人让他随便玩,拿人钱财,他自然会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

把数了好几遍的银票藏好,赵公公嬉笑两声,严刹的块头比他前年见时还壮了两分,公主嫁过来可受得了?嘻嘻。

第三章

船在海上行驶了两天,最多三天就能到栗子口了。一路上风平浪静的,赵公公坐在舱里美滋滋地喝着小酒。今天在后舱躺了一天,他的骨头都酥了,想到那晚严刹派人送来的女人,赵公公就心痒难耐。出宫就是好,回到宫里不仅无趣,还得整日看着皇上如何想着法子折腾那些侍君。他知道旁人会说他变态,喜欢玩弄女子,更喜欢把她们玩死,可他哪有皇上变态。

整个幽国怕是谁都知道他们的皇上喜欢自己的亲侄子,而且不止是喜欢,更是到了疯狂痴迷的地步。皇上原本计划夺了幽帝的江山,便可独霸幽帝,哪知皇上带兵攻入皇宫看到的竟然是幽帝的宁死不从。貌美无双却又无能的幽帝一生做的最勇敢之事想必就是在皇上面前引火自焚了。站在高高的角楼上,幽帝点燃浸了油的柴火堆,火势之快之猛,不给皇上半点机会。

幽帝死之前,皇上对他仅是痴迷;幽帝死后,皇上对他就是疯狂了。他是个公公,自然无法理解皇上怎会喜欢上自己的亲侄子,幽帝美是美,那容貌就是他不小心瞟了一眼都心肝乱跳,可天下间的美人多了去了,皇上贵为天子,要什么美人没有?皇上是疯了,疯狂地搜寻天下所有神似幽帝的男子,只要那人身上有一点像幽帝,哪怕仅是嘴角略微勾起的模样像幽帝,皇上也会不择手段弄到手。可弄到手了,在床笫间皇上又总是把那些侍君们弄得只剩一口气,要不就是直接弄死了。

先皇只有皇太后一人,他一死,大权落入皇上之手,孤儿寡母只能任人宰割。身为帝王又如何?先皇死后才三年天下就到了皇上的手里,幽帝只有两条路:死或者成为皇上的禁脔。只是就连皇上都没有想到,最孝顺的幽帝会丢下皇太后,选择了死。

「嘻嘻」,赵公公抿嘴嬉笑,说不定幽帝就是这么被皇上折腾过,所以宁死也不愿跟了皇上。

海面很平静,天已经完全黑了。赵公公起身伸了个懒腰。也就只有出来的时候他能清闲点,回到宫里他又要忙活了。吩咐侍卫们小心看守,赵公公转身进了后舱。美酒、佳肴和银子,独独少了个女人,真真是美中不足。

在装满了宝贝的箱子边躺下,赵公公怀里揣着那五千两银票美滋滋地合上眼。公主也真是糊涂,幽帝活着的时候,她恨不得幽帝死,现在幽帝都死了六年了,她还要把皇上身边最像幽帝的侍君弄死,让皇上一气之下把她嫁给严刹。等皇上削王时,公主远离京城,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嘻嘻,幽帝也怪可怜的,亲叔叔想霸占他,亲堂妹又处处想他死。不过自古红颜多薄命,身为男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翻身搂上自己的宝贝箱子,赵公公打了两个哈欠。管他们谁死谁活,他是奴才,只要有银子有女人便成。

越往北走天越冷,在舱外巡逻的侍卫们冻得不停跺脚哈气。想到船舱里那位变态的公公,侍卫们很是不平,不过是个变态的阉货,凭什么他在里面享受,他们要在外面受冻。几位侍卫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收起刀剑钻进了船舱。天下太平,哪会有什么事,不如躲到船舱里暖和暖和。外头只剩下了两位船夫。

到了三更天,船夫也乏了,迷迷糊糊地掌着舵,突然天上当出一道红光,迷糊的船夫纳闷,大晚上的哪里来的焰火?迷糊了一会,船夫一个激灵慌乱地爬了起来,揉揉眼睛。焰火照亮的海面多了三条大船,其中一条船已经快驶到他们面前了。

「海贼!有!」一位船夫大喊起来,还没喊完一支箭凌空射来,刺穿了他的咽喉。船夫落入了水中。但他的喊声还是惊醒了船舱内睡觉的侍卫还有后舱的赵公公。

「弟兄们!快上!」

海贼那边传来清楚的吼声。侍卫们慌慌张张地提着剑冲了出来,海贼不是早两年就被剿灭了吗?怎么又有了?可还不等他们做好准备,几十道铁钩「嗖嗖」地飞到了船上。就听「砰」地一声,船身摇晃了几下,侍卫们纷纷跌坐在地。

「弟兄们!好像是条大鱼,快上!」还是那个人喊,声音难听极了。几十条黑影举着火把嗷嗷叫着蹿上了船,见人就杀。

「大胆海贼!我们是羽林军,还不速速放下武器!」侍卫头领一边抵挡一边喊道。为首的海贼愣了下,就听那人喊:「他娘的,反正也是死,一不做二不休,统统给我杀了!」海贼们一听,丢了火把不要命地扑了上去。一时间船上火光通天,两方人马厮杀起来。

海贼的头领,也就是那位喊话的人带着两名亲信最后上了船。他手上的大刀银晃晃的,砍那些侍卫就跟切菜一样。扫开阻拦他的侍卫,他带着人直接冲进了船舱。

后舱赵公公吓得屁滚尿流,扯过棉被把装了宝贝的箱子盖起来,又把怀里的银票藏到鞋里。还不等他穿好鞋,海贼头领就闯了进来。

「哈,这里还有个人。」海贼们蒙着面,那位头领上来一把拎起赵公公,一股尿骚味随即传来。

「头领,你把他吓得尿裤子啦,哈哈。」

「咱,咱家是赵公公,是宫中的太监总管,你们,你们马上放了咱家,咱家就让皇上饶,饶你们一命。」

「你是太监?」头领放开赵公公。赵公公以为对方怕了,壮起胆子:「咱家最受皇上信任,你们伤了咱家,皇上定不会轻饶你们,你们还不,啊!」

赵公公被那位头领按在了地上。

「放开咱家!大胆贼人!」

「老二,你玩过阉人没?我还没见过阉人的下面是啥样呢。」

「嘿嘿,老大,其实我也挺好奇的。阉人不是把那玩意割了吗?你说他们怎么尿啊。」

「啊啊!放开咱家,放开咱家!你们敢伤了咱家,皇上定会诛你们九族!」

头领狠狠地扇了赵公公一巴掌,赵公公的眼泪鼻涕和鼻血顿时全流了出来。他捂着脸不敢说话,嘤嘤哭起来。

「他娘的,不过是一个阉人,也敢威胁老子。老子被严刹追得已经好几个月没吃顿饱饭,上过女人了。别说是你一个公公,今天就是公主,老子也不放过。」

「嘶!」赵公公的衣服被扯成了两半。

「不要!不要!饶了奴才,饶了奴才。奴才把银子都给你们,你们饶了奴才一条狗命吧。」

「哈哈,老大。他刚才还一口一个『咱家』呢。你一撕他衣裳,他就成奴才了。老大,你先尝尝这狗奴才的滋味如何?」

老大狞笑一声,一手按着赵公公的双手,一手压住他,扯掉他的裤子。赵公公哪里是海贼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对方拔光了。

「饶了奴才,饶了奴才……」

「哈,老大,阉人的下边原来长这样啊。」老二举着火把凑近,赵公公又尿了。

「臭死了。」老二捂着鼻子退开,气得狠踹了赵公公一脚,「怪不得人家说是臭太监。大哥,你还是别上了,脏死了。」骚哄哄的气味,老大也失了兴致。「啪啪」又给了赵公公两个耳光,差点把他打晕。

「老大!咱们发了!这箱子里全是宝贝!」这时另一人手上拿着一根金灿灿的人参,兴奋地大喊。老大一听,丢下赵公公扑了过去。把箱子里的东西翻了一遍后,就连老大都忍不住笑了。

「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没想到这船上居然会有这么多宝贝。儿郎们!」

「有!」船外解决完侍卫的海贼们涌了进来。

「来!快把箱子抬走!再搜搜,看还有没有什么宝贝?」

海贼们一拥而入把两个箱子抬了出去,赵公公缩在角落不敢哭出声。

「老大!不好了!有船来了,好像是官船!」有一名海贼急忙跑了进来。老大一听抓过老二手上的火把丢在了赵公公身边。

「弟兄们!撤!」

老大一声令下,带头跑了。过了一会,外面没有动静了,赵公公这才扯过被子包住自己跑出着火的船舱。外面哪里还有海贼的影子?火光中,赵公公看到了飘着「范」字大旗的船,嚎啕大叫起来:「来人啊!咱家在这里!快来啊!」

范文,水军统领。赵公公哭得那个惨啊,他,他得救了。

一上船,老大就揭掉了蒙布:「范文来的太快了,我还没找着那五千两银票呢。」

老二也揭掉蒙布,到水盆里洗手:「要不是李大人不许,我非杀了那个阉货不可。」

「王爷给那阉人的东西不能都被抢走。那五千两银票就当先放在赵公公那了。」一直在船上的一位男子从阴影中走出,赫然是严刹的谋士,李休。

而老大和老二竟然是董倪和严铁。董倪在水盆里拼命洗手,埋怨道:「抢就抢了,干嘛非让我脱那阉货的裤子啊,真是污了我的眼。」

「呵呵,」李休笑道,「这才是海贼该做的不是吗?」

董倪瞥了他一眼,这个满肚子坏水的家伙。

另一头,获救的赵公公抓着唐翰──范文的副将哭骂不休:「若不是唐副将来得及时,咱家的这条命今日就交代在这里了。那群该死的海贼,咱家一定要如实禀报皇上,让皇上诛他们九族!」

「赵公公受惊了。这伙海贼之前差些被厉王擒获,若非消息泄露,让他们的两名首领逃了,公公今日也不会受此惊险。」

「难道有内奸?」

「这个下官不敢妄言。只是这伙海贼一直骚扰过往的船只,几个月前厉王亲自带兵剿灭过之后,他们安生了不少。不过眼下入冬,海贼们势必会疯狂一阵。这里已经出了厉王的管辖之地,海贼们因此才有恃无恐。厉王给范大人来信,让范大人保护公公安危,不然下官也不会正好救下公公。」

「是厉王?」赵公公愣了。

「每年的冬天海贼都会疯狂抢劫,厉王给范大人来信,说公公近日将乘船北上回京,让范大人派人在公公离开厉王管辖之地后护送公公返京。范大人当即派下官前来,结果途中遇到一小伙海贼,下官这才来晚一步,让公公受惊了。」

「是厉王……厉王……」赵公公痛哭流涕,「若非厉王,咱家今日会被那些海贼羞辱至死。咱家,咱家欠厉王一条命……」

唐翰的眼里闪过精光。

皇上古年坐在寝宫的龙榻上,脚边跪坐着两位穿着暴露的男君。屋外正在下雪,寝宫内却十分暖和。古年衣衫半开,原本壮硕的身形因多年沉浸淫欲而皮肉松弛,略微混沌的双眼透着几分阴霾和狠辣。虽然他的身形已不如从前,但武将出身的他仍压迫感十足。和严刹的体态庞大气势威严的压迫感不同,古年的压迫感来自他那双疯狂的眼还有他身为上位者的霸气。

在唐翰的护送下,赵公公平安回到了京城。一进宫,他就在皇上面前哭诉起来。「皇上,奴才,奴才险些就再也见不到皇上了……」

「奴才禀明了身分,那些海贼说:『就是皇上他们也照杀』。若非唐大人及时赶到,奴才就被他们分尸了。」

古年的眼神微变,他踢开两名男君,坐了起来,两名男君急忙退下。「他们是这么说的?」

赵公公哭着点头:「奴才句句实言。他们还说若船上的人是公主,他们就先奸后杀,皇上不给他们活路,他们也不让皇上安生。」

古年嗜血地笑了:「传唐翰。」屋内的另一位公公立刻退了出去。

「皇上,年节过后公主就要嫁给厉王了。这些海贼不除,公主危矣。」赵公公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海贼扇的那一巴掌仍在他脸上留着痕迹。古年混沌的双眼变得清明。

「臣唐翰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伙海贼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那伙海贼原本是一些逃犯。他们逃窜到海上后就开始烧杀掳掠过往的船只。人数渐渐由十几人增加至上百人。今年年中,这伙海贼在厉王所辖之海犯案时,被厉王下令清剿。因为消息泄露,为首的几位劫匪逃脱了。厉王一直在查找匪徒的下落,没想匪徒竟逃到了泗海,胆大包天,抢劫了皇上的兵船。范大人命臣前来保护公公,在途中臣又遇到了一伙海贼,与他们交锋了近一个时辰,这才晚了一步。还请皇上治罪。」

「你说的消息泄露又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具体的情况臣也不清楚,只是听范大人提起过。说厉王曾精心部署,打算和安王一起将这伙海贼拿下。可是不知是哪边走路了风声,让那伙海贼的首领给逃了。」

「嗯?这件事既然连安王也牵扯到了,怎么朕却不知?」

「回皇上,此事厉王曾与范大人通过信,范大人也曾上书给皇上,但不知为何没有送到皇上这里来。」

「丞相那帮老家伙是越来越糊涂了。传朕的旨意,命厉王、安王、范文三月内剿灭海贼,公主出嫁时不得有任何差池。」

传旨公公奉旨退了出去。

「你下去吧。」

「臣告退。」

待唐翰走后,古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赵公公。

「严刹可还好?」

赵公公的心思一转,刚刚唐大人并没有说是厉王让范大人保护他的,不知是唐大人说漏了还是故意没说。不过这样也好,免得皇上认为他承严刹的情替他说好话。

「回皇上。奴才见厉王与两年前相比又壮了一些,其他到是没变,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饭间厉王有问奴才皇上近来身体可好,奴才说皇上龙体安康。这次回来厉王给皇上带了好多东西,说是江陵特产,让皇上尝尝鲜,没想却被海贼抢去了。」赵公公擦擦眼泪。

「对娶公主一事,他有何反应?」古年双眼微眯。

赵公公急忙道:「奴才宣了皇上的旨,厉王当即就接了,倒是没有何不快之色。能做皇上的驸马,厉王高兴还来不及呢。厉王说他没娶过亲,问了奴才该注意的地方。」

古年微微一笑,似乎对严刹的反应很满意。「你受了委屈了,下去歇几日,压压惊。」

「奴才只要能活着见到皇上,受再多的委屈也甘愿。」拍了马屁,赵公公磕头谢恩,退下了。古年的眼里滑过寒意。

内忧外患下,月琼很幸运地病了。为何说是幸运?因为病了,就不必侍寝了,能逃几日是几日,尤其是那人要娶公主了,谁知他哪时候突然不高兴,把他抓过去折磨。只不过这次病的比以往都严重,烧了一天,热还没有退下的迹象。

躺在被窝里,虽然盖了三条被子,可月琼的手脚仍是冰凉。受过重创的右手更是整条胳膊都冰冰凉凉的,酸痛不已。洪喜在床边伺候他,洪泰在小灶房里给他熬药。自昨日他不舒服之后,黎桦灼就不来了。身上快烧起来了,可月琼却是不住地发冷。屋外细雨纷纷,屋内摆了三个炭火盆还是驱不走阴冷。

「洪喜,」开口,月琼的嗓子哑得厉害,「给我拿点腌菜去,我恶心。」

洪喜给公子换了块凉布巾搭在他的额上,起身快步走了。

咳嗽几声,月琼难过地喘气,等他离开王府,他就到北方去,绝对不来东南,冷死他了。有药味传来,月琼抬眼,洪泰端着药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人。

「公子,先生来了。」洪泰把药碗放在桌上。跟着他进来的人坐在床边的凳子处坐下。

「徐先生。」月琼出于礼仪,叫了声。

来人徐开远,王府的大夫,四十岁上下。月琼遇到严刹之前他就在严刹身边了。可是月琼不喜欢他,甚至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他。因为就是这位和蔼可亲的徐先生想出的用羊肠折磨男宠的法子。月琼不愿这位徐先生的另一个原因是,他是第二个看过他屁股的人。他被严刹强暴后差点血流不止而亡,就是这位徐先生医好他的。可这位徐先生不仅不劝阻那人,反而助纣为虐,所以月琼有足够的理由不喜欢他。

徐开远捋捋自己的长须,淡淡一笑。月琼公子不喜欢自己的事哪怕他一直在掩饰,他也十分清楚,不过他倒是不介意。

「公子请伸出手臂。」

月琼的右侧身子朝外,但他的右手几乎是废掉的,只有一点感知和力气。他翻个身,伸出左手。徐开远扣住月琼的手腕,查探他的脉象。过了一会他放开手,月琼急忙把冻坏的胳膊缩进被窝。

「昨日开的药我再加几味,公子的汗只要发出来就好了。公子这两日要多喝水。」

把写好的药方交给洪泰,徐开远对月琼深深一笑,起身走了。月琼对他那抹笑很是不解,想到这人不会又助纣为虐想到什么「折磨」他的法子了吧,他觉得更冷了。

喝了加了昏睡药的药,月琼很快睡着了。在梦里,阴冷也不放过他。好冷,好想回去,等他攒够了银子,他一定要回去,远离这个阴冷的地方。睡了不知多久,月琼迷迷糊糊地醒了。屋里很暗,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床帐放下了,洪喜洪泰好像不在。可他喉咙好干,想喝水。就在月琼张张嘴想喊人进来给他倒水时,他听到屋外传来噩耗。

「召,月琼侍寝。」

这一声比喝药还管用,月琼的冷汗汹涌地冒了出来。以前他生病的时候这人从来不会召他侍寝。

「公子。」洪喜和洪泰进来,点起烛火,掀开床帐,就看到他们的公子一脸惊恐。洪喜和洪泰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们的公子,洪喜轻声道:「公子,行公公说您身子不适可不必沐浴,我给您擦擦。」

「水。」

死也不能做个渴死鬼。洪喜扶起他,洪泰倒了热茶,端来热水。

「洪喜,洪泰,若我死了,记得在我坟前放几个辣鸭头,放一坛米酒,放……」

「公子,您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洪喜拦下公子的胡言乱语,喂他喝水,洪泰仔细给公子擦了脸、脖子等容易受风的部位,然后两人合力给准备赴死的公子裹上厚厚的棉服,扶他下了床。

双腿虚软的月琼可惜地看了一眼自己藏钱的地方,两眼冒黑地被「拖」了出去。软轿候在屋外,行公公打着伞,月琼几乎没淋到什么雨,上了轿。轿帘放下,催命符响起:「起轿。」夜雨中,月琼挥别自己最得力的两位侍从,来不及交代遗书。

到了松苑,月琼勉强扶着轿子下来,还好两位小公公上前扶住了他,不然他肯定会跌在地上摔个狗啃那个。烧得两眼昏花的月琼被搀扶进那间可怕的屋子,两位小公公把他扶到床上后就离开了。月琼喘了半天才拾起头,一抬,他愣了。左右来回瞧瞧,床上没人,藤椅上没人,榻上没人。严刹宽大的卧房内就这么几样能坐人的物什。那人跟座山似的,他眼睛再昏,也不可能看不到。

屋里很暖和,神奇地放下几盆炭火,月琼微颤颤地脱鞋上床,扯过那条看起来比他的被子暖和许多的大棉被。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冷,牙关都冷得打颤。月琼努力睁着眼睛等,可那座山一直没有回来。热度更凶地窜了上来,他不支地合上了眼。一阵甜香传来,月琼咕哝几声,彻底睡死过去。

睡啊睡啊,月琼觉得身上越来越暖,越来越热,还黏答答的,他出了许多汗。有人给他胡乱地擦了擦,然后他感觉到自己趴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面。后背脊梁骨那里热辣辣的,月琼动了动,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背上摸来摸去,很暖和,可是太粗糙了,磨得他皮疼。

「我……」开口,才发现喉咙干得说不出话来。一杯温水喂进了他的嘴里,他饥渴地牛饮。这下,眼睛终于睁开了,月琼吓了一跳,嘴里的水险些喷出来──是那座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怦怦直跳,这人怎么会喂他喝水?可身下这具硬邦邦的身子,眼前这双绿幽幽的眼睛,除了这人还会是谁?

在他呆愣之时,后穴里的羊肠被人抽了出来,月琼倒吸一口冷气:「我,病了。」

严刹把羊肠丢到床外,捏住月琼的下巴,紧绷的脸透出他的怒火。月琼害怕地咽咽唾沫,谁又惹这人生气了?

「我,病了,」被捏住下巴的人困难地张口,「会,传给,将军。」就可怜可怜他,放他回去吧。

「跟了我八年,你的身子至今都不能适应;在江陵六年,每一年的冬天你都熬不住。」

他是在怪我适应力差吗?月琼咳嗽几声,不是故意的,是忍不住了。

「将军,天赋异禀……我,身子骨差。」解释了原因。「嘶!」有一个东西顶住了他,还没进去月琼已经怕得叫了出来。他是病人。

不知是吓的还是刚才出了汗,月琼的眼睛突然没那么花了,耳朵突然也不叫了,头脑也清醒了,自然,感觉也回来了。可怕的东西退开了,月琼差些又很不给面子地松口气。

「将军,」月琼舔舔干涩的唇,「我想,喝点水。」如果不是实在忍不住了,他绝对不会开口。

阴影罩了下来,被激怒的人咬上他的唇,蛮横地闯入他发苦的嘴里。月琼不敢挣扎,可是他要喝的是水,不是口水。惩罚够的人在对方快窒息前终于离开了。还在生病的人大口大口呼吸,接着剧烈咳嗽起来。粗糙的大手把他按在自己硬邦邦的胸膛上,月琼的眼泪口水和鼻涕来不及擦,全抹了上去。

这人今天是怎么了?月琼很是糊涂,和平日的他很不一样。他打算何时折磨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把他送回去?毕竟他现在的样子实在不宜侍寝,不仅不会让他舒服,反而可能把病传给他。

「严墨。」

耳朵里是这人从胸腔传出的威严声,月琼吓死了,他干嘛好好叫人进来?每次他侍寝的时候这人从没叫过第三个人,难道他要换个法子折磨他?门开了,月琼想扭头去看看,可是他的头被按住了,他只能盯着墙。不过他只露了个头,身子其他地方都没有露出来,月琼又稍稍有点安心,如果让别人看着他侍寝,他宁愿死。

进来的严墨手里拿着一个碗。他把碗交给严刹,对严刹点点头,严刹示意后,他放下了床帐。头上的手拿开了,月琼不动。可对方不允,强势地抬起了他的脑袋。一碗水递到了他的嘴边。为何他有不好的预感?盯着那碗清澈见底的水,月琼很想喝,但直觉告诉他危险。

「喝了。」

碗紧挨着他的嘴。

「是,什么?」

「水。」

舔舔很干的唇,月琼不信地看着那双绿眼睛,在那双绿眼越来越沉后,他咬咬牙张开嘴。没什么异味,可月琼的心却越跳越快。这人不对劲,很不对劲。

喂完了水,严刹突然来了句:「你永远都不可能自己适应。」

适应什么?这人的天赋异禀,还是江陵的冬天?就这样对视了好半晌,月琼也没有等到对方回答。

严刹从两边床帐的缝隙中把空碗递了出去,守在床外的严墨拍了三下手掌,接过空碗。又有人进来了,是徐开远,他扶着一位老者,老者的眼睛上蒙着黑布。然后严壮双手抬着一张方桌走了进来,把方桌放在离床两步的位置。然后他又出去了。不一会,他又抬了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有五个碗,他把碗依次并排放在桌上,碗里冒出浓浓的药味,里面是熬好的汤药。

一切都在极度的安静中进行,月琼只能听到脚步声,不同人的脚步声,心下越来越紧张,这人要做什么?

「爷,已准备好了。」严墨隔着床帐道。

准备什么?月琼险些喊出来,他惊慌地看向严刹。严刹掀开了被子,月琼打了个寒战。拿过床内的棉袄,严刹不怎么温柔地给月琼裹上,然后自己套上了长裤。接着把月琼翻了个身,让他靠躺在自己的身上,用棉被盖住他赤裸的下身,露出了他的腹部,拿毯子把他和月琼的上半身裹紧。

肚皮凉飕飕的,张口,月琼突然发现自己的舌头不听使唤,他要起来,更发现自己使不出力气。这人给他喝了什么!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可严刹的胳膊一动,毯子盖在了他的脸上。眼前一片黑暗。月琼更怕了,果然他的直觉是正确的!这人又想到新的法子折磨他了!

「不要害怕,只是给您调理一下身子。」

是徐大夫!

床帐掀开了,严刹对徐开远颔首,对方会意。月琼想求饶,奈何说不出话来,更是无法挣脱。

「过程中会有些疼,即使服了麻药,还是能感觉到,千万不能让他挣扎,否则前功尽弃。」那位老者开口。月琼吓得病似乎全好了,努力张嘴大喊,却只能发出「嘶嘶」声。一根手指塞进了他的嘴里,他想也不想地用力咬住,大不了,大不了他豁出去了!

严刹没有把手指抽出,任由月琼咬着。徐开远把老者扶到凳子处坐下,他走到方桌前,取出一个布包摊开,里面是一根根银针。

老者问:「药可是按我的吩咐熬的?」

徐开远答:「是。」

「可是按我吩咐的位置摆放的?」

「是。」

「好。」

老者敲了下拐杖:「都准备好了?」

「是。」

「好!第一针,天枢,龙血。」

徐开远取银针,沾取第二碗里的汤药,在月琼的天枢穴缓缓扎了进去。

「地海,龟甲。」

银针沾取第四碗汤药,扎进月琼的地海穴。

「中注,气血。」

第五碗汤药,银针缓缓刺入中注穴。

「水道,女娲。」

第三碗汤药。

「中极,地藏。」

第一碗汤药。

徐开远在老者的口述下,将一根根银针扎入月琼的腹部和腰部两侧。喝了麻药的月琼刚开始只是怕,但没什么感觉,可渐渐的,他的肚子越来越热,热到最后竟疼了起来。嘴里的指头一直没有抽出去,月琼却没力气咬了。好疼,哪里是「有些」疼,是「非常」疼。

汗水从额角滴下,月琼叫却叫不出,脑袋闷在毯子里,他喘不过气来,嘴里的手指抽出去了,毯子掀开了一条缝,月琼拼命呼吸。痛苦中,他看到一双绿幽幽的眼睛,那双眼正看着他。

到底在对他做什么?月琼想问。绿眼的主人只是看着他,不回答。调理他的身子是为了让他适应他的天赋异禀,还是让他适应江陵阴冷的冬天?粗糙的大掌在他残废的右臂上抚摸,月琼等着对方的回答。

「唔!」

喝了麻药的人,疼得发出了一点声音。绿眼的主人一直看着他,摸着他的右臂。月琼看不懂,看不懂他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

当徐开远扎下最后一根银针时,已过了一个时辰。月琼疼得冷汗直冒,眼里也有了水光。严刹又把毯子稍稍拉开,让月琼能呼吸得更顺畅。桌上的汤药换了刚熬好的,还是按原来的顺序摆好。徐开远把第一碗药拿给严刹,床帐放下,严刹拉开毯子喂月琼喝下。药汁顺着月琼的嘴角流到了严刹的身上。月琼已经疼得无法反抗了,他也反抗不了。

空碗递出,然后是第二碗……第三碗……第四碗……第五碗。

「两个时辰后拔针。」老者叮嘱道。徐开远对严壮示意,他扶起老者,把他送了出去。严墨上前关了门。

「再给他喝一碗麻药。」在老者进来后就没有开过口的严刹说话了,并掀开床帐。严墨出了卧房。

「月琼公子,只要忍过这两个时辰,冬天你就不会再怕冷了。」徐开远看着王爷说。月琼大口喘气,耳朵里突突地响。若真如徐大夫所说,他忍;但结果他仍是会冷,他今后宁愿病死也绝不再让这位喜欢助纣为虐的恶大夫给他看病。

严墨返回,拿来了放了麻药的水,严刹喂月琼喝下。喝了药的月琼又被严刹包回了毯子里,疼痛渐渐缓解,他闻到了一股甜香,意识飘远。

月琼是在昏迷中被人从松苑送回来的,抬回来时,天已微亮。每一次他都是昏着出来,没有人怀疑府里最不受宠的他这一回不是因为侍寝。回到林苑后月琼开始高热,整个人都快烧糊涂了。徐开远在林苑进进出出,林苑内外充满了药味,洪喜和洪泰急得守在公子的床边不敢合眼。第四天,月琼的烧终于退了。

洪喜和洪泰哭着跪在菩萨面前谢菩萨保佑,而月琼醒来的第一句话却是:「把炭火盆撤了。」他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白受罪。

洪喜和洪泰当然不会撤了炭火盆,而是给他端来早就煮好的菜粥。前后病了这么多天,原本就不胖的月琼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他胃口极好地吃了一碗粥一碟小菜,然后又昏睡了三个时辰,才算彻底地清醒。

这回,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我的皮怎么这么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他记得他那晚没有侍寝啊,难道那人在他睡着的时候……也不对,若他侍寝了,应该骨头疼,肉疼,而不应该皮疼。伸出胳膊,月琼细看,只见胳膊红红的,好像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磨过一样,都出红血点了。

把凉胳膊放回被窝,月琼第一次生气地喊:「洪喜,洪泰。」

「公子?」

「从今往后,不许徐大夫踏入林苑。」

「公子?怎么了?」洪喜急忙问。

「他骗我。」

「公子,徐先生怎么骗您了?」

月琼瞪着床顶,非常非常生气。他怕疼,但想着今后将不再怕冷,他忍住了,可是他把胳膊伸出被窝后还是跟以前一样觉得冷,徐开远骗了他,根本不管用!

「公子……」

「不要问为何,总之今后我病了你们不许再去找他,他是庸医。」

「公子……」洪喜和洪泰面面相觑。

「答应我。」月琼很有威严地下令,左胳膊上冷出的鸡皮疙瘩还没消退。

洪喜和洪泰立刻道:「是,公子。」

这一回月琼是吃足了苦头,烧虽然退了,可他的肚子总是隐隐作痛。洪喜和洪泰想着法子给他做可口的饭菜,更是鱼翅人参的天天不断,让他怀疑这两人是不是半夜去王府的库房偷盗去了,不然他哪能天天吃这些?不是都被他卖了吗?不过即使如此,那根可恶的羊肠还是每天都得放在他的体内。

自从他的烧退后,黎桦灼常常会来陪他,不过一天只会陪他聊一个时辰,从不多聊,说是让他好好休息,养身子。但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他也怕了。

屋外依旧阴雨不断,月琼屋内的炭火盆增加到了六个,洪喜还在外间生了一个火炉。月琼喜欢被褥衣裳都干干爽爽的,但江陵地处东南,夏天潮湿闷热,冬天湿冷严寒,对适应力极差的月琼来说简直是另一种折磨。

月琼的鼻尖在冒汗,可他还是让洪喜把炭火盆生得旺旺的,这样被褥就会干燥一些,不然他的身上会起红疹子,奇痒无比,而且这样的话他的右手也会舒服些。泡在热水里,月琼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皮已经不疼了,不知被什么磨出的红点也不见了,他问洪喜洪泰,两人皆一副不解的模样,也许是他昏过去之后,那人又不知用什么法子折磨他了。

腹部还是如常的平滑,没有针孔。热热的,隐隐有些疼。蜷缩在热水中只露出头,月琼暗道:他好像错怪徐大夫了,似乎,真的管用。虽然身子还是不舒服,可他好像没那么怕冷了。可是……按上腹部,月琼深思,那人为何要好好地为他调理身子?难道是想他身子好一些,他好多折磨他几回吗?月琼哗啦一声从浴桶中站起来,脸色苍白,他要不要揣着他那二百多两银子逃出王府?

第四章

不等月琼应验他的猜测是否正确,厉王府迎来了它第九个年头。在他生病、扎针、养病的这段日子,年节来临。大年三十这一天,厉王府上下热热闹闹的,就连黎桦灼都在自己的院子里挂了灯笼,贴了窗花。

洪喜和洪泰也去行公公那里领了灯笼、窗花和爆竹,在公子生病期间,两人已经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了。逢年过节管家严萍都会给各个苑的公子夫人们分配布匹、银两等过节的赏赐。月琼虽是最不得宠的,不过也能分到些赏赐,只不过数量少一些。

月琼的身子不舒服,过年的事就全部交给洪喜和洪泰打理了,往年他会跟着两位侍从一起忙活,今年却是没什么精神。

从「财宝箱」里拿出五两银子让洪喜和洪泰到街上买来桃花、给菩萨的贡品还有香等过年少不了的东西,再把赏赐的布匹给三人做一身新衣裳,基本上分到的布匹也刚刚够三人一人做一身。今年月琼额外分到了些绸缎,他犹豫再三后,让洪泰拿去卖了。分到的年货他留下点稀罕和常吃的,也狠心地让洪泰都拿去卖了。这回洪泰很厉害,前前后后共卖了二十多两银子,让月琼笑开了花,连带着身子都没那么不舒服了。

吃了午饭睡了一个时辰不到,月琼起来了。洪喜给他穿上新做的棉衣,道:「公子,行公公刚来说,今晚的年宴所有的公子和夫人都要去。」

「哎?」月琼诧异,以往那人都是选几个人,今年为何要全部人都去?他不想去。冷不说,年宴上的饭菜又不好吃,还不如和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窝在屋里吃火锅呢。而且,被扎针之后他很不想见那人。

「行公公说是王爷的意思。」

月琼皱眉:「你去跟行公公说,我又发热了,去不了。」

「好,我这就去。」洪喜也不劝说,给公子理好衣裳后就走了。

过了一会,洪喜面有难色地走了进来,月琼叹息道:「不行是不是?」

「公子,行公公说王爷说了,谁都不能不去。」

月琼隔着衣裳摸摸自己隐隐犯疼的肚子:「那就去吧。」

酉时刚过,行公公手下的小公公就来传话了。洪喜和洪泰陪着自家公子出了屋,作为贴身侍从,他们也是要跟去的。小公公带着月琼主仆三人来到西苑的前院,西苑的公子们几乎都到了,月琼看到了桦灼和安宝。两人无奈地看了彼此一眼,月琼跟着小公公来到他该站的地方。

西苑的公子共有十人,以楼舞「舞君」和叶聍「聍君」最为得宠。两人站在首位,最不得宠的月琼和黎桦灼站在末位。公子们站成一列,侍从们站在各自公子的身后,行公公带着三位小公公站在外侧。

夫人公子们再得宠,也不敢轻易得罪东西南北四苑的掌管公公和嬷嬷。而和南北苑的嬷嬷相比,厉王府建府前就跟着严刹的西苑行公公和东苑魏公公在府里的地位仅次于管家严萍。虽说只是掌管东西两苑的管事公公,却是诸位公子讨好的对象。

诸位公子们站好彼此寒喧一番,再和行公公套套近乎,没有人搭理最不受宠的月琼和黎桦灼。两人在这种场合也没有闲聊的兴致,就低头闷不吭声地站在那里。

见人都到了,行公公咳嗽两声,大家都安静下来。他不苟言笑地说:「时辰差不多了,诸位公子们走吧。」说着,他转身带路,精心装扮过的公子们带着侍从和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心思各异地跟上。落在最后的月琼头上一根戴了八年的桃木簪子,脚上一双最普通的布鞋,一件灰色的棉袍里面是厚厚的棉袄,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月琼,别管那么多,咱们到时候只管吃喝就是。」黎桦灼跟在他身后小声道。月琼捂着肚子,怎么办,他突然想上茅厕。

来到王府专门用来宴会的「露茗阁」,西苑的公子们遇到了东苑的公子以及南北苑的夫人们。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互相打个招呼。四苑的管事也互相打个招呼。十九位公子和十六位夫人跟着各自的管事公公和嬷嬷进了露茗阁。至于人数为何少了,很简单,被送出府了。

其中有几张很新的面孔:东苑蝶庄大少爷送来的江苍岩「苍君」,东苑刚入府仅三日的阙融「融君」和张陵溪「陵君」。受秦夫人的影响,南北苑的夫人们备受冷落,讨严刹欢心的人也就不送女人了。相比东苑,西苑的公子们到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原来的那十个人。

进了「露茗阁」的前厅,三十五个人来到正厅,正厅里很暖和,每张桌子的后方都摆着一个炭火盆。严刹还没有来,管家严萍已经在了,三十五人站在正中间,等着管家安排座位。每一年的年宴,座位代表着得宠的高下。从来没有参加过年宴的月琼不懂这些,他只想尽快找个地方坐下,他肚子不舒服。

「西苑月琼。」忽然,严萍高喊一声。三十四个人心底皆一愣,怎么第一个会是他?!只有黎桦灼是因为担心。

严萍喊了之后,见没有人出列,他又喊了一声:「西苑月琼。」

行公公走到月琼身边,道:「月琼公子,请您出来。」

一路上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去茅厕的月琼呆呆地抬头,见行公公在对他笑,他愣愣地问:「什么?」

「月琼公子,请您出来。」行公公做了个手势,月琼走出队列,纳闷:难道行公公看出他想上茅厕了?

当行公公把他带到严萍面前时,月琼的直觉再次显灵:危险。

果然!月琼就见严萍对他微微一笑,指着左侧的首位道:「月琼公子,您的座位。」

他的座位?!月琼惊恐地瞪着严萍。没错,是惊恐。左为尊,那个座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吧。而且他的直觉已经察觉到身后嗖嗖的眼刀了。

「严管家,您弄错了吧。」

严萍笑着看向所有人说:「今次的座位是按照入府时日的长短来安排,月琼公子入府的时日最久,自然坐第一位。」

严萍这么说,那就意味着这是王爷的意思,再不满的也不敢表示出来了。严萍对月琼示意:「请月琼公子入座。」忍着转身奔去茅厕的欲望,月琼低着头走到首位坐下,洪喜和洪泰走到他的身后跪坐在两侧。

除了已被赶出府的秦夫人,月琼入府的时日最长,或者说跟着严刹的时日最长。厉王府建府才六年,月琼跟了严刹八年。按入府的时日排坐,谁都不是月琼的对手。只是仍有人很是不满,尤其是精心打扮想趁宴会时引起王爷注意的公子夫人们。

「西苑,桦灼公子。」严萍捧着折子继续喊。

黎桦灼立刻出列带着自己的侍从安宝跟着行公公走到月琼身边坐下。他入府时日为三年八个月,位居第二。有他在身边陪着,月琼的肚子好像没那么痛了,他可以忍到晚些时候再去茅厕。

「西苑,楼舞公子。」

一袭墨绿衣衫的楼舞带着他的侍从出列,他是三年一个月。

「东苑,昌虹公子。」两年三个月。

「东苑,宫瑶公子。」一年八个月。

「西苑,叶聍公子。」一年两个月。

一直到刚刚入府的三位公子,左侧的位置坐满了。坐在最后的几名公子很是懊恼。

然后严萍开始喊右侧的夫人位置。第一位是入府已三年六个月的南苑涟水「涟夫人」,接下来依次是南苑郝敏「敏夫人」,北苑上官媚儿「媚夫人」……十六位夫人的位置也很快排好了。虽说右为卑,可能坐在第一,涟夫人也是极为高兴,和对面低着头的寒酸月琼不同,她可是精心打扮过了。

酉时二刻,严刹出现,严萍立刻高喊:「王爷入席──」厅内的所有人立刻起身行礼:「奴家恭迎王爷──」

月琼起来的速度很快,不过嘴只是动了动,压根没喊出什么,众人的声音都很高,别人也不会听到他根本没喊。他低着头,看上去恭敬极了。

严刹山一般的身躯一出现立刻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坐下。严萍高喊「入座」,众人坐回,月琼的速度仍是很快。

「上菜──」

严管家充当了贴身公公的角色,扯着嗓子喊。

月琼的左手一直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揉啊揉,怕肚子不争气这个时候让他跑茅厕。下人们把一盘盘佳肴摆在王爷及夫人公子的桌上,月琼抬眼瞟了一眼,很丰盛,大鱼大肉,过年该有的都有了。他撇撇嘴,还是想回去吃火锅,热乎乎的出一身汗,多舒服。

「举杯──」

月琼左手拿起杯子抬头,不过却垂着眼,不想看那个人,他的肚子现在都不舒服。严刹的日光在两侧巡视一圈后,他喝下酒,众人立刻喊:「祝王爷身体安康,心想事成。」

月琼跟着嘴唇动动,其实在心里说:祝你来年少生气,最好不生气,生气别找我,快快让我走。然后跟着众人一起喝酒,尝一尝,怎么是水?瞟瞟右边的黎桦灼,见他一副美酒的模样,他纳闷了。

「歌舞起──」

下面是歌舞。月琼喜欢看这个。洪喜给他夹好菜,洪泰给他斟满「酒」。月琼左手利索地拿着筷子一边吃菜一边欣赏歌舞。他很喜欢看歌舞,舞娘很漂亮,舞姿很优美。儿时,他不喜欢练武,反而喜欢跳舞,娘不许他学他就偷偷跟着舞娘学。每次随着音律旋转的时候,他就觉得所有的烦忧都被甩掉了,觉得自己飞上了天。不过自从右手废了之后他就没有再跳过了,也不想让人知道他会跳舞,哪怕是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他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十几位舞娘在中央翩翩起舞,薄薄的纱衣在旋转中透着妩媚。月琼如痴如醉地看着,六年没有看过舞了,记忆中最早的一次,是他六年前右手还完好时独自一人在皑皑白雪中起舞。现在,他怕是连旋转都会摔倒了吧。

「公子,喝碗汤。」

洪喜把汤递到公子嘴边,月琼左手拿着筷子,两眼盯着舞娘,习惯性地张嘴喝下。洪喜喂公子喝了汤,又道:「公子,您别忘了吃菜,不然一会菜凉了,您吃了又不舒服。」

「所以冬天要吃火锅。」

月琼夹了几道青菜送入嘴里,见没人注意,他把大鱼大肉夹到洪喜洪泰的碟子里,小声说:「快吃,难得碰上一回好吃的。」

这时,从黎桦灼那边飘来一道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月琼听到的声音。

「真不知严管家今年为何要换了规矩。若是旁人到也罢了,偏偏让府里最不得宠又有残的人坐在上座,真是浪费了那么好的位置。」楼舞不满地瞥了两眼连喝汤都得人服侍的月琼。

「这是王爷的意思,咱们也没办法。」他身边的昌虹道,「谁叫咱们入府的时日短呢?」

楼舞坐在黎桦灼的右侧,他自然听到了,低喝:「你怎么说话呢!不满你大可去跟严管家说。某些人倒是得宠,也不过两三年,我还当他已经有十三年了呢。」

楼舞借喝酒的姿势见上方那人正在看歌舞,他低声回骂:「你又算是什么东西!」

「楼舞。」昌虹急忙喊住他,怕引来王爷的注意。

「桦灼。」月琼轻唤,他的右手使不上力,洪喜立刻拉了拉黎桦灼。黎桦灼转过头,就见月琼对他摇摇头。

他气道:「大家的身分都一样,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别管别人说什么,不是说了咱们只管吃喝吗?这么好的歌舞今后还不知何时才能看到了,错过了那才真是可惜。」

黎桦灼瞪了楼舞一眼,朝月琼的位置挪了挪:「我倒要看看他能在府里待几年。」

月琼喝了口自己的「水酒」,低声道:「人家也没有说错,我坐这里确实挺浪费。若能换,我绝对换到最后一个去。没什么可气的,大家平日又不常见面,没必要见一次面还闹无谓的气。」

「你真是想得开。」黎桦灼撇撇嘴。

「若生气能换来银子,我一定天天生气。」月琼低笑两声,「哎,把你的酒给我尝尝。」

「你不是有吗?」黎桦灼不给。

月琼拿起自己的酒壶给他倒了一杯:「我的好像是水。」

黎桦灼喝下,舔舔嘴:「跟我的一样啊,我的也是这个味。」

「啊?」月琼愣了,然后瞅了眼上座的人咕哝道,「真是小气,拿水来糊弄咱们。」

月琼不知道往年的歌舞是不是都这么好看,反正今年的歌舞让他看得极为欢喜,若不是场合不行,身子又不行,他绝对会忍不住跑过去跟着舞娘舞男们一道起舞。尤其是那曲剑舞,看得他右手似乎都有了些劲,无意识地跟着拍子动。好看,真好看。

舞蹈一曲接一曲,年节的气氛相当浓烈。不过那些精心准备了礼物和表演的夫人公子们可就急了,这要一直舞下去,他们哪还有机会啊。

月琼完全看入迷了,洪喜索性拿了他的筷子和洪泰两人喂公子吃菜,黎桦灼也看得入迷,安宝害羞地躲在他身后不敢像洪喜洪泰那么明目张胆,只是偷偷喂自家公子吃。这两人彻底把宴会当宴会了,完全忽略了上方的那座山。

「公子,您冷吗?」趁着又一舞结束,洪泰忙问。

「不冷,挺暖和的。」下意识地去夹菜,月琼这才发现手里没筷子,却发现腹部多了一个手炉,怪不得他觉得肚子热热的很舒服。

洪喜解释道:「公子,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带了一个手炉。公子的身子刚有点起色,我怕屋子里冷。」

「洪喜、洪泰,你说我今后离了你们可怎么活?」月琼感激地说,虽然他穿得不比人家,住的不比人家,但他的洪喜洪泰绝对是府里最好的身边人!

洪喜洪泰抿嘴笑,又赶忙给公子盛了一碗热汤,月琼很不客气张口喝下,舒坦!

这时,楼舞起身走了出来,伏跪在地上道:「王爷,奴家特地准备了一舞,给王爷助兴。」

月琼惊讶地看去,楼舞也会跳舞?他很期待。

严刹微点了下头,严萍又喊:「楼舞献舞──」

楼舞欢喜地抬头,叩谢之后站了起来。其他人暗自懊恼,他们怎么就慢了一步?

音律响起,身着一袭墨绿衣衫的楼舞随着音律缓缓舞动了起来。他的视线胶着在王爷的脸上,把无法说出的心思全部倾注在了这曲舞上。他的舞步很奇特,经常在两脚相交之时紧接着一个急旋,渐渐的屋内响起了惊呼,月琼的眼睛越瞪越大,脸色变得苍白。

就见楼舞的身子极度柔软地做出各种高难的动作,音律的节奏猛然变快,楼舞还仰躺在地上。就见他轻灵地跳起来,跟着音律快速旋转,又引来一阵惊呼。

「是福安舞。」有人小声说。后面等着跳舞的舞娘舞男们也在窃窃私语。「真的是福安舞呢。」

「福安舞」,是当年年仅十二岁的幽帝在皇太后三十岁生辰那天送给皇太后的一曲舞。整套舞无论是曲调还是舞步都是是由幽帝亲自所编,「福安舞」也是先帝亲自赐名。据说当年幽帝为皇太后献上此舞后,震惊四座。幽帝在治国上一塌糊涂,但在歌舞上的造诣却无人能及,可惜年仅十八岁的他就被自己的皇叔当今皇上给逼死了,令人扼腕。

幽帝一生共留下六曲令天下舞者惊叹的舞蹈:「福安舞」、「涅盘」、「朝歌」、「乱」、「孩童」、「茧」。每一舞都堪称天下经典,哪怕是当今最厉害的舞者,都无法把这六曲舞完整地跳下来。而这六曲舞中,又以「福安舞」和「涅盘」最难。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楼舞的身上,月琼呆呆地看着,抱着手炉的左手却在颤抖。洪喜和洪泰发现了,担心地问:「公子,您怎么了?」

月琼勉强地笑笑:「我肚子,有点疼。」

「公子,我跟行公公说一声,看咱们能不能先回去?」洪泰放下小碟,不等公子回覆,就猫着身子离开了。

「月琼,你身子不舒服?」黎桦灼不喜欢楼舞,所以也没太用心看,一听月琼说他肚子疼,他紧张起来。

「没事。」月琼垂眸,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右臂,「来的时候肚子就有些不舒服。」

「啊」的一声,正在旋转的楼舞突然摔倒在地,音律戛然而止,全场静得诡异。「福安舞」最难的就是最后一段的连续上百个旋转,苦练了两个多月的楼舞也许是太紧张了,也许是练得还不够火候,只转了五十六圈就摔倒了。

不等眩晕过去,他慌忙跪趴在地上:「楼舞舞艺不精,王爷息怒!」

月琼看向上方那人,眼里滑过担心。「福安舞」太难了,那一百零八圈不仅是有扎实的基本功就能跳下来的,在旋转中,脚尖要转起来要飘起来,很少有人能掌握这一百零八圈的旋转,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楼舞的脚扭到了。

就在众人等着王爷发怒时,月琼站了起来,在全场的惊讶和王爷的怒视中,他站了起来。

「王爷。」月琼皱皱眉,显得很痛苦,左手捂着肚子,「我,我想上茅厕。」

「噗」,有人笑出声,又赶忙捂住嘴。月琼舔了下唇,略显紧张地说:「我,进屋的时候,肚子有点不舒服,现在,忍不住了。」屋内因楼舞的失败而出现的沉闷和尴尬在月琼有失大雅的话中顿时消弭了不少。

严刹看着他,或者说是瞪着他。就是刚刚进府的公子也看得出王爷的心情很不好。月琼又舔了舔嘴,慢慢坐下:「那,那我再忍忍。」有人又笑出了声。

严刹把筷子一搁:「月琼,侍寝。」然后他起身离开了,带着明显的怒火。若楼舞的失败只是让他扫兴的话,月琼的「上茅厕」则是让他不悦了。

月琼低着头起身,捂着肚子朝外走。路过楼舞时,他弯身把他扶了起来,什么都没说,只是对他微微一笑,轻步离开了。楼舞转身看着那个背影透出不安的人慢慢离开、走远,神色复杂。

回到林苑,沉默地洗干净了身子,抽出羊肠,月琼捂着肚子在洪喜和洪泰担忧的注视下上了前来接他的软轿。

「公子。」洪喜抓住公子的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月琼反倒安慰地,自我打趣道:「别担心,最多也不过是多睡几天。等我能下床了,你们要给我准备好火锅。」

「公子。」洪喜放开手,目送公子离开。

「洪喜,公子不会有事的。」洪泰在他身后出声。

洪喜叹息一声:「公子今晚的肚子一直不舒服,我给公子煮燕窝粥去。」

「那我去给公子暖被褥。」

捂着热热的,不舒服的肚子下了轿,月琼低着头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内。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屋内静悄悄的。深吸几口气,他放下手,低头走向卧房,迈过门槛,走向闭着眼都知道如何到达的床边。黯淡的双眸微睁,黑色的大眼左右瞟瞟,居然没人?!床边没有鞋!

一点点抬起头,月琼忍住惊喜,当空无一人的大床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很不给面子地重重呼出一口气,真的没人!不放心地四处左右看看,月琼立刻一改刚刚忐忑难安的模样,左手再次轻松地按上肚子。

屋子里的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很暖和。月琼的肚子不舒服,有点想上茅厕又有点不想,就是热热的,微微作痛。他一边揉肚子一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这样肚子能舒服点。走着走着,他停了下来,脑袋里一直浮现楼舞跳的那曲「福安舞」。

左手缓缓抬起,左脚向后交叉,旋转、举臂,残废的右手抬起一点点,再旋转,右脚交叉……无人的卧房内,月琼闭起眼睛,嘴里轻哼。似乎又回到了那时,又回到了那个白雪皑皑的夜晚,抛开心底的惆伥与伤感,他为远方最重要的人送上他的祝福,他的思念。

转啊,转啊,像要飘起来一样,忘了残废的右臂,忘了他的身分,忘了他所有的烦恼,月琼忘我地旋转。当他喉中的最后一拍曲调结束后,月琼刚好转完最后一圈,两腿交叉趴伏在了地上──整套的「福安舞」,当是如此。

急促地喘息,月琼半天没有起来,这么多年没有跳,他竟然还能跳下来。右手废了之后他就再不曾舞过了,难道是因为他坚持练剑,所以身体的柔韧性还在?可是……持续这个姿势不动,月琼开始哀怨了,他,好像起不来了,脚软。果然还是有差的。

「王爷回府──」

屋外一声喊,月琼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地上跳了起来,险些摔倒。匆忙整理好衣服,刚要跑回床边坐下,房门被人推开。连忙屏息,刚刚运动过的人双颊粉红地看着进来的面色严厉的人,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将军。」

喊得太迟了。

踏进屋内,严刹走到月琼面前,山一样高壮的男人令月琼的头越抬越高,神色越来越紧张。当山来到他面前时,个头只到对方胸膛的月琼不安地咽口唾沫:「我肚子,有点,不舒服。」若这人执意要他的话,他不敢保证不会重重地扫这人的兴。

「啊!」惊呼声起,月琼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左手反射性地抱住对方的脖子,他被山打横抱了起来。虽然以前也曾被这座山如此抱起来过,可月琼不喜欢,他的身分是男宠,可对他而言他是不折不扣的男儿郎。

瞅了眼明显不怎么愿意被自己这样抱的大胆男宠,严刹走到床边坐下。

「进来。」

一人笑吟吟地开门进来了,是「庸医」徐大夫。一看到他,月琼立刻忘了被横抱的羞耻,防备地瞪着这个喜欢助纣为虐的坏大夫。

徐开远来到床边,严刹抓住月琼的左臂拉过来,他伸手号脉。月琼看看他,再看看一脸严厉的人,一时有些糊涂。

号了一会脉,徐开远问:「月琼公子,您的肚子是怎样个不舒服法?」

「热热的,有点隐隐作痛,想上茅厕又上不出来。」月琼很诚实,言下之意,今晚他不便侍寝。

徐大夫点点头,沉思,过了会又问:「出恭是否有何异样?」

月琼有点窘迫,支吾了半天,说:「有点稀,起床后出了一次。」

「这几日都是一日一次吗?」

「嗯。」

徐开远又沉思了半天,问:「公子的胃口如何?」

「想吃火锅。」

徐开远愣了,看了眼王爷呵呵笑起来:「那公子的胃口还算不错。」

月琼点点头,他就是被虐待过的肚子难受。犹豫了半天,他还是说:「嗯,似乎,有点管用。」

徐开远反应了一会,这才听出月琼是说什么,还是呵呵笑了几声,对王爷点了点头。「公子的这种情形再过几日就会慢慢减轻,一个月后就不会再有任何不适之症了。」

大眼瞬间亮了,月琼摸摸肚子:「那是不是,这一个月,我都不宜,嗯,服侍王爷?」

「呵呵呵,」徐开远笑,道,「对,这一个月公子都不宜侍寝。」

月琼非常不给面子地呼了口气,在小山发怒前立刻保持应有的矜持,可眼里的欢喜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徐开远起身笑着离开了,月琼突然回过神来,怎么徐大夫没把他带走?乐极生悲的人垂下眼,左手捂上肚子,等着这座山发话。突然一阵眩晕,他身上的衣服被扯开了,月琼吓得惊叫:「将军!徐大夫说!」话来不及说完。

粗糙的大掌在他的肚子上摸来摸去,刚硬的胡子扎得他脸疼、嘴疼,肚子上的皮没一会就被那只满是茧子的大手摸得发疼。最终,左手忍不住按上这人的手,再摸他的皮就要掉了。手不摸了,但也没有离开,扎人的胡子从下巴一路扎到锁骨,月琼的心跳得极快,不是因为情动,而是因为害怕。

「你何时才能适应?」不悦的人啃咬月琼白皙的锁骨和右肩。

「将军,天赋,异禀。」一如既往的回答,右胸顿时刺痛。他就不明白了,他说的是实话,这人为何要生气?左手突然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月琼吓得差点叫出来。

「用手。」严刹粗嘎地下令。月琼咽咽唾沫,用手?有点恶心。

绿眼深沉,月琼赶忙单手脱掉严刹的裤子,挣扎了半天,他才不愿地摸上这人异于常人的巨大。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严刹翻身把不甘愿的人抱到腰上,让他的左手握住自己的分身。

「将军,」极度排斥用手的月琼好心地提议说,「大过年的,您要不要,唤别人来?」

绿眸微眯。「你想用嘴?」

月琼立刻闭嘴,杀了他他也绝不会用嘴!专心上下撸动,他心里念着: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左手无力地搭在严刹的腰上,头枕在他坚硬的肩膀上,月琼满腹疑惑。自从这人那回把他压在身下虐待他后,这人就变得好奇怪。今夜怕是他成为这人的男宠后头一回「做」完没有晕死过去。可是这回的代价却是他的左手跟右手一样,抬不起来了。想到刚刚手掌黏答答的感觉,月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搂在他腰上的手在他身上来回抚摸,月琼很想问他何时能回去。自从进府之后,他就再没跟这人同床共枕过了,他很不适应。

在他腰上的皮快被磨掉时,那只手终于不摸了,而是揽紧了他。月琼不解地抬眼,这人最近真的很奇怪。严刹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看了他一会,月琼躺好,他从不会去揣测严刹在想什么。只是此时的氛围让他很是疑惑,这样相拥地躺在一起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可那时,严刹身边只有他一人,如今他是最不得宠的公子,按理说能这样躺在他身边的人不该是他才对。还是自己的床躺着舒服,躺在这里他总怕这人又突然欲火上来,把他做到只剩半条命。这也不是没有过的。

睁眼撑了半天,月琼实在撑不下去了。抬眼,见这人还闭着眼睛,但没睡着,他眨眨已经酸涩的双眼,压着打了两个哈欠。这么明显的暗示这人该不会听不到吧,他很想睡。不克制地再打两个,这人还是闭着眼,月琼不撑了,合上眼。这人要罚就罚吧,他坚持不住了。粗糙的大手又动了,摸他的屁股,瞌睡上来的人甩了两下没甩开,也就由他去了。

床帐放下,当新年的第一天来临之际,严刹破天荒地搂着月琼安生地睡了一晚,没有折腾他。拂晓时分,熟睡中的月琼被抬回了林苑。当身子挨着自己熟悉的被褥和枕头时,月琼翻了个身,继续睡。浑身皮疼的他在梦里认为自己又被虐待了。

月琼是在霹哩啪啦的鞭炮声中醒来的。伸了个懒腰,他窝在被子里不肯起来。腰部、屁股、背部、腿部的皮都隐隐作痛。这人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厚了,看来封王之后他也没有丢下那两只巨锤。床帐挂起,是洪喜。

月琼笑道:「洪喜,跟洪泰说,咱们今日吃火锅,把桦灼和安宝都叫来。」

「公子,我们已经熬好骨头汤了。就知道公子起来定会嚷着吃火锅。」

「洪喜,没有你们我今后可怎么活呀?」月琼坐了起来,洪喜立刻帮他穿衣裳。

「公子,我和洪泰要服侍公子一辈子的,公子怎么会没有我们呢。」洪喜俐落地给公子穿好衣裳,服侍公子下床。月琼穿好裤子后,突然单手抱住洪喜:「这么多年辛苦你和洪泰了。跟着我这么个不得宠的公子,也让你们受委屈了。」

「公子,您说什么呀。」洪喜的眼圈顿时泛红,他双手抱住公子道,「公子,您就是我和洪泰的家人,哪里有什么辛苦委屈一说。公子您才是最委屈的人。」

放开洪喜,月琼笑道:「我是挺委屈的。你们两人的月银都比我多。呐,今年的压岁钱我就少给点吧。」说完,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两个红包。「去把洪泰叫进来。」

「公子。」擦擦眼睛,洪喜转身跑了出去。过了一会洪泰进来了,月琼坐在床上笑看两人。两人跪下:「洪喜(洪泰)给公子拜年,愿公子事事顺心、身体康健。」

「还有呢。」

「愿……」两人为难地张嘴,「愿王爷一年都不生气,一年都想不到公子。」这是他们的公子每年都逼他们请的愿。

满意的月琼把红包递给两人:「又是一年了,愿洪喜和洪泰早日成家,一生安顺。」

「谢公子。」两人接过压岁钱,摸摸,该是有一两银子。

初二早给完了压岁钱,月琼兴奋地站起来:「走,出去放鞭炮去,驱邪。」洪喜和洪泰笑着跟上,公子要驱的邪除了王爷还能有谁?

小小的林苑内鞭炮响起,昨晚没被折腾的月琼乐呵呵地站在门口看洪喜和洪泰放炮。年节的氛围在鞭炮声中愈发浓重。在这一点上,月琼很感激严刹。每年年节那人都不曾折腾他,让他能好好过个年,可是一过了十五,那人必定会折腾他一回。希望今年十五过后不要有人或事惹那人生气,希望。

五个人围坐在圆桌边吃着热腾腾的火锅,品着去年冬天自己动手酿的桂花酿,月琼可谓是快乐似神仙。他喜欢吃火锅,尤其喜欢吃辣锅,可自从跟了严刹之后,为了不让自己辛苦,他渐渐戒了辣,只能偶尔吃一次辣鸭头解馋。过年了,当然得自在一次,月琼面前的碗里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看得在江陵土生土长的黎桦灼心惊肉跳。

月琼吃得是面红耳赤,大汗淋淋,黎桦灼受月琼的影响能吃一点辣,不过可不敢像他那样。洪喜和洪泰跟着公子的时日久了,也挺能吃辣,就见月琼主仆三人的碗里红红火火,黎桦灼和安宝的碗里是正正经经的芝麻酱配点香油,旁边再放一个小碟,里面是加了汤的辣椒油。

「月琼,你不是肚子不舒服吗?少吃点辣。」黎桦灼把涮好的鱼肉夹给安宝和左侧的月琼。

「多谢。」月琼辣得直伸舌,却道,「一年就过年能这样放开吃,你就让我吃吧,我肚子没事。」

「公子,桦灼公子说得对。等您肚子好了咱们再吃。」洪喜拿开公子的红油碗,换了一碗芝麻酱,又沏了杯茶。

月琼不舍地盯着自己的红油碗:「谁知道等我肚子好了还能不能吃辣。」

「能的。」洪喜把煮好的丸子放入公子的芝麻碗内,「等公子的肚子好了,我去和行公公讨点干货,煮出来的汤更香,让公子您美美地吃一次。」

咬着筷子,月琼犹豫了半天,这才点点头:「好吧,等我肚子好了再吃辣。」希望那人娶了公主后没空找他,那他就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了。话说,那人何时启程进京迎娶公主?最好他进京之前也没空找他。

黎桦灼把一片涮好的羊肉放入嘴里,边嚼边说:「老天呐,就是有眼。楼舞自认为自己得宠,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瞧,昨晚在王爷面前可是重重地失了面子,惹了王爷不快。月琼,你就是好心,还去扶他。」

月琼捞着锅里的萝卜,心平气和地说:「有谁生来愿意做公子?就算拿了一大笔银子出了府,这辈子也过不回常人的日子了。桦灼,得饶人处且饶人,他能为王爷准备一舞,就表明了他对王爷有那份心。至于他说了什么,就当没听见不就是了?」

黎桦灼盯着专心吃菜的人问:「月琼,那你呢?若将来有一天王爷送你出府,你有何打算?」

月琼的眼睛亮了,急急咽下嘴里的菜:「我的打算可多了。等我有一天出府,洪喜洪泰一定会跟着我吧。」

「公子,您去哪我们就去哪。」

「我跟安宝也跟着你。」

月琼笑了,带着期望。「你看,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走,首先,我不会寂寞。然后咱们去北方,找个民风淳朴的地方,买座大宅子住下。等洪喜、洪泰、你和安宝成了家,也住在宅子里,渐渐的,宅子里会有娃娃,会变得越来越热闹,再往后娃娃们长大了,娶亲生子,咱们的宅子住不下了,再把隔壁的宅子买下来,这算不算开枝散叶了?」

「你不娶亲?」

月琼咬咬筷子:「不娶。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月琼的眼神飘远,然后他猛一回神:「我不喜欢被人管,自由自在的多好。刚出虎穴,怎么能进狼窝?」

黎桦灼不确定地问:「月琼,你不会,有心仪的女子了吧。」

月琼却夹了一筷子肉放进黎桦灼的碗里:「我心仪的女子是我娘。」明显在敷衍。「快吃吧,将来的美好日子还不知何时才会有呢,快吃快吃。」把锅里的菜全夹到自己的碗里,他闷头吃了起来,没有看到黎桦灼、洪喜和洪泰眼中的担忧。

第五章

故事说到这里,顺便提一下四王封地。严刹住在江陵,但江陵实际上是一个包括东南十洲的「府」。四王的封地皆称为「府」。幽国的版图像《西游记》里铁扇公主的芭蕉扇,四角凸出,四边凹陷。严刹的江陵府占据东南角,安王杨思凯的甘临府占据西南角八洲,齐王解应宗的泰州府占据西北角的十二洲,恒王江弥(已殁)的武夷府六洲则处于安王和齐王的中间──是四王中唯一一个封地与两王相邻的。

江陵府靠海,但严刹居住的江陵城却不靠海,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江陵府内有「女娲湖」,「盘龙湖」两大湖泊,江陵府以北约六百里就是东西纵穿整个幽国的钱江。所以江陵城内一年四季海产丰富,即使是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鱼虾。

严刹的「江陵府」与安王杨思凯的「甘临府」相距不远,但他们之间隔着一座「巴山」。安王的封地有一部分临海,顺海而下即能抵达江陵府。四王中除了齐王在「钱江」以北外,其他三王都在「钱江」以南,而齐王的封地可以说是离京城最近的封地,也是封地面积最大,治下洲郡最多的一位。

齐王解应宗是皇帝古年的老部下,也最得他信任。在严刹没有投奔古年还在山上做大王时,他已经为古年立下了赫赫的战功。而严刹投奔古年后,他的地位受到动摇,若他是一只狼,则严刹就是一只虎。也因此解应宗最恨的就是严刹。为了安抚这两位敌对的部下,古年把最富饶的「江陵府」分给了严刹;把民风最彪悍,战略位置最重要,面积也最大的「泰州府」分给了解应宗,同时让他成为唯一一个与皇都「上饶」同在钱江以北的王爷。这可说古年间接的把他的皇城安全交给了解应宗。也在某种意义上表明解应宗在四王中的首位地位。四王中能与严刹抗衡的就是齐王解应宗。

恒王江弥曾经是幽帝的部下,后被古年劝降,因为是降臣,所以他的封地最少,但对江弥来说已是足够。安王杨思凯是四王中最晚投奔古年的,也是最年轻的一位,比严刹还小三岁。不过却是位杀人如麻,战场上不要命的主,也是四王中最能说会道的人,深得古年的喜欢,因而分到了「甘临」八洲。

江弥已死,其子江裴昭生来带病,是个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解应宗和严刹是死对头,杨思凯是个左右逢源的人,谁也不得罪谁都不讨好。不过在严刹的势力渐渐凸显后,他与严刹的来往较过去频繁了一些。

四王的情况大致如上,故事回到厉王府──

大年初三,天很好。这一天王府的公子夫人们按规矩是可以出府的。平日若要出府必须得到各苑管事公公或嬷嬷们的准许,而除非家里死了人,公公或嬷嬷是不会同意的。月琼每年最盼望的就是大年初三,不仅可以出府透透气,还可以趁行公公不在时吃遍江陵各色小食。前一晚月琼只喝了半碗粥,就为了今天能大吃特吃。

更让他高兴的是昨天严刹出府清剿海贼去了,听说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月琼兴奋地几乎一夜没睡。这意味着他将有一两个月不必受折磨,有一两个月可以尽情地吃辣!一大早月琼就起来了,精神极好。他兴匆匆地奔到黎桦灼的院子里,把还没起床的他叫起来。可怜的黎桦灼来不及吃早饭就被月琼拖出了府。

虽然还早,但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尤其是小孩子,忙着买麦芽糖、买年糕、买炸葫芦。在这群孩子中间,有一位公子,毫不知羞的跟着孩子们从这摊买到那摊。洪喜和洪泰跟在自家公子的身后,对这些小吃并不嘴馋。还没睡醒的黎桦灼则无奈地连连叹气,拉着安宝的手免得他走丢。自幼在江陵长大的他对这些小吃更没感觉,只是偶尔给安宝买几样他喜欢吃的东西。

「月琼,这一路吃下去你可要花不少银子呐。」

正在等着吃油炸春卷的人身子明显一挺,回头问:「洪喜,我花了多少银子了?」

洪喜伸手摸摸袖袋,笑着说:「公子才吃了一钱银子。」

月琼的身子恢复正常:「不多不多。」这时,他要的炸春卷好了,示意洪喜付帐,他捧着拿油纸包着的春卷喜滋滋地吃了起来:「神仙,神仙啊。」黎桦灼再次摇头叹气。

从江陵有名的小吃街一路吃下来,刚吃了半条街就已经是晌午了,街上的人也明显多了。月琼也累了,毕竟后穴还埋着一样东西。让洪泰找了家还有空位的酒楼,月琼打算暂时歇一歇。黎桦灼感动地眼泪差点飙出来,他实在走不动了。

一行五人坐在最角落的桌子边,叫了龙井,四碟素菜,一盘虾,一条鱼,一碗米酒。龙井、素菜和米酒是月琼的最爱;鱼是黎桦灼和安宝的最爱;虾是洪喜洪泰的最爱,总之大家都有爱吃的。月琼的肚子今天很争气,没怎么难受,虽然吃了一路,但他照样能塞下,看得黎桦灼连连惊叹。吃了一会,月琼突然来了尿意,他擦擦嘴起身去茅厕。

「公子,我陪您去。」洪泰站了起来,月琼把他按回座位。

「又不是在府里,你安心吃。」问了小二茅厕在哪,月琼急急忙忙地跑了。

很快找到茅厕,屏息快速解决完,月琼整理好衣裳跑出茅厕。突然有人从后勒住了他的脖子,月琼刚要呼救,口鼻被布巾捂上,甜香传来,月琼挣扎了两下晕死了过去。

在酒楼里久等不到月琼回来的洪喜洪泰担心地前去寻找,惶恐地发现他们的公子不见了。

月琼是在明显的摇晃和水声中醒来的。睁开眼睛,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何处,四周都是黑乎乎的。双眼清明后,他猛然坐起,慌张地摸摸身上。

「喝!」

他居然全身赤裸!

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月琼把自己紧紧包起来。咬住舌尖让自己冷静,左手探向后穴,没有被侵犯后的肿胀,体内的羊肠还在。但月琼并没有放心,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他忍着尖叫摸索地向角落退去。烛光随着来人的逼近透了进来,月琼摸了半天只摸到放在枕头下的桃木簪子。他曲起双腿,左手握紧簪子,打算和来人拼命。

来人走了进来,烛火清楚地照出他的脸,月琼的大眼瞪到极限,左手的簪子掉了。来人自然也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惊怕,放下烛火,他走到吓傻的月琼跟前坐下,山一样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内越发逼人。

「你以为是谁?」

「劫匪。」

虚惊一场的人声音仍有些发颤。捡起月琼的宝贝木簪放到一边,来人扯下他身上裹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咬上他的脖子。

被吓到的人来了脾气,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他不是兔子,是山羊!大不敬地躲开对方的啃咬,月琼怒瞪。五官唯一好看的眼睛透着浓浓的怒火,可看在对方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小山一伸手把他揽入怀里,咬上他还没恢复红润的唇。月琼咬住闯入的舌,要对方给他一个说法。为何要吓他,为何不让他吃完一条街的小食?被咬住的人粗糙的大手探入男宠的股间,成功救出自己的舌头。瞪着对方,明显势弱的人仍要讨个说法。

可怕的人出人意料的没有发脾气,而是扯过被子把失宠的公子卷巴卷巴横抱了起来。被卷成春卷的弱势公子瞪着他的大眼睛,反倒有点不安了,这人不会生气了吧。

弯身走出狭小的地方,严刹直起身子朝外走去。月琼眨眨瞪酸的眼睛,心中诧异,怎么水声越来越明显了?猛然低呼,他忘了!这人不是去清剿海贼了吗?当他被抱出来后,月琼不幸地发现自己的直觉再次显灵,他在一艘船上!

走出那升斗小室,绕过一个巨大的屏风,赫然是一处极为开敞之地。听声音应该还在船舱内,舱内的炭火盆烧得旺旺的,有一个能躺下五个月琼的超大软榻,榻边铺着厚厚的兽毯,高起的榻背上是一只完整的老虎皮。榻前有一张长桌,桌上摆着酒碗和水果。榻的两侧各有四张方桌,看起来像是议事的地方。不过此时只有严刹和他怀里的春卷。

把人形春卷放在榻上,严刹走了出去。披头散发的月琼不敢乱动,猜不透这人想做什么。虽然他从来没有猜过这人的心思。出去的人很快回来了,手上拿着衣裳和棉袄。放在榻上,严刹剥开被子,赤裸的人无所遁形地暴露在他眼前。绿眸深沉,月琼扯过里衣就往身上套。只有左手能动的他穿起来非常困难,两只大手把他抱了起来,让他站在榻上,帮他穿起衣裳来。

天上下银票了,月琼咽咽唾沫,不敢多问,在严刹的「服侍」下心惊胆战地穿戴好。和他以往的棉布衣衫不同,这套衣衫全是上好的绸缎,就连棉袄月琼不小心地捏了捏,里面不是棉花,是蚕丝!这人不会要把他卖了吧。月琼很不安,他的那身棉布衣裳呢?

给月琼穿好了,严刹又双手一抱,让他坐下,然后他坐在了月琼的身边,一手揽住他。

「严墨。」

严墨进来了,端着托盘,上面是一个汤盅。随他进来的还有三个人,身着打扮像是仆从,可月琼从未见过。他们的手上也端着托盘,托盘上有菜有肉。四人进进出出,不一会,长桌上就摆满了。月琼咽咽口水,有他爱吃的菜,突然觉得肚子好饿。

严墨四人不仅摆满了长桌,还把两侧的方桌上也摆满了吃食。最后一次,其他三位仆从都退出去了,严墨拍拍掌,几个人带着舱外的寒气走了进来,月琼都认识。进来的人对严刹颔首行礼后一一坐在方桌后。有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纪汪、董倪、严铁,还有月琼最不喜欢的恶医徐大夫。

对他的出现,七人并不惊讶,严刹没有让严墨服侍,而是让他坐在了方桌后。这里的八人都是严刹的心腹,当然,严刹不只这八个心腹。

这不是月琼第一次坐在严刹身边和他的部下一同用饭。在严刹封王前月琼跟着他四处征战时,这种情况很多,后来他的胳膊废了,就再也没有跟严刹同食同寝过了。他倒也不拘谨,只是觉得在六年后的现在,今年是第七个年头了,严刹突然又让他出席这种场合,他有点惶恐,百思不得其解,直觉探不到危险,他不知这顿饭他吃还是不吃。

李休看了几眼垂头不语的人,眼珠子一转,开口:「王爷,皇上下旨三月之内剿灭海贼,算算日子,兴许可以赶上去京城迎娶公主。」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月琼的身子抖了抖。

严刹把汤盅的盖子打开,把汤勺递给月琼。月琼慢腾腾地接过,心思不知飘向哪里的他压根没反应过来严刹要他做什么。等了半天,他就那么拿着汤勺低着头没有动静,严刹不得不开口:「盛汤。」月琼的身子又抖了下,慢腾腾地盛了碗汤,左手拿起,愣愣地自己开始喝。李休忍不住笑出了声,严刹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吃菜,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严刹没有再开口,任月琼在那里自顾自地喝汤,完全忽略了他。

周公升笑笑,道:「王爷若不想进京迎娶,只需让海贼多闹腾些时日即可。我们进贡给皇上的物品快要抵达栗子口了,若在那里被劫,皇上定会大怒。那里不属于王爷的辖地,即使被劫也与王爷无关。皇上可是有令:四王未经传召,不得擅自离开封地。」

碗里的汤已经见底的月琼耳朵动了动,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李休接着说:「这件事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不能让范文和唐翰因此受到责罚。船要被劫,他们两人还不必承担失职之责。」

任缶开口:「这个好办。我去劫持咱们的船,纪汪带人拦住范文和唐翰。让蒋州和司马骓挨板子去。」

「他奶奶的,我老早就想教训教训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了。」熊纪汪道。

月琼的心里发凉,他怎么越听越糊涂,越听又越有点明白了呢?不敢再听,他放下碗拿起筷子打算闷头吃菜,刚夹起一块茄子,他突然发现严刹面前的碗是空的,酒杯里也是空的。他看看汤盅盅,脑袋终于回过神来,刚刚这人好像让他盛汤来着吧。急忙放下筷子,暗暗请菩萨保佑这人没注意到,他殷勤十足地单手给严刹盛了汤,倒了酒。这人心眼小,希望他没有发现自己的不敬,不然他又要被折腾一晚了。

下首除了从来都是没有表情的严铁和严墨,以及粗枝大叶的熊纪汪外,其他人都抿嘴偷笑。装耳聋眼瞎的月琼自然没听到没看到。

严刹拿起月琼给他盛的那碗汤,一饮而尽,然后啪地放在月琼面前,月琼立刻又给他盛了一碗,心中腹诽:这人喝汤就不能慢慢喝吗?汤要一口一口喝下才最香。给他盛好后,月琼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喝将起来,鱼头豆腐加了山药,好喝。刚喝了两口,一个空碗又放到了他面前:「夹菜。」

左手慢腾腾地放下碗,月琼这位从不会来事,也最不懂得讨严刹欢心的男宠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夹在了严刹的碗里。把盛满菜的碗「推」到严刹面前,见他似乎无事了,月琼低头闷吃,心里则在念:我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没有听到这人要劫自己的船,没有听到这人和海贼勾结,没有听到范文和唐翰是他的人,没有听到没有听到。

接下来李休、周公升这两位谋士又和严刹商议了几件事,月琼全程保持低头闷吃的姿态。正因为这样,不知不觉间他吃下的饭菜是平时的一倍,等议事终于告一段落,晚宴也结束了,月琼这才惊觉他吃得太多了,肚子涨得厉害。

月琼不知道严刹吃了多少,不过他给严刹装了三回菜,盘子里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应该也是吃了不少。不过这人是山,把桌上的饭菜汤全部吃下也是正常的。

晚宴结束,严墨招来侍从把桌子收拾干净,接着摆上茶具,事情还没有商议完,而且外头严寒,不如在暖和的舱内品茗闲聊,当然闲聊的内容仍是正事。一看这架势,月琼揉揉肚子,他想上茅厕,怎么办?走,不合适,这人没说让他走,可留,他不愿留,不想听他们谈论秘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六年前他就明白这一道理了。在没有和「她」相聚前,他绝对不能死。

「月琼公子可是有何不适?」见他坐立难安的,徐开远开口问。严刹扭头看去,见月琼左手捂着肚子,绿眸暗了一下。

月琼抬起僵硬的脖子,支吾道:「我汤,喝多了。」

「严墨。」

严墨站了起来,一手指向舱外道:「月琼公子请随我来。」

暗松口气,月琼快速起身跟着严墨出去了。

他一走,李休微微蹙眉:「王爷,月琼比入府前更静了,这一个多时辰他一次也没有抬头瞧过我们。」

周公升也道:「王爷,您看要不要……」

「不必。」

严刹已经这样说了,其他人也不好再劝什么。他们也知道个中的原因是为何,所以更不好劝说。

沉静地喝了两杯茶,月琼还没有回来,严刹起身走了出去。熊纪汪深深叹了口气,指着徐开远道:「你说你这个庸医,都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找到治好月琼的法子。」

徐开远只是摇头苦笑。周公升开口:「纪汪,你别这么说开远,他比谁都想治好月琼的胳膊。可你我都知道,以当时的情况,月琼右臂的筋骨俱碎,开远能保下他的胳膊不必截去已是老天垂怜。」

熊纪汪一拳头砸在桌上:「他奶奶的,一想起此事我就觉得自己窝囊。」

「纪汪!」董倪拍拍他的肩膀,「这件事是王爷的忌讳,记着千万不能在王爷跟前提。咱们想起来都难受不已,王爷比咱们更难受。」

熊纪汪点点头。

话不多的任缶出声:「好了,大家别在这难过,早晚有一天,咱们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已经隐忍了六年,快了。」

「对!」

六人商量起此次海贼之事,不一会严墨回来了,严刹却没有回来。

站在船头,月琼整个人缩在棉袄里,头上多了顶严墨拿来的棉帽子。海风很冷,月琼的鼻头红红的,可即便是这样他也不想回舱内。一:回去很危险:二:少有的海上经历让他很新奇:三:肚子好涨,站着消食。

站了一会,有个庞然大物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月琼哆嗦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冷!一件大氅兜头罩下,想一座山的大氅得有多沉,月琼一个不稳险些摔下船去,还好被人及时拽住了。

「回去。」

大手一捞,还在大氅内找出口的月琼被人捞进了船舱。

好不容易终于从大氅内探出头来,月琼被眼前的阵仗吓得惊叫出声。极为宽大的──一张床!要说月琼这辈子最怕的是什么,那就是大床。接着他被人扔或者用丢来的贴切,被丢在了床上。其实对严刹来说只是把人放下,但他的身高过丈,他这么一放月琼的感觉就是丢了。

裹着大氅蜷缩在床上,月琼咽咽唾沫:「将军,徐大夫说……」

「脱衣裳。」将军下令,就见他三两下把自己的衣裳全脱了。

月琼又咽咽唾沫,对方已经上床了,他磨磨唧唧地褪下大氅,怕说太多惹这人发怒他更不好过。心里直纳闷这人把他带上船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即将迎娶公主,这人心里不痛快所以要把他「绑」过来时刻泻火?

月琼欲哭无泪,公主还没进府,他的日子就开始不好过了,等公主进了府,难不成他得天天侍寝?不要!他会死的。

堆在身周的大氅被人扯走,月琼像个木头一样任人把他的衣裳剥了个精光。抬眼见这人双眸暗沉,月琼一个激灵解开这人的发带,乖乖地骑到他的腰上。左手被人抓着贴在那根可怕的「萝卜」上,月琼愣了,难道这人是让他用手?

「这一个月内,我不会要你,用手。」

月琼惊讶地看着他,快跳出来的心回到了肚子里。不敢迟疑,怕这人改变了主意,月琼左手不怎么熟练地摸弄那根萝卜,心里开始念: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啊!」

正在认真拔萝卜的月琼下身突然落入一只大掌的手里。他的分身软软的,这种场面的刺激还不足以令他有感觉。可那只大掌用指头弄楞了几下,月琼的分身渐渐有了反应。想到这人的手掌有多粗糙,月琼不得不出声:「将军。」这里的皮可是他身上最薄的。

严刹右手把月琼搂近,绿眸深沉:「你最近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大眼骤睁,月琼闭了嘴。

左手顺着月琼的眼睛一路摸到他的脖子,严刹捏住他的下巴:「想离开王府?」

想!识时务者为俊杰,月琼咽咽唾沫,摇摇头。

「你跟了我几年了?」

「八年。」

就算他不记得,这人常常在他耳朵边说「八年了你还不适应」,他想不记得都难。

「八年四个月十天。」

严刹的回答让月琼惊讶,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严刹捏着月琼的下巴抬高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月琼的大眼忽闪忽闪,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是落在对方的眉心处的。

「你认为我何时会送你出府?」

这个他真不知,月琼诚实地摇头。

绿眸一凛,严刹没有回答而是问:「耳饰呢?」

月琼舔舔发干的唇:「在,箱子里。带身上,会丢了。」

严刹放开月琼的下巴,看到他的下巴有点青紫了,眉头皱起,他根本就没有用力。下巴有点痛,月琼很清楚那里怎么了。忍着去揉的冲动,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眼某人已经软下去的东西,不用他拔萝卜了吧。

哪知,严刹拉过他的左手,放上去:「继续。」

月琼抿抿嘴,认命地开始拔萝卜:快点出来,快点出来……

如果此刻有人问严刹被拔萝卜的感觉如何?他会说:「糟透了。」可是没办法,谁让月琼是最不会服侍人的男宠呢?吃菜都那么明目张胆地把他不爱吃的菜夹给王爷,把自己爱吃的全部扫入腹中,也难怪王爷今晚的心情不好了。

拔呀拔呀,就在月琼觉得自己的手掌都变得麻木时,他被人大掌一搂,翻了个身。被拔得欲火憋屈的严刹直接堵了他的嘴,并拢他的双腿自己找法子解决了。只不过这回月琼的小胡萝卜也被拔了。失神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虽然大腿内侧是疼了点,但起码不会让他的身子骨散架。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月琼在船上、在严刹的怀里美美睡了一觉。当然,如果不是严刹说一个月内都不会碰他,他绝对不会睡得这么踏实。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子被严刹的大掌摸得皮疼,起了红点点。月琼身子如羊脂玉,可也同样娇弱得很,这是导致严刹常常生气的原因之一。

月琼也不知道严刹要带他去哪,他也不会问。他坚信严刹不会把他卖了,他不值钱,严刹也不缺这点银子。但他本以为在船上的日子他可以不必用羊肠,可一早醒来,床边多了一个瓷盘,瓷盘里的东西让月琼苦了脸。严刹就在他旁边,一副要看他换的样子。月琼磨磨唧唧的,在严刹的绿眸越来越深之后,他在被窝里抽出体内的那根,换了新的这根。换好后,他不小心碰到了一支硬萝卜,差点没把他吓死。还好严刹只是压着他拿胡子扎了他全身一遍,最后还是放过了他。

严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虽然在侍寝上他从未保证过什么,这次是头一遭。但以他和严刹相识八年四个月十天来看,严刹不会出尔反尔,月琼很放心。

冬天的海面相对比较平静,船一直在海上前行。在船上待了三天,月琼也由最初的不安变得淡定自如。只要严刹不把他的骨头架子弄散了,在哪里都无所谓。不过月琼很想念洪喜、洪泰、桦灼和安宝。不知道严刹有没有派人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万一他们不知道,会吓坏吧。他还想念辣鸭头和火锅。船上每餐的饭菜都很丰盛,也有很多月琼爱吃的菜,可没有一道是辣的。

严刹的母亲是胡人,父亲是汉人,他自幼生长在汉地。生活习性与北方的汉人没有太大的差别,在月琼的记忆里,严刹比他还能吃辣。不过他已经六年多没有和严刹同食过了,没想到严刹的饮食习惯变了这么多,除了他的身高和体魄外,他俨然成了江陵人。月琼不由感慨,有些人的适应力就是惊人。

严刹又和他的心腹密谈去了,除了上船的第一天他不幸掺和了一回后,严刹再也没有议事时带着他,月琼松了好几口气。严刹不在,他可以在船上四处溜跶。不过月琼偏爱站在船头感受迎风破浪的诗情。裹在厚厚的棉服和帽子里,仅露出两只眼睛的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好似前方有他最爱吃的辣鸭头。

就在月琼左手扶着围栏,垫着脚尖左右张望时,一座山出现在他身后,兜头罩下沉重的大氅,单手一揽。月琼熟练地从大氅中探出头来,认命地挂在严刹的臂弯里,今天的放风时刻结束。

月琼以为严刹会在海上漂三个月直到迎娶公主为止,可深夜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却被严刹拿被子卷巴卷巴抱下了船。被卷中月琼瞪大了眼睛,他感觉到严刹上了甲板,然后是清脆的脚步声,过了一会,严刹似乎踩在了木板上,然后脚步声没那么明显了。他能感觉到四周亮了起来,很静,但绝不是没有人,因为他听到了许多不同的脚步声。

有开门声,严刹停了下,接着又继续走,然后他挨着了什么,软软的,不知是床还是榻或者只是门板。被卷很厚,妨碍了他的感官。「砰」,很轻的关门声,月琼瞪着大眼,等着严刹把他拆开。严刹把他拆开了。

当被子被抽走时,月琼惊呼,他在一张床上,很大很大的床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严刹的房间!难道他们回到王府了?一模一样的床,一模一样的榻,一模一样的摆设,一模一样的没有屏风一览无余。

就在月琼心惊之时,严刹脱了衣裳仅穿着亵裤,他吹灭了烛火,上了床。拉过锦被把两人罩在一起。

「睡觉。」

月琼乖乖地躺下,他糊涂了。

天蒙蒙亮时月琼就醒了,身边的人仍在睡,他缩在这人的臂弯里。有人暖被,他出了一身的汗。从严刹的怀里慢慢向外挪,月琼掀开一点被子,凉快了。严刹睡觉并没有震耳的鼾声,很静,月琼瞪着大眼继续糊涂。许久之后,适应了昏暗的月琼皱皱眉,他记得严刹床顶雕的图案是只老虎啊,何时变成龙了?月琼觉得自己看错了,天下除了帝王任何人都不能用「龙」,哪怕严刹是王爷,他用了龙,那就是谋反的大罪。

揉揉眼睛,月琼更是把眼睛瞪到最大,眉头紧皱,他没有看错,确实是一条龙,龙头正对着他的位置。月琼的心里咯噔一下,他的直觉探到了危险。

「啊!」

盯着龙看的人突然被人大手一捞,趴在了坚硬的胸膛上,严刹醒了。

「将军,那个。」慌乱的人左手指指头顶。这人也太明目张胆了,怎么能在床顶绘龙!被其他公子夫人瞧见了,会惹来麻烦的。

「睡觉!」

还没睡醒的人大掌一挥,把月琼严严实实蒙在了被子里。月琼动动嘴,最后又作罢,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男宠,哪里能去管严刹要做什么。可是,谋反是要诛九族的,被皇上知道了,他可能还来不及出府就被砍了脑袋。他不能死。

就在月琼想着该如何说,又不惹恼严刹时,蒙在他头上的被子被人掀开,可能是他的身子太紧绷了,严重打扰了某人的睡眠。

下床,严刹点亮了烛火。月琼第一时间抬头,双眼适应了光亮后,他暗呼:果然是一条龙!一条正在沉睡的龙!被窝里钻进一座小山,月琼扭头看去,却见他闭着眼睛一副继续睡的模样。他舔舔嘴,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问了,再问这人肯定会生气。

「你怕我谋反?」睡觉的人突然出声。

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月琼低声道:「谋反……是砍头的大罪。」

绿眼睁开,看向他:「你是怕砍我的头,还是砍你的头?」

识时务者为俊杰。「都怕。」

小山翻身侧躺,食指勾住月琼的下巴:「若我谋反,你走还是留?」

回答在舌尖绕了绕,就见月琼的嘴唇动却听不到响声。严刹捏住他的下巴,稍稍用力。不能再不回答了,月琼开口:「皇上器重将军,将军又何以要做那遭人诟病之事?」

「我要听的是你走还是留。」

下巴疼,月琼的大眼闪了又闪,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许久之后,他开口:「走。嘶!」他的下巴要碎了。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就是最迟钝的人也能看出严刹的怒火。

「将军。」月琼的左手按住严刹捏着他的下巴的手,严刹松了力,却没有放开。月琼的大眼看着严刹冒火的绿眸,他很平静地说:「将军要反,定是计划周详,胜券在握。伴君如伴虎,皇宫和王府,我宁愿选择后者。」

严刹放了手,蹙眉瞪着月琼青紫的下巴,但怒火消了。月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揉揉下巴,心里暂时松了口气,

「言不由衷。」哪知,严刹突然冒出一句。月琼满眼不解,他说的是实话。揉下巴的手被拉开,扎人的胡子凑了过来,把他的脸和脖子仔细扎了一遍后,严刹下床了。月琼瞟了眼头顶的雕龙也赶忙坐起穿衣,王爷都起身了,他这个男宠哪里还能躺着。

两人在屋里一起用了早饭,严刹就出去了,什么都没有交代,只对月琼说了句他可以出去走走,但不能走远。月琼哪里敢出去啊,万一让府里的其他人看见了会很麻烦。对严刹的举止他是越来越糊涂,府里的规矩公子夫人侍寝完后是不得在严刹的屋里过夜的,就好比他,即使晕过去也会被人抬回院子。

严刹把他带到船上可以解释为他需要找个人泻火,可留他在屋里过夜这就说不过去了。他敢肯定,只要他走出这间屋子,马上就会有很多人到他的院子来找他,这是他最避讳的。严刹有多少位公子夫人都不关他的事,可如果那些人来找他,就很关他的事了。

在房间里慢慢踱步,考虑对策,月琼的眼神瞟过窗边的藤椅,他愣了。走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月琼摸摸下巴,这把藤椅很新,椅子上的坐垫也是新的,似乎换了。脑袋里有什么一闪而逝,他没有抓住。抬眼看向窗外,月琼又是一愣。窗外怎么有两棵小树?严刹不喜欢任何会遮挡住他视线的东西,他何时允许在窗外种树了?树虽然不高,大概也就比严刹高点,可太不符合那人一贯的要求了。

又有什么从他脑中一闪而逝,月琼抓住了尾巴。在屋里左瞄瞄,又瞧瞧,他小心地来到房门口。拉开门,探头出去,月琼愣了,尴尬地站在那里──严墨竟然在外头。

「月琼公子。」严墨看到他出来,立刻走了过来,「王爷让属下陪您出去走走。」

「啊,不,不必了。」月琼跨过门槛走了出来,「我自己出去走走就行了。」

「王爷让属下带公子四处转转,外头风大,月琼公子要多穿一些,戴上帽子。」严墨坚守王爷的吩咐。

「啊,好,严管事稍等。」月琼退回屋子,关了门。寻思了一会,他静下心,那人既然让严墨带他出去,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是。取了挂在衣架上的棉袍和帽子,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出去了。

严墨伸手向屋外一指,月琼跟在他身后出了屋。一出去,他更吃惊,院子里不仅有树,还有严刹最讨厌的花草,虽然大多都枯死了。月琼环顾了院子一周,很像严刹的松苑,但他现在可以肯定这里不是松苑。

没有询问严墨,月琼跟着严墨出了院子。外头的风果然很大,月琼眯着眼把帽子拉低,再把棉袍裹紧,等他睁开眼睛他完全愣了。严墨似乎在等着他看清楚,停了下来。

从林苑通往松苑的路,月琼不知走了多少遍,熟得不能再熟了,现在他可以肯定这里不是王府。而,月琼扭头看去,写着「松苑」两个墨色大字的横区挂在入口处。月琼扭过头,把自己缩成一团。「严管事,有劳了。」严墨抬脚向前走,月琼跟在他后头撇撇嘴:这人够懒的,害他吓了一跳。

不是在王府,月琼的胆子大了起来。虽然不知这是哪里,不过他的兴致很高。除了严刹的松苑布置的和他在王府的院落大致一样外,其他地方就没有什么相似之处了。最让他新奇的是,沿途碰到许多人,有老人、姑娘、壮小伙,甚至还有孩童。他们会跟严墨打招呼,然后会好奇地盯着他瞧,尤其是那些孩子们,会跟在他屁股后头围着他看。如果不是他的右臂无力,他定会抱起一个孩子捏捏,肉乎乎的小脸,看着就想捏。

越往外走,风越大,月琼顾不得自己冷不冷,东张西望。跟厉王府的规矩严苛不同,这里的氛围显得随和多了。严墨都跟平日给他的不苟百笑的形象差了许多,他会和每一个同他打招呼的人应声,如果是小孩子,他还会对他们笑笑。不过大家的好奇心显然都在他身上,看得原本脸皮就不是太厚的月琼有点脸红。

走过一个宽敞的类似校场的地方,再跨过一道栅栏,月琼这才算出了「府」。风呼呼地刮着,月琼愣愣地站在那里。天阴沉沉的,可四周却一副繁忙的景象。有人在织网;有人抬着一根根木头似要盖新房子;有人正从船上把刚刚打捞上来的鱼虾往岸上拖;有人在吆喝着把一个个木箱从巨大的军船上抬下来。

月琼迈出步子,捏捏耳朵,他竟然没有听到海浪的声音,不然他早该发现这里不是厉王府。十几艘大船停在海上,还有很多小渔船。和「府」里的人一样,忙碌的人见到严墨后都高兴地问候声:「严侍卫。」然后就是好奇地盯着他。

月琼的大眼里是遮不住的惊奇,刚刚他就觉得奇怪,这些人有的不像是汉人,卷卷的头发,浓密的胡子,彪悍的体格,说话的口音也有点奇怪。而当他很轻易地在海边捕捉到一座山时,他恍然大悟,是这人的亲戚吧,难怪他看着眼熟。

那座山似乎发觉了有人在看他,转了过来。月琼没有动,李休他们都在,他不必过去了吧。哪知那座山朝任缶说了几句话后,就迈开大步向他走了过来。忙碌的人群在他经过时都停了下来,恭敬地喊:「王。」

月琼低下头,裹在棉袍里的脚在地上划啊划,他能不能假装自己不知道这人自立门户当山大王了?

就在他盘算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时,他感觉到身边的严墨走开了,接着一件沉重的大氅兜头罩下,腰身一紧,他被人捞了起来──带走。没有找出口探头,月琼安静地躲在大氅里,风从耳边吹过,他这才发现自己很冷。脚离地,他的半个身子在严刹的肩上,月琼迷茫了,这人为何要把他带到这里?为何要让他知道他的秘密?难道就不怕他说出去?只要他把严刹要谋反的事泄露出去,他说不定能得到一大笔银子,也不用等着严刹放他出府了。话说,严刹值多少银子?至少也有一万两吧。

「怕了?」扛着他的人出声。

大氅动了动,很像是点头。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大氅动了动,很像是摇头,果然!「不怕。」明显的底气不足。海浪声渐渐远了,从身边对这人的恭敬声中,他听出这人把他扛回来了。没过多久,门开门关,他被丢了下来。从大氅中探出头,他在床上。

严刹站在床边,一手抬起月琼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那个女人入府时,其他三王皆会派人到江陵道喜,还有那些送嫁的官员,这是你唯一出府的机会。」

这话说得明白。只要月琼告诉其中一人他在这里看到的情况,严刹就会以逆谋罪被征讨或者直接被抓起来砍头。作为有功之人,月琼可以得到一大笔银子甚至得个一官半职永远脱离男宠的生活。这也是之前月琼想到的。可惜……

「你会让我有机会跟别人说吗?」某位男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下巴被捏紧,他吸吸被冷风吹疼的鼻子:「我一直以为海岛上一年四季都很暖和,没想到和江陵一样冷。」下巴获得了自由,他听到了某人的不满。

「你的适应力堪比蜗牛。」

月琼把不满藏在心中,天下间又有几个人能比得上这人的适应力?

「阿嚏!」鼻子好痒。有鼻水流下来,月琼猛吸,在绿眸的瞪怒下,他随手扯过一块布擦擦鼻水,然后他惊了,他拿的怎么是严刹的大氅?

「阿嚏!阿嚏!」

「严墨!去拿姜汤!」

还在盯着大氅的月琼被人推倒,兜头罩下一条棉被,心里纳闷:这人怎么又生气了?不过得了免死金牌的他到也不怕严刹把他怎么地。

「阿嚏!」而且他病了,严刹更不会把他怎么地了吧。

屋里很暖和,端看严刹仅穿了件褂子和单裤在屋里走来走去就知道很暖和。月琼也很暖和,甚至可以说热,但他不敢像严刹那样出去凉快,只敢用食指顶开棉被透透被窝里的热气,还不敢让严刹发现。身上的汗浸湿了被子,可他还得继续捂着。啊,他走过来了!月琼马上缩回手指。

粗糙的大手摸上月琼的额头,已经不烧了,大手顺着摸到他的脖子,那里汗涔涔的,绿眸幽深。「严墨。」

门开了。

「准备热水,沐浴。」

门关了。

不一会,门又开了,严刹放下了床帐。一阵轻微的声响过后,是倒水的声音。又过了一阵,门关了,床帐掀起。月琼瞪大了眼睛,严刹什么都没有穿!身上连块遮羞布都没有!严刹掀开了一条被子,等了一会,又掀开一条,还盖着一条被子的月琼凉快了许多。这次等了很久,等到他身上的汗都落了,严刹掀开被子把他抱了出来。还没等月琼觉得冷,他就被人「丢」进了巨大的浴桶里,接着小山也进来了,浴桶里显得十分狭小。

月琼的里衣都湿了,坐在他对面的人盯着他,他揪住衣襟:「你说了,一个月。」

「要我动手?」

月琼磨磨唧唧地脱了衣裤,水很热,出了那么多汗他还真想洗洗。白皙的身子在热水的熏蒸下渐渐变得粉红,被灌了姜汤、又被灌了发汗的汤药在被子里裹了一下午的月琼已经好了大半,只不过还有点气虚。他用布巾盖住自己,对方那人的凝视让他不安,他还病着咧。

和月琼相比,严刹的身体就没那么好看了。十二岁上山做山贼,十六岁从军,二十岁被古年看中成为他的麾下猛将,二十六岁封王,他的身体刻下了他这么多年的血腥生涯。斑斑驳驳的疤痕,从锁骨一路到腹部的足以致命的伤痕,凹凹凸凸的伤疤让本就不好看的严刹看起来更煞人。就是他的眉骨处都有一道伤疤,还好脸上就这么一道伤,不然他就更难看了。

严刹的身子是茅坑里的石头,那月琼的身子就是千年上好的琼脂玉了。年少时总会磕磕碰碰,可拜良药所赐,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一处伤疤,就是曾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右臂都在恶医徐大夫的治疗下几乎看不出受过伤了。

月琼低着头,卷着腿,浴桶是按照严刹的身材比例特制的,他即使蜷着腿也能完全泡在水里。两条腿突然伸到了他的左右两侧,月琼不敢让自己碰到,怕惹来麻烦。

「把腿放下。」声音粗嘎。

月琼的脚趾动了动,缓缓伸出。很想再提醒对方那一月之诺,但他又怕惹急了对方。双腿被对方的腿夹在中间,月琼尽量向后靠,不然他的脚就碰到对方的萝卜了。

「过来。」

月琼的身子抖了下,不动。

「过来。」声音更粗了。

月琼不得不抬眼,绿眸在冒火,他咽咽唾沫,慢慢爬了过去。突然,大手一捞,月琼趴在了硬邦邦的山上。

「一个唔!」嘴被堵住,后穴的羊肠被人熟练地取了出来。在洞口还没有完全闭合之前,一只手指闯入。

「唔唔唔!」一个月!

双腿被分开跨坐在严刹的腰上,在他体内进出的手指退了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可怕的萝卜。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月琼的左手猛拍严刹的肩,扎人的胡子来到他的颈窝,腰被扣住。

「你说了一个月不碰我!」垂死挣扎。

回答他的是粗壮的萝卜一点点地挤入他的洞口,一点点地撑开他的身子,一点点地侵占了他的意识。

水花四溅,严刹一手扣着月琼的后脑扎他的嘴,一手托着他的屁股,可怕的萝卜在哭泣的洞穴中进出。两人的头发在水上漂着,纠缠在一起,当一声尖昂的叫声从月琼的喉中发出后,伴随着的是另一人的低吼。失神的人还没有从激情中缓过神来,红肿的唇又被堵上了。

再也,不信他了,威震八方的厉王严刹也会出尔反尔!

第六章

长这么大,月琼受过不少打击,遇到严刹后,他受到的打击更是成倍增长,可这一回的打击却是直接摧毁了严刹在他心目中高大威武的形象。被严刹强暴那回,他可以骗自己说那是严刹喝多了,酒后失态,可这回严刹却是清醒异常,一滴酒都未沾。

「快睡。」

搂着他的人突然出声,月琼闭上眼睛。严刹只在浴桶里要了他一回,没有把他做到骨头架子散架,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打击太大了。腰上的大手用力,月琼把头埋进被子里赶紧睡觉。过了一会,他好不容易要睡着了,下巴被捏住,头被抬出了被窝,他睁开眼睛。

床帐挂着,炭火盆里发出微弱的火光,月琼能看到严刹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沉不见底的绿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月琼咽了咽唾沫。严刹也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月琼很想避开,但他不敢。这人已经出尔反尔了,万一惹恼他又把他做一回可怎么办?

看着看着,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这人为何拿这种眼神看他?看得他心慌。下巴被放开了。「睡觉。」月琼赶忙闭上眼睛,这人也真是的,他刚刚都睡着了。这回月琼很快让自己睡着了,右手放在严刹的肚子上,一只粗糙的大掌磨得他右胳膊皮疼。

月琼在很多事情上的适应力都特别差,可在承受打击上他的恢复力却相当惊人。只低落了一晚,睡了一觉的他就接受了「严刹会出尔反尔」的残酷现实。

头一天出门他就受了风寒,月琼被严刹关到了屋里不许他再出去。月琼没有试图做出反抗,外面太冷,窝在暖和的屋里也挺好。只是严刹的屋里没有书,也没有笔墨,他睡了一觉,坐了一会,发了半个时辰的呆仍是觉得有些无聊。严墨在外间守着,月琼不好意思麻烦他,就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估摸着严刹还要两个时辰才会回来,月琼走到窗前深吸了几口气,抬起左腿压压。他喜欢跳舞,从小就喜欢跳舞,他是为舞而生。压完左腿,再压右腿。月琼摸上自己的右臂,那晚他在严刹的房里再次起舞后他才意识到他似乎错了,没有了右手,他还能继续跳舞。

压腿、劈叉、抬腿……脱了碍事的棉袍,月琼又回到了曾经练功的时候,虽然条件很简陋,可他脸上的笑却是越来越浓。该下腰了,月琼犯了难,他试着伸出左手慢慢后仰,可一只手难以保持平衡,他险些摔倒。又试了几次,怎样都不行,如果有根横杆就好了。

月琼在屋里转了转,眼前一亮。把竹椅拖过来顶住墙椅背靠外,再把凳子拿过来挨着椅子。月琼站上去比了比高度,差不多。转过身,椅背正好能顶住他的腰,月琼伸出左手慢慢后仰,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眼看他的手就能碰到椅面了。

「吱!」凳子突然向外一滑。「碰!哗!」月琼连人带椅翻到在地。有人冲了进来,把摔得头晕眼花的他扶到了藤椅上。月琼看清了来人,是严墨。他刚想说没事,严墨就急匆匆地走了。活动活动被摔疼的左手,月琼缓缓站起来,左腰好痛,好像扭到了。膝盖也痛,他挽起裤脚,果然瘀青了。

椅子和凳子都倒了,放下裤腿,月琼左手扶着腰一拐一拐地走过去把椅子和凳子扶起来。刚把椅子拖到原来的位置放好,门「碰」地被人撞开,吓了月琼一跳。进来的人压迫感十足地停下看了他一眼,接着大步走过来大手一捞。

「嘶!」

捞到月琼扭到的腰了。

「你做什么了!」

严刹把月琼横抱起来带到床上。月琼这才发现恶医徐大夫居然来了。严刹放下床帐,徐大夫和严墨转身背对。撩开月琼的衣摆,找到他刚刚喊疼的地方,严刹的脸色阴沉,玉白的腰部青紫了一大片。

「做什么了?!」

这人在生气。月琼咽咽唾沫,根本无暇去想借口,支支吾吾道:「我,下腰。」

严刹双手利落地把月琼剥了个精光,这下看得清楚了。月琼不只是腰上有瘀青,膝盖、手肘、肩部都有瘀青,严刹的怒火把月琼吓得向后缩,这人今天在外受了气吗?这里是他的地盘,谁敢给他气受?

把被子罩在月琼瑟瑟发抖的身上,严刹瞪着他。

「开远,去拿化瘀膏。」

门开门关,月琼揣测该是徐大夫出去了。

「说清楚!」

大老粗的严刹哪里懂得下腰是何意。

月琼舔舔嘴:「就,下腰,没站稳。」他今天摔了,这人不会拿他出气吧。

「下腰?严墨!」

「王爷,下腰似乎是习舞之人的基本功夫之一。就是跳舞之人,好像是腰向后仰,以双手能扶到地面为好。」

月琼不敢看严刹,他不想让严刹知道他会舞。

绿眸微眯:「伤好之前不许下床!」

咦?月琼抬眼,这人竟然没问他怎么好好的去下腰?月琼松了一口气,不住点头,怕点得慢了这人想起来问他习舞的事。

门开,是徐开远回来了。严刹把月琼的衣服给他随便穿上,拉开了床帐,徐开远走到床边,严墨退了出去。

月琼就像根江陵腊肠,被严刹双手一拿翻了个身,趴在床上。衣摆被掀开,他受伤的腰侧露了出来。

「嘶!」

徐开远的手刚按上,月琼就忍下住叫了出来。

「腰扭到了。」徐开远看了眼王爷,手下缓缓用力。月琼咬紧牙关不敢出声。揉了揉,徐大夫按了按个穴位:「没有大碍,只是扭了筋。最多半月便可下床。」月琼放心了,他还要跳舞呢。腊肠又被翻了个身,严刹把他受伤的手肘、膝盖和肩膀露出来给徐开远看。检查的结果是用几天化瘀膏就好了。

「月琼公子要卧床静养,腰伤才能好利索,等腰不疼了您要做什么便可做什么了。」丢下一句不明不白的话,只是看诊的徐开远把化瘀膏交给严刹后就走了,没有把脸色阴霾的严刹带走。

严刹在生气,虽然不知他是受了谁的气,不过月琼还是做好了泻火的准备。就算不把他做个骨头架子散了,也会拿胡子把他扎一遍。可让他意外的是严刹只是用足以捏碎他的力道给他上了化瘀膏,然后拿被子把他一罩,出去了。

月琼这下可以肯定严刹一定在外受了气,不然不会那么怒气冲冲地走了,该是还没解决完吧。想来能让严刹生这么大气的人也够厉害的。

腰扭了,暂时不能跳了,月琼索性闭了眼睛在心里跳舞。这几天他的脑海里一直出现几个片段,可以编一曲新舞,想着他就等不及下床跳跳了,可惜现在不行。他真的老了,居然会扭到腰。

严刹没有回来用中饭,严墨给月琼端来了粥品和素包子。味道虽然不及洪喜洪泰的手艺,不过也是相当不错了,月琼全部吃完。傍晚天黑时,严刹回来了,火气似乎消了。和月琼在屋里一起用了晚饭,月琼仍是粥品和包子,严刹喝了三碗羊肉汤、吃了十张饼、两盘菜、一碗炖羊肉,还把月琼吃剩的两个包子扫入腹中。

严刹能吃月琼是知道的,不过相比他在王府的奢华,在这里的严刹却很简朴,时常会让月琼想起二人在一起的那两年。这样多好,可以省下不少银子呢。

晚上,严刹拿胡子扎了月琼的脸一遍,就搂着他安生地睡觉了。见他没那个意思,月琼一觉睡到天亮,连严刹何时起床的都不知道。

在岛上的日子安静而祥和。因为腰扭了,严刹出奇地没有碰他,也没有让他拔萝卜,就是每天拿胡子扎他的次数和时间长了点,对此月琼已经很满足了。

在床上躺了近二十天,月琼的身子又变成了羊脂凝玉,腰伤也全好了,不管他怎么扭都不疼了。还有一件事让他很高兴,严墨告诉他岛上过去有人是唱戏的,专门把一间屋子布置成了平日练功的地方,后来那些人也不唱了,屋子就闲置了下来,不过里面的道具都还在。

严墨带他去看,月琼一进去就不想出来了。屋子里很干净,道具旧是旧了点,可是都能用。而且屋里很暖和,他哪怕穿一件单衣都不会觉得冷。最重要的是他下腰不必踩凳子了,只要靠在那根粗壮的竹竿上,向后一仰就成。月琼不住地跟严墨道谢,严墨只是摇摇头就退了出去,还好心地给他关上门。

门一关上,月琼就在宽敞的屋子里转了几个圈,活动活动筋骨,压压腿、下下腰,跳几段暖身的小舞。一直在笑的他把躺在床上的这段日子早已想好的舞步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展现出来。踢了鞋,脱了外衫,月琼光脚在铺了毯子的地上跳、跃、转、飞。少了一只手还是会造成诸多不便,但他还有另一只手,他的双脚还在,他,还能跳。

屋外寒风阵阵,一座山一样壮的人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里面的人起舞。似乎回到了那一年,「他」在无人的雪地里翩翩起舞,只是那时候,「他」的脸上是泪。

对于自己跳舞一事,严刹从来没有过问。一开始月琼还想着若对方问起他该如何回答,结果等了好几天,严刹都没有问,似乎不知道也似乎是不关心,月琼放下心来,胆子也更大了。每天一早严刹同他吃了饭出去后,他就直奔那间屋子。到中午快吃饭时,严墨会来提醒他,他就乖乖回来陪严刹吃中饭,再被他搂着睡个午觉。若严刹下午不出去,他就在屋里看书。

严墨给他抬了一箱子书,什么内容的都有,甚至还有他喜欢看的江湖传奇。不能跳舞,看书也不错。若严刹午睡后出去,他还是直奔小屋。到了晚饭的时候,严墨会再次来提醒他,他就乖乖回来陪严刹吃晚饭,不过严刹吃过晚饭后就不会再出去了,会拿胡子把他全身扎一遍,然后沐浴,睡觉。不过严刹只让他拔过几次萝卜,没有要他,可能他也觉得自己出尔反尔有失王爷的身分吧。总之,月琼的日子过得很舒心,起码这半个月来他过得很舒心。

坐在地毯上揣摩刚想到的一个动作,月琼听到门外好像有动静。他扭过头,发现门开了条缝,明显是有人在偷看,而且不止一个人。他笑了,快速起身走了过去,门外的人也不跑,而是大胆地推开了门,偷看的人竟然是一群小娃娃,数一数,有十个。

门一开,寒风就吹了进来,月琼打了个寒颤,马上招招手:「快进来,外面冷。」孩子们也不怕生,笑咪咪又不好意思地挪了进来,月琼关了门。似乎在门外看了许久,有几位孩子都流鼻涕了。月琼拿来帕子把他们的小脸擦干净。

其中有一个漂亮的,有着胡人血统的小妞妞问:「月琼叔叔,您在做什么呀?」

月琼很是诧异:「你们知道我叫什么?」

孩子们点点头,齐声道:「严大人说您是月琼叔叔,是王的管家。」

有一位男孩子说:「月琼叔叔,我阿爹说您很厉害,可以管王呢。」

月琼笑了,摇摇头:「我不是王的管家,我是他的,他的侍从。王的管家叫严萍,不过他虽然是管家,可是却不能管你们的王,你们的王只有他管别人,别人可不能管他,会被他拿板子打屁股。」

见月琼叔叔说得很严肃,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位胡人小妞妞继续问刚才的问题:「月琼叔叔,您在做什么呀。」

「叔叔在排舞。」月琼摸摸妞妞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雅琪格。阿帕(妈妈)说是花朵的意思。」

「那你呢?」月琼又问另一位男孩子。

「我叫阿木尔。」

「你呢?」

「我叫铁力真。」

「我叫古丽仙。」

「我叫王双。」

孩子们一一说出自己的名字,月琼心下诧异,他们大部分都是胡人的孩子。从孩子们的名字里可以听出他们有的是哈克人、有的是蒙人、有的是先拓人。对汉人来说,外族人皆为胡人。胡人在幽国的地位并不高,尤其是那些胡汉混血的孩子,不被胡人接受,也不被汉人接受。月琼想到了严刹,他就是胡汉混血,尽管他已经成为了一方之王,可在许多人眼里他仍是身分卑贱的……那个词还是不要想了。

「叔叔,您会跳舞?」妞妞雅琪格问,看得出是个性格开朗的小姑娘。

月琼笑着问:「妞妞想学舞吗?」

「想!」

「我也想!」另一位小姑娘立刻道。

「我也想!」其他孩子们纷纷跟上。

月琼很高兴:「好,那叔叔教你们跳舞。」

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月琼叽叽喳喳地直跳,月琼有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他居然做夫子了。让孩子们排成两排,他先从基本功教起,孩子们的兴致很高,学得很认真,月琼教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屋外,严墨静静地看了半个多时辰,然后悄悄离开。

当了夫子的月琼回来后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严刹已经回来了,月琼看到他忙敛敛笑容,怕这人问他做什么去了。虽然心知严刹一定知道他在练舞,可他还是不想严刹问他,怕自己说不清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严刹没有问月琼他为何心情不错,只是严肃地说了句:「吃饭。」月琼赶忙净了手坐到桌前严刹的身边。单手给严刹盛了肉汤,月琼做完了饭桌上他该做的。面条是他的,腌菜是他的,青菜也是他的,还有那条清蒸鱼,一半是他的。月琼不爱吃肉,尤其是牛羊肉,可他喜欢吃鱼。之所以半条是他的因为他只能吃下半条,而一条鱼也就严刹的巴掌大小。其余的包括另外半条鱼都是严刹的。

严刹的母亲是胡人(哈克人),父亲是汉人,他自幼生长在汉地,生活习惯几乎是汉人的习惯,只有少部分受其母亲的影响,主要表现在不束发、爱吃牛羊肉。月琼认识严刹时,严刹根本不吃鱼,后来就慢慢吃开了,直到现在能一口气吃下半条鱼。

月琼不知严刹打算让他在这里待多久,若让他选择,他宁愿留在这里,唯一遗憾的是少了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他不会问严刹,万一这人不告诉他,反而还以此「折磨」他,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尤其是严刹在这里并无别的男宠,他的处境相当危险,毕竟对严刹来说一个多月(算上腰伤的日子)不找人侍寝简直是天上下银票──绝无仅有。

吃完饭,严墨进来把碗筷都收走了,月琼小心翼翼地看了严刹几眼,猜想他今晚会不会动邪念,结果就听严刹开口:「脱衣裳。」

啊……月琼的嘴角抽动,低头磨磨唧唧地挪到床边,他明天不能教孩子们习舞了。手刚碰到襟口,腰身就被强壮的手臂揽住,扎人的胡须随即落在他的脖子上。从严刹的喘息声中,月琼听出他很急。咽咽唾沫,他等着「折磨」的到来。

「嘶」「嘶」几声,月琼的衣裳成了几片,后背刺痛,他低吟。严刹是落腮胡,剃一次后会等胡子长长后再剃,不过不管他剃不剃,他的胡子都会扎得月琼皮疼。腰上的手用力,月琼被抱了起来,严刹把他「丢」到了床上。他刚翻过身,山一样的身躯就伏在了他的上方,严刹已经半裸了。

「将军。」月琼舔舔嘴,要用,这个姿势?

严刹低头吻住他,要用这个姿势。

月琼很害怕,虽然上回严刹没有把他做死,但心理的阴影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他左手去推严刹,就听这人威胁道:「若不想明天下不了床,你就挣扎。」

这人会让他明天下床?想想那些可爱的孩子,月琼咽咽唾沫,不知能不能信这人。嘴再次被堵住,严刹根本不给他选择的机会。

体内的羊肠被抽走,粗糙的手指伸了进来,月琼不适地低吟几声。耳边粗重的喘息越来越响,他受不了了:「将军。」满是茧于的手指令他疼。手指撤了出去,可怕的菇头顶在了他的洞口,月琼的左手按上严刹的肩膀,闭上眼。

「唔……」

后穴被瞬间撑大,月琼的秀眉皱起。菇头进出了几十下,然后义无反顾地向洞穴深处挺进,月琼的呻吟也随之变大。严刹显得有些急躁,月琼很疼,不过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当严刹完全进来后,他出了一头的冷汗。他明天还能下床吗?抱着这样的疑问,月琼被动地承受严刹的索取,当身体渐渐有了感觉后,他睁开眼睛,只见一双绿眸凝视着他,月琼的心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身子发热。

月琼再一次遭受了残酷的打击。严刹明明说只要他不挣扎,第二天就让他下床。他没有挣扎,但他第二天绝对下不了床。这一晚,严刹连要了他五回,把他的骨头架子彻底重装了一遍。而这五回,严刹一直都在他的身上,不管他如何求饶,他都没有换了姿势,直到他在最后一次失神中昏死过去,严刹似乎才满足地放过了他。

无神地看着前方,月琼浑身酸软地枕在严刹的肚子上(他是被逼的)。他睡到下午才醒过来,严刹正好办完了正事回来,拿了本《国学》靠坐在床上看。这也就罢了,这人还钻进被窝里,非要把他揪到他的肚子上。

月琼开始深思,严刹这到底是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让他越来越糊涂。怎么感觉这人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折腾他了?若真是这样那就糟糕了,他不要天天在床上躺着,他要跳舞,要教孩子跳舞,要吃辣鸭头喝米酒,还要练剑,还要……

「你的适应力强了一点。」上方的人突然开口,月琼吓了一跳。等他反应过这人说的是何意后,他的脸吓白了。严刹一手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将军。」求饶。

严刹捏着月琼下巴的拇指来回蹭了蹭:「你当自己是什么?」

月琼动动嘴唇,憋出一句:「公子。」男宠。「嘶!」下巴好疼。严刹放开了手,月琼没有力气揉下巴。严刹盯着他,在对方越来越紧张时他重新拿起书,月琼暗呼口气,把头埋在被窝里,这人真是不对劲。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月琼又来了困意,最后就那样枕在严刹的肚子上睡着了。严刹靠坐在床上没有动过,一直到太阳落山时月琼醒来,他才让严墨拿晚饭进来。

月琼不知道自己的适应力有没有变强,他还是在床上躺足了八天才恢复了精气神。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练功房」,让他感动的是孩子们竟然已经在那等着他了。问了才知道是严墨告诉他们的,月琼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严墨,为什么他以前总觉得严墨和徐大夫一样喜欢助纣为虐呢,明明就是个大好人。

忘了之前受到的打击,月琼很快就投入到了教孩子们学舞的热情中。孩子们的感情是那样的直接,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二月末了,严刹还是没有送月琼回去的意思,再过几天就是他迎娶公主的大喜日子,月琼猜不透严刹究竟打算如何安置他。这里好是好,可一直不回去洪喜红泰、桦灼安宝会担心吧,也不知他们是否知道他在这里。

自从严刹第二次出尔反尔后,月琼每晚都会被严刹吃一次,也许他的适应力确实好了些,第二天他能扶着腰下床,虽然跳舞是勉强了些,可教孩子们没问题。练了半个多月,孩子们学会了一曲很简单的舞蹈──渔童,是月琼给他们编的。

二月三十这一天,离严刹迎娶公主的日子还有五天。早上,前一晚被折腾过的月琼仍在睡,严刹已经起身了。床帐放下,严墨送来热水,并给月琼拿来一套新衣裳。严刹安静地洗漱吃了早饭后就出去了,床上的人长发散落在枕间,宝贝木簪摆在床头显眼的位置。门关上,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发了会呆,他拿过自己的桃木簪子,端详了许久,然后深深叹了口气坐了起来。被子滑下,露出的身子青青紫紫,还有红点。掀开床帐,从床边的矮几上拿过衣裳,月琼愣了,严刹又给他换衣裳了。与昨天月牙白的那身不同,这次却是以绿为主。

花了些时间穿了衣裳,月琼下床,脚刚着地,门口就传来严墨的声音:「月琼公子可醒了?」

「啊,醒了,我起来了。」

门推开,严墨端了水盆进来,月琼不管身子有多不适,他立刻起身走了过去,从严墨手上接水盆,并说:「谢谢。我自己来。」他可以接受严刹给他端茶倒水,但若是严墨,他却万万不能用。

严墨晃过他,把水盆放到架子上:「王爷吩咐,月琼公于今日不得外出,属下去给您拿早饭。」不等月琼拒绝,他就退了出去。月琼愣愣地盯着门的方向,皱眉,他的直觉探到了诡异。洗漱完,严墨端着早饭回来了。很清淡,适合月琼吃。月琼在桌边坐了一会,直到粥快凉了,他才开始吃。他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了,可是什么不对呢?他却想不明白。

严刹中午没有回来,月琼一人在屋里吃了饭。饭后,身子不适的他睡了一小会。外头不时有熙攘之声传入,似乎在忙活什么,月琼没有好奇心,听从严刹的吩咐留在屋子里。捧着书边看边在屋子里练练脚,转几个圈,月琼别的不会,最会打发时间。书翻过了一半,脑子里又想出一段新的舞步,天暗了。

严墨在外道:「公子,王爷请您去『朝安堂』。」然后他敲了两下门,推门而入。手上捧着皮裘、大氅、围脖和帽子。月琼很是奇怪,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从严墨手上拿过衣帽穿戴好。白狐皮的裘袄、外加长及脚面的用熊皮缝制的大氅、白狐皮的围脖、白虎皮的帽子。只露出了月琼那一双大大的眼睛。若光看他这双眼睛,所有人都会赞叹,美人!国色天香的美人!可惜了,月琼就这一双眼睛迷人,其他的乏善可陈。

跟在严墨身后,月琼不住叹息,他这一身行头得杀多少只白狐多少头熊?白狐稀少,而且十分可爱,虽然身上不怎么好闻,可是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刚刚出生的白狐,抱在怀里看着它的模样心都会碎的。唉,可惜他的身分是男宠,不然他一定跟严刹说说,让他不要再杀白狐了,往衣服里多塞点棉花不就暖和了?

低头跟着严墨七拐八拐,月琼听到了欢闹声,他不敢四处张望,眼观围脖,跟着严墨迈过门槛,走进暖和的大厅内。他一进来,欢闹声就停了,安静的让他起鸡皮疙瘩。

「王,月琼公子到了。」严墨禀报,然后有侍女走到月琼身侧伸手要帮他脱大氅。月琼急忙闪开自己动手。脱了大氅、摘了围脖和帽子,还不等月琼继续脱裘袄,那位侍女就退下了。月琼解裘袄的手放下,还是穿着暖和。

「过来。」

坐在上方的人出声,月琼抬眼,愣了。那人穿了一身墨绿色的衣裳,衣裳外是一件白色的裘袄。月琼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衣着,他的直觉探到了危险。他怎么跟严刹穿得一模一样。

「过来。」

那人伸出左手,月琼咽咽唾沫,小步小步挪了过去。眼角的余光发现李休他们都在,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似乎岛上的人都来了。他甚至看到了雅琪格、阿木尔、铁力真……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上了台子,严刹的手仍是伸向他,月琼的左手握握,慢慢伸出去,很快就被对方的大掌包住,他被拉到了严刹的身边坐下。

两人穿得一模一样地坐在那里,一人壮得像座小山,一人却显得格外娇小;一人脸上是看不出的平静,一人脸上是紧张的不安。月琼的手心里都是汗,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吃食,桌前不远处还烤着一头羊,月琼低下头,不看四面传来的各种眼神。

「王。」

严墨出声,严刹颔首,他立刻拍掌三下。

所有人同时举杯起身高喊:「祝吾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喝!月琼抬头,难道说今日是这人的生辰?!就见严刹举起杯子,侧头看向他。月琼咽咽唾沫,在众人的等待中手抖地拿起酒杯,就见这人还看着他,没有喝酒的意思。

「月琼公子,今日是王的生辰,您说两句祝福的话吧。」李休突然开口,月琼心下骇然:果真是严刹的生辰。话说,二月三十,大月最后一天的生辰,几年才能出现一回?严刹也怪可怜的。握着酒杯搜肠刮肚一番,月琼张嘴:「祝,祝……」他喊不出「吾王」。

「祝,嗯,王,心想事成,马到成功。」这样他就不会被牵连了。

绿眸深沉,严刹看向大家举起酒杯,然后一饮而尽。众人跟着喝下,月琼抿了口酒,皱皱眉:怎么这人又拿白水来糊弄人?

酒喝了,剩下的自然是各式拜寿活动。月琼不敢在这种时候惹严刹生气,给他倒酒、夹菜、盛汤。严刹的心情似乎很好,左手一直搂在月琼的肩上,月琼给他夹什么他吃什么,盛什么喝什么,若月琼自己忙着吃暂时忘了他,他也不催促,就跟手下喝酒。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大家也没有送严刹什么寿礼,都是说些祝福的话,这里的人都是严刹的心腹,严刹也不需他们花钱去买些不实用的东西送他,要的不过是个心意。不过既然是严刹过寿,再简单也少不了歌舞助兴。

熊纪汪头一个上场,给大家表演了段蒙古摔跤舞。虽然他不是蒙人,可五大三粗的他跳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大家纷纷鼓掌,气氛热烈极了。接着其他人也拿出自己的绝活,有杂耍的,有吟诗的,有唱上一曲的,还有拿出冬不拉弹上一段的。

月琼的紧张在熊纪汪跳舞时就消失不见了,眼中的光彩越来越浓。和年三十那晚的宴席不同,今晚的寿宴让他感动,让他痴迷。大家是真心实意地为严刹祝寿,没有阿谀奉承,没有攀比暗斗。谁若出了错,就自罚酒三杯重来一次,大家也都是哈哈大笑几声拍掌鼓励,轻松而又亲切。

月琼回头,就见严刹的神色平缓了许多。绿眸看向他,搂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月琼突然觉得头有点晕,他喝的明明是白水。

「唔……」嘴被吻上,刚硬的胡子扎疼了他的下巴,可是这个吻却似乎和平日不同。

「噢!噢!」底下有人起哄,还有人吹口哨。月琼脸一烫,伸手去推,严刹主动放开了他。他向下淡淡一扫,大家乖乖就坐,不敢再造次。月琼低下头拚命吃菜,太,太丢人了!他,晕了,晕死了。这人真是越来越怪了。

周公升看了几眼月琼,笑道:「王,雅琪格他们有份礼物要送给王。」严刹仍是颔首,就见一群孩子从各自爹娘的身边跑了出来。月琼好奇地抬眼看去,又是一惊,这几个娃娃似乎是有备而来啊,女娃们穿着大红的裙子、扎着两条小辫子;男娃们则穿着鹅黄的短衫、马裤,脑袋清一色的光蛋子。

「祝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娃娃们跪下齐声道,然后站起来。雅琪格嫩声道:「王,月琼叔叔教了我们一曲舞,我们要献给王。」

月琼不敢回头,有人在盯着他。

孩子们对月琼深笑,见王点头了,他们立刻站好。

鼓点响起,月琼随声看去,竟然是任缶。因为没有乐器,月琼教孩子们的舞是随着鼓点来跳到,既简单又好学。就见孩子们先是摆出马步的姿势,对着严刹龇牙咧嘴一番,接着就随着鼓点的节奏又是笑又是叫,又是在河边捉螃蟹,又是在爬到树上摘果子,俨然淘气的小伙伴们在一起捣蛋。

孩子们的表情丰富极了,惟妙惟肯,众人不时鼓掌叫好。月琼低头眨眨眼睛,孩子们跳得这么好他应该高兴才对呀,为何会想哭呢?放在他肩上的大掌突然用力,把他搂在了怀里,月琼眨掉眼里的湿润,笑着抬头继续看孩子们表演。不管这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这一刻,他感谢他。

鼓点停了,被父母拉回家的孩子们撅着嘴和小伙伴道别,明天继续抓泥鳅。

掌声如雷,跟之前大家自娱自乐的表演相比,雅琪格这十几位孩子的表演才叫有水准。作为他们的夫子,月琼的自豪感急速膨胀,不过没等他膨胀太久,他就听李休不怀好意地说:「月琼公子,今日是王的寿宴,您也给王准备了寿礼吧。」

全场顿时安静了下来,羊肉烤好了,香气扑鼻,月琼咽咽唾沫,不是馋了,而是紧张。他,他哪里知道今天是严刹的生辰,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准备寿礼啊,他没有银子。搂着他的大手把他扶了起来向前推了一步,催促他盛上寿礼。

月琼回头,眼里是乞求,他没有准备寿礼,他压根就不知道。可绿眼只是盯着他,无动于衷,摆明了没有寿礼今晚他别想好过。

和徐开远一样「坏」的李休又开口:「月琼公子,雅琪格他们的舞跳得好极了,身为他们的夫子,您不如送上一舞,当作对王的寿礼,您看如何?」

「好!」

熊纪汪第一个鼓掌,其他人纷纷跟上:「好!月琼公子来一舞!」

「月琼叔叔跳舞!我们要看!」孩子们也学坏了。

「月琼公子来一舞!」

「月琼公子来一舞!」

「啪,啪啪,啪,啪啪。」掌声变得一致,所有人都催促月琼来一舞。月琼从未如此窘迫过,跳也得跳,不跳也得跳。

在绿眼的注视下,月琼解开裘袄的盘扣,心怦怦直跳。紧张又有点期待还有些不安,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跳过舞了。当他脱下裘袄后,掌声停了。

「月琼公子要什么曲子?在下可以为您吹奏。」第二恶人李休站了起来,手上拿着一根笛子。

月琼想了想,说:「还是用鼓点吧。」

任缶拿起鼓敲敲:「月琼公子用什么鼓点?」

月琼跺脚:嗒,嗒嗒,嗒嗒。任缶敲了一遏,月琼点点头,就是这个鼓点。

走到火堆后方,月琼单手把衣摆别在腰间,抬头看向严刹,他准备好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鼓点响起,月琼的腰弯下。

第七章

娃娃们的舞让大家欢笑,而月琼的舞则是让人惊艳。若非他的右臂残废,否则的话,他的舞会带给人更大的震撼。所有人都看呆了,就连任缶有几次都险些打慢了拍子。月琼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舞姿中,好似右臂的残废也没有了。他肆意地跳、肆意地转、肆意地飞。眼波流转间,他的眼神会与上方的那座山相对,没有了以往的紧张,那是带着羞怯的喜色。月琼的脸不再普通,而是透着迷人的媚态。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月琼突然向前跑了几步,接着后跳,单手一撑连翻两下之后他跪坐在了地上,鼓点停了。舞,跳完了。当鼓点消失后,月琼立马从舞中回过神来。见大家都看着他不说话,尤其是那座山正盯着他,月琼紧张地站起来,努力回想自己刚刚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糟糕,跳得太投入了。

「啪,啪啪,」有人鼓掌,是李休,接着就听掌声如雷。

「好!」

「好看!」

「太好看了!」

月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严刹没有开口,他也不好贸然过去。虽然有点不安,不过大家的叫好声还是让月琼很高兴,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跳得如此尽兴了。一抹红晕袭上月琼的双颊,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羞涩和俊美。

严刹站了起来,月琼咽咽唾沫。对方走下台子,朝他而来,月琼的心怦怦直跳。周围安静了下来,月琼在严刹快走近时低下头,他刚刚不是露出什么破绽了吧。都怪他一跳舞就……头被抬起,月琼紧张地看着严刹,这人,打算如何?

「啊!」

低呼一声,月琼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严刹的肩上,他被严刹单手抱了起来。

「噢!噢!噢!」

有人起哄,所有人都跟上。月琼的心跳得更快了,严刹的注视让他的脸发热。突然,严刹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头低了下去。当着诸位属下的面,他吻上了月琼。

月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严刹看着他,吻深入。扣在他脑后和腰上的手是那般的紧,紧得月琼的心要跳出来了。

「噢!噢!噢!噢!」

起哄的声音更响了,月琼的脸通红。绿眸幽暗,月琼闭上眼睛逃开让他心悸的注视。舌深入到他的嘴里,搅动他的舌,强迫他回应。当月琼的嘴获得自由时,他惊骇地发现他的左手竟然环着严刹的脖子!脑袋里一片空白,天晕地旋,他被严刹横抱了起来。

有人吹口哨,无法回神的月琼被严刹正大光明地抱走了,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太,太丢人了。

还没有感受到屋外的寒冷,月琼就被严刹抱回了屋。刚被丢到床上,山一样壮的身子罩了下来,几乎有任何抵抗,严刹轻松地剥掉了月琼同他一模一样的衣裳,然后把月琼的左手拉到他的衣襟盘扣上。

月琼哆哆嗦嗦地解开严刹的衣裳,不是因为冷,他的脸很烫;也不是因为害怕,他没有头皮发麻。他说不清楚,他说不清楚自己的心为何跳得那么快,他的手为何那么抖。在严刹的帮助下,月琼脱了他的衣裳,然后他被扑倒,吻住。

胡子还是扎人,手掌依然粗糙,萝卜照旧是萝卜,可月琼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叫得凄惨,不,不是凄惨,是激情。没有祈求严刹换姿势,月琼甚至没有祈求的念头。他醉了,从未如此醉过。严刹没有费多少力就把自己完全埋入了月琼的体内,月琼的双腿缠在他的腰上,情动异常。

「我是谁。」

「啊!唔……」月琼的大眼里是情动的泪水。

「我是谁!」

「将,将军……」

严刹也有些失控了,在月琼的身上留下了不少指印。

「我是谁!」

「将……」

「我是谁!」

严刹发狠地咬上月琼的脖子,执意要正确的答案。「我是谁?」

「严,严刹,啊!」身子要被顶得飞起来了,月琼失声尖叫,没有听到某人可怕的嘶吼。他,还活着吗?

月琼不知道严刹要了他几次,严刹一直在他的体内没有退出来过。当他的嗓子哑到快要喊不出了,迷迷糊糊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彻底失去了意识。埋在他体内的硬物又一次倾泻之后缓缓退了出来,昏迷中的月琼被人抱入浴桶中清洗,然后埋入新的羊肠。

「王,船已备好了。」

月琼是在饥肠辘辘中醒来的,如果不是肚子实在饿得慌,他还会继续睡。睁眼,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只觉得好暗。床帐被人挂起,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公子,您醒了!」

洪喜?!月琼瞬间清醒了。

「洪泰,公子醒了,快去拿粥!」

朝屋外喊了一声,洪喜赶忙把公子扶起来:「公子,您好些了吗?」

月琼看看他,再看看四周,是他的屋子,是林苑。可,他不是在岛上,在严刹的屋里吗?

「洪喜?」出声,嗓子哑得厉害,月琼这才发觉浑身酸痛,他的骨头架子不只散了一次。昏睡前的欢爱涌入脑中,月琼的脸发烫。

「公子,您别说话,我去给您倒水。」洪喜给公子垫了腰枕,很快倒来水,月琼大口喝光了。这时洪泰也端着粥进来了。

「公子,您可回来了,我跟洪喜差点吓死。」洪泰突然哽噎道。月琼惊讶,更是糊涂。这么说岛上的那段日子不是他做梦了?

「你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

洪喜和洪泰摇头,洪喜道:「那天我和洪泰、桦灼公子、安宝遍寻不着公子,急得就要回王府喊人了。结果我们回到府里就被行公公叫了去,说公子的事让我们不要声张,也不许我们多问。我和洪泰担心公子的安危,可行公公这么说了,想必公子不会有危险,我们只能等消息。」

月琼愣愣地听着,那人的举止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洪喜和洪泰看看彼此,摇头。洪喜道:「今早我和洪泰还在睡,听到公子房里有动静,过来一瞧,公子您竟然回来了。除了我们两人、桦灼公子和安宝外没有人知道公子您不在,您回来了,我们只是跟行公公说了声,行公公不许我们打听。」

月琼点点头,有些疲惫地说:「就当我从来没有出去过吧。洪泰,我饿了。」

「啊!」洪泰赶忙喂公子喝粥。洪喜和洪泰没有多问,就当公子从未消失过。月琼喝着粥,拋开满脑子的疑惑,岛上的日子就当是他做了一个美梦吧,不管那人是如何想的,他终究要离开王府,离开他。

吃饱了,月琼漱了口又睡下了。可闭上眼,脑袋里就是岛上的那段日子,还有那曲舞,那场差点淹没他的欢爱。困难地翻了个身,月琼愣了。把右手拿出来,他的眼睛瞪大,右手腕上竟然多了个银镯子?!

眼前是那双绿色的眼睛,月琼的心怦怦乱跳,那人,究竟想做什么?试着摘下镯子,结果手都红了镯子也无法摘下。脑中突然闪过很多画面,月琼摀住脸哀鸣,一定是哪里错了。他怎么会说出求欢的话,甚至,甚至做出求欢的举动?

月琼以为严刹回来了,结果第二日桦灼带着安宝来看他时他才得知严刹一直都没有回府。黎桦灼没有问月琼去了哪里,只是让他好好休息,顺便跟他说了些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月琼很感激黎桦灼的贴心,如果桦灼问的话,他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两个月他去了哪。

屋内,一人赤裸地躺在另一人的怀里,涂着蔻丹的手指在对方的胸前画图。对方捉住她的手,刚刚经历了一场欢爱,这人慵懒地问:「还没有喂饱你?」

「你好狠的心,竟然把我嫁给严刹那个丑人。他不仅丑,还是个血统不纯的杂种,你就不怕我去了江陵他欺负我?」

「你是公主,总留在宫里不成体统。」

「那你上自己的亲女儿就成体统了?啊!」

撒娇的人突然被锁住了喉咙,她的脸上是惊怕。对方放开手,似乎只是想吓吓她,而她却不敢再造次。

他拍拍她的脸,声音放缓:「听话,等朕削了严刹的权,自会接你回宫。这次的事就算你弄死『欢君』的惩罚。」

她垂眸乖巧地点头,眼里闪过阴狠。

他起身下床,她从后抱住他:「我明天就要走了,今晚不能陪我吗?」

「作为父皇,朕已经陪了你这个爱女一下午了。」掰开她的手,他拿过龙袍,「严刹不是刘义夫、王板才,到了江陵你见机行事,朕现在还动不了他,你只需定时送出他的消息即可。」

说完,穿好龙袍的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抬起头,眼里是怨恨:若是「他」,你可会如此狠心?

三月初五,府内张灯结彩,今日是严刹迎娶公主的日子。虽然严刹还没有回府,不过听说他已经在栗子口等着公主的送嫁队伍了。月琼坐在床上把一切的喧嚣挡在了他的林苑外,只是他出神的时间越来越长。

栗子口,严刹站在船上迎风看着远处缓缓走近的送嫁队伍,大红的花轿在队伍中格外显眼,不过他没有立刻下去迎接,而是站在船上一动也不动。

「王爷。」李休出声,周公升对他摇摇头。

又过了一刻钟,送嫁的队伍已经明显地出现在眼前了,严刹才有了动静。栗子口外停了十几艘接亲的船只,其中只有三艘是严刹的船。大批的官兵聚集在栗子口,公主出嫁是何等的大事,尽管公主已经是三嫁了,但人家是公主,就是三十嫁,该有的排场也得有。

严刹不紧不慢地下了船,上了严墨牵来的马,带着自己的部下向送嫁队伍而去。栗子口前来观礼的老百姓们纷纷跪在地上迎接公主和厉王。直到严刹与送嫁的队伍碰上了,他才下马走向花轿。进行了一系列繁褥的仪式后,他重新上马,迎接公主上船。

上了舱,礼炮三声,百姓官员同祝公主王爷百年好合,舱缓缓开启。严刹接公主下轿,然后扶着头盖红巾的公主进入船舱,船向江陵驶去,厉王府从此刻起多了一位身分显赫的女主人。

严刹把公主迎到舱内就出来了。按照规矩,在公主进入王府后才要举行正式的婚宴,盖头也要春宵之夜才能揭开,所以在公主入府前,两人不必碰面。随行的除了送嫁的一百名侍卫外,还有礼部的五位官员、宫里的四位内官,包括上回差点命丧大海的赵公公,以及公主的随身嬷嬷四位、随身侍女六位、随身侍卫二十名。这三十人是要跟着公主留在厉王府的。半个月后,送嫁的侍卫及官员将会带着严刹这位驸马爷的贡品返京,公主大婚也就算结束了。

严刹的这条船大多是他的手下,除了公主的随身嬷嬷和侍女,其他人都被他安排在了随后跟着的船上。严刹只有三条船,为此皇上派了八条船送严刹和公主返回江陵,这次皇上为公主置办了丰厚的嫁妆,远超公主前两次出嫁的排场,起码从表面上看皇上很钟意严刹这位附马爷。

严刹的舱内,他沉默地坐在首位,李休、周公升、任缶、严墨坐在下手。这次严刹来栗子口迎亲只带了他们四人,他们都看得出王爷的心情不好,可有些事却不能不说。

李休开口:「王爷,公主带了二十名随身侍卫入府,等于是二十把刀子插在了王府里。」

严刹略一抬眼:「进了江陵,就不由她了。」似乎不想多谈公主,他看向严墨:「严牟有消息了吗?」他这一问,李休看看周公升,摇头苦笑,他还以为王爷是因为公主的事而不悦呢。

严墨回道:「还没有。」

严刹皱眉。

周公升说:「王爷,这件事急不得,毕竟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能否找到要看机缘。」

严刹的眉头深锁,接着他对任缶说:「公主入府后,所有进出王府的东西一律暗中严查,包括天上飞的。」

「是,王爷。」

「公升。」

「属下在。」

「在古年身边安排我们的人。」

「是。」

绿眼深沉:「厉王府永远都是厉王府。」

从京城上饶到栗子口骑马最快三天就能到,最慢也不过五天。不过公主身子娇贵,所以从京城到栗子口共花了十天的功夫。而顾虑到公主的身子,船在海上行驶了四天(原本只需两天)才抵达江陵府十洲之一,「沙洲」的「合谷」。严刹的府邸就在沙洲,不过合谷距离江陵骑马最慢也要两天的行程,又要考虑公主的身子,严刹下令在合谷休整一天,然后再启程回江陵。

从接公主上船后,严刹就没有去见过公主,只是派了严墨和周公升负责公主的一切事宜。两人给公主准备的用度自然是上好的,不过肯定比不了皇宫里的,毕竟严刹是王爷还不是王。严墨和周公升当然没有资格见到公主,代公主传话接物的都是她的贴身嬷嬷和侍女。严刹的表现一如他给外人的形象──刚硬、冷漠、不解风情,恪守成亲前新人互不见面的规矩,连隔着门帘问个安都没有。若换成安王杨思凯,在船上的这四日,他可能就已经得到公主一半的芳心了。

江陵十洲的官员们在合谷渡口恭迎王爷和公主大驾。合谷知县毛卯直接让出了自己的府邸让王爷和公主休息。丰盛的宴席自是少不了,不过在海上「追剿」了两个月海贼的严刹似乎很累,喝了几杯酒就回屋歇息了,由任缶、李休和周公升代他招待送嫁的官员和公公们。公主下了船,直接上轿进了知县府,不曾露面。

「公主,严刹也太不把您和皇上放在眼里了。不仅不进京迎娶公主,这一路上更是一句问安的话都没有。实在是太过嚣张。」

公主的贴身嬷嬷之一管嬷嬷在屋内愤恨地说。其他三位嬷嬷连连附和。

仅穿着白色纱衣的昭华公主古飞燕坐在铜镜前由姚嬷嬷给她梳头,镜子里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不过脸上的笑却不大可爱。

「不过是个杂种,懂什么礼仪规矩。听说他在父皇面前也是这副德性。说来说去都怪解应宗那个老匹夫。当年他纵容属下动了严刹的人,惹得他险些自立为王,父皇那时的心思又都在那个妖孽的身上,为了安抚他这才封他为王,不然父皇登基后第一个除掉的就是他。」

姚嬷嬷问:「齐王的属下动了严刹的什么人?」

「谁知道?好像是个正得宠的侍君。哼,这帮男人,放着那么多貌美的女子不要,非要上男人,恶心!」古飞燕一脸作呕,「听说严刹府上有不少侍妾侍君,他那么丑,又壮得像座山,伺候他的那些人一定生不如死。本宫绝不会让严刹碰本宫一根头发。」

蔡嬷嬷拍拍胸口,心魂不定地说:「可不是吗。公主,这几天奴婢远远地瞧见他都吓得脚软,那是人吗?简直就是头兽!被他压一下,不死也去半条命。」

古飞燕冷冷一笑,对四位嬷嬷和六位侍女道:「进了府,你们都给本宫机灵点。我要知道严刹的那些侍妾侍君里,谁最得宠,谁最漂亮,谁最耐不住寂寞。」

「奴婢省得。」

严刹的房里只有他一人,为了避人耳目,他没有召见心腹官员。要吩咐的事李休和周公升自会找机会吩咐,他身边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过来的,值得他信任。严刹仅穿了件单衣,坐在床边脸色严肃。迎接公主那天刚剃的胡子又长出来了,令他看起来更加彪悍。同样刚硬的长发散开,和汉人的长发不同,严刹的头发只到背脊。

有人急促地敲门。

「进来。」

门开了,是严墨,神色激动。

「王爷!严牟回来了!」

严刹腾地站了起来。

严墨把刚刚从信鸽腿上取下的纸条交给王爷。严刹打开一看,绿眸闪烁。

信上只写着一句话:属下不负王爷所托,三月二十一即能回府。而就是这一句话,让严刹总是冷酷的神色发生了变化。他攒紧纸条,深吸了几口气,在屋子里走了两步。今天已经十九了,严牟后日就会抵达江陵。

把纸条烧掉,严刹走到严墨身边,低头在他耳边叮嘱了一番,严墨点点头,立刻离开。在他走后,严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显得异常激动。

当晚,严墨以回府察看王爷大婚事宜安排得如何为由离开合谷连夜赶往江陵,而此刻外出半年多的严牟带着一样稀世珍宝正快马加鞭地赶回江陵厉王府。

第二天一早,不顾众多官员仍在酒醉中,严刹下令启程,似乎急着回去与公主大婚。队伍离开合谷后,李休上前小声问:「王爷,出了何事?」

「严牟回来了。」

李休顿时惊愣,接着他低声说:「恭喜王爷。」

绿眸闪烁。

三月二十一寅时刚过,众人都在睡梦中,一匹马停在了厉王府门前,马上的人下来正准备敲门,门就开了。

「严墨?」

敲门的人很是惊讶。

「先进来。」严墨帮他把马牵了进来,严牟一看,严萍竟然也在。府里静悄悄的,只亮着几盏灯笼,不过仍能看出王爷大婚的喜庆。

严萍和严墨把严牟带到了严萍的屋子里。关上门后,严墨说:「王爷赶不及回来,遂先派我回来等你。」

严牟明白了。他取下挂在身前的行囊放在桌上,打开后里面是一个被布包着的四方东西。严牟解开包裹的棉布,露出一个纯金的盒子。他没有打开盒子,而是把盒子交给了严萍。

严萍打开盒子,就见一个鸽子蛋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子散出柔和的白光,有着淡淡的馨香。严萍合上盖子,激动地笑了。严墨一掌拍在严牟肩上:「兄弟,你为王爷立了大功了!」

严牟淡淡一笑:「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严萍感慨:「王爷总算是可以安心了。」

严墨和严牟点点头。

一早起来用了饭,月琼消完食后在院子里练了会剑,然后压压腿、让洪喜洪泰帮他下下腰。不再瞒着自己的两位侍从,月琼光明正大地在院子里跳起了舞。洪喜洪泰站在一旁开心地看着,和以往一样,不多问。来找月琼聊天的黎桦灼一看月琼在跳舞,先是惊喜一番,接着就是拉着安宝央求月琼教他跳,能收弟子月琼当然愿意啦。当下就开始教桦灼和安宝基本功──压腿、下腰。

到了后半晌,月琼跳了一身的汗。三月末的江陵已经暖和起来,不过洪喜洪泰还是怕公子受了风寒,也怕公子太累,就说让他歇会再跳,月琼欣然答应。

坐在屋里的躺椅上,月琼摇啊摇。洪喜煮了红枣莲子羹,给他、桦灼和安宝一人盛了一碗。月琼喜欢吃这个,甜甜的,很好吃。舀起一勺,他纳闷地问:「洪喜,这是什么?」一个长得跟荔枝一样软软白白的东西。难道有这么大的莲子?

洪喜马上说:「公子这阵子总是睡不好,我跟行公公讨了些稀罕东西给公子调养。行公公说这是海里的玩意,吃了之后会让人睡得香。」

「行公公?」月琼咬了一口,有点甜,很奇怪的味道,「他怎么会给你这种稀罕东西?」他在府里还是最不得宠的公子吧。是吧。

洪喜接着说:「王爷大婚,各方送来的礼都装了两间屋了,有不少稀罕东西呢。行公公说这不算太稀罕的,就给了我了。」

「哦。」月琼把剩下的全部吃下,皱皱眉,「味道挺怪,不过没鱼腥味。行公公给了你几颗?」从岛上回来后,他就一直睡不好,整晚地做梦。若这东西真管用的话,他愿意多吃几颗。

洪喜尴尬地说:「就,一颗。」

「啊?」月琼抬头,「一颗?能管用吗?」

洪喜支支吾吾道:「行公公说,这东西,就只有一颗。」

「什么?」月琼惊呼,「整个王府就只有这么一颗?」

洪喜点点头。

月琼哀怨:「洪喜,你怎么不早说?府里就这么一颗,那肯定是顶顶稀罕的东西了。不知能卖多少银子呢。可惜了,可惜了。」

黎桦灼这时开口:「月琼,你真是钱眼子,身子和银子哪个重要?你这阵子总是睡不好,瞧你都瘦了。若这东西管用,哪怕整个天下都只有这一颗,你也该吃了。」

「唉……」月琼重新舀起一勺莲子羹,「若不管用,岂不是浪费了一大笔银子?」

「你这个钱眼子。」

见公子不再「追究」,洪喜洪泰悄悄松了口气。

到了晚上,月琼洗漱上床,洪喜洪泰给他点上助眠的燃香,放下床帐退了出去。瞪看着床顶,月琼没有睡意。今天二十一了,最多两天,那人就会回府了,还有……公主。拿出右臂,他愣愣地瞧着手腕上的银镯子。真小气,送个金的多好?算了,送他金的他也不敢卖掉。

肚子热热的,有点像扎针后的那种感觉。左手摸摸肚子,月琼想到了白天的那颗「荔枝」。那么贵重的东西被他吃了,能卖多少银子啊。想到银子,他从床下翻出他的宝贝钱盒。攒的银子还在,一两也不多,一两也不少。把银子倒出来,他取出底板,盒子下方居然还有一个隐秘的格子。

格子里静静地放着三样东西:一支耳饰,一块黑色的木牌,一枚拇指大小的玉印。取出耳饰,月琼的大眼微闪。这是严刹给他的,有着年月的陈旧。很简单,一个银圈里套着几片羽毛状的坠子,许多胡人男子成年后就会戴一支耳饰,有的就像这种。

把耳饰放回去,他拿出那块黑色的木牌,木牌是方形的,不大,两指宽半指长,正面雕着鱼形的图案,背面是一个梵文的「雾」字。拿着它端详了许久,月琼放回去。他没有拿出那块玉印,只是摸了摸。然后盖上底板,装好银子,扣上盖子,月琼把盒子放回床板的暗格内,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那个「荔枝」根本没用,月琼揉揉额角,还是不想睡。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在岛上的日子,就是那双眼,就是那场淹没他的欢爱,这可如何是好?他觉得严刹一定给他下了蛊,不然为什么他总是想起他?这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是谁?』

『严,严刹……唔!』

翻身压住右耳,月琼左手捂住左耳,不要再出现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我是谁?』

『严,严刹……』

紧紧捂住耳朵,月琼在心中哀嚎。不要再问了,他是要走的,在那人娶了公主之后,他更要尽速离开,不为别的,为了他的小命。他不能死,他绝对不能死。

天快亮时,又是一宿没睡的月琼才昏昏然地睡了。送嫁的队伍距江陵还有一段路程,从四面八方前来道喜的人已经陆续来到江陵。不管是厉王府还是江陵城,都充斥着厉王大婚的喜庆及几分紧张与骚动。林苑是唯一的净上,虽然天已经大亮,但由于月琼刚睡下没多久,所以十分安静。洪喜和洪泰在小灶房里给公子熬上他起来后要喝的粥,草草用了饭的两人就坐在外间等着公子醒来。

刚走了半日,昭华公主就说累了,队伍不得不再次停下。如乌龟爬的速度让人心急,更是让人火冒三丈。在被官府包下来的驿站内,严刹面色冷峻地坐在屋内,李休、周公升一遍遍地劝说。

「王爷,礼部的官员和宫里的人都看着呢。您一定要忍着,最迟明日就能回府了。」

严刹双拳紧握,明显在克制着怒火。

有人轻敲门后走了进来,是接替严墨的位置从王府赶来的严壮。他刚刚收到从王府送出的消息,把纸条交给王爷,他退到一旁。严刹看了之后,脸色更加不好。

周公升问:「王爷?」

严刹把纸条收进衣襟,粗声道:「我今晚一定要赶回王府。」

李休看看周公升,对方急忙说:「王爷,昭华公主是出了名的刁蛮。这一路上她虽没有太大的举动,但我们不能不防。王爷昨日下令赶路,昭华公主身边的嬷嬷已经有了微词,在随行之人全部返京之前,王爷必须忍耐。只要他们一走,后面的事就是王爷说了算了。」

严刹一拳头砸在桌子上,久久不语。但李休和周公升知道他听进去了。李休说:「王爷,您忍了六年,现在不过是一天,很快就过了。」严刹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周公升拽了拽李休,然后对严壮使了个眼色,三人悄声地退了出去。

出了房间,严壮守在门口,李休和周公升下楼出了驿站,看上去像是出去透透气。远离驿站外宫里的侍卫,周公升轻叹道:「虽不知严壮送来的是什么消息,但一定和『他』有关。」

李休也是长叹一声,说:「经过了岛上的那两个月的相处,王爷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忍着了。而这两个月『他』也不是无动于衷,这种情况下王爷更是难以忍耐。可王爷又不得不继续忍着,唉,每次看到王爷这样,我心里都很难受。」

周公升看着远方,低声道:「快则两年,慢则五年,王爷不会永远忍下去。」

李休笑了。他们都不会永远忍下去。

在驿站休息了约一个半时辰,车队才再次缓缓前行。严刹没有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严壮知道王爷这是心烦,骑马跟在车边,也不打扰。严刹的心腹们跟随行的官员和宫里的几位公公闲聊,很是融洽。

骑马跟在后方的赵公公不时地看严刹的马车,小声跟身边的徐开远说:「王爷这两日的心情似乎不愉,咱家不会说什么,可有人看了会想歪的。」他瞟了眼跟在公主车边的嬷嬷和侍女。

徐开远摸摸与他的长胡子,笑道:「王爷是个急性子,去哪都是风风火火,策马疾驰。现在车队走得慢,王爷有点不适应。让公公您见笑了。

「嘻嘻。」赵公公抿嘴笑道,「咱家省得。回了宫,咱家自会在圣上面前说王爷的好。王爷救过咱家的命,咱家心里记着呢。」他策马靠近徐开远,轻声道:「公主身边的那四个嬷嬷可不是省油的灯,哪个人手上都有十几条奴才的命呢。那六个侍女自小跟公主一起长大,武艺了得。留下的二十名侍卫可全是宫里头的。咱家说句实话,公主肯定会祸害王爷,您让王爷小心着些,公主若在王府受了半点委屈,没两日皇上就能知道。」

徐开远眼里闪过厉光,哈哈笑道,用周围的人都能听到的嗓门说:「赵公公莫担心,您那不过是小毛病。摘些嫩柳叶,晒干了泡水喝,下火清热,不出十日嗓子就好了。」

赵公公笑笑,同样大声说:「有徐大夫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这嗓子疼了一个来月了,喝了药总不见好,生怕得了什么麻烦的毛病。」

接着,徐开远轻声道:「开远代王爷谢谢公公了。」

「嘻嘻。王爷是咱家的救命恩人,咱家记着呢。」

徐开远微微一笑,记着就好。

当晚,在距离江陵还有二里地的「富阳镇」车队又停了下来,公主累了。严刹压着脾气下车进了「富阳镇」知县的府邸休息。一行人吃喝过后,徐开远把今天从赵公公那里得知的消息告诉了严刹和其他人。

李休冷冷一笑:「皇上把公主嫁给王爷已经是摆明了要祸害王爷了。不过知道公主身边的人会武,咱们也好防范。」

周公升道:「赵公公说了,公主有什么事皇上必然能知道。咱们要做的就是公主有什么事,皇上一年半载也不会知道。」他看向王爷。

严刹开口:「不牢靠的人,全部赶出府。」

众人点头。

简单商议了一番之后,大家都退下了。严刹坐在桌边皱着眉,一夜未合眼。而此时,在厉王府同样有一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二十多天睡不好的他脸颊都明显凹了下去,看得洪喜洪泰心焦不已。

「什么果子,吃了竟然一点用都没有。」

摸摸热热的肚子,睡不着的月琼索性下床。从床底取出他的剑,他穿着单衣出了屋,兴许练练剑他能睡着。

公鸡打鸣时,疲累的月琼拖着剑回了屋。头一挨着枕头他就睡着了。洪喜轻轻给公子脱了鞋,盖上被,放下床帐。

第八章

三月二十三未时末,当月琼刚刚起身时,送嫁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王府。就听府内的鞭炮震天响,刚系好一只罗袜的月琼呆呆地听着鞭炮声,心口「怦怦怦」地直跳。那人,回来了。

「公子,徐大夫回来了,我找他为公子瞧瞧吧。」洪喜边给公子穿另一只罗袜,边问。

月琼道:「不要了。徐大夫来又要喝苦死人的汤药,我又没病。」

洪泰立刻说:「公子您整宿的睡不着,这样下去您的身子会垮的。还是让徐大夫给瞧瞧吧。」

「不要。」月琼态度坚决,「你们不许跟徐大夫说,也不要再去跟行公公要什么助眠的玩意。府里现在有了女主人,咱们能不引来麻烦就不要引来麻烦。越不被人知道越好。」

洪喜和洪泰应了一声。

起身让洪喜帮他穿好衣裳,月琼想了想,说:「洪喜、洪泰,你们收拾好包袱,咱们随时逃。」

「公子?!」

「洪泰,你去跟桦灼说,让他也收拾好他跟安宝的包袱,万一情况不好,咱们要时刻准备逃命。」

洪喜洪泰一脸惊愕,见公子脸色严肃,洪喜说了声「是」,转身去黎桦灼的青苑通知他们主仆二人。

「公子,公主真的那么可怕吗?」

月琼叹息一声,勉强笑道:「可不可怕我不清楚。但若公主真如桦灼说得那般,即便我是最不得宠的公子,往后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我的银子虽然不多,但足够咱们五人花一阵子。等出了府咱们再想办法,保命要紧。」

洪泰的鼻子发酸:「公子,王爷不会让公主胡来的。」

月琼苦笑,只说:「洪泰,你不懂。听我的,收拾好包袱随时准备走。」洪泰眼圈泛红,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他和洪喜的包袱。

幽幽叹了口气,月琼摸上自己的脸,指尖发颤。

大婚定在三日后,公主被暂时安置在不属于四苑的「兰苑」,离严刹的「松苑」隔了段距离,不算近。两人新婚的主屋设在「秋苑」,在严刹松苑的正后方,是一处坐落在湖心处的别致院落,也是厉王府里风景最美的院子。

严刹一回府,前来道喜的人就络绎不绝地进入府中。公主长途奔波,在「兰苑」歇息概不见客。严刹是厉王,不是谁都能见的,而且他的心情不好,任缶、李休和周公升则担下了见客的重任。严萍忙得不可开交,四苑的公公嬷嬷们也是严阵以待。

当晚,严刹在府中设宴款待送嫁的一行人,席间赵公公去茅厕返回的路上被人拦了下来,约一刻钟他才回到桌旁,眉眼带笑。

快到子时,王府里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四苑的公子夫人们算不上王府的主子,所以皆没有资格招待客人,全部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这让月琼很是松了一口气,若大婚那天他也不必露面就再好不过了。

躺在床上,月琼还是睡不着。脑袋里不再全是之前闪过的那些画面,而多了一些让他心乱的事。月琼在心底里怀念岛上的日子,虽然严刹的举动让他糊涂,经常的侍寝让他难过,但那段日子却是他过得最安心的日子。

洪喜洪泰已经睡了吧,烛火也熄了,床内很暗,月琼睁着眼睛发呆。他要不要提前走?还是等到严刹放他出府或公主刁难他再走?可提前走他要如何走?府里的守卫森严,他的身分又无法明着出府。怎样能安全地把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带出府又不被严刹通缉?严刹娶了公主,怕也不会再困着他不放了吧。

烦啊烦啊,月琼翻身闭上眼睛,睡着了就不烦了,可是他睡不着。眼睛胀得厉害,额角也「突突」地疼,可他就是睡不着。好怀念以前一挨床就睡着的日子,他睡不着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了,昨日他只睡了两个时辰。

「唰」

身后的床帐突然被人掀开。月琼睁开眼,以为是洪喜或洪泰,他转过身去。「啊!」惊呼被堵在嘴里,月琼吓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粗糙的大掌捂着他的嘴,小山一样的人放下床帐坐在了床边。月琼咽咽唾沫,对方知道他看清自己是谁了,放开手。

「将军?」月琼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山罩下,嘴被人粗暴地啃咬,舌闯入他的嘴内肆虐,脸被胡子扎得生疼,当月琼以为自己会被对方「折磨」时,对方突然放开了他。

严刹喘着粗气脱鞋、脱衣、脱裤,月琼也在喘着,躺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耳边是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的人推推他,月琼往床里躺了躺,让出大半的位置。严刹大方地进了月琼的被窝,右手一提,月琼趴在了他的身上。

「将军?」他,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怎么过来的?有人看到吗?月琼的脑子里乱乱的,乱得他发晕。严刹扯掉了他的衣裳。

「睡觉。」将军粗声下令,月琼干涩的眼睛眨了眨,合上。粗糙的大手在他的身上游移,月琼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不一会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躺在严刹臂弯里的月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严刹长长舒了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觉月琼睡得是昏天黑地,压根不知道严刹是何时离开的。当他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更夸张的是他的口水把枕头弄湿了一大块。他一醒来,守在床边的洪喜洪泰简直是喜极而泣,为公子终于能安稳地睡觉而激动。

月琼赧然地擦擦嘴角,他怎么就这么睡着了呢?太,太丢人了。瞟一眼洪喜洪泰,见他们神色正常,他暗暗松了口气,该是没有人发现那人来过吧。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月琼也没有去深思,他红着脸穿衣下床,洗漱用饭,难道说那颗「荔枝」终于发挥功效了?

吃了中饭,黎桦灼和安宝来了,带了月琼爱吃的汤包。王爷大婚,府里没人注意他们,黎桦灼趁乱派安宝出去买了汤包,还买了豆腐丸子,可把月琼乐坏了。终于正常地睡了一觉,又有好吃的,月琼让洪喜拿出所剩不多的好茶,招呼大家一起吃。

「月琼,你终于能睡了,我也能睡好了。」吃了一会,黎桦灼开口,「你多吃点,赶紧把少掉的肉补回来。」

月琼笑咪咪地吃着汤包,回道:「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的,身上都是肉,这下正好去点油。」

「你身上还有油吗?」黎桦灼上下打量一番,对洪喜道,「洪喜,赶紧做点好吃的给你家公子补补。」

「我炖着鸡汤呢。」洪喜笑着说。公子能睡觉了,他和洪泰比什么都高兴。

月琼哼哼两声,没有说话,脸上飘过两朵不正常的红云。他总不能跟他们说严刹一来他就睡着了吧,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太蹊跷。巧合,一定是巧合,是那颗「仙丹」终于起了功效。

躲在自己安静的林苑跟黎桦灼闲聊了一个下午,月琼在屋里练了练基本功,没有跳舞。府里最近来了好多人,他还是小心些的好。吃了晚饭,洪喜给公子烧了热水,让公子洗洗身解乏,兴许晚上能睡得更香。

前阵子因为睡不好,月琼没怎么净身。洪喜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不过沐浴的时候洪喜洪泰不能帮他,月琼花了近一个时辰才算洗干净。换了新的羊肠,月琼等头发干了上床睡觉。

洪泰吹熄了烛火,放下床帐,月琼瞪着眼睛盯着床顶,怎么又没有睡意了?可能是早上起得太晚了。甩甩头,把今晚那人是不是还会来的猜测甩出去,月琼闭上眼。睡觉!那个热水澡似乎还真有点用,心里一直念着「睡觉睡觉」,月琼还真来了瞌睡。不知用了多久的功夫,月琼的意识终于开始迷迷糊糊,床帐掀开,一人上了床,他顿时醒了。

来人还是把自己脱得仅剩了一条亵裤,推推月琼。在月琼贴着床壁了,他钻进月琼的被窝,把人的衣裳扒光,一抓,一提,搂在自己的怀里,然后拿胡子扎了月琼的脸一通。放开嘴唇发肿的人,严刹似是舒服地喘了口气。趴在严刹的身上,全身赤裸的月琼咽咽唾沫,心又跳得他有点难受了。

摸着月琼胸前的一根根骨头,严刹的眉头紧皱。「府里有克扣你的口粮?」

啊?月琼摇头,没有吧,他今天还喝鸡汤了呢。

「那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质问。

「有吗?我没觉着啊。」不想这人知道他睡不着。

严刹的大手摸了半天月琼的胸骨,然后一路摸到了他的屁股,月琼抖了抖。粗糙的大手在他的屁股上来回抚摸,越摸手劲越重。

「将军。」月琼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忽然身边的人一个翻身伏在他的上方。月琼咽咽唾沫。黑影罩下,仍火辣的唇又被咬上了。严刹好像饿了多日的狼,鼻息粗重,抚摸月琼的手越来越急躁。

「唔嗯……」

月琼的左手推在严刹的胸前,不过那点力道可以忽略不计。体内的羊肠被抽了出去,一个坚硬炙热的东西顶住了他。

严刹一直吻着他,月琼无法出声求饶。坚硬的东西闯了进来,月琼的左手握住严刹的肩,低吟。心快跳出来了,扣着他腰的手是那样地用力,闯入的坚硬好似要把他刺穿。黑暗中,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直在凝视着,月琼闭上眼,不敢看,越看他越心慌。

「唔!」

严刹突然用力一顶,月琼叫了出来,想到可能会让洪喜洪泰听见,他捂住嘴。

「唔!唔!」

月琼的眼里是求饶,这人是故意的吗?严刹也许是故意的。他两手扣着月琼的腰,腰部的律动渐渐失控。并不大的床发出了响声,月琼害怕极了,怕引来洪喜洪泰,左手死死捂住嘴。

而严刹却很恶劣,他拉开月琼的手,动作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有加快的势头。月琼起初还能咬着唇坚持,可到后面他就完全被严刹带给他的狂潮给淹没了。害怕和激情快要逼疯了他,山罩下,把他的尖叫吞进了嘴里。体内感觉到一股热流,月琼唯一能做的就是喘气。唇上的嘴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吻他的嘴角,他的下巴。体内已经发泄的炙热还在缓缓地抽动,月琼的胯间湿润一片。

糟糕了,洪喜洪泰一定听见了,被褥也脏了,洪喜洪泰看见了他更解释不清。糟糕了,糟糕了。

「啊!」

胸口被咬了一口,虽然不疼,不过把月琼的魂拉了回来。

「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严刹有些不悦,重重地啃咬月琼的脖子。月琼躲开:「洪喜洪泰,听到了。」即使是自己最亲近的两位侍从,他也不想他们知道严刹来过。

「他们闻了迷烟。」

严刹没有退出的意思,继续在月琼的体内律动,软下去的分身有了坚硬的迹象。

迷烟?月琼顿时松了口气,不过又皱皱眉,这人怎么能用迷烟,万一伤了洪喜洪泰怎么办?还有,这人为何要来?他以前都没有半夜来过。还有,「嘶!」大眼泛出泪水,严刹咬他的胸口。

「你的胆子渐长,在床上都敢分心。」

月琼眨眨眼,不敢吭声。

「唔!」

脸被胡子扎了,被堵住嘴的月琼乖乖张嘴,让蛮横的舌进来。在严刹又去进攻他的脖子时,他赶忙说:「洪喜洪泰,会发现。嘶……」他又被咬了。一定留下痕迹了。明日他怎么解释?下一刻他就暗呼糟糕,严刹生气了。

气若游丝地躺在严刹的怀里,月琼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哀叹。照目前的状况来看他明日应该能下床,可他身上的痕迹,被扔在床边的脏床单他要如何跟洪喜洪泰解释?

「睡觉。」满足的人下令,月琼赶紧闭上眼睛。刚刚这人生气差点没折腾死他。心突然怦怦跳了几下,月琼惊讶,难道说他的适应力真的强了一点点?不可能,不可能!

「睡觉!」

睡觉睡觉。

怀里的人睡着了,严刹搂着他的右手用力,左手小心摸上怀里人的肚子,绿眸闪闪。有人悄声走了进来,严刹抱起睡着就很难醒的人,让来人换上和原先一模一样的干净床单和被褥。

原本月琼还担心怎么跟洪喜洪泰解释,哪知睡了一觉起来,床上没有半点的变化,脏的床单也不见了。洪喜和洪泰好似真被下了药,跟往常一样在他醒来后给他端来热水洗漱,给他端来可口的早饭。他把头发放下了一些,遮住了脖子上的痕迹,好在那人啃咬的地方大多在锁骨处,穿上衣裳就几乎看不见了。

难道床单和被褥是那人换的?月琼想想也不无可能。以前跟着那人四处征战的时候,他们两人的被子褥子就是那人叠的。不是他不叠,一开始他不会,后来会了,叠得也跟花卷一样,他就是卷巴卷巴。那人看了一次就不让他叠了。想着那样一个为王六年多的人突然给他换被褥,月琼心里的滋味啊,什么都有。

因为月琼不让洪喜洪泰去跟行公公讨补品,黎桦灼就把他自己的一些补品拿给了洪喜洪泰,让他们做了给月琼补身。月琼很是感动,有如此好的朋友和侍从,他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他睡得好了,黎桦灼脸上也有了笑,又跟以往一样在他的林苑里一窝就是一天。不过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月琼少下去的肉要好一阵子才能补回来。

离大婚不过只有一天,这晚严刹还是在众人入睡后进了月琼的房间,还是先拿胡子扎一遍月琼的脸,然后脱衣「折磨」他。欢爱过后,月琼窝在严刹的怀里昏昏欲睡,严刹侧躺着,一手揽着他,一手轻摸他的肚子。快要睡着的月琼左手按住严刹的手,皮疼。

「明日让洪喜去行毕那讨补品。他拿回的东西你全部吃了,不许剩下。」月琼缓缓睁开眼,什么意思?严刹摸摸他凸起的盆骨:「半月内,把少掉的肉给我补回来。」

月琼这下明白严刹的意思了,刚想说不要,就听严刹威胁:「想我明晚召你侍寝?」不要!月琼马上点头:「啊,知道了。」明日这人大婚,晚上召他侍寝,不必公主杀他,他就被其他人杀了。

「睡觉。」大手裹紧被子,月琼闭上眼睛,直觉探到了危险,他跟这人的关系开始有了超出他控制的变化。

早上醒来,严刹如常的不知何时离开了。床单被褥也换了和原来一样的,月琼不知他和严刹现在算是什么。八年前和严刹相遇后,一开始他不得不依附于严刹;到他被严刹强暴了,严刹不许他有半点离开的念头;再后来严刹封了王,他成了府里供他出气的最不得宠的公子;而现在……他不知道。

「唉……」

坐在窗边长长叹了口气,月琼喝着洪喜给他熬的燕窝粥。早上起来他让洪喜去行公公那讨补品,行公公给是给了,可给的也太多了点。多当然是好事,可一样都不能卖就不是好事了。而洪喜洪泰这回竟然态度坚决,绝不拿出去卖,让他补身子。月琼喝着燕窝粥,感觉吃着一块块银子。

其实他以前根本不在乎银子,银子的多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差别。可经历过一段没有银子的悲惨日子后,他终于认识到了银子的重要性。从那之后,他就成了桦灼所说的钱眼子。不过话说回来,若他以前是钱眼子,他也不会经历那段差点饿死的悲惨日子。所以说,银子很重要。

府里府外都是喜庆的鞭炮声,最角落的林苑相对来说还不算太吵。公子夫人们同样不够身分出席王爷的大婚,月琼也乐得轻松。离那些喧嚣越远,他才安心。桦灼今天没来,估计去探听消息去了。王爷大婚会有不少小道消息传出。真是服了桦灼,若是他,他宁愿躲在院子里练剑。

对了,说到练剑……

「洪喜洪泰,我的剑去哪了?」月琼朝院子里的两人喊,「怎么不在床下了?」正在院子里收拾花草的洪泰一脸纳闷地回道:「前日公子用了之后我给公子放回床下了。」

「啊?那怎么不在了?」好不容易喝完了燕窝粥,月琼趴在床边看,原本放剑盒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洪喜洪泰进来了,也跪在床边帮忙找。主仆三人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月琼皱皱眉,难道是「他」拿走了?

「洪喜洪泰,不必找了。」月琼拍拍膝盖站起来,「逃命的时候也拿不了,算了。」

「公子。」洪喜洪泰一听公子说逃命,就一脸难过。月琼对两人笑笑:「好了好了,去鼓捣花草吧,我在院子里溜跶溜跶。」

洪喜洪泰去院子里继续收拾花草,月琼在院子里边溜跶边四处查看,从哪里能逃出去呢?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他也得逃出去。眼前浮现一双绿眸,月琼的心「怦怦」跳了几下。那人不会让他逃吧,可他若不逃,兴许连那人都会被他牵扯到麻烦中来。

中午,洪泰给公子蒸了条他爱吃的鱼,洪喜还做了「四喜丸子」、「红烧猪尾」。对爱吃素的月琼来说,有点偏荤了。可两位侍从不停地在他跟前念叨说他瘦了瘦了,想到多养些膘,等逃的时候他也能顶两天,月琼也就能吃多少塞多少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古年的圣旨。

「夫妻交拜──」

「送入洞房──」

随着礼官的高喊,穿了一身红的严刹拽着红绸把公主「牵」入了他们的新房。公主的四位嬷嬷和六位侍女随着公主进了婚房。公主刚刚坐下,她就有失规炬地自行揭了红盖头。严刹只穿了新郎官的红袍,没有戴那顶可笑的帽子。对公主私揭盖头一事,他表现的很镇定。

凤冠霞帔的昭华公主古飞燕,只化了淡妆可看起来也极为美艳,只是眼里的冷光和不屑清楚地映在严刹的绿眸里。

六位侍女退了出去,四位嬷嬷站在床边一副保护公主的架势。严刹远远地站在另一侧,但他的体型太过高大,屋内仍显压迫。

古飞燕当着严刹的面摘了凤冠,开口道:「厉王,虽说你是王,但本宫嫁给你你就是驸马,往后的规矩要按着宫里的规矩来。」

严刹看着她,不出声。

古飞燕压着嫌恶道:「晚上没有本宫的召唤,你不得踏入本宫的房间,更不得进本宫的卧房。本宫若要与你行周公之礼,自会让嬷嬷给你递帖子。但事后你要回你自己的住处,不得在本宫的屋里过夜。本宫不喜欢自己的夫君有侍妾,更不喜欢自己的夫君有男宠。但本宫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王爷既然收了那么多房,那本宫也不为难王爷。但本宫既是公主又是王妃,王爷若要召谁侍寝必须事先命人禀报本宫,不得让本宫难堪。」

石嬷嬷插嘴道:「王爷娶了公主是天大的福分,王爷要怜惜公主才是。」

古飞燕嘴角一挑:「王爷可有何不满之处?」

严刹开口:「今晚本王是否要等公主的帖子?」

「正是。」

严刹又问:「几时之前公主没有递来帖子,就表明今晚本王可以召他人侍寝?」

古飞燕讥嘲地笑笑:「子时。」

出乎公主和嬷嬷们的意料,严刹仅是淡淡地说:「本王知道了。」说罢,他转身离开,甚至在走之前还对公主行了个夫妻之礼。

「公主,您说严刹是何心思?他居然愿意接受。」姚嬷嬷问。

古飞燕冷冷道:「他只是明白自己的身分。尽快打探清楚厉王府内的事情。」

「是。」

严刹从公主的房里出来后去了设宴的厅内,各方来客纷纷向他敬酒,其中不乏安王杨思凯、恒王世子江裴昭的使节。就连与严刹最不对盘的齐王解应宗也派了人来祝贺。李休因为染了风寒没有出席,严刹的其他心腹亲信们全都来了。

此时,江陵城的一家青楼里,一人轻啄了一口美酒感慨道:「若非厉王府内的眼线太多,本王还真想亲自灌严刹几杯酒。」

另一人笑道:「王爷是海量,安王的那几杯酒可灌不醉王爷。」

又一人道:「依我看,安王若敬厉王酒,厉王一定会以为你不怀好意。娶了公主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这人说完轻咳了两声,他身后的仆从立刻给他端茶。

屋内的人,若让正在厉王府喝酒的人瞧了定会大吃一惊──安王杨思凯、恒王世子江裴昭、以及身染风寒该在府里休养的李休。杨思凯和江裴昭的使节在厉王府道喜,而两位正主竟然在江陵的红楼里饮酒寻欢。不过寻的自然不是肉欢。

安王杨思凯身边坐着一位面色冷漠的男子,身形削瘦,叫叶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开口说过话,杨思凯也没有细说他的身分,只道了他的名字。不过从他对这人呵护备至的态度上,李休和江裴昭也瞧出了两人是怎么回事。最起码也能看出杨思凯对这名叶良是怎么回事了。

江裴昭喝了两杯茶,叹道:「厉王的身形太显眼,不然我们三人可以聚在这里喝喝酒。」

杨思凯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哎,你们说今晚公主会让严刹上床吗?」他一说完,李休嘴里的酒险些喷出来,江裴昭则是赧然地咳了两声,不作回答,他身边的叶良则是无动于衷。

杨思凯给他夹了几道菜,低声道:「良,别光喝酒,好歹吃几口菜。」对方默默地拿起筷子把杨思凯夹给他的菜吃进嘴里,杨思凯见状急忙又给他夹了几筷子。李休看向江裴昭,对方摇摇头表示不知。

不一会,叶良就放下筷子表示不再吃了。杨思凯眼里闪过心疼,他摸摸叶良的脸,更柔声地说:「是不是觉得无聊了?要不要回屋去看书?」叶良点点头,站了起来,杨思凯对李休和江裴昭示意让他们稍等片刻,他搂住叶良送他回屋歇息。

过了半个时辰,杨思凯才回来。一扫刚才的风雅,他的脸色不太好。江裴昭关心地问:「那位公子怎么了?我瞧着好像身子不大好。」

杨思凯喝了两口闷酒,捂住胸口道:「他身子很好,是这里不好。」

「怎么说?」李休问。

杨思凯反问:「你们是不是以为他是我的侍君?」两人点头。杨思凯却苦笑一声,摇摇头:「我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算了不说了,一说起来我就难受。喝酒喝酒。」

李休和江裴昭心中诧异,杨思凯竟然会露出这种痛苦的神色。两人也不再问了,而是跟杨思凯一道喝酒。

厉王府的喜庆随着严刹离开酒桌后没有回新房却是去了自己的书房而瞬间冷了下来。洞房花烛夜严刹不赶紧回去跟公主被翻红浪却去了书房,这意味着什么?不一会,小道消息传了出来。厉王要上公主的床必须得到公主的允许,哪怕是新婚之夜都得如此。没有收到公主的「红帖」,厉王不仅不能和公主行周公之礼,更不能踏入公主的「秋苑」。一时间王府内外哗然,这成亲第一天公主就给了厉王一个下马威,厉王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小道消息同样由黎桦灼传给了月琼,月琼听后只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没有说。

子时已过,月琼躺在床上仍睁着眼。他向床内躺了躺,犹豫之后,又躺了回来。他只是睡不着,没有在等谁。

子时三刻,月琼闭上了眼睛,那人今晚该是不会来了。翻了个身面朝床里,月琼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那人果真给他下了蛊,他竟然在不知不觉间等着那人的到来。床帐被人掀开,埋在被子里的月琼瞬间瞪大了双眼。有人推了推他,他卷着被子朝里躺躺,贴住了床壁。心里,真是说不清的滋味。

被子从身下抽出,有人钻进被窝,把他一提,翻了过来。还不等月琼看清对方,阴影罩下,嘴边是熟悉的刺痛。今天大婚,这人怎么也不刮刮胡子。

「嗯唔……」吻逐渐变得激烈,月琼的嘴里充斥着酒味。心「怦怦怦」地直跳,这人喝了酒很可怕。过了许久,窒息的吻终于结束,月琼的身子仍在战栗。

「我是谁?」耳垂沦陷。

「将,唔!」耳垂被咬。

粗糙的大掌伸入他的腿间,抚摸他的柔软,再次问:「我是谁?」月琼仰着头,承受对方的舔咬,当对方不耐地咬他的乳首时,他开口:「严,刹……」双腿被分开,体内的羊肠被抽出,可怕的硬物随之闯入。

疼,很疼。这人一喝了酒就不受控制。月琼左手搭在严刹的肩上,右手被严刹握着,皱眉承受严刹粗暴的冲撞,但这回他却没有求饶,只是随着严刹的律动而哭泣、呻吟、叫喊。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后,严刹伏在月琼的身上久久没有退出,两人的发丝相缠,唇齿相连。严刹的手不停地抚摸月琼的肚子,直到他的皮开始疼。

「公子,公子。」

「啊!怎么了?」

把公子的人参鸡汤放下,洪泰担心地说:「公子,不是我怎么了,是您怎么了。」顺着洪泰的眼神,月琼这才发现他竟然把正在看的书一页页给撕了。

「哎呀!」

月琼放下还剩下半本的书,弯身去捡,接着他被洪泰扶起来按坐在椅子上。洪泰蹲在地上给公子捡书页,又问:「公子,您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徐大夫。」

「别去别去,我没事。」就是心里乱乱的。

捡完了,洪泰把那半本书拿过来:「公子,我去给您把书重新粘好。您把鸡汤喝了,我去叫桦灼公子来陪您。」

「啊,好,去吧。」月琼拿过鸡汤,捏着鼻子一口口慢慢喝下。他已经连续喝了十几天人参鸡汤了,喝得他快吐。可是他又不能不喝,洪喜洪泰也不知是怎么了,这阵子对他管得特别严,让他吃这个,让他吃那个,恨不得一天里就把他养成胖子。可是瘦掉的那些肉早就补回来了。

勉强喝完了,月琼赶紧喝了口清茶,漱漱嘴。唉,他和「他」究竟算怎么个事?那人已经成亲半个月了,公主一次「红帖」都没有送出。表面上那人晚上是在自己的松苑孤枕独眠,可实际上那人每晚却是在他的房中,两人几乎夜夜笙歌。还好洪喜洪泰没有发现,不然……话说,那人每晚给洪喜洪泰下药,不会伤了他们的身子吧,今晚他得跟那人说说。

「月琼,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人未到声先到。月琼笑着起身迎了出去:「我只是发呆罢了,怎么你们都认为我那么容易就病啊。」

黎桦灼没有空手而来,手上提了一包点心。「喏,安宝刚刚给咱们偷买回来的枣糕,你有口福了。」

月琼高兴地拍了下桦灼:「得好友如斯,一生无憾。」

「哈哈,你这个钱眼子,别来拍我马屁,我都给你记着帐呢。」黎桦灼拽着月琼走到院子的桌边坐下。洪喜马上沏了上好的茶出来。

和桦灼在一起,月琼没空胡思乱想了。吃着枣糕,他问:「怎么没给我买辣鸭头,我好久没吃了。」

黎桦灼伸出手:「吃辣鸭头可以,给银子。」

「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哼,你这个钱眼子。安宝给你买什么,你就吃什么。」

「是是是,黎大人息怒,小的知错,小的吃枣糕。」

「哈哈。」

见公子的心情好了,洪喜洪泰安心去准备午饭。刚走两步,就听公子喊:「洪泰,桂花酿还有没有了?我想喝。」

洪泰回身,一脸难色:「公子,桂花酿已经没有了。」

「啊?」月琼惊讶,他记得还有两坛的嘛。「那米酒呢?」

「公子,米酒也没有了。」

「啊?米酒也没了?」

黎桦灼开口:「最近府里的气氛紧张,等稍微松些,我让安宝给你买米酒去。不然让行公公发现就糟了。」

月琼立刻笑着说:「没有就没有了。喝茶也是一样。安宝总是出府给我带好吃的,我怎么还好意思让他涉险。不喝了,改喝茶。」接着他对洪喜洪泰道:「熬些燕窝粥给桦灼安宝也补补,要胖大家一起胖。」

「好咧公子。」

月琼的胃口不错,虽然灌了一肚子鸡汤,可到了中午他还是吃了一碗米饭,喝了一碗燕窝粥,吃了好多菜。见他如此能吃,大家似乎都很高兴,又有那么一点点紧张。洪喜洪泰的伺候更是让月琼觉得太过小心,鱼刺他还是可以自己挑的嘛。

满足地打个饱嗝,月琼把心中的不安压下去。半个月了,送嫁的官员和宫人已经启程回京,公主那边也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不见她刁难哪位公子或夫人。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担心。严刹态度的变化同样让他紧张,当危险来临时,他能走得了吗?

日子又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已进入六月,江陵热了起来。公主入府有两个多月了,她依然每天在她的「秋苑」拒不露面,依然没有给严刹递「红贴」,而月琼依然过着每晚和严刹「偷情」的日子。不过月琼不会认为这是「偷情」,没有情又哪里来的偷?让他高兴的是最近的十来天严刹每晚都只是拿胡子扎他,把他的肚子摸到皮疼,没有「折磨」他,也没有让他拔萝卜。

秋苑,「安分」的公主古飞燕听着嬷嬷和侍女打探来的消息。

「公主,西苑的楼舞、东苑的昌虹、柳满昕、江仓岩目前是府里最得宠的三位公子。原本南北苑有几位夫人也较为得宠,不过有人偷怀孩子后,这两苑的夫人就失了宠。那名偷怀严刹孩子的夫人被严刹灌了堕胎药撵出府了。夫人中以北苑的古香琴和黄文娇最美艳,秦夫人出事前,两人也很得严刹的宠。」

「这些人里哪个跟着严刹的时日最久?」

「回公主。这些人中跟了严刹最久的是西苑的公子楼舞和南苑的公子涟水。都是三年多。不过若说最久的当属西苑的公子月琼。他跟了严刹八年,严刹封王前就跟着他了。不过严刹封王后,他也随即失宠,严刹每次有了不顺心之事才会召他侍寝,每回都把他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算是王府中最不得宠之人。」

古飞燕一听,来了兴致:「最不得宠的?」她眼珠子转转:「既然最不得宠为何还留在府里?」

「据说是他跟着严刹最久,严刹出于旧情吧。而且他还废了一只手,算是个废人。」

「废了一只手?」古飞燕深思片刻,「本宫记得严刹跟解应宗失和就是为了一名侍君。你去查查是不是他。」

「是。」

「还有其他什么可疑之人吗?」

「回公主,西苑『湘苑』的黎桦灼是府里唯一一位从不侍寝的男宠。他和『林苑』的月琼关系最好,两人经常在一起。」

「噢?」古飞燕笑了,「严刹竟会留一位不侍寝的公子在府里。他有何特别之处?」

「这个黎桦灼是被他的父兄送给严刹的。侍寝当天他发病,严刹不但没有把他送出府,还允他留在了府里,再未召他侍寝。」

「这个有趣。改天单独把他叫来,让本宫瞧瞧。」

「是,公主。」

古飞燕起身,在凉亭里走了两步,问:「这两个月严刹确实都是在『松苑』过夜的?」

姚嬷嬷立刻回道:「据奴婢查探,严刹这两个月确实是在『松苑』过夜。昨夜他书房的烛火燃了一宿。」

「听说严刹每晚都要人侍寝,这两个月他却没有召过一人,你们不觉得可疑?」古飞燕冷笑,她太清楚男人的欲望了,怎会忍得了?

「严刹与公主刚刚大婚,就算憋得慌他也得忍着吧。」管嬷嬷道。

石嬷嬷接着禀报:「厉王府的管家是严萍、东西南北四个院又有各自的管事。严刹身边有三位贴身侍从──严墨、严壮和严牟。严牟曾出府半年不知去向,公主大婚前两天他才回来。不过他回来的前一天,严墨提前回了府。李休和周公升是严刹的谋士,深得严刹的信任。他身边常跟着的人还有熊纪汪、任缶、严铁这三人,似乎都是他的副将。」

「府中的侍卫由谁负责?」

「回公主,府中的侍卫由严铁负责。据说是个和严刹一样杀人不眨眼的心狠之人。」

古飞燕眼里浮现歹毒:「心狠?严刹在不在府里?」

「回公主,严刹一早就出去了。」

「这正好。吩咐下去,让四苑的公子夫人来向本宫请安。」

「是。」

第九章

「洪喜,能不能不喝鸡汤了,我现在闻着都想吐。」捂着鼻子,月琼眉头紧皱。严刹还是天亮前就离开,不过自从他回来后,他就没有再睡不着了,反而一日比一日睡得死。

「公子,您想吐?」洪喜一听紧张了。

月琼点点头:「洪喜,不喝鸡汤了成不成?你给我煮点酸梅汤之类的,今早起来就有点恶心,现在闻着鸡汤更恶心了。」

洪喜洪泰的脸上是月琼看不懂的惊喜,洪喜语无伦次地说:「我,我马上去给公子熬酸梅汤!」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见洪喜跑那么快,月琼暗想:熬了这么多天的鸡汤,洪喜也想吐了吧。把那碗让他恶心的鸡汤推到一边,他捂着鼻子站起来,「洪泰,你和洪喜喝了吧,最近都别给我熬鸡汤了。」

「好,好,公子。」洪泰也很是莫名的激动,上前扶住公子,「公子,您去歇着吧。」

「歇着?洪泰,我刚起来没多久,还不困。」月琼奇怪地看看他,「行公公给你涨例钱了?这么高兴。」

洪泰傻笑:「公子胖了些,我看着高兴。」

月琼无奈地笑笑:「我要成了胖子一定不饶你和洪喜。」洪泰还是傻笑。

来到院子里坐下,五月的江陵非常舒服,不热不冷,风暖暖的,吹得他想睡。忽然胸口涌上一股恶心,月琼忍了忍,没忍住。

「呕!」

「公子!」

「月琼!」

四个人跑到了月琼的身边,月琼捂着胸口,又连连吐了好几口,把早上吃的饭都吐出来了。

「洪喜,去拿水;洪泰,快去找徐大夫。」正好过来的黎桦灼边给月琼拍背边对吓傻的两人道。洪喜打了个激灵,急忙去拿水,洪泰则疯了般地朝外跑。

「西苑所有公子马上到『秋苑』给公主请安。」突然,一道陌生的妇人声音传来。跑出去找徐大夫的洪泰被侍卫拦了下来。洪泰看到行公公被侍卫架着,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哪个院的?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做什么?」前来西苑传话的管嬷嬷厉问。洪泰退了两步,马上冷静下来。他刚要回话,行公公这时开门:「嬷嬷,院子里住的虽然是侍寝的公子,可王府里的规矩一向是只要他们不惹事任何人不得刁难,这也是王爷的规矩。嬷嬷是公主身边的人,要听命行事;可奴才是王爷的人,同样也要听命行事。嬷嬷突然带了侍卫到西苑,王爷会怪罪的。」

哪知管嬷嬷扬手就给了行公公一个巴掌,骂道:「跟老身说规矩,老身可是在宫里服侍了公主二十年,比谁都懂得规矩。厉王府的主子是王爷,也是公主,主子的话奴才只有听的份,哪容你多嘴?」

说罢,她对身后的两位侍女道:「去把院子里的公子全部叫出来,不听话的,给我掌嘴。」

「是。」

两位侍女各带了两名侍卫走了。待管嬷嬷转身去找刚刚那名不懂规矩的奴才时,才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哼,都是些不懂规矩的奴才。」

「什么?所有人要去给公主请安?」接到洪泰的消息,黎桦灼惊喊,就见月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被吓到了。黎桦灼急忙安抚他:「月琼,别怕,这里是厉王府。」

月琼干呕了几下,急道:「洪喜洪泰,安宝,你们赶快把细软包袱全部收拾好。咱们今晚就逃。」

「月琼!」

月琼握紧黎桦灼的手:「桦灼,听我的。你我不受宠还算安全,但要活命就必须得走。」

黎桦灼似是要哭了,他紧紧握住月琼的手,咬咬牙:「好!我跟你一起走,要死,咱们也死在一起。」

月琼的心里惶惶然,公主趁严刹不在的时候召见他们,他摸上自己的脸,心惊胆战。

「呕!呕!」

「公子!」

「月琼!」

黎桦灼看看院外,怎么没有人来啊!

东西南北四个苑门口的花圃边大批的侍卫手拿武器与另一拨侍卫对抗。严萍、严墨、严铁站在那里一脸肃然。而公主身边的四位嬷嬷、六位侍女则是一脸怒容地瞪着他们,她们的身后是公主的十五位贴身侍卫。四苑被抓出来的三十五位公子夫人瑟缩地站在王府侍卫的身后,月琼的脸煞白,黎桦灼扶着他,他低着头,捂住嘴,突然好想吐。

蔡嬷嬷指着严萍的鼻子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公主有令,命各苑的公子夫人前去请安。你们居然敢抗旨不遵!」

严萍不卑不亢地回道:「嬷嬷,不是老奴抗旨不尊。公主身分高贵,夫人公子们没有公主的召见不得私自拜见,不管是在王府,还是在宫里都是这个规矩。公主下了旨老奴自会遵从,可嬷嬷带了这么多侍卫前来,不像是来为公主宣旨的,反倒像是来抓人行刑的。王爷不在府里,老奴身为管家自然不能让府里出什么乱子。」

严萍瞟了眼身后吓坏的公子夫人们,又道:「大家都是奴才,都是听从主子的命令行事,没有谁的身分就比谁高贵。公主要召见公子夫人们,老奴自会带了他们去拜见公主,可这无缘无故地胡乱抓人,老奴可就不能答应了。」

「好大的胆子!」

一道厉声传来,被黎桦灼扶着的月琼身子抖了抖。黎桦灼吓坏了,两只手扶住他。就见身着华服的公主古飞燕缓缓走了过来。容嬷嬷立刻上前指着严萍告状:「公主,他纵容家奴拦着奴婢,不让奴婢带人去向您请安。」

古飞燕冷冷地扫视了严萍众人一眼,停在了那群明显是公子夫人的人身上。大致看了一圈,她缓步走到严萍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不仅打在严萍的脸上,更打在四苑公子夫人的心上。挨了巴掌的严萍没有退开,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严墨和严铁握紧了拳。

「怎么,不服?」古飞燕开口,「本宫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来,原来是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拦着了。」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立刻上来两名侍卫押住了严萍,严墨和严铁刚要出手,就听古飞燕道:「你们要谋反吗?」两人牙关紧咬,收回了手。

古飞燕又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严萍的另半张脸上:「本宫打了他,你们要打回来?」没有人出声,不是不敢,而是碍于身分,不能。

见此情景,有几位夫人已经吓得哭出来了。古飞燕露出一抹残虐的笑:「都给本宫跪下!」押着严萍的两名侍卫踹了他一脚,严萍跪下了。严墨和严铁额上的青筋暴露,两人缓缓跪下,身后的侍卫接着跪下,最后公子夫人们害怕不已地全部跪下。

「本宫不过是见几个低贱的奴才,居然都有人拦着。是谁给你们长了胆?」古飞燕缓步走向夫人公子们,严墨和严铁摸到了脚踝处的匕首。

夫人公子们抱成一团,随着古飞燕的走进而发抖。月琼捂着嘴,拼命忍着涌上的恶心。黎桦灼同样在发抖,月琼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

「都把脸给本宫抬起来,让本宫瞧瞧你们的狐媚模样。」

月琼的身子更抖了,额上冒出了冷汗。他跪在最后面,缓缓抬起头,垂着眸。黎桦灼抬起了头,看向公主。公主正在审视第一排的人,没有看到黎桦灼看她的眼神。

古飞燕抬起一位夫人的脸,啧啧两声:「长得果然狐媚。」尖长的指甲滑过她的脸,一道血痕出现。那位夫人吓得只是哭,不敢出声。

「呕!」

突然,一道胆大的呕吐声传来,古飞燕抬眼看去。严墨和严铁小心抽出了脚踝的匕首,跪得离月琼很近的行公公身子紧绷。

月琼咬紧牙关,黎桦灼的额上也出了汗,搂紧摇摇欲坠的他。古飞燕直起身子:「刚刚是谁吐了?」月琼左手紧抓着衣摆,低着头。

「没有人承认?」古飞燕朝刚刚发声的位置走了过去,「本宫再问一遍,刚刚是谁吐了?」月琼的手发颤,他缓缓抬起了头,和古飞燕的眼神相撞。

「喝!」

看到月琼的一瞬间,古飞燕向后退了一步,脸色大变。待她看清之后,她的眼中是残虐,是狠毒,是恨,是嗜杀。她几步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盯着月琼。月琼困难地仰头看着她,脸色惨白,可神色却异常平静。

古飞燕的手摸上月琼的脸,月琼颤了一下,没有躲开。拇指抚上月琼的眼睛,古飞燕喃喃道:「真美的一双眼……真像……」突然,她脸色一冷,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桦灼!」

黎桦灼把月琼拉到了身后,为他挨了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很重,黎桦灼的脸被打偏了,嘴角渗出血丝。

月琼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不管公主是不是还在,他左手捧住黎桦灼的脸,把他转过来。看到他的左脸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他急得眼圈都红了。

「桦灼!你,你这个傻子。」

「月琼,我不疼。」黎桦灼勉强地笑笑,却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古飞燕被彻底惹怒了,抬脚就向月琼踹去,说时迟那时快,一人突然窜到公主身前,把月琼拉到身后闪开,公主这一脚踹空了。诸人愕然,竟然是行公公!

「你们,你们这是要反了!」两次打月琼都落空的古飞燕气得七窍生烟,美艳的脸已然变得狰狞。

「公主,府里的公子夫人都是王爷的人,按照府里的规矩,除非王爷下令,否则任何人不得擅自惩处公子夫人。」行公公护着月琼大不敬道。行公公这一举动让许多夫人公子都感动地红了眼圈。月琼很难受,刚刚行公公那一扯,让他头晕。

古飞燕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来人!给本宫把这几个反贼抓起来!」

严墨和严铁拔出匕首窜起:「这里是厉王府!我看谁敢胡来!」王府的侍卫呼啦一声也站了起来,手持兵器拦住公主的侍卫。公主的六位侍女跳起来越过侍卫抽出腰上的软剑就朝严墨和严铁砍了过去。两人接招,和公主的侍女打斗了起来。而两方侍卫也动了干戈,一时间场面控制不住了。

「反了!你们这是要反了!」

古飞燕厉声尖叫。这是她出嫁,不,出生以来第一次遇到反抗。

「王爷回府──」

小山一般壮的人大步走近,打斗的人这才停下,退到各自的一方。古飞燕气得全身发抖,压根不管严刹是不是来了,尖声喊道:「你们是要造反吗?!连本宫的人都敢打!」没有人理他,更没有人退缩,他们坚决不让公主的侍卫冲过他们。严刹越过公主的人走到花圃前,见严萍被两人押着,双颊青紫,一看就知被人打了。

严刹看向公子夫人的方向,他们跪着,月琼低着头,被行公公护在身后,黎桦灼的左脸青了,而古飞燕气急败坏地站在行公公面前。

绿眸幽暗:「四苑的管事把各自的人带回去。」魏公公、王嬷嬷、李嬷嬷迅速起身,四苑的公子夫人们马上走到各门管事的身后,行公公放开月琼,对自己苑的公子们示意,领着他们回去。

「不许走!」古飞燕怒极地瞪着严刹,「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许走!」

严刹只是转身扫了四位管事一眼,四位管事立刻抬脚走人。见自己的管事可以走,公子夫人们就是再害怕也壮了胆子,跟着离开。

「严刹!」

古飞燕没想到严刹居然敢「抗旨」!

黎桦灼扶着难受的月琼慢慢往回走,月琼低着头,捂着嘴,刚走了几步,黎桦灼突然惊慌失措地抱住晕倒在他怀里的人。「月琼!」。行公公和离月琼最近的严墨闪到月琼的身边扶住他软下去的身子。

「快去叫徐大夫!」行公公对他身边的小公公吼道,严墨横抱起月琼快速朝林苑奔去。黎桦灼踉跄地跟了过去。

「王爷!」

李休死死地拽住王爷的衣服,低喊。刚刚若不是他及时拉住了王爷,王爷就冲出去了。严刹的身子紧绷。李休生怕他忍不住,这样的话王爷六年来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严刹忍住了,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没有泄露出一分他内心的焦怒。也可以说,这六年来,他学得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忍耐。

「严刹!」

古飞燕气急败坏地走到严刹跟前:「你这是何意!」

李休在公主过来时放开了王爷的衣裳,眼里滑过嘲笑。严刹低头瞟了古飞燕一眼,对身后的人说:「放开严萍。」严牟和严壮立刻冲了出去,踢开押着严萍的侍卫。

获得自由的严萍上前禀报:「王爷,公主要各苑的公子夫人前去请安。可嬷嬷们却是带了侍卫来抓人,这与府里的规矩不符,属下因此斗胆拦住了嬷嬷,惹公主大怒。属下办事不力,请王爷发落。」

「本宫要打要杀谁难不成还要你这个奴才准许?」气疯的古飞燕骂道。严萍低着头不看她,等着王爷发落。

严刹看了严铁一眼,对方立刻明白。接着他转身:「在这里吵闹成何体统。到青峰斋去。」说完他就走了。气坏的古飞燕大步跟上。她的四位嬷嬷、六位婢女、二十名侍卫全部跟了上去。走在后面的严铁对严牟严壮打了个手势,然后他放慢脚步,待前方的人走远后,他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进了青峰斋,严刹下令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严牟守在外头,不一会熊纪汪带了几十名亲信赶来,把守在青峰斋外的王府侍卫替换了下来。王府内忽然静悄悄的,离开的严铁也回来了,同样带了几十个人,王府里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青峰斋(议事厅)、松苑,朝阳斋(严刹的书房)是在一块的,而此刻,严金和严银带着黑骑侍卫把这三处的四周围了个严实,就是一只鸟也飞不进去。

跟严刹进了青峰斋,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开口,更没有给自己交代的意思,古飞燕把桌上的茶碗一摔,质问:「严刹,今日这件事你若不给本宫一个满意的交代,本宫决不善罢甘休。」

严刹坐在书桌后,抬眼看去,就是刚认识他的古飞燕也看得出他很不高兴。可那又如何?古飞燕下令:「本宫现在是王妃,从今日起,府里的一切事宜由本宫的四位嬷嬷掌管。今日对本宫不敬之人,你必须严惩。还有那个叫月琼和黎桦灼的两个贱奴,要由本宫来处置。」

「噗!」有人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李休,你怎能对公主如此不敬?」周公升责怪道,接着对惊愕的古飞燕说,「公主,对不住,他年幼不懂事。」

「你说谁年幼?」李休瞪了周公升一眼,「你难道不觉得公主的话很可笑吗?」

周公升点点头,却正经地说:「虽是可笑,但她毕竟是公主,该给的脸面咱们要给。即使她自己不给自己脸面,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得装作她给足了自己脸面。」

「大胆奴才!你们竟敢对公主出言不逊!」听出意思的管嬷嬷喝道。公主的六位侍女随即抽出腰上的软剑,二十名侍卫也拔出了刀剑。而严刹这边只有李休、周公升、严萍和严壮,势单力薄、青峰斋很大,足够双方人马来一场。

「严刹!你想造反?」古飞燕站了起来,心里却涌上不安。

严刹仍是不开口,似乎在等待什么。古飞燕看看他,再看看似笑非笑的李休和周公升,还有跟严刹一样不苟言笑的严壮,眼神闪烁。

她重重地哼了声:「走!」转身朝外走去。其他人同样感觉到了危险,马上跟着她离开,门一打开,古飞燕愣了。门外站着几十名手持利剑的侍卫,不,不是侍卫,是身着铠甲的兵马,四周的院墙上甚至站着弓箭手!慑人的箭头对着他们,只要对方一放手,古飞燕之众全部都会变成活靶子。古飞燕定定神,向前迈了一步:「给本宫让开!」两名侍女持剑窜到她身前保护公主。

「杀!」

「严刹!你竟敢!」

箭「嗖嗖」飞出。

这些人不是王府里普通的侍卫,府里的侍卫已经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了,而这些人却是严刹的亲卫军,是和严刹一起经历了不知多少生死的悍将。大内侍卫、江湖高手在他们面前也只有望而却步的份。青峰斋内血肉横飞,血水四溅。严刹就坐在书桌后一动不动,冷肃地看着古飞燕的二十名侍卫在他的面前被剁成碎肉。

「严,严刹!」

古飞燕怕了,她从未如此害怕过。那些疯子没有杀她,甚至没有碰她一根寒毛,却把她的侍卫、他的婢女一个不留地全部残杀了。

「严,严刹!你,你竟然如此对待公主!皇上,知道了,定,不会饶你!」护着古飞燕的四嬷嬷之一姚嬷嬷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无一伤亡的冷血士兵们把古飞燕和她的嬷嬷围了起来,等着王爷下令。

又有人笑了,还是李休。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好似屋内地上的血肉不存在般。「昭华公主,您贵为公主,王爷岂敢对您不敬。可做人总得有个分寸,您若依旧老老实实地在您的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爷自不会为难公主。怪就怪公主您心思歹毒,总想着给王爷惹点麻烦,所以公主,对不住啦。」

李休朝一人示意,刚才喊杀的严铁突然挥刀。

「啊!」

古飞燕大叫一声,刚刚还威胁严刹的姚嬷嬷在她的面前身首异处。

「严,刹……」古飞燕怕了,是真的怕了。剩下的三位嬷嬷也是真的怕了。

李休又示意,严铁的刀起,这回是管嬷嬷。古飞燕面无血色,浑身哆嗦,她不相信,她不相信严刹敢这么做!颐指气使惯了的蔡嬷嬷和石嬷嬷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已吓得大气不敢出,尿湿了裙子。

「严副将。」坏人李休又开口,严铁抬手,士兵们拖着残尸退了出去。蔡嬷嬷和石嬷嬷以为严刹放过了她们,差点哭出来。

士兵们退出去时,有人进来。是任缶,熊纪汪和严墨。严墨一出现,自进屋后一直没有动静的严刹坐了起来。严墨关了门,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没有大碍。」接着他跪下对王爷重重地磕了两个头:「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严刹腾得站了起来,神色激动。李休、周公升、严萍、严铁、任缶和熊纪汪脸上喜色乍现:「恭喜王爷!贺喜王爷!」被吓坏的古飞燕、蔡嬷嬷和石嬷嬷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严刹的拳头紧紧地握着,谁都看得出他很高兴,很激动。

「王爷。」李休又一次出声提醒,严刹收敛了情绪坐了下来。

严墨又道:「属下有负王爷重托,请王爷治罪。」

「起来吧。」严刹的心情很好。不过严墨还是跪了一会才站起来。严刹在桌上敲了两下,严铁的刀再次举起。

「啊!」

「不要!」

古飞燕绝望了,蔡嬷嬷和石嬷嬷被严铁像切西瓜一样切成了两半。

「严萍。」

「老奴在。」

「把王府的规矩教给公主,她一日记不住,一日不许她踏出『秋苑』半步。」

「老奴遵命。」

严萍走到古飞燕跟前一掌打晕了她,接着严墨帮他把古飞燕装进布袋里带走了。严铁找人进来收拾最后两人的尸首还有地上的血渍。严刹再次下令:「府里凡是跟公主的人接触过的,一个不留。」

「是!」

下一句,严刹却是:「十日内,就算天塌了也不许来烦我。」说完,他起身大步离开。

李休笑呵呵地问严墨:「是男是女?」

严墨瞅了他一眼:「才两个月,开远的医术还没那么高明。」

周公升则问:「『他』为何会晕倒?」

「身子不适、受到惊吓、怒急攻心。」

熊纪汪在那里嘀咕:「王爷为啥还要留下公主?一刀砍了多省事?」

没人回答他。

迷迷糊糊中,月琼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粗糙的掌心,摸得他皮疼。贴近那处温暖的地方,他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人壮实的腰。黑影罩下,脸被胡子扎了,月琼张开嘴,蛮横的舌闯入,可吻却变得跟以往有些不同。梦中的心慌和不安在吻中消散,当月琼以为这人会继续拿胡子扎他时,对方退开了。

「进来。」

嗯?谁进来?月琼第一个想到的是恶医徐大夫。

进来的人抬着托盘,上面是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和小菜。月琼惊呼,是洪喜!跟在洪喜后头的是洪泰!仰头,大眼里是惊吓,这人怎么暴露了?这时他才发现天还亮着,他又是一惊。

「又想什么呢?」

严刹粗声吼,把月琼扶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月琼瞪着大眼,不知说什么好。洪泰面色平静地上前给公子擦了手、脸,又给公子喂了参汤。接着洪喜在床边坐下,喂公子喝粥。两人的表情都很平静,还有几分惧意。

洪喜和洪泰吓着了吧。月琼如是想。张嘴喝粥,脑子里还闪着这人为何会这时候出现?为何没有把洪喜洪泰弄晕了?为何暴露自己?为何……

「喝粥!」

马上收回心思,月琼乖乖喝粥。喝粥期间,月琼抬眼,洪喜也抬眼,主仆两人交换了彼此的心思。

月琼:吓着了吧。

洪喜:嗯。

月琼:别怕。

洪喜:嗯。

月琼:就当他不存在。

洪喜:嗯。

洪喜喂公子喝完开胃粥,洪泰又端来了精致的饭菜,有十几道呢。严刹把月琼抱出了被窝,洪泰抬眼和公子交换了一下彼此的心思。

月琼:吓着了吧。

洪泰:嗯。

月琼:就当他不存在。

洪泰:嗯。

洪喜洪泰退下了。严刹把月琼放在软椅上,他坐到月琼的旁边,把筷子塞到他手里:「吃饭。」月琼夹了一块鱼放到嘴里,想吐。

「咽下去。」

大眼瞪了严刹一眼,艰难地咽下去。「天还没黑呢。」你怎么就来了?还让洪喜洪泰瞧见了。

「头还晕?」严刹压根不理月琼的不满。把桌上盘子里的菜挨个夹到月琼的碗里。月琼皱皱眉,刚刚那碗燕窝粥他已经饱了。

「头还晕?」粗声问。

月琼甩甩头:「有点。」

「吃饭!」

在绿眼的虎视眈眈下,月琼把他能塞下的东西全部塞下,想吐。在他完全塞不下去之后,严刹把他碗里剩下的饭菜全部扫到了自己的肚子里,月琼的眼里闪过微笑,绿眼看到了,可月琼自己却没有发现。吃完了,严刹吩咐沐浴,洪喜和洪泰赶紧去浴间准备。

跨坐在严刹的腰上,月琼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还没到晚上他怎么又困了?泡在热水里很舒服,舒服得他没那么恶心了。严刹的大掌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不过却没有做的意思,月琼紧张的心也渐渐归位。就在他快睡着时,严刹出声:「为何要怕?」

怕?怕什么。月琼睁开眼。下巴被人捏住,头被抬起,他看进一双幽暗的绿眸里。

拇指摩挲月琼的下巴,严刹又问:「不过是个狗仗人势的女人,你有何可怕?」

脑中闪过古飞燕狰狞的脸,月琼眼中的情绪复杂,当下巴传来疼痛时,他咽咽唾沫:「她,是公主。」

黑影罩下,月琼的嘴被咬住,胡子扎脸。在他气喘吁吁时,严刹放开了他,似乎有些生气:「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厉王府。」

「知道是厉王府,又为何要怕?」

这人在气什么?大眼里是不解。月琼揉揉下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她是王妃。唔!」他说错啦?被啃咬的嘴发疼,月琼却不敢反抗,这人又生气了。直到月琼发出低吟,严刹才怒气冲冲地退开:「在我面前,你如此胆大包天,在那个女人面前你却怕到晕过去。」

他在气这个?被吻到发晕的月琼舔舔被吻疼的嘴,其实他也不是怕到晕,就是突然晕了。不过月琼下意识地说:「她不是你。」一说完,他愣了,而严刹的怒火瞬间熄灭。

头又被抬起,月琼不敢看严刹,他刚刚说了什么呀。胡子贴在他的脸上,有人问他:「我是谁?」嘴唇动动,在对方牙齿的威胁下,月琼回道:「严刹。」嘴又被咬上了。

水凉之前,严刹把月琼抱出了窄小的浴桶,拿浴巾把他一裹直接抱回了月琼的卧房。洪喜和洪泰没有露面,严刹把月琼放到床上,放下床帐,上床。

窝在严刹的怀里,月琼很快来了睡意,刚刚在浴桶里他就想睡了,可是胃又有点不舒服,涨涨的,想吐。粗糙的大手不怎么温柔地揉按他的胃,月琼的左手按住,接着他的手被大掌包了起来。

「月琼。」

快要睡着的人猛然清醒。这人,叫了他的名字!天上下银票了!绿眼凝视着他,月琼咽咽唾沫,心怦怦怦地快要跳出来。

「睡觉。」

啊?就,就这个?月琼赶紧闭上眼睛,可心跳得更厉害了。他刚刚都要睡着了……干嘛,突然好好叫他的名字?

心乱如麻、头脑发晕、胃里恶心的月琼在大掌的抚摸下很快睡着了。在他的身子完全放松后,严刹轻轻掀开被子。宁静的床上,他跪在月琼的身边,虔诚地吻上他的肚子。

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恶心不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更明显了。床帐挂着,一座小山一般的人坐在床边的软榻上看书。他床边何时多了个软榻?月琼眨眨仍旧犯困的眼。

「进来。」

严刹放下书。进来是洪喜和洪泰,还有月琼最不喜欢的徐大夫。徐开远在床边坐下,严刹把月琼的左手拉出来,让徐开远为他号脉。洪喜洪泰一脸紧张地站在徐开远身后,让月琼以为他们被严刹吓到了。

徐开远号了好一会脉才拿开手,他先是对严刹微微一笑,严刹紧握的拳松开。接着他问:「月琼公子有何不适?」

「想吐。」

「头晕吗?」

「晕。」

「可想睡?」

「嗯。」

「何时有这些症状的?」

「今日,唔,其实前几天就这样了,今天特别明显。」

「可有何想吃的东西?」

「想吃点,酸的,或咸的。有味的。」

徐开远不住地点头,洪喜洪泰眼里是欣喜,绿眸闪烁。月琼说完心下骇然,不说不知道一说他才发觉自己好似真的病了,这么多毛病。不过这些暂时不是他在意的。

「徐大夫。」

「公子请说。」

「您去看过桦灼了吗?他被打了。」

徐开远立刻道:「公子放心,黎公子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了。刚刚来之前我又去了一趟,黎公子上了药后脸已经消了肿,其他的没有大碍,过几日就完全好了。」

月琼放下了心,心口却仍堵得慌:「是我连累了他。」

徐开远看了眼王爷,道:「公子这话就不对了。黎公子是拿公子当朋友才做出如此举动。他要的不是公子的自责,而是公子的安然。而且以公子现在的情况来说,若当时是您挨了那一巴掌,后果可不得了。」

「啊?我怎么了?」月琼吓了一跳,不是他喝鸡汤喝多了?

徐开远摸摸自己的长胡子:「公子是不是常常偷吃辣食,饮酒?」月琼不敢看严刹,喏喏地应了声,怕连累洪喜洪泰,他赶忙说:「跟洪喜洪泰无关,是我自己嘴馋。」洪喜洪泰低着头,不敢看公子。

徐开远道:「公子该知您不能吃辣,饮酒。公子会恶心、头晕皆是因为公子的脾胃有了毛病,而这与公子常常偷吃辣食、饮酒有关。」

「啊?」不会吧。

「公子的脾胃已经损伤,在公子完全康复之前,公子不得再食辣、饮酒。公子若想早日康复,就要配合我的诊治。」

不能吃辣,不能饮酒……这日子难熬了。月琼失神地点点头:「好,我听,徐大夫的。」

徐开远满意地笑了,从怀中掏出几张纸交给了洪喜:「这上面是些忌讳的地方,你们要注意。还有公子必须吃的,需要小心之处,你们都要记好。」洪喜宝贝地收起来。

徐开远又对失落的人说:「公子即使恶心,每餐也要尽量吃下去,胃里若无东西,损伤只会更严重。」月琼还是点点头,他怎么会把脾胃伤了呢?他最爱吃的辣鸭头、他最爱喝的桂花酿还有米酒……

诊治完了,徐开远起身离开,严刹跟了出去,月琼还躺在床上无法从残酷的打击中回神。洪喜洪泰跪坐在床边安慰他。

「公子,等您的身子好了,我去给您买辣鸭头。」

「公子,今年的桂花开了,我就给公子酿酒。」

月琼感激地握住两位侍从的手:「洪喜洪泰,你们一定要永远跟着我。」

「公子──」

外间,徐开远小声对严刹说:「王爷可以安心了。月琼的状况很好,只要今日的事不再发生,他就不会有事。有孕之人切忌受到惊吓和刺激。不过他是男子,症状无法完全以女子来判定,所以还要格外小心。虽说已经两个月,不过这阵子还是尽量卧床的好,等过了三个月再看。」

严刹眉头紧皱。

徐开远瞟了眼屋内,低声道:「绝对不能让月琼练舞。还有在胎儿稳定之前,王爷还是忍一忍,不要行房。」严刹「嗯」了声,见徐开远无话要说了,他转身进了屋。

入夜,躺在严刹的肩上,月琼犹豫了许久,还是问:「公主那边……」

「没有人能在我的地盘撒野,更何况还是在我的府里。」严刹不愿多谈那个女人,搂紧他,「睡觉。」

月琼抬头看去:「她是公主。」

严刹冷眼:「你要为她求情?」月琼张张嘴,没说话。若能的话,他想为她求情。严刹大手一伸,把月琼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胸口。「睡觉!不许在我面前提她,提一次我就让你一个月下不了床。」

「严刹。」某人今晚很不怕死。可他这一叫,严刹的怒火瞬间熄灭。

「睡觉。」

「她,是公主。」

「她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真想一个月下不了床?」严刹翻身把月琼压在了身下,拿胡子扎他的脸。以为他要「折磨」自己了,月琼赶紧闭嘴(想不闭都不行,被堵住了)。还好严刹只是把他的脸和脖子扎了一通,就好心地放过了他。

「睡觉。」

月琼乖乖闭上眼睛,睡觉。

半梦半醒中,他突然听到严刹说:「那个女人有孕了。」

啊?!月琼惊醒,不经大脑地问:「公主有了你的骨肉?」

黑影罩下,月琼被带着熊熊怒火的严刹剥了个精光,从头到脚被他的胡子扎了好几遍。晕晕沉沉中,他才反应过来,严刹大婚前到现在一直是在他房里过夜的。啊!公主怀了谁的孩子!可他明白得太迟了。

第十章

睁着眼睛,月琼不想动,汹涌的呕吐感不断在他喉间徘徊。天亮了,这人还没有离开,难道他打算在他房里窝一天吗?他是无所谓,可万一叫府里的人看到怎么办?

「想吐?」

「嗯。」

严刹下床,穿好衣裳。「进来。」洪喜和洪泰照旧端了水和早饭推门而入。穿好衣裳的严刹把月琼扶了起来,月琼浑身软绵绵地不想动。他的脾胃确实有毛病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难受。

洪泰伺候公子洗脸,漱口。而当洪喜把早饭端来时,月琼捂住嘴要吐。严刹的眉头紧锁,他把月琼抱了起来。

「到院子里去。」

月琼很想说不要,可他说不出话来。

抱着月琼来到院子里,严刹也不怕被人发现,坐下后他让月琼靠坐在他的怀里,洪喜喂公子喝粥。也许是屋外比较透气,月琼压下了恶心,喝了一口,可刚喝下,他就吐了。

「去拿梅子。」严刹用袖子擦干净月琼的嘴,洪泰拿来了梅子。月琼含了一颗,没那么恶心了。

含了一会,月琼肚子咕咕叫起来。洪喜忙舀了一勺粥喂公子喝。月琼撇过头,一闻燕窝粥的味他就想吐。洪喜紧张地看看王爷,这可如何是好。

揉揉胃,月琼舔舔嘴:「洪喜,我想吃面条。」

洪喜马上起身:「好!我去给公子做!」

「公子还想吃什么?」洪泰忙问。

月琼咽咽口水:「饺子,菜多一点,放一点猪肉。」

「我去和面,给公子包饺子。」

「还想吃什么?」粗糙的手指抚摸月琼的唇。

大眼眨巴眨巴:「辣鸭头。」

「不行。」

吸着面条,月琼的胃口似乎好了一些。严刹把原本给月琼准备的包子饼子全吃了。吃了大半碗面条,月琼又想吐,洪喜给他撤了,拿来梅花糕,月琼吃了两块。过了一个多时辰,他又吃了小半碗拌面。中午是饺子,月琼一口气吃了十几个,吐了三回,看得严刹脸色很是不好。

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犯困的月琼被严刹抱回屋里睡觉。上了床,月琼问:「你不回去?」

「睡觉。」

月琼赶紧闭上眼睛,乖乖睡觉。坐在床边,严刹握着月琼的右手,绿眸幽暗。

陪了月琼半个月,在他吐得没那么厉害后,严刹回了自己的院落。早上醒来,严刹不在,一问洪泰,原来他回松苑了。月琼马上下床,让洪喜去叫黎桦灼。

「月琼,什么事把我一大早就喊过来,你要请我吃饭。」人未道声先道。左脸已经完全恢复的黎桦灼笑眯眯地带着他的小安宝走了进来。月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捧住他的脸左右瞧瞧。

「我的脸早就好了。」黎桦灼笑呵呵地任月琼在他的脸上摸摸捏揑。

放下手,月琼难得严肃地说:「下次不许了!」

黎桦灼笑着抱住他:「不。」

「桦灼!」

「月琼,咱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当然。」

「家人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理?若挨打的是我,月琼也会替我挡,是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黎桦灼放开月琼,「家人之间何须如此见外?好啦好啦,我还饿着呢,请我吃饭。」

月琼气得敲了黎桦灼的脑门一下:「小米粥,喝不喝。」

「喝!」

饭桌上不仅有小米粥,还有鱼翅羹,十几样小菜、包子、蒸饺……摆了满满一桌。黎桦灼、安宝、洪喜洪泰都跟着月琼享福了。月琼虽然仍恶心,不过胃口好了许多。喝了一小碗小米粥,一小碗鱼翅羹,吃了三个包子,三个蒸饺,还吃了半个苹果,期间吐了几回,大多都是干呕。

「月琼,跟你说个事,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打听来的。」吃饱喝足,包打听开口。

「什么事?」月琼还在吃。

黎桦灼神秘兮兮地凑近他:「公主被王爷囚禁在『秋苑』。公主身边的那些嬷嬷、侍女还有侍卫好像被王爷……」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啊?!」月琼急忙咽下嘴里的甜瓜。

「嘘──」黎桦灼小声说,「那天咱们回来后王爷派人把府里围了个严实,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昨日王爷才下了撤令。『秋苑』现在由严管家看着,几十个人把守,谁都不能靠近『秋苑』半步。没人知道那天王爷回来后做了什么,大家只当王爷发怒了,把公主和他的人都关在了『秋苑』。其实当天公主的人就都被王爷给……王爷看在皇上的面子上饶了公主一命,派严管家看着她,不许她再出来作乱。」

「太好了!」洪喜气哼哼地说,「公主太坏了。就该这么治她!」

洪泰和安宝连连点头。洪泰说:「公子,像公主这般心肠歹毒的人就应该让王爷来治治她。不然府里不知有多少人会遭公主的毒手。您看她连严管家他们都不放过。」

「月琼,公主不值得咱们可怜。」黎桦灼拍拍胸口,「还好王爷护着咱们。我听说公主让王爷把咱们两个交给她处置呢。」

「啊!」月琼吓了一跳。

「所以说王爷做得对。」

月琼突然没了胃口。黎桦灼马上说:「月琼,王爷不会对公主怎么样。只是公主那么可怕,一旦把她放出来,咱们府里的人都得遭殃。」

「我明白。」月琼揉揉难受的胃,叹了口气。她变漂亮了,可是比小时候更跋扈,也更心狠。只是恨「他」的心依然没变。

「公子……」

「月琼……」

月琼朝担心的四人笑笑:「我没事,只是有些感慨。不管怎么说,她都是公主,本该是让人疼爱的闺女。」

「月琼,你就不要管她啦,公主是咎由自取。」黎桦灼捧起放着甜瓜的盘子,「好月琼,吃瓜吧。」

「呵。」月琼笑着拿过一块,可心里的惆怅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入夜,一人掀开床帐上了月琼已经为他空出的床上。见他还没睡,来人没有不悦,而是含上月琼的嘴亲了他一通,似乎心情不错。

进了被窝,严刹照例把月琼提到自己怀里,搂着他睡。躺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月琼也渐渐习惯了。放在严刹心口处的左手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跳,怦怦怦,比他的有力多了。

「严刹。」

「睡觉。」

「她是公主。」

下巴被抬起。月琼左手握住严刹的手,叹道:「皇上那边,你要如何交代?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府里这么多人总会传出去的。」抓过月琼的手按在自己刚刚剃了胡须的脸上,严刹粗声道:「公主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个不明不白的绿帽皇上要如何给我交待?」

月琼皱眉,他忘了这件事了。「几个月了?」

「三个多月。」

三个多月,难道是在宫里的时候怀上的?月琼愕然,公主既然有了喜欢的人为何还要嫁给严刹?抬眼,见严刹瞪着他,他幽幽道:「就算皇上知道公主有了别人的孩子,他也不能责怪公主,那是他唯一的女儿。这件事不管怎么说你都已经惹怒了皇上。而且……你也不能一直关着她。」

「我要反,你走还是留?」严刹又一次问出。

月琼抽抽左手,抽不出。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走。」还不等他解释,他就被压在某人身下,狠狠吻住了。

在他快窒息时,愤怒的严刹才放开他,月琼舔舔自己发麻的嘴,喘息道:「若你败了,不过也就是死;可若你胜了做了皇帝,很多事你就会身不由己。你要立后,要娶妃,要权衡各方利弊,你的身边会出现各种状况。你也知道我的适应力一向比较差,只适合简单些的地方。唔……你不反自然最好,当今皇上也算是明君。」

严刹摸上月琼的眼睛,眼神幽暗。过了许久,他翻身,大掌一收:「睡觉。」

「那公主……」

「等她生下孩子再说。睡觉!」

月琼闭上眼睛,乖乖睡觉,不知这人听进去没有。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月琼心里乱乱的,离开的决心不知在何时发生了动摇。要不,再等等吧,等他的脾胃好了。

窝在严刹的怀里,月琼很快就睡着了,睡得很香。严刹瞪着床顶若有所思,摸上月琼的肚子,两个月的身孕这里还没有明显的变化。

伸个懒腰,月琼愣了,睁开眼瞧见身边的人还没有离开,他怔愣地问:「你怎么还在这?」绿眸怒瞪,他连忙说:「天亮了。」这人不是天亮就不在了吗?前阵子府里有禁令,他在这里没人会发现,可现在禁令撤了,万一桦灼来的话被看到就不好了。

「进来。」靠坐在床上的严刹出声。洪喜洪泰推门进入,严刹下床自己穿衣,月琼也下了床由洪泰帮着他穿好了衣裳。洪喜把早饭摆上桌,打开窗户,洪泰服侍王爷和公子洗漱。做好了这一切两人退下,严刹把月琼拉到桌边用膳。

先喝了两口红枣莲子汤,月琼道:「我觉得这阵子脾胃好多了。饭量都比以前大了许多。」说着,他咬了一口肉饼,肚子已经饿了。

「饿了就让洪喜洪泰给你做吃的。」严刹捧起他的特制大海碗,给月琼夹了几道菜。

「洪喜洪泰天天变着花样给我做,我觉得我胖了。」月琼低头看看自己的腰身,「不能再吃了。」

严刹「砰」地放下了碗,吓了月琼一跳。抬头看去,就见他把每一盘小菜都拨了一部分到自己的海碗里,然后把剩下的全部推到他面前:「不许剩下。」

这也太多了。月琼咽咽唾沫,见严刹还在瞪着他,他赶紧拿起筷子吃菜吃饼喝汤。这人也要把他喂成胖子吗?太胖他就不能跳舞了。对了,他已经好久没跳了,等这人走了他得练练功。

月琼的右手指头可以轻微地动弹,但是因为整条右臂几乎没什么力气,所以他的右手相对左手来说瘦弱许多。每天早上吃过饭后,洪喜或洪泰都会给他按按右臂,以防他的右手变得更瘦。到了阴雨天,月琼的右臂就会又酸又疼,这个时候洪喜或洪泰就拿热盐袋给他驱痛,揉按自然是少不了的。

吃了早饭,洪喜给公子揉按了右手后就出去忙了。王爷还在公子的屋里,看样子是不回去了,中饭他要多做些,今天天很好,六月的江陵已经热了,不过月琼的院子里却很凉快,严刹把他的大躺椅搬了出来,又有点犯恶心的月琼枕在严刹的肚子上闭目养神。严刹的右手包着月琼较凉的右手轻搓,左手捧着兵书看得认真。两人间的气氛祥和而又宁静,在月琼入府之后,他从未想过他与严刹之间还能如此相处。

「请问月琼在吗?」

院外传来声音,月琼惊讶地睁开眼,除了桦灼谁还会来找他?想到严刹还在,月琼猛然起身,一脸紧张。

「你快藏起来!」

绿眸暗不见底。

正在小灶房里忙活的洪喜洪泰出来了。洪喜出了灶房边院子的小门来到大门前,问:「是谁啊?」

「楼舞。」

听到的月琼用力推严刹让他藏起来。严刹动也不动,大手揽过月琼看了洪泰一眼。洪泰转身出了小门。

月琼的院子有两扇门。进了正门还要绕过一条并不宽敞的过道,才能进入月琼的院子,所以外面的人看不到院子里。

「严刹!」月琼快吓死了。他不怕严刹被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看到,但他绝对不要严刹被别人看到。人脸罩下,严刹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你快藏起来呀!

洪喜打开了门,门外是楼舞,只有他一人。洪喜没有让开,而是惊讶地问:「楼舞公子您怎么来了?」无事不登三宝殿。

楼舞朝院内张望,一看是堵墙,他眼里闪过诧异。「听说月琼公子病了,我来看看他。」楼舞的手上提着礼盒,果真是来探病的。洪泰走到洪喜身旁,道:「楼舞公子从未来看过我家公子,有什么事吗?」

楼舞脸上闪过难堪,他微微一笑:「我早就想来看他了,可是大家平日都没怎么说过话,也不常碰面,怕来了唐突。那天他晕倒了,似乎身子很不好,我想了好几日觉得还是应该来看看他。年三十那晚,我欠他一个人情。」

洪泰有礼地回道:「我代我家公子谢过楼舞公子了。只是我家公子最近身子确实不好,现在还在床上歇着呢,实在不便见您。楼舞公子是王爷的宠君,我家公子不求王爷恩宠,只求能平平安安地过活,楼舞公子若真要感谢我家公子,您还是不要来了。被别人看见了,我家公子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洪泰的话说得楼舞脸上挂不住了,那晚他讥讽月琼的话被月琼的这两位侍从记住了。楼舞多看了洪喜和洪泰几眼,比他家主子的模样可好看多了。不过这话却说得不卑不亢,还暗含讥讽。就像洪泰说的那样,楼舞是严刹的宠君,被人这样说自然不会高兴。他开口:「是楼舞多事了。」说完,他转身走了。

洪喜洪泰很不客气地关上了大门。两人回到院子里发现王爷和公子已经不在了,只有那张空空的软榻还在院子里。两人返回小灶房继续做饭,就当楼舞从未来过。

衣衫半敞地趴在严刹的身上,月琼不满:「兴许楼舞找我有事呢?」

吻够的严刹来回抚摸月琼嫩滑的身子:「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我怎么了?月琼打个哈欠,又困了。

「睡觉。」

月琼咕哝:「天天是吃了睡睡了吃这样下去不出一月,我就会变成大胖子。」

「睡觉!」

闭眼。睡觉睡觉。他是不是该控制食量了?

月琼下午又睡了一觉,不过在他睡着时,严刹还在,可他醒来后,严刹不在了。等到晚饭时,他听到了行公公的喊声:「楼舞侍寝──」「叶聍侍寝──」

月琼的心里「咯噔」一声,那人要做什么?

「公子,吃饭了。」

洪喜洪泰把饭菜端到院子里的石桌上,招呼道。呆坐在床上的月琼缓缓起身走了出去,直觉探到了不好的事。

严刹的卧房内,包括楼舞在内的共有五位公子侍寝。入府没多久的江苍岩和阙融在王爷大婚后的首次侍寝中就被挑了出来,似乎决定了三人今后在王府的地位。正在侍寝的是江苍岩,其他人后穴内塞着假阳物跪在大床的一侧等着王爷点召。江苍岩跪趴在床上,来自后方的猛烈冲撞让他险些失禁。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侍寝,他觉得王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勇猛,让他吃不消。

「王、王爷……不,奴,奴家,不行,不行了……啊!啊!」

江苍岩忍不住求饶,突然体内的巨物重重地顶了进来,他失禁了。被扫了兴的严刹退了出来:「来人。」

守在外的行公公和魏公公立刻走了进来。一见床上的状况,两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江苍岩是东苑的公子,魏公公马上叫来四位小公公把江苍岩抬了出去。

「王爷,饶……」江苍岩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行公公堵了嘴。在他被抬走后,严刹把阙融拽了过来,让他跪趴在自己身前,抽出他后穴的假阳物,扶着自己的巨物闯了进去。有了江苍岩的前车之鉴,阙融捂着嘴不敢求饶。可根本没有充分润滑的后穴被毫不温柔的巨物用力冲撞,只是几下,阙融的脸就白了。

楼舞、叶聍和柳满昕心惊胆颤地跪伏在床侧,王爷两个多月没有找人侍寝,蓄积了两个月的欲望让他们害怕。

「王爷……啊啊!王爷……」

阙融受不住了,这次的侍寝他没有感受到半点的欢愉,他的身上布满了冷汗。体内的巨物就像一把利刃,快把他刺穿了。

严刹一巴掌抽在了阙融的后背上,他的表现令他不悦。

「来人。」严刹抽出自己。

魏公公和行公公各带了自己的小公公进来,又是魏公公的,他领着人把阙融抬走了。阙融脸色苍白,气若游丝,根本说不出求饶的话。

两次都被扫了兴,严刹没有了继续的兴致。

「沐浴。」

行公公和魏公公又带了人进来。看了眼楼舞和柳满昕,严刹下床。行公公和魏公公上前为他套上丝袍,在严刹离开后,行公公让人把没有被选中的叶聍送了回去。

「公公。」楼舞出声,一脸惊慌。

行公公只道:「服侍好王爷。」就退了出去。魏公公把两人带到严刹的专属浴池。

仰躺在宽大的浴池里,严刹闭目养神。楼舞和柳满昕小心翼翼地为他擦身,大气不敢出。服侍王爷不算久了,他们自然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王爷今晚不像是高兴,反倒有些不高兴。王爷既然不高兴怎么不找月琼?两人心里同时生出这样的疑问。

见严刹的身体放松了,神色好似也缓和了,楼舞看了眼柳满昕,大着胆子说:「王爷,要不要奴家服侍王爷?」严刹睁开眼睛起身出了浴池,楼舞和柳满昕暗喜,王爷要他们服侍。

湿漉漉地走到软椅处坐下,严刹叉开腿:「用嘴。」楼舞和柳满昕一左一右跪在王爷腿内侧,用嘴服侍王爷,王爷可是极少让他们用嘴的。两人尽心服侍,生怕弄不好惹王爷生气。严刹盯着两人开合的嘴,舔他的舌,某位公子从未这么服侍过他。想到那人的嘴,绿眸瞬间幽暗。过了许久,他才发泄了出来,喷了两人一脸。

再次回到浴池里,楼舞和柳满昕这回放心了,依偎在王爷的身边。严刹还是闭目养神,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王爷,」楼舞细语,「那日公主刁难我们,多亏行公公、严管家还有严管事护着我们,也多亏王爷您及时回来。」

严刹没有反应。楼舞见状,更加大着胆子说:「王爷回来前,公主要打月琼,是行公公救下了他。说来也是奇怪,公主不知为何见了月琼好似见了鬼,公主说月琼的眼睛真美,还说『真像』,也不知月琼的眼睛像了谁,惹得公主要刁难他。」

柳满昕出声:「王爷,严管家他们那天如此护着我们,我们都很感动。公主还为此打了严管家。」想到那日的情形,他还有些害怕。

严刹睁开了眼,搓搓手臂,楼舞见王爷并无不悦,他叹道:「奴家跟月琼虽没有怎么接触过,可那天看他晕了过去也是心有触动。奴家今日去看他了,不过月琼的两位侍从把奴家赶了出来,奴家也不知他身子好些没。」

柳满昕奇怪地看了楼舞一眼,他怎么总是提月琼?他们这些公子平日里都是极少来往的,他好端端地去看月琼做什么?

严刹看了楼舞一眼,楼舞急忙低下头。他拿布巾擦拭上身:「来人。」两人身子瞬间一抖。在外服侍的行公公和严墨走了进来。严刹把布巾一丢,出了浴池。楼舞和柳满昕不敢迟疑,立刻出了浴池,套上袍子。严刹随意裹了丝袍走了,严墨跟着离开,行公公则招来小公公,把两人送回各自的院子。楼舞心慌慌地上了软轿,刚刚王爷的那一眼,让他害怕。

王府后门,严铁和严金各扛着一个布袋悄悄上了门外停着的马车。把布袋扔下,严牟驾着马车走了。布袋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并且不停地动。马车跑出了江陵城,来到了城外的乱葬岗。严铁和严金把布袋搬了出来,布袋一打开,里面居然是浑身赤裸的江苍岩和阙融。两人嘴里塞着布,一脸惊怕。

严铁抽出匕首,两人连连摇头,呜呜呜直叫。严铁揪住江苍岩的头发,匕首抵着他的脖子:「进了厉王府就要守厉王府的规矩。」下一刻,血喷了阙融一脸。阙融当即吓得失禁了,不停向后退。严铁上前一步,抓住阙融,同样一刀划开了他的脖子。接着,严铁用匕首画花了两人的脸,收了布袋上了马车。乱葬岗里又多了两具无名的尸首。

进了厉王府就要守厉王府的规矩。这是每一个进府的人都要牢记的话。而厉王府的规矩是什么?厉王府的主子是厉王;说该说的,听该听的;不得私下嚼舌根;不得私下打探府里的消息;不得向他人透露府里的消息……厉王府的规矩一共有一百二十六条,触犯了其中任何一条,面临的都是严重的惩罚。

严刹的书房内,严铁、严金和严牟敲门后走了进来,李休、周公升、严萍、严墨和严壮都在。严铁上前两步道:「王爷,已经处置完毕。」

周公升说:「江苍岩和阙融向公主的嬷嬷们泄露了府里的事,『他』的事却不单单是这两人说出去的。他们两人来得晚,不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李休说:「王爷已经冷落了南北苑的夫人们很久了。难免有人耐不住寂寞或心生怨怼。南苑的涟水和郝晓敏,北苑的张玉儿都和公主的人接触过。」

严刹开口:「严萍,三日后,南北苑的女人全部赶出王府。与公主的人接触过的女人……严铁。」

「老奴(属下)明白。」

「王爷,您大婚时共收到十六位公子,您要不要选几个入府?」周公升问。

「挑十个。」

睡得并不踏实的月琼被扎人的胡子弄醒了。睁开眼,一道黑影伏在他身上,黑影没穿衣裳。他的衣裳被解开了。

「将军?」习惯地喊出,月琼左手按上对方的肩。黑影的头来到他的肚子,又是吻又是舔。月琼的热情被挑了起来。体内的羊肠被抽出,月琼呻吟了几声,粗糙的手指慢慢探入他的体内,月琼的身子紧绷,过了一会,他才放松。

「将军……」

「我是谁?」某人似乎有点不高兴。

「严刹。」

磨人的手指抽了出去,可怕的东西顶住了他。月琼没有抗拒,皱着眉忍受着对方的挤入。炙热的坚硬进入得很慢,和以往的粗暴性急不同。疼痛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月琼仰头呻吟。这次花了好久的功夫,严刹才全部没入他的体内,令月琼不得不怀疑这人是不是假的。

进入之后严刹却不动,他静静地伏在月琼的身上,拿胡子扎他的脸,扎他的脖子,扎他的锁骨。这人怎么了?月琼的左手无意识地轻抚严刹的肩膀、宽厚的脊背,手指在伤疤处流连一番。嘴被堵上,月琼的头晕乎乎的,这人真怪。

律动非常地轻微,和以往相比只能用轻微来形容。月琼的感觉来得很快,呻吟也透出了几分以往不曾有过的温柔和魅惑。严刹的喘息粗重,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月琼太久没有欢好的身子很快倾泻出来,在那一刻,严刹竟然也泄了。

「严刹?」

不指望这人跟他说怎么了,只是下意识地喊喊。这场欢爱可以说是单方面的,严刹虽然泄了但月琼知道他并没有舒爽。这比严刹直接狂风暴雨来一场更让他不安。让他想起那个雨夜,那晚,严刹就是这样。也是从那一晚之后,他和严刹的关系变了。严刹成了他的主子,他成了严刹……最不得宠的公子。

月琼并没有什么心伤,更多的是糊涂,是不解。太过复杂的事情他想不来,严刹和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都不同。但不管严刹的身分是什么,不管严刹对他的态度如何,不管严刹怎样「折磨」他,怎样「虐待」他,严刹,都不会杀他。

体内软下去仍然可怕的东西极慢地退了出去,已经缓过来的月琼瞪大眼睛,想看看这人是不是假的。可惜,不是。就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可手下这副山一般的身子除了严刹还会是谁?退出的严刹下了床,不一会他拿了湿布巾进来,给月琼清理了后穴和身上。抽出的羊肠脏了,严刹也没有叫醒洪喜洪泰,套上亵裤后,他钻进被窝,搂住月琼。

「楼舞呢?」

「睡觉。」

「他跟了你快四年了吧。」

「闭嘴。」

「他对你很上唔!」

好吧好吧,他睡觉睡觉,不要拿胡子扎他了。

第二天醒来,严刹不在了。吃过早饭后,徐大夫来给他号了脉,诊察的结果仍是他的脾胃还没有好,得继续调养。月琼揉揉一直发涨的胃,认同了徐大夫的医术。这一天,严刹都没有来。傍晚,西苑又传来行公公的喊声,召人侍寝,而在他睡了之后,严刹又如幽灵般出现在他的床上,没有「折磨」他,只是单纯地拿胡子扎了他一通,搂着他睡了一觉。似乎又回到了那段「偷情」的日子。不,不是偷情,没有情又哪来的偷?

第二天,黎桦灼带来了消息。

「啊?南北苑的夫人全部送出府?」月琼惊呆。

黎桦灼点点头:「不止南北苑的夫人。东苑的江苍岩和阙融也被送出府了。好像前晚侍寝时他们惹了王爷不悦,当晚就被送出府了。」

前晚?那不是严刹奇怪的那晚吗?咦?严刹怎么没有召他侍寝,反倒自己跑过来伺候了他一次。啊,不不,不是伺候。

「月琼?月琼?」

月琼马上回神,继续喝他的补品,听黎桦灼的小道消息。

「还有,今天有十位公子入府,听说暂时安置在了东西两苑,等南北苑的夫人们出府后,他们就住到南北苑去。」

哦。月琼点点头,心下怅然,这些人就这么被送出了府送进了府,任人宰割、听天由命。

「月琼。」黎桦灼盯着月琼,「你,还想出府吗?」

没有立刻回答,月琼喝了几口汤后才说:「想。」黎桦灼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气氛有些沉闷。月琼忽然笑笑,放下碗站了起来。然后伸了个懒腰。

「洪喜洪泰。」

「公子。」

「我要跳舞,帮我下腰。」

「公子!」洪喜和洪泰惊叫,黎桦灼脸色也变了。月琼纳闷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洪泰急忙说:「公子,徐大夫说您的脾胃好之前最好能静养。」

「不能跳舞?」月琼皱眉,「我最近都胖了,得动动。」

「你哪胖了。」黎桦灼把他拉坐下来,「你的脸色还是不好,刚刚还呕来着。不行,等你身子完全好了你再跳。我宁愿你不能跳舞,也不要再看你晕倒。」

月琼安抚道:「桦灼,对不住,那天吓坏你了吧。」

「是啊,知道吓坏我了还不老实些。你的鱼汤还没喝完呢,快喝。」

月琼皱起鼻子:「我真要变成大胖子了。」

「快喝!」

月琼捧起碗,心道:桦灼都快变成严刹了。

月琼一直在院子里,不知道西北苑的夫人们离府时哭得有多惨。也不知道同她们一道被送出府的除了黎桦灼说的那两位公子外还有西苑的三位公子。当然,不包括得宠的公子们。那一天,王府外的马车一辆辆离开,失去了王府的庇护,今后她们(他们)只能靠自己。

严刹每晚都召人侍寝,但他每晚却是在月琼的房里过的夜。在一些人看来,王爷又变成了以前的王爷,公主的存在如同虚设。而远在京城的皇帝古年则收到了严刹派人送来的一封密信,严刹在信上诚实地写了公主的肚子里有个野种。看完信后,古年把服侍他的三名侍君全部弄死了。第二天,他派赵公公前往江陵传旨,赏严刹金银御酒,绝口不提公主。

皇宫西北角的一座寂静的寝宫内,屋内的焚香燃着,太后张嬛玉跪在菩萨面前念诵经文。已经四十有二的太后看上去极为年轻,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当年曾有天下第一美人的她如今仍不枉这一称号。先帝古瑟是出了名的俊美,张嬛玉也是个美人胚子,两人生下的儿子古幽的容貌倾国倾城也就不足为奇了。

传说见过张嬛玉的人,男人会被她吸走一半的魂;但见过古幽的人,男人会被他吸走全部的魂,女人则恨不得刮花了他的脸。古幽的美不仅在于他的容貌,更在于他出尘的灵魂。在皇宫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他竟然没有染上半点脏污,他的心就像他的舞,纯粹、干净。古幽小的时候就有点怕古年,等他长大了,古年对他的心变了之后,他就更怕古年了。不仅是怕,而是怕得让古年发疯。

盯着视他如无物的张嬛玉,古年品尝杯中的美酒。「你怎能让幽儿狠心抛下你?」张嬛玉缓缓睁开眼,那双传给古幽七分的美目。

「皇上您才多大年纪,怎就开始不记事了?」美目转过来,张嬛玉冷冷道,「让幽儿狠心抛下哀家的不正是皇上吗?」

古年仰头喝完杯里的酒,张太后的侍女马上给他斟满。对于太后的不敬,古年并不在乎,而是转着杯里的酒道:「是你没有把朕的幽儿照顾好。是你让他跑到角楼上自焚,都是你。」

张嬛玉懒得理他,转过头:「皇上,哀家要给幽儿超度,您该走了。」古年自顾自地喝酒,躺在古幽曾经躺过的躺椅上,盖着古幽曾经盖过的被子,在醉梦中寻找那抹在他眼前消逝的人。

当喝醉的古年被奴才们扶走后,张嬛玉的眼里这才涌出泪水,低低地喊:「幽儿……幽儿……」有人走过来跪在了她的脚边,同样眼中含泪。张嬛玉摸上他的头,低泣。

转眼间进入八月,一个月前入府的公子们已经连着侍寝了好几天。南北苑夫人的哭泣已成了过往,有新的公子得宠,也有旧的公子失宠,厉王府依然是厉王府。唯一没有变的恐怕就是月琼的日子了。

八月的江陵更加炎热,月琼觉得今年比以往都热,就是站在树荫下他身上的汗也是一波波地出,害他恨不得泡在浴桶里不出来。更难过的是严刹每晚都搂着他睡,一个火炉在他身旁他只觉燥热无比。难道他的适应力向后退了?他明明不怎么怕热的。

泡在浴桶里,月琼盯着自己的腰身。他胖了,他确实胖了,他的腰圆了好多,肚子都凸出来了。脑中马上是自己变成大胖子的模样,月琼打了个激灵。胃部仍是涨涨的,每天早上醒来时他都要吐,徐大夫的医术这回不管用,都两个月了他的脾胃也不见好转。而且他越来越能睡,今天他睡了六个时辰,他正在一步步向大胖子迈进。不行!他不能再吃了!变胖了他怎么跳舞?说到跳舞……月琼站起来靠着浴桶,左手扳住左脚的脚踝,从侧方抬起。完了,他居然抬不到耳边了!

「你在做什么!」

一声怒吼在他身后响起,月琼吓了一跳,金鸡独立的他脚下一滑向后裁去。一双大手牢牢地抱住了他,贴着他的身子紧绷。

完了。

大布巾兜头罩下,身体被抱出浴桶。被抱走的月琼吓得不敢吭声,虽然他万分糊涂严刹为何生这么大的气。若说他刚刚差点摔了,也是严刹吓了他一跳他才失足了。把人放到床上,严刹扯开布巾,脸色阴霾,看得月琼直咽唾沫。

严刹扯过被子罩在月琼身上。「来人!」洪喜洪泰立刻出现在屋里。他解开腰带缠在手上照着洪喜洪泰的脸就抽了过去。

「严刹!」月琼扑到严刹身上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洪喜洪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月琼什么都没有穿,但他顾不得了。

「你干嘛打洪喜洪泰!」

「身为你的侍从,竟然看不好你,该打!你给我躺回去!」

月琼不听他的,左手使出吃奶的劲抱住他的粗胳膊。

「不许打洪喜洪泰!」

「不许?」绿眸幽暗。

「我在沐浴,他们又不能进来,怎么看我?再说刚刚若不是你突然吼我,我也不会差些摔了。」某位男宠可谓是胆大包天了。

洪喜洪泰猛然抬头,脸色苍白,公子差些摔了?

严刹挡住月琼赤裸的身子:「放开!躺好!」

「不许打洪喜洪泰!」

「出去!」

洪喜洪泰担心地看看公子,起身退了出去。两人一走,月琼放开手,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坐回床上。严刹此刻的怒容他说不害怕是假的,但他不能让这人打洪喜洪泰。严刹把腰带甩开,扯掉衣裳,放下床帐上了床。月琼向后退,退到不能再退。

「你不能打洪喜洪泰。」气弱理不弱。

严刹跪在床上,低头看着月琼。「徐开远有没有跟你说过你不能跳舞?」

月琼咽咽唾沫,点点头:「我胖了,都有肚子了,再不跳就真成大胖子了。」

「轰」地一声,严刹一拳砸在床柱上,床摇晃了摇晃,月琼吓得大气不敢出。严刹的手紧紧握成拳,深吸了几口气,他粗声道:「没有我的准许,今后不得跳舞!否则我就把洪喜洪泰卖了,给你换两个懂事的侍从!」

「不可以!」洪喜洪泰是他的家人!

「你还跳不跳了!」

大眼里涌上伤感,月琼垂下眼:「不跳了。」他可以不跳舞,但不能失去洪喜洪泰。黑影罩下,嘴被含上,月琼没有张口让对方进来,胡子扎了他一会,他听到严刹说:「你的脾胃好了我就让你跳。」

咦?大眼抬起,满是惊喜。

「睡觉!」

月琼撇撇嘴,眼里却是遮不住的喜悦。乖乖躺下闭眼,他以为这人永远不让他跳了,害他差些泪涌。粗糙的手指抚摸他的嘴唇,月琼张开嘴,扎人的胡子落下,舌闯入。这人今晚怎么没有召人侍寝?

凝视身旁熟睡的人,严刹盘腿坐着,手下是这人已经出现端倪的肚子。四个月了,这人的肚子会越来越明显。

翌日醒来,严刹不在床上。想到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争执,月琼还有些害怕,若他慢一步,洪喜洪泰就被打了。

「公子,您没摔着吧。」洪喜洪泰也是害怕。

「没有。」月琼安抚地对两人笑笑,「他突然在我身后出声,吓了我一跳,我才差些摔了。」

「公子,您的身子不适就不要跳了,等您的身子好了我和洪喜天天陪你练舞。」洪泰哀求道。

月琼马上说:「好,好,在我身子好之前,我不跳了好吧。」

「嗯。」洪喜和洪泰破涕为笑。

「王爷有令──」院外突然响起严萍的声音。洪喜急忙把公子扶了起来,洪泰出去开门。

走到院子里,月琼捂住胸口,他的直觉探到了……

进来的果然是严萍,月琼对他微微一笑,严萍回以笑容,道:「月琼公子,王爷有令,命您三日后离府。」

啊?月琼愣了。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他,可以出府了?心「怦怦怦」跳得厉害,月琼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心口在听到这句话后揪紧,当他终于反应过来这道令意味着什么时,他深深一笑:「好,我知道了。严管家,只有我一人出府吗?我能不能带上洪喜洪泰?」

「可以。」

「严管家,桦灼可以跟我一道出府吗?」

严萍道:「桦灼公子还不能出府,王爷命您和东苑的北公子出府。公子您收拾好了就告诉行公公,他会给您安排马车离开。」传完令,严萍走了。

月琼呆呆地站在那里,桦灼不能跟他一起离开,怎么办?

「公子……」洪喜洪泰欲言又止地喊道。月琼的大眼里是水雾,他呐呐道:「桦灼和安宝怎么办?」

「公子,您要不要去找王爷?」

月琼呆愣了许久,他摇摇头,转身进了屋:「洪喜洪泰,先收拾东西。」

第十一章

「月琼!」

正在收拾衣服的月琼马上转身跑了出去,一把抱住进来的人。

「桦灼……」他舍不得桦灼和安宝,他,不想去求那人。

黎桦灼见他哭了,赶忙给他擦泪:「月琼,我刚刚去求王爷,求王爷让我跟你一道走。王爷允了。」

「真的?!」月琼顿时不哭了。

黎桦灼连连点头:「真的真的。我在府里只会浪费王爷的银子,王爷留我也没用。我刚刚在王爷面前拼命哭,王爷看着烦了就允了我了。月琼,你之前不是让我和安宝收拾行李吗?我早就收拾好了,你说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走。」

「桦灼……」月琼紧紧抱住对方,「太好了!太好了!」

黎桦灼眼里也有泪,抱紧对方:「咱们说好了的,要走一起走。」洪喜洪泰在一旁看着掉泪。

「一起走。」这一刻,月琼感激严刹,很感激。

月琼的东西不多,一个时辰就收拾好了。既然要走了,多留两天也没有什么意义。他让洪泰去行公公那里要马车,打算吃过中饭后就走。坐在院子里看着洪喜洪泰帮桦灼把东西搬过来,他环视这个他住了六年的院子。这里有他和洪喜洪泰亲手种下的果树、花草;有洪喜洪泰亲手盖的小灶房;有他和桦灼一起挂在树上的平安符;有他深夜舞剑时不小心在石桌上留下的痕迹;有许多许多他们几人共同的回忆,还有他与那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黎桦灼走到月琼身后问:「月琼,为何要这么赶?」

月琼淡淡地笑道:「既然要走,早一天或晚一天又有什么差别。我舍不得的只是我们几个曾在这里生活过的日子。」

「月琼……你,不跟王爷道别吗?」

月琼的心口突然揪紧,他舒了口气,道:「桦灼,我……终是要走的。」厉王府的这片天地困不住那人,那人是要飞翔于天,成龙成王的。而他要的是单纯朴实的生活,他与他之间本就不该牵扯在一起。这段日子的生活让他不安,让他犹豫,现在好了,他可以放下包袱轻松地离开了。

站起来,月琼大大地伸个懒腰,转身朝桦灼安宝、洪喜洪泰深深笑道:「出府的第一件事,我请客,请你们吃汤包。」

洪喜洪泰安宝笑了,黎桦灼不满道:「小气,我要吃鸡,吃肉。」

「不行,我没那么多银子。」钱眼子立刻道。突然他「啊」地惨叫一声,吓得洪喜洪泰和黎桦灼以为他怎么了。

月琼的嘴唇发抖:「严管家没有给我出府的银子!」他好不容易挨到那人主动放他出府的这一天了,可银子呢?那一大笔遣送的银子呢?!

差点被吓死的黎桦灼大喊:「月琼!你这个钱眼子!」

抱着自己的宝贝家当,月琼走出了困住他六年的院子。西苑住着的公子们都出来了,楼舞站在人群里神色复杂地看着月琼一脸欣喜地走出西苑,似乎迫不及待地离开这里。是啊,他是王府里最不得宠的公子,出去远比留在府里要舒坦得地多。可是这人有人陪着他一道走,轮到自己走时,谁会跑到王爷跟前哭求要陪着他一道走?最不得宠吗?细细想来,这人或许是府里最幸福的人。

严萍和行公公照例把月琼诸人送出了王府门口,门口有一辆超大的马车停在那里。月琼笑眯眯地和严管家,行公公道别,尤其是行公公。

「行公公,这几年月琼多得您的照顾,谢谢您。」月琼鞠躬道谢。行公公急忙躲开,脸色诡异:「月琼公子不必多礼,这是咱家该做的。」

月琼又笑眯眯地看向严萍,严萍急忙摆手:「月琼公子不必多礼。」月琼则笑眯眯地说:「严管家,公子夫人出府的时候王爷不是都会给一大笔银子吗?我的呢?」这笔银子他垂涎了六年多,怎么能不给他?

严萍的笑很是尴尬,他轻咳两声严肃道:「公子出府的银子是由王爷来给的。王爷只让老奴吩咐月琼公子出府,却没有说给您银子。」

「啊?」怎么可以这样?

「月琼公子上车吧。」严萍走到马车边。月琼不满地盯着头顶那张写着「厉王府」三个大字的巨匾。真小气。

转身在黎桦灼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月琼又回头看了眼厉王府的大门。他,要走了。钻进车内,月琼把他的宝贝钱盒子放好,想到一件事,他又马上出来。

「严管家。」

还没有离开的严萍马上探头过来。月琼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交给他:「麻烦严管家把这个交给王爷。」

严萍眼里闪过惊讶:「好,老奴会交到王爷的手里。」似乎很是高兴。月琼也不知道严管家高兴什么,缩回车内。桦灼、安宝、洪喜都进了车,月琼对明显要赶车的洪泰道:「洪泰,走吧。」

「好咧,公子。」洪泰对严萍和行公公重重点了下头,扬起马鞭。「驾!」

马车离开了厉王府向前奔去,严萍和行公公直到看不到马车之后才转身回府,厉王府漆黑的大门缓缓关上。

「月琼,你让严管家带给王爷的是什么?」马车行了一段,黎桦灼好奇地问。

月琼微微一笑:「是个小东西,他还是将军时放在我这的,我还给他。」

「哦。」黎桦灼看了洪喜一眼,一副糟糕的表情。

「公子,咱们去哪?」赶车的洪泰问。月琼掀开车帘,欣喜地看着车外:「去离海最近的地方。」

「离海最近的地方?那咱们去合谷吧。」

「好,去合谷。」

黎桦灼问:「月琼,你不是怕冷吗?怎么不去北方。」

月琼的眼神闪烁:「咱们要先去海边,再去北方。不急。」黎桦灼和洪泰面面相觑。

从严萍手上拿过那个布包后,严刹捏了捏,脸色顿时变了。严萍马上意识到月琼交给王爷的东西绝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瞅瞅严墨,两人退了出来,关上书房的门。严刹瞪着手心里的那个布包,脸色阴霾。打开之后,里面赫然是一支耳饰,一支他送给月琼的耳饰。

「砰!」

听到屋内的巨响,守在外的严萍和严墨不由地颤了下。

离开了王府的月琼就像获得了自由的鸟儿,一路上脸上的笑就没有消过,异常兴奋。傍晚,五人找了间客栈,月琼很大方地请大家好好吃了一顿。晚上黎桦灼和安宝一个屋,月琼和洪喜洪泰一间大屋。洪喜洪泰开始说什么也不肯跟公子睡一张床,后来月琼拿出自己的公子威仪命令两人上床,两人才不得不听命。不过两人没有跟公子盖一条被子,这个月琼不勉强,他怎么可能让洪喜洪泰睡地上。

睁着眼瞪着床顶,月琼睡不着,心里很乱,胃又不舒服。晚上吃多了,他想吐。轻轻侧躺背对着洪喜洪泰,月琼的眉头紧锁。他该怎么办?六年来他几乎都在府里,甚少出门,现在东西南北他都分不清了。他不能让桦灼安宝、洪喜洪泰跟着他涉险,他们比他更需要安定的日子。可是他已经迟了八年,不能再拖下去了。「她」一定担心死了,想到「她」,月琼的眼里涌出泪水,压抑着心里的难受,擦掉眼泪。不能再拖下去了,他要尽快把自己的消息送出去。

天快亮了,想了一夜的月琼经不住身体的难受这才沉沉睡去。洪喜洪泰睁开眼睛,担忧地看着公子。日上三竿,月琼才醒了过来,床边是一人担心的脸。

「桦灼?」

「你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你的眼都肿了。」

黎桦灼拿湿布巾给他擦眼睛。月琼苦笑:「我压根不知道自己会认床。」开门,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恶心涌上,月琼捂着嘴干呕了几下。洪喜拿来热水,月琼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没有味道,他更恶心。

「月琼,咱们在这里休息两天吧,等你身子好些了再走。」

月琼坐了起来:「还是赶路吧。早点找到住处咱们也能早点安顿下来。我这个脾胃难受了两个多月了,等它好了还不知要多久。走吧,我没事。」说完,他又干呕了几口。

黎桦灼擦擦他的嘴:「闭上眼睛,给你看一样东西。你保准喜欢。」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月琼闭上眼睛。

黎桦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从里面拿出两个金灿灿的东西:「睁开吧。」

月琼睁开了。「哇!桦灼!」钱眼子双眸金光闪闪,金子!是两个金元宝!

「呐,给你。」黎桦灼把两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塞到月琼的手里,「就知道你会高兴。」

「桦灼,你哪里来的!」月琼高兴啊,是金子呢。

黎桦灼道:「我把我这几年攒的银子,还有屋里能卖的都卖了,刚好够一锭金子。公主刁难咱们那次我被公主打了,王爷赏了我一锭金子。」

「啊?他怎么没给我?」他都被吓晕了呢。

黎桦灼笑了:「那回被公主打的人都得了一锭金子,严管家得了两锭呢。我怕你伤心就没告诉你。呐,这是我的全部家当,都交给你了。」

「桦灼……」月琼又感动又气愤,凭啥不给他啊。

黎桦灼抱住月琼,幽幽道:「月琼,咱俩是兄弟,为了我这个没什么能耐的弟弟,你一定不能有事。」

月琼的鼻子发酸,左手抱住桦灼:「说什么傻话。你才是,我这个没什么能耐的兄长总是让你受委屈,连银子都要花你的。」

「要不是有你,这几年我都不知如何熬过来。月琼,你说过,你、我、安宝、洪喜洪泰咱们是一家人。咱们永远不分开。」

洪喜洪泰在一旁捂着嘴掉眼泪。月琼的眼角滑下泪水:「傻桦灼,咱们当然不会分开。」他们是他的家人,亲人。

马车朝合谷驶去,一路上走得并不急。车里铺着厚厚的褥子,洪泰驾车极为稳当,月琼也不觉得难过,就是脾胃折腾得他总是吐。走了三天,他们终于抵达了合谷。天已经黑了,五人先找了客栈住下,月琼让洪喜洪泰去找合适的房子,他们要先在这里安家。

深夜,月琼悄悄从床上下来。洪喜洪泰睡了,他披了件衣裳轻轻拉开卧房的门,再小声地关上。来到外间的窗边,月琼推开窗坐下。再过两日就是八月十五了,天上的月亮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变圆变亮。八月十五……每逢佳节倍思亲,月琼的眼角滑下泪水,一滴滴一滴滴,越来越多。若当初他没有遇到严刹,他现在会怎样?

有多久没有痛痛快快哭过了?就是右臂被砸坏了,他也没有掉过一滴泪。唇角带着笑,月琼对着月亮不停地掉泪。太多太多压在心底的沉重在他出府后全都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他不能让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为他担心,他这一生已经让很多人为他所累,甚至为他送命。

眼泪停不下来,月琼索性不勉强了,一次哭个够今后他就不哭了。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要去做,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哭了。不知哭了多久,月琼的泪终于停了。擦干脸,他对自己笑笑。哭一哭,心里头痛快好多。把右手放到桌上,月琼借着月光看那个银镯子。本想取下来连同耳饰一道还给严刹,可他用了各种法子都取不下来,要不就只能把手砍了。他只剩一只手了,想想还是算了,留着吧。

严刹……这个与他纠缠了近九年的男人,他看不懂,也看不透。他承认是自己从未去「懂」过严刹。可懂了又能如何?他已经浪费了九年的光阴,他已经……陪了他这么久。唉,怎么又想起他了?把右手放下,月琼重新看月亮。

若他出海的话,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一定会跟着,但他不能带着他们;可若不出海的话,徐叔叔的人是否能发现他?那个东西他不能让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看到,若非必要他甚至不能拿出来,否则很可能引来无法估量的麻烦。

那人也太小气了,为何扣了该给他的银子?若有了那笔银子,再加上那两锭金子,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的后半生也就无忧了,他也能放心地走。不管是出海还是去找人,他都必须独自去。可去哪弄银子呢?身上值钱的东西早已被偷光,若那时他懂得那些东西能典当成银子,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穷,若是那样的话他也不会遇到严刹了吧。

揉揉难受的胃,月琼起身在屋里轻声地走来走去。他的身子何时能好?现在是八月,九月出海的话不知海上好不好走。为了保险起见,他最好直接去找徐叔叔。以前听人说过这个时候海上的风浪大,最是危险的时候,难道要等到入冬?可是入冬之后天又太冷,船好不好找?他身上的银子不多,扣掉留给他们四人的他剩不下多少,不知雇一条船要多少银子。去哪里弄银子呢?要不等他身子好了,他看看有没有哪里能让他跳舞卖艺的。不过绝对不能让桦灼他们知道。唉,要瞒着他们也很难,真是头疼啊。都怪那人,扣了他的银子。

走了一会,月琼越走心里越乱,出了府他的烦心事也随之而来,他又开始睡不着了。天渐渐亮了,月琼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洪喜洪泰仍在睡,不想两人担心,他索性穿了衣裳留了张条子拿了披风悄悄出了门。

清晨的合谷有些凉,一夜没睡他的脸色一定不好。月琼裹上披风,拉上兜帽出了客栈。沿着青石路,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顺便看看沿路有些什么铺子,看有没有能让他赚钱的地方。一大早的,街上零零星星的有几个人。空中飘散着淡淡的泥土香,月琼闻着想吐。他的脾胃连泥土的味道都开始排斥了。

走着走着,月琼来到一座桥上。穿城而过的溪水清澈见底,有人在溪边淘米准备早饭,有人打着哈欠在溪边洗衣裳,月琼笑了。他记得自己第一回洗衣裳就把他和严刹的衣裳洗破了。后来他学会了洗衣裳,学会了生火,学会了煮饭。不过在严刹碰了他之后,就没有再让他做了。说起来汗颜,其实他做得一点都不好,煮出的饭难以下咽。那时候的他就是个累赘,什么都不会,还常常要严刹反过来伺候他。他这个公子会不得宠也是合情合理。

松开披风,月琼坐在桥栏上,风吹动他披在身前的长发,吹开他裹在身上的披风,吹着他变胖的肚子。

「闺女,桥上凉,你别坐在这。」

一位大婶走到月琼身边说。月琼开始没反应过来,毕竟人家叫的是闺女。结果那位大婶推了推他。月琼转过头,兜帽下的大眼狐疑,是在跟他说话?刚想说自己不是闺女,就听对方一脸关心地说:「闺女,这一大早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啊?瞧你这身打扮是溜出来玩的吧。闺女,不是大婶说你,都要当娘的人了,可不能再胡闹了。这桥上凉,会阴了孩子,快下来。」说着,她就把月琼拉了下来。

「大婶?」什么孩子、闺女,大婶在说什么?月琼发懵。

月琼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又戴着帽子,大婶听出了「她」的疑惑,却当成了别的意思。左右看看没有别人,她小心翼翼地问:「闺女,成亲了没?」

摇头。月琼还在想大婶怎么叫他闺女。低头瞧瞧,他穿的是男装啊。

大婶一听,先是一愣,接着叹道:「我说闺女啊,你怎么这么糊涂?来来,别站在这,一会这里人多了。」大婶把篮子往左臂一挎,右手拉着月琼走到了桥边的一颗大樟树下,把自己的头巾解下来铺在青石凳上,又不放心地把盖着篮子的布巾也铺上,这才拉着月琼坐下。

坐到月琼的身边,大婶小声说:「闺女,大婶跟你说啊,你别怕,也别觉得有什么丢人的,唉,这世上坏男人太多了,大婶知道你一定是给男人骗了。」

啊?

「闺女啊,」大婶扯过月琼冰凉的右手,「你知不知道,你有身孕了。」

「啊!」要不是右手动不了,月琼绝对会抽出手跳起来。

见状,大婶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按按月琼的肩,她更小声地说:「闺女,大婶生了四个小子,一看你的肚子就知道你是怀上娃了。有四个月了吧,已经出怀了。」

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月琼左手微颤颤地摸上自己胖了的肚子,他有孕了?不可能!

大婶看看天色,拉着月琼站了起来:「走,大婶带你看大夫去。别怕,你肚子还没有完全大起来,还来得及。」说着,热心的大婶不由分说地拉着彻底傻掉的月琼去找大夫了。

月琼茫茫然然地被大婶拽着来到医馆。医馆的门还没有开,他就听大婶喊:「冯大夫,您起来了吗?我给您送鸡蛋来了。」

「来了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出,月琼茫茫然地听到大婶说:「闺女,冯大大是咱城里最好的大夫,让他给你瞧瞧。」

门开了,一位有着白胡子白头发的老者把大婶迎了进来:「桂婶子,每次都得您照应,真是谢谢您了。」

「冯大夫怎么还这么见外?要不是您,我早就见阎王去了,不过是几个鸡蛋,都是家里的母鸡下的。您老一个人住在这,街坊邻居的大家互相照应本就是应该。」

大婶把月琼拉了进来,让他坐下。她把鸡蛋拿给冯大夫,小声说:「冯大夫,我在路上捡着一闺女,她好像有身孕了,您给瞧瞧。」

冯大夫一听,惊了一下,他马上放下鸡蛋,把门关上。不管在哪,一个未出阁的大闺女有了身孕都是件不光彩的事。定睛一看,对方穿着男子的衣服,冯大夫先是有点糊涂,结果他一看到月琼的肚子,他马上在月琼旁边坐下,说:「闺女,我给你号号脉。」

月琼还在茫然。

大婶以为「她」吓坏了,拉起「她」的左手放到桌上。冯大夫按上月琼的手腕,冰冰凉的指尖很舒服,月琼的意识回来了一点点。他咽咽唾沫,直觉探到了危险。

过了一会,就见冯大夫一脸疑惑。大婶赶忙问:「冯大夫,怎么了?这闺女没事吧。」

冯大夫摇摇头:「这闺女的脉象有点奇怪。」

月琼的身子抖抖,他本来就不是闺女。

「怎么了?」大婶反倒比「闺女」还急。

「这闺女的脉象似阴似阳,我还从未见过这种脉象呢。」

「啊?那这闺女有喜了吗?」

冯大夫点点头:「虽然脉象奇特,不过确实是有喜了,四个多月了。」

「不可能!」月琼下意识地抽回手,他是男子!月琼的声音虽然不像女子那样尖细,不过柔柔的,很好听,冯大夫也没有起疑,而是道:「老夫做大夫有四十多年了,不会看错。闺女,你这脉象是真的有喜了。」

大婶叹道:「我就说嘛。这肚子都出怀了,一看就知道起码有四个月。闺女,你家是哪的?」

月琼傻了,愣了,脑袋空了,他,有孕了?见他不说话,冯大夫和大婶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闺女,你是不是给人骗了?」

摇头。没有。他怎么会有喜?

「闺女,既然你不是给人骗了,那你就是偷偷溜出来的吧。你瞧瞧你,都不知道自己要当娘了,还男扮女装出来玩。闺女,你是哪家的,我送你回去。」

「我……」一开口,月琼马上闭了嘴。让人听出他是男子,他会被当成妖怪抓起来!咽咽唾沫,月琼拉上披风站了起来。对大婶和冯大夫鞠躬道谢,他转身就走。

「闺女!」

大婶要去拉他,被冯大夫抓住了。瞧这样子,这闺女不仅不高兴还惊慌失措的,就算不是被人骗了,也好不到哪去吧。在「闺女」单手拉开门时,冯大夫好心地说:「闺女,若这孩子你不能要,你就来找我。」

快步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月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该回去睡觉了。

月琼很佩服自己的记忆力,他竟然准确无误地回到了客栈。一进屋,他就被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包围了。

「公子(月琼),你去哪了?!」

月琼手脚发软、口干舌燥、浑身无力,他推开洪喜和桦灼,气弱地说:「让我睡一会,睡起来再说。」快步走进卧房,月琼手发抖地解开披风。露出的脸惨白,四人吓坏了。

「月琼,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桦灼吓得脸也白了。月琼上床脱鞋,洪喜立刻跪下给他脱了鞋。

上了床,月琼哆哆嗦嗦地说:「洪泰,你给我找一身女装。我睡起来要穿。」

「公子……」洪喜洪泰被公子的模样吓哭了。

月琼闭上眼睛:「可能出大事了,等我睡起来再说。你们等着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先睡觉。也许睡起来他会发现这是一场噩梦。洪喜和黎桦灼守在床边,洪泰和安宝去买女装。

这一觉,月琼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在做恶梦。梦里他变成了女子,肚子好大好大,有孩子在他肚子里喊他娘。有人在他耳边叫他,给他擦汗,月琼被吓醒了。

「月琼,你怎么了?你别吓我。」黎桦灼的眼圈红红的,眼里还泪。

月琼看了他一会,意识慢慢回笼,那不是噩梦。「女装买回来没有?」嗓子好哑。

「公子,买回来了。」洪泰把衣裳拿了过来,他和洪喜同样眼睛红肿,哭过了。

月琼想起来,却发现自己没力气。「桦灼,扶我起来。」黎桦灼赶紧扶起他,眼泪哗哗地掉。

「桦灼,别哭,帮我换上女装。待会你和洪喜陪我去个地方。洪泰和安宝去找住处。」四人点头。在黎桦灼和洪喜的帮助下,月琼换上了女装,肚子更加明显。

「披风。」

洪泰拿过披风给公子套上,月琼戴上帽子。

「桦灼,出了客栈,你就叫我姐姐。洪喜,你叫我小姐。」

两人点头。

「洪泰,找一个隐蔽点的住处,越安静人越少越好。」

洪泰点头。

交代完了,月琼摸上肚子咬咬牙:「走!」

由洪喜桦灼搀扶着,月琼来到客栈一楼,找到客栈的老板。按照公子的吩咐,洪喜问:

「老板,请问这里最好的大夫在哪?」

「最好的大夫啊,」老板想了想,说,「『黑牛巷』的冯大夫、『绿园街』的王大夫是城里最好的大夫。不过咱们都爱找冯大夫,他人好,常常不收穷百姓的钱。王大夫就没他那么心善了。」

客栈老板不知他这句话让月琼的心跌倒了谷底。冯大夫是最好的大夫,难道说,他真的有喜了?不可能!他是男子!

「小姐,咱们找哪个大夫?」

咬牙,「王大夫。」

问清了王大夫在哪里,洪喜雇了顶轿子,抬着走不了路的「小姐」去找王大夫。坐在轿子里,月琼捂着嘴压下一波波的恶心。谁来告诉他,他这是怎么了?徐大夫是个庸医!

找到了王大夫的医馆,黎桦灼进去找大夫,洪喜扶着「小姐」下了轿。不一会,黎桦灼出来了:「姐姐,王大夫在里面呢。」

月琼脚软地点点头。

进了医馆,月琼被搀扶到了后院,王大夫坐在石桌旁。黎桦灼扶着月琼坐下,道:「王大夫,我家姐姐身子不适,您看是怎么回事。」说完,他把月琼的左手拉起放到桌上。葱玉的手指,修长秀美。

王大夫四十开外,他探上月琼的手腕,不一会,他笑道:「你家姐姐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喜了。」

「啊!」

月琼把惊呼咽下。洪喜桦灼显得镇定许多,黎桦灼问:「大夫,您确定吗?我们初来乍到,我家姐夫又不在这里,若是我姐姐真的有孕了,我要赶紧给姐夫去信。」

被人怀疑自己的医术,王大夫不高兴了,说:「你家姐姐的脉象虽然怪了些,阴阳若隐,可我绝对不会诊错。而且看她的肚子已经大了,从脉象上看也有四个多月。你的葵水应该有几个月没来了吧。」

月琼发懵、发晕、头皮发麻。葵水是什么东西。

黎桦灼的脸变了变,道:「好像是许久没来了。」

「这就是了。」王大夫让小童拿来纸笔,「你家姐最近心神不宁,休息不好,有些气弱,我给她开些养神养气的安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副药煎两回,一日喝两次。吃了饭半个时辰后喝。」把方子写好,王大夫交给黎桦灼。他一看,有人参、鹿茸等许多名贵的药材。这普通人哪里吃得起。

「霍」地一声,月琼突然站了起来,转身朝外走。虎虎生风的步子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女子。

「姐姐(小姐)!」黎桦灼和洪泰急忙追了出去。见他们不抓药就走了,王大夫的脸色很难看。

上了轿子,月琼下令:「回去。」洪泰和桦灼不敢有误,急忙让轿夫起轿。坐在轿子里,月琼的脸色很严肃很严肃,左手在鼓起的肚子上摸来摸去,他的头不晕了,眼不花了,头皮不麻了。回到客栈,月琼虎虎生风地上楼进屋,让洪喜把门锁起来。

坐在床上,脱了披风但仍穿着女装的月琼很严肃地看着坐在他面前的四个人。四人的脸上是担心,是紧张。

「洪泰,房子找到了吗?」

「公子,找到了。正巧有一户人家要去外地找儿子,就把房子便宜卖给咱们了。那院子挺大的,我和安宝瞧过了,他们只要了我们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月琼的肉疼。不过他现在不在乎了。

摸上自己的肚子,月琼严肃地说:「洪喜和桦灼都知道了。不过这件事我还是要正式地和你们说一声。」

「月琼(公子)。」

「你们都该清楚,我是男子,不折不扣的男子。」

四人点头。

「男子会有孕吗?」

四人摇头。

月琼深深吸了一口气:「我有喜了,大夫说有四个多月。」

四人不吭声。

月琼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是男子,不可能有孕。可现在,我是确确实实地有孕了。

若我是个怪胎,那这么多年我早就该有孕,不会拖到现在。」

「月琼……你打算,怎么办?」黎桦灼的神色复杂。

月琼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他怎么办?唉……「你这个小妖怪怎么这么迷糊?跑哪里不好,偏偏跑到我的肚子里。」

咦?

月琼抬起头,脸上居然挂着笑。他摸着肚子说:「我不可能有孕的,可偏偏有了。我从未听说过哪个男子能生孩子,可现在竟让我遇到了。你们说这是怎么回事?」

摇头。

月琼温柔地笑道:「我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肚子里这个是只迷糊的小妖怪。他要转生成人,结果一迷糊钻到了我的肚子里,等他发现也已经晚了。」

「小时候我娘常带我去看戏,戏里就是这么演的。那些善良的妖怪死后上天可怜他们,就允他们转生成人。我肚子里的这个一定是只小妖怪。不过他是只迷糊的小妖怪,没有看清我是男是女,就钻到我肚子里了。」

说到这里,月琼低笑:「这只小妖怪迷糊是迷糊了点,不过还懂得自保。万一在府里我被诊出有孕,这只小妖怪绝对保不住。难怪徐大夫没有诊出来,显然是这只小妖怪施了法术。现在我们出来了,他的妖力该是挺不住了,所以我才会被诊出来。」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的嘴张得大大的。

以为他们被吓到了,月琼安抚道:「不要怕,虽然是只小妖怪,不过那是他的前世,今生他会变成人。」

「月琼……」黎桦灼呐呐地喊道。

月琼叹了口气,接着给自己打气:「既然他钻到我肚子里了,我就得把他生下来,小妖怪只有一次转生的机会,不把他生出来他太可怜了。可是……」月琼一脸为难,「我怎么把他生出来呢?我也不知道女子如何生孩子。我娘说我是从她的肚脐里生出来的,难不成小妖也是从我的肚脐里生出来?」

「月琼!」

月琼抬头,见四人都很激动,他糊涂。

「你真的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月琼笑了:「是啊,他都已经四个月大了,他想活下来,他想变成人。」

「月琼!」黎桦灼突然扑上来抱住他,声音哽噎,「我以为,你不会,要这个孩子。」

「公子……」洪喜洪泰激动地快哭了。

月琼左手拍拍桦灼:「我怎么会不要他?我平时连只蚯蚓都不敢杀,哪里还敢杀一个孩子,还是在我肚子里的孩子。我会把他生下来,会把他养大。你、洪喜洪泰和安宝会帮我把他养大对不?」

「嗯!嗯!」黎桦灼用力点头。

洪喜洪泰上来抱住公子,热泪盈眶。「公子,这是您的孩于,是我们的小公子。」

月琼笑出声:「他不是小公子,他是小妖怪。」

「公子(月琼)……」

四人破涕为笑,一颗大石,总算放下了。

月琼单手抱着三人,笑着叹息,他的计划又要推迟了。难道是天意?

第十二章

肚子里有了小妖怪,月琼可不敢再拿自己的身子闹着玩了。就算想吐,他也要拚命吃。买下的院子要重新打理,月琼还要暂时在客栈住几天。他是孕夫,不能劳累,也帮不到什么忙,索性在客栈里好吃好睡,努力把自己养成大胖子。什么跳舞啊,练剑啊,也统统被他甩到一边,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养成大胖子,把小妖怪生出来。

心里有了牵挂,月琼不再睡不着。眼睛一犯困,他只要往床上一躺,马上呼呼入睡。才三天的功夫他的脸色又变得红润,虽然依旧会吐,可胃口明显大好。看得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没少激动。八月十五那一天,五个人在客栈过了中秋,月琼大方地花银子买了一桌的好菜,他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他不再心疼银子。大不了孩子出世后,他去妓坊给人跳舞去。

到了第四天,房子收拾好了。月琼开开心心地捧着自己的肚子搬入新家。家,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清晰,这里是他的家,不再是那个困住他的小院子。这里有他的家人,也即将有他的小妖怪。月琼被当成菩萨供着,坐在椅子上看着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忙进忙出,他一脸满足。眼前浮现出一双绿色的眼睛,那人已经走出了他的生活,也许几年或十几年之后,他会彻底忘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暂时忙活完的洪喜问:「公子,您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做。」

月琼笑咪咪地说:「给我煮碗面条,放几个肉丸子,醋多点。」

「好咧。」

爱不释手地摸着他的胖肚子,月琼对肚子里的小妖怪说:「你可不能挑食,要全部吃下去,长得壮壮的。」

黎桦灼站在屋里门口眼里含泪地看着一脸温柔的月琼,此刻的月琼,好美好美。

厉王府朝阳斋内,严刹看着严墨刚刚呈上的信,眉头拧成了「川」字。信有十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看着看着,严刹眉头的「川」字不见了,看完最后一页,绿眸幽暗。把信烧掉,他站了起来。

「去『秋苑』。」

严墨打开了书房的门,严刹背着手走了出去。

太阳刚刚落山,八月末的江陵秋老虎肆虐,屋外仍有几分暑气。与公主大婚后,这是严刹第二次踏入秋苑。但与第一次不同,秋苑的内外不再是公主的亲随。踏入秋苑公主的寝房,严刹就听到了女人的尖叫。守在屋外的侍卫对他行礼,严刹踏入屋子。

「本宫是公主!放本宫出去!严刹!你这个杂种!」

「府规第三十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出府;府规第三十一条:不得在府内大声喧闹,不得挑拨事端……」

「啊!!!出去!出去!本宫不听!本宫不听!」

「府规第三十四条:不得作出有辱王爷之事;府规第三十五条……」

「滚!滚出去!」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尖叫,是杯碗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严墨推开内寝的门,严刹走了进去。见王爷进来,严萍收起厚厚的一本王府家规。刚刚还在大骂的古飞燕则吓得大气不敢出,退到床上缩到了床角。凌乱的华服遮不住她六个月的肚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模样哪里还有一点公主的威仪。

严墨把椅子搬来,严刹坐下。严萍行礼道:「王爷,公主至今未能背下一条府规,老奴有负王爷重托。」古飞燕惊恐地透过散落的头发看着严刹,身子发抖。严刹扫了一眼屋内,满屋的狼藉,能摔的都让古飞燕摔了,而她刚刚摔的,是早上严萍派人送来的早饭,她几乎没动。

严刹瞟了眼古飞燕的肚子,古飞燕吓得用袖子挡住,严萍这时候出声:「徐大夫来瞧过了,公主肚子里的是个男婴。」

「不!不要!不要抢走我的孩子!」古飞燕双手捂住自己的肚子,没有了一点公主的跋扈。

绿眸阴沉,严刹开口:「本王已写信将此事告之皇上。」

古飞燕的脸上浮现惊恐,身子抖得不成样子。「父,父皇……」她侧过脸,避开严刹的眼神。

「你与人私通,怀了孩子,给本王蒙羞。若你不是公主,本土会将你连同你肚子里的孽种一起浸猪笼。」

古飞燕吓得缩成一团,嘴里喃喃道:「不是孽种,他不是孽种……他不是孽种……」

「严萍。」

「老奴在。」

「让开远准备堕胎的汤药。」

「是。」

「不!不能堕!不能堕!他不是孽种,不是孽种!我要见父皇!让我见父皇!」

严刹无情地说:「皇上让本王自行处置。」

古飞燕惊愕,她呆呆地看着严刹,连连摇头,无法相信。

「严萍。」

「是。」

严萍转身退了出去。

「不!不!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父皇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古飞燕连连摇头,突然她冲下床拿起枕头砸向严刹,被严墨挡了下来。「他不是孽种!不是孽种!他是龙子!是太子!他不是孽种!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喝!」就是严墨听到这话都吓了一跳。他两手抓住公主,扭头去看王爷,他是真的被吓到了。

绿眸瞬间暗沉,崩溃的古飞燕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惊天秘密,她只加道,那个男人要杀掉她与他的孩子。

「他是太子!他是太子!」

「堵了她的嘴。」

严墨把公主拽到床上,拿过布巾堵住她的嘴。古飞燕拚死挣扎,严墨看了眼王爷,然后一掌打晕了她。

「王爷。」严墨气喘吁吁,公主怀了皇上的孩子?经历无数血腥的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太恶心了。

「把李休、公升叫来。」

「是。」

严墨快速跑了出去,好似背后有鬼。

绿眸盯着古飞燕的肚子,六个月大的肚子,会有这么大?

很快,李休和周公升到了,和他们一起到的还有严萍和徐开远。严墨没有跟他们说出了什么事,在他们进屋后,严墨让侍卫退开,关上门。

「王爷?」李休出声。

盯着古飞燕的肚子不知在想什么的严刹抬眼:「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古年的。」

「喝!」全部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严刹站了起来,很镇定。「世子出世前,除非天塌了不然不许烦我,有什么事你们自己拿主意。」然后,他指指古飞燕,「让她生下孩子。」

「啊。」饶是好人李休,都有点发懵。

「严萍。」

「老,老奴在。」

「东西苑的人全部赶出府。任何人不得在江陵停留。在我从合谷回来前,把『后府』收拾出来」

「是。」

交代完,严刹大步走了,心情似乎不错,严墨赶紧跟上。

目送王爷离开,李休自问:「王爷这是得了什么喜讯?」

其它三人摇摇头,严萍道:「一定和他有关。一个月没见,王爷能忍到现在已属不易。」

徐开远摸摸胡子:「王爷为何让公主生下来?这孩子多半得是个怪物。」

没人回答他。

东西苑,被告之三日内离府的公子们有人欢喜有人悲。木然地站在院子里,楼舞不相信他听到的。「严管家……王爷……当真要,送我,出府?」

「王爷命东西苑的所有公子在三日内出府。」严萍神色不变地把王爷的旨意再次说了一遍。楼舞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果真,对那人来说没有人是得宠的。

三日后,东西苑的公子不管愿意的还是不愿意的,全部被遣出了王府。严刹给了他们每人一笔丰厚的银子,但从今往后,他们不得出现在江陵府内,否则按罪论处。

躺在自己的大床上,月琼兴奋地翻来翻去。被太阳晒得软乎乎的被褥干干爽爽,躺着好舒服。桦灼给他订了张新床,能躺三个他。桦灼说了,等孩子出世后,要跟他睡在一起,床大一点好,这样孩子会爬之后就不会摔下床了。

摸摸已经五个月的肚子,月琼笑得合不拢嘴,不知道小妖怪长得是什么模样,若能是个小闺女就好了,他要教她跳舞,给她扎两个好看的鬏鬏。哎呀,他是不是得跟人学学女红了,给孩子穿上自己缝制的衣裳多么幸福啊。

不知娘当初怀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既期待,又害怕,害怕孩子长得不结实,害怕孩子出世时的疼痛。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当娘的一天,这只小妖怪真是太迷糊了。

抱着软软的被子,月琼打了两个哈欠。他该睡了,轻轻拍拍肚子:「小妖,你也该睡了,不要在爹的肚子里练拳脚。」摸了一会,肚子里的小妖怪老实了。月琼满足地又打一个哈欠,睡觉。

睡啊睡啊,月琼梦到他怀里抱着一只长着老虎尾巴的小妖怪。定睛一看,可把他吓了一跳,小妖怪长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小小的脸上竟然有落腮胡!小妖怪抱着他不停拿胡子扎他,扎得他脸都疼了。

「喝!」

月琼被梦吓醒,出了一身汗。啊!怎么有人在扎他的脸!嘴被严严实实地堵着,衣服不知何时被脱掉了,他没穿裤子!见对方一副「强暴」他的架势,月琼左手拚命推拒,大胆得连脚都用上了。推,推不开;踹,踹不动;他咬。

终于获得自由,被拒绝的人显然很生气。月琼急忙从他身下钻出来,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赤裸的身体,气喘吁吁。

「你不能碰我!」

「我不能?」

和他一样赤裸的人逼近。

「洪喜洪泰!」

「他们被迷晕了。」

「桦灼安宝!」

「他们也被迷晕了。」

糟糕。

四处瞅瞅,床边被这人巨大的身子堵住了,凭他现在的身手很难逃出去。大掌一伸,把他扯了过去,扎人的胡须落下。

「唔唔唔……」我已经不是你的公子了!

扎人的胡于落到他的脖子上,月琼急忙说:「我不是你的公子了!你,唔!啊哈……你不能,碰我……」

「我不能?」

小山一样壮的人把他压在身下,分开他的双腿,准备提枪上马。

「等等!」月琼按住对方的手,「严刹,我有事,跟你说,很重要,你等等。」严刹看了他一会,收枪退开。月琼赶紧把腿缩回来,拿被子盖住自己的肚子。

「什么事。」

月琼咽咽唾沫:「嗯,你,怎么来了。」他和他不是不会再见了吗?黑暗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对方下床点起烛火。山一样壮的熟悉身影清楚地映入眼帘,月琼的头发晕,他的直觉探到了危险。身体赤裸的人点上烛火后大大方方地回到床上,胯间的利器仍在勃发,看得月琼头皮发麻。这玩意要是闯进来,他的小妖会没命的。

不敢再看,月琼又问:「你,唔,怎么来了?」

「顺路。」

啊?怎么正好顺到他这里来了?

月琼捂紧肚子:「我已经不是……」

「我要不要你和你是不是我的男宠无关。」一句话堵死了月琼。

月琼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见对方又逼近了,他赶紧伸出左手推住。「严,严刹,那个,我,有件事,这个,你现在,不能要我。」

「理由。」

月琼咽咽唾沫,在对方的绿眼瞪视下,他咬咬牙。掀开被子,露出自己圆鼓鼓的胖肚子。

这就是理由。

「就因为你胖了?」严刹作势压倒。

「不是!」月琼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人会不会信?

「我,我不是胖了……」月琼单手护住自己的肚子,「我,肚子里……有只,有只……小妖怪,所以你不能要我。」

绿眸瞬间幽深。月琼向后退,没忘了这人不允许任何人生下他的孩子,可问题是……「这不是你的孩子。我不可能有孕。会这样是因为这是只迷糊的小妖怪,他没看清我是男子就跑到我肚于里来投胎。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不许伤他。」

「不许?」

小山逼近,月琼吓得惊叫:「杀了我我也不喝堕胎药,你不许伤他,他是我的孩子!」大掌一伸,扎人的胡子贴上,月琼「唔唔唔」地直叫:不许伤我的小妖怪。

把月琼的脸扎了一递,严刹继续扎他的脖子,扎他的胸口,月琼快吓死了:「严刹,不要伤害小妖怪,我是男子不可能有孕,他确实是只跑错了地方的小妖怪。」

扎人的胡子停下,月琼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磨人的大掌在他的肚子上流连,月琼吓得不敢吭声,在心里祈求这人放过他的小妖怪。

「几个月了?」

「五个月。」

这人会留下他的小妖怪吧,会吧。

「五个月……那就是说在府里你就有了,那为何开远没有查出来?」

我怎么知道。「应该是,是小妖怪,施了法术。」

「是男是女?」

「我不让大夫说,等生的时候才会有惊喜。」月琼按住严刹不停摸他肚子的手,他皮疼。

「严刹,留下这只小妖怪。」

「你拿什么来换他?」盯着肚子的绿眸闪烁。

「换?」拿什么换,他没有银子,「洪泰那,好像,还有一锭金元宝。」

「我缺银子?」

不缺,那你为何克扣我的银子?「那,你说。」

严刹直起身子:「离你生下这只妖怪至少还有四个月,我想想。」

想什么要想这么久?月琼的直觉探到了危险。就见严刹再次压下身子,他惊呼,这人竟然会亲他的肚子,他不怕这只小妖怪?

「唔……」月琼踢踢腿,「你不能要我。」

「我伤不了他。」舔着月琼的肚子,严刹分开他的腿。

「不行,你会伤了他。」

「他是妖怪,哪能这么容易就被伤到。」直接堵了月琼的嘴,严刹的手指在润滑的洞口徘徊。里面已经没有羊肠了,不过多年来被羊肠滋润的地方即使没有羊肠,也依然软滑。

「唔!」被挑起情欲的月琼很害怕,害怕严刹伤了他的小妖怪。粗糙的指头在他体内缓慢的进出,极慢极慢,月琼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紧张,就怕严刹伤了他的小妖怪。抽出湿漉漉的指头,严刹提枪上马。在那根可怕的东西进来时,月琼拚命喘息让自己放松,左手下停地摸肚子,让里面的小妖怪不要怕。

这场欢爱的过程极其缓慢,月琼渐渐来了感觉。见严刹似乎真的不会伤他的小妖怪,他这才放下心来。严刹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心悸。粗糙的大手一只握着他的右手,一只摸着他的肚子。与之前的那场缓慢的欢爱有点不同,这一次的严刹一直一直都在看着他。

「啊!」

脑中有瞬间的空白,可怕的东西迅速抽了出去,严刹泄在了他的肚子上。月琼无暇去想他为何会要这么做,而是呻吟一声捂住脸。

倾泻完的人拉开他的手:「现在害臊迟了。」

月琼抽出手,继续捂住脸:「小妖一定看到了。」

「他能看到个屁。」严刹下了床。

月琼放开手,怎么能当着小妖的面说粗言。粗鄙的厉王随意套上外衫:「躺着。」然后他出了卧房。月琼乖乖躺着,还在羞赧,小妖不会看到吧。

不一会,严刹回来了,端了一盆热水还拿了布巾。给两人擦拭干净,他吹了烛火上床。月琼拿着枕头躺到床里,好心地提醒:「只有一个枕头。」接着,他不可思议地瞪着严刹。严刹抢走了他的枕头!

躺好,严刹把月琼揽到怀里,让他枕在自己的肩上:「睡觉。」胖胖的肚子顶着他,严刹揽着月琼的手在那里轻摸。

闭着眼睛月琼却睡不着。他怎么会顺到这里?他明天会走吗?他为何还要碰他?他不是放他出府了吗?他会不会又把他抓回去?万一又被抓回去,他的「大事」怎么办?烦啊,烦啊。

「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

满脑子烦的月琼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他猛地起身,瞪着严刹,这人说什么?!

严刹盯着他,过了会,他摸上月琼的眼睛:「你对那个女人似乎太介意了。」

喝!月琼的身子抖了抖。「她是公主,我,胆子小。」

「胆子小?」他没看出来。月琼垂眸,不敢看严刹,严刹的眼神太犀利,看得他心慌。重新躺下,把头埋到严刹的臂弯里,他以此躲开。

严刹揽紧他,没有继续逼问,而是道:「父女乱伦。此等丑事传出去,不必我出手,皇上也会把古飞燕杀了灭口。」

月琼的身子抖了又抖,不吭声。

「月琼。」

心里乱哄哄的人低低「嗯」了声。公主怎会和皇上……胃里有点不舒服。「他」竟然变得可怕如斯。

「你若再去想那个女人的事,我就让开远给你准备堕胎药。」

「不许!」胆小如鼠的人瞬间变得胆大包天。

严刹捏住他的下巴:「告诉你,是让你不去在乎那个女人的威胁,不是让你担心她的死活。」

「她是,公主。」月琼的眼里突然冒出水雾,绿眸深邃。

月琼急忙把水雾憋回去,呐呐道:「每一个闺女,都是该让人疼着护着的,她,脾气是坏了些,可她,也希望有人疼她护她呀。」一说完,他又赶忙说:「这是我娘跟我说过的。我觉得公主,很可怜。」

严刹放开他的下巴,摸上他的肚子:「你该操心的是你肚子里的这个,而不是什么不相干的外人。」

月琼眨掉快要涌出的泪:「严刹,让人好好照顾她吧,怎么说她都是公主,而且她还有身孕了。」

「睡觉。」

「严刹……」

「睡觉!」

严刹发怒了,月琼赶忙闭上眼睛,顺势把眼泪抹到袖子上,不敢让严刹发现。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落到这种地步的。

许久许久之后,心情异常沉重的月琼听到严刹出声:「我会找两个嘴巴紧的侍女照顾她,只要她不给我添麻烦,我就不为难她。」

月琼的眼里闪过感激,唯一能动的左手抱紧了严刹。

「睡觉。」

「嗯。」

很快,月琼睡着了,在他睡着后,严刹摸上他的脸,摸到了他还没有擦掉的湿濡,绿眸幽深。

睁开眼睛,身边没有人,向后摸了摸,摸到了墙。难道昨晚是他做梦?眼角瞟到床头放着的一件不属于他的大衣裳,月琼悲哀地发现昨晚的事不是他做梦。不想动,心里沉甸甸的,他还在为昨晚知道的那件事难过。

有人推门进来,月琼还是无神地躺在那里。当庞大的身躯出现在床边时,他抬眼看去,不想动。庞然大物坐到床边,粗糙的大平摸上他的脸:「恶心?」

摇摇头,月琼要起来。左手撑着床,五个月大的肚子让他起身很困难。大手一伸,月琼被揽到了某人的怀里,未着寸缕的身子罩上了那件不属于他的大衣裳。

「进来。」

洪喜洪泰抬着水盆,拿着公子的衣裳进来了。月琼抬眼看去,两人低着头,显然受了莫大的惊吓。抬着水盆的洪喜站在严刹的跟前,严刹把袖子一卷,手伸进盆里揉搓布巾。月琼趁机偷瞄两人,两人趁机偷瞄公子。

月琼:吓着了吧。

两人:嗯。

月琼:我也吓着了。不怕。

两人:嗯。

月琼:就当咱们还没出来。

两人:嗯。

搓好布巾,严刹拧干,布巾冒着热气,严利一把盖在了月琼的脸上,给他擦脸。这可把月琼吓了一跳。接着他的耳朵、脖子、两手都被仔仔细细地擦拭,严刹甚至把他的整条右胳膊都擦了一递。给他擦完,严刹搓搓布巾,擦了自己的脸和手。月琼瞪着他,大眼更大。

洪喜退下,洪泰上前,月琼赶紧坐直,严刹拿了里衣给他穿上,接着是中衣、外衫,最后穿裤子,洪泰退了出去。被厉王伺候,月琼的感觉很复杂。

给月琼系好裤绳,严刹整好他的衣裳,把人抱坐在床边,接着给他穿袜穿鞋。白嫩的脚底因为长年的跳舞而有一层厚厚的茧子,就像严刹的手掌,不过没他的那么粗。给月琼穿好鞋袜,严刹把他抱到了桌边。

「进来。」

洪喜洪泰端着丰盛的早饭进来了,还有月琼的漱口水。洪泰帮着公子漱口,当月琼用毛巾蘸了牙盐清理牙齿时,他干呕了好几次,看得绿眼幽暗。

漱了口,月琼咕哝:「洪泰……桦灼和安宝……」

「桦灼公子和安宝在前厅用饭。」

月琼放心了,不过……他抬眼和洪泰的眼神交流。

月琼:他们知道这人来了吧。

洪泰:嗯。

月琼:他们吓着了吧。

洪泰:嗯。

月琼:让他们不要怕。

「吃饭!」

话已经说完的月琼马上坐好拿起筷子,洪喜洪泰立刻退出。今口的早饭可以说是月琼离府后最丰盛的一顿了。多了严刹这个大块头,饭菜起码要比平时多出两倍。先吃了一口清爽的小菜,月琼拿起勺子喝粥。只有左手能动的他吃饭比常人要慢许多。严刹不喜欢喝粥,大海碗里是面条。月琼碗里的是粥,可他看着严刹碗里的面条很好吃。

严刹瞅了月琼一眼,把他面前的粥拿到自己跟前,把自己的大海碗推过去。

「快吃!」

大眼里闪过惊奇。月琼也不推辞,低头吃面,他听到严刹在喝粥。

早饭吃了中个时辰,月琼揉揉鼓胀的胃:「饱了。」不仅吃了好多面条,他还吃了包子,鸡蛋还有好多菜。严刹已经喝完了粥,见月琼确实是吃饱了。他把自己的大海碗拿回来,把月琼剩下的面,桌上剩下的全部扫到自己的肚子里。大眼一直看着清扫战场的人,嘴角是笑。

用过早饭,月琼要去院子里散步,洪喜洪泰已经打听清楚了,他要多走走,到时候小妖怪才好出来。出了屋,月琼看到了桦灼和安宝,还有严墨严壮和严牟。月琼招呼桦灼安宝,把他们带了出去。

伫立在门边,严刹凝视院子里与黎桦灼和安宝有说有笑散步的人。那人的肚子明显地凸起,左手始终在肚子上轻抚,一脸的幸福与满足。对那个迷糊跑错肚子的小妖怪,那人在震惊过后选择了接受,不仅接受,反而宝贝的很。「不许」他伤了那只小妖怪。

「王爷。」严墨站在王爷身后出声,「严萍送信过来,『后府』已经收拾好了。」

「备车。」

严墨和严牟立刻走了出去,洪喜洪泰则去收拾行李。

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正笑呵呵地和安宝说话的月琼扭头看去,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他,月琼的心「怦怦怦」地跳。

用罢中饭,正准备睡午觉的月琼被严刹告之回江陵,他当即就捂着肚子喊道:「我不回去。我已经不是你的公子了。」

绿眸沉下,月琼的身子抖抖,但为了小妖怪和他自己,他必须抗争;「我不回去,府里那么多人,小妖会怕,他们也会怕小妖。这里很安静,小妖喜欢这里。」说完,他的肚子就动了动,看吧,他没说错。

「是你怕还是小妖怕?」绿眸闪闪。

月琼咽咽唾沫:「都怕。」好不容易出来了,等小妖出世后他还要把落下的事赶紧想办法做了,他也不能回去。

「过来。」

月琼靠在桌边磨磨唧唧地不想过去。

「过来!」

捂着肚子走到严刹跟前,月琼刚好能和坐着的严刹平视。然后他就听严刹说:「我不可能江陵合谷两处跑。」

嗯?这人为何要江陵合谷两处跑?月琼的心「怦怦怦」跳。

「你和小妖不住府里,我另外给你安置地方。」

大眼惊讶。而严刹的下一句话就把月琼打入了天牢。

「再说一句你不是我的公子之类的话,我就给你喝堕胎药。」

「不许!」

某位公子的胆子已经超出了某位王爷的控制,包天包地。

「我是谁?」

「……严刹。」

重新驾驭了某位公子的王爷满意地拿胡子扎对方的脸。

跟着严刹走出他才住了半个月的新家,月琼心里的滋味啊,什么都有。抱着他的宝贝盒子,月琼不舍地四处瞧瞧:「这院子花了我二百两银子。床也是桦灼刚刚叫人给我做的,花了十两银子。还有被子褥子,锅碗物什,也花了不少银子。」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低下头,肩膀微颤,月琼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心疼不已,幽幽叹了口气。大掌一伸,把他揽紧:「严牟,把院子带屋里的东西统统卖了。」

「是,王爷。」

月琼惊喜:「严管事,卖了的银子您别忘了还给我。」

严牟的脸部有轻微的抽搐:「是。」

绿眸幽暗,严刹打横抱起月琼大步离开。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抬起了头,脸涨红,憋笑憋的。

被严刹抱进宽敞舒适的马车,月琼摸摸肚子:「小妖,咱们要去江陵,你乖乖睡觉,睡醒了咱们就到了。」

严刹摸上他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妖怪在踢腿,绿眸瞬间幽暗。突然,他的手被人拍开,胆大包天的公子埋怨:「他刚刚都要睡了,你又把他吵醒,他一醒就要折腾半天。」

绿眸暗啊暗,粗糙的大掌索性掀开月琼的衣裳直接摸他的肚皮。肚子里的小妖怪似乎真的被弄醒了,胳膊腿一齐上,在月琼的肚子里翻腾。月琼被顶得胃难受,不过见严刹的表情很严肃,很专注,他没有出声。

大掌下的动静非常明显,一只手不够,严刹干脆两只手都放上去。见小妖怪精神了,月琼左手按上严刹的手:「你摸摸他,让他快睡。」

严刹的双手立刻在月琼的肚皮上摸来摸去,神色更加严肃:「快睡!」月琼嘴角含笑,这样的严刹是他从未见过的。

折腾了好半天,月琼的肚皮都被磨疼了,小妖怪才安稳了下来,久久都没有动,似乎睡了。严刹的手还放在月琼的肚皮上,当他抬眼看时就见靠着车壁的月琼在打瞌睡。绿眸闪动,轻轻拉下月琼的衣裳,大手一揽,犯困的人枕在了严刹的肚子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月琼和他肚子里的小妖怪一起安稳地睡着了。

粗糙的指头轻轻抚摸月琼的脸,过了一会,他无意间瞟到了月琼上车时拿的那个宝贝盒子。他没忘了那个盒子是月琼从床板底下拿出来的。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屋里没有给月琼独处的机会,这人肯定会趁他不在时偷偷拿出来。拿这个盒子时,月琼很紧张很不安。

把盒子拿过来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些散碎银子。三钱、二钱、五两、一两……严刹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到一旁,手放在月琼的肚子上,养神。

和上回赶着要回江陵不同,这一回马车却是走得非常缓慢。到了傍晚,严刹一行人才走了二里地。严墨已经找好驿馆,严牟和严壮带着严刹的亲卫队把驿馆围了个严实,驿馆内的闲杂人等统统被赶到了后院,马车停在驿馆门口,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就先不来进去收拾房间了,还在睡的月琼被严刹蒙着脸抱进了房间。这一晚两人都没有出过屋,第二天天蒙蒙亮时,严刹把依然在睡的人蒙着脸抱上马车。外人只道王爷大驾,却不知王爷带了个怀着妖怪的男子。

第十三章

快到江陵城时是三日后的傍晚,马车在城外等了两个多时辰,直到夜深了,熊纪汪亲自带人打开城门,严刹带着月琼悄悄回到了江陵城。进了城后,马车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就停在了「后府」的门口,月琼又很没出息地在睡梦中被严刹蒙着脸抱下了车。

抱着月琼走进极为宽大的卧房,徐开远、李休、周公升、任缶都在了。除了徐开远有用外,其它人都是来看热闹的。熊纪汪跟在严刹屁股后头不停地张望,急着想看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严刹难得地任属下如此放肆。把人放到床上,拿掉裹着他的绒毯,屋内的人都惊呼出声,个个震惊地盯着月琼的肚子。

「开远。」

徐开远连忙收魂走到床边,严刹拉过月琼的左手,徐开远立刻给他号脉。他的神色很严肃,瞧得诸人心惊肉跳,不时偷瞄王爷的脸色,果然,王爷的脸色很不好。号完脉后,徐开远两手放在月琼的肚子上摸了摸,然后他起身对王爷指指屋外,诸人更是紧张万分。

给月琼盖上被子,严刹大步走到外间,最后一个出来的任缶把卧房的门关上。徐开远突然笑道:「孩子长得很好,月琼的身子养得也不错,不过他有点心思郁结,该是有孕导致的,王爷要好生安抚。接下来要注意膳食,每顿不要让他吃太多,一天多吃上几顿,不然孩子会长得太大,到时候不好生。」

等了半天,都不见徐开远继续说,熊纪汪问:「没了?」

见大家都盯着他,徐开远有点糊涂:「没了。」

熊纪汪一听怒了:「你他奶奶的,月琼没事你干嘛吓唬我们。」

「我吓唬你们?」没有啊。

「你刚才那么严肃,我还以为月琼怎么了呢。」熊纪汪一熊掌拍在徐开远肩上。徐开远疼得咧嘴:「身为大夫,给人看诊能嬉皮笑脸的吗?更何况月琼以男子之身怀了身孕,我自然要更加谨慎了。」结果熊纪汪又给了他一熊掌,其他人笑了。

不过有一个人笑不出来。「他的肚子怎么比古飞燕的还大?」

徐开远急忙看过去:「王爷,古飞燕整日不吃不喝的,肚子里的孩子自然长得不好。而且这也要看人,有些人到生的时候肚子都不大,有些人才五六个月肚子就像快生的。月琼接受了孩子的存在,自然心情好,心情好了他的胃口就不错。照这样看,等到他快生的时候肚子会更大。王爷可得小心,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严刹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会不会有危险?」

诸人都笑不出来了,徐开远犹豫了片刻,道:「生孩子就等于一脚踏进了鬼门关,我不能骗王爷,尤其月琼是男子,生产之时危险只会更大。」接着,他郑重地说:「王爷,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定会让月琼父子平安。」

「我把他们交给你了。」

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是在床上,月琼愣愣地出神。这两天每次醒来都是在车上,难不成到江陵了。转头,身边坐着一个庞然大物,见他醒了,这人开口:「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洪喜洪泰。严刹把月琼扶了起来,给他擦脸穿衣,月琼趁机看了看屋内。比严刹松苑的卧房还要宽敞的房间。有书架、有宽大的软椅、躺椅、软榻、桌子,还有衣箱,更衣处,比严刹的卧房里的物件多。相同之处是没有屏风。

「想要什么就让洪喜洪泰去买,他们买不到的,你和严墨说。」

咦?月琼看向严刹,对方把他抱下床:「去漱口。」

哦。月琼乖乖漱口。

吃了饭,严刹就出去了,月琼在屋里转悠找他的宝贝盒子,最后在枕头边找着了。赶忙打开,月琼倒抽一口冷气,他的散碎银子不见了,里面铺了厚厚的一叠金叶子!

「洪喜洪泰!」

门开了,洪喜洪泰跑进来。「公子,怎么了!」

转身给他们看盒子里的东西,月琼的嘴发颤:「这,这是怎么回事?哪来的?」难道,难道天上下金子了?

洪喜看看洪泰,洪泰看看洪喜,同时摇头。洪泰想想道:「公子,应该是王爷放进去的吧。从合谷出来后我和洪喜就没有见过这盒子。」

月琼满眼金光闪闪,那人为何好好给他这么多金叶子?不过……他拿出两片递给洪泰:「拿给安宝,这是给咱们买小食的钱。」

「啊,好咧。」

又拿出两片递给洪喜:「拿给桦灼,他想买什么就去买什么。」

「好。」洪喜笑呵呵地接过。

又拿出两片:「拿着花。」财大气粗。洪喜洪泰摇摇头:「公子,吃的用的公子都给我们备着,我们花不到什么钱。公子您就攒着吧,这样您就不必卖那些补品了。」

想想也是,月琼把金叶子放回去:「洪泰,给我洗个苹果。」

「公子,严管事拿了葡萄,您要不要尝尝?」

「好,我要吃葡萄。」

「好咧。」

在洪喜洪泰出去后,月琼把金叶子全部拿出来,取出格板。他重重地松了口气,还好,他最宝贝的东西没有被发现。

把他的宝贝盒子收好,月琼出了房间。黎桦灼已经在外等着他了,两人到院子里散步,顺便看看他们落脚的地方。这院子并不大,但对他来说已绰绰有余,而且是他和小妖都喜欢的那种极为安静的地方。

走了一圈,月琼就见到了他认识的严墨,还有一些脸色和严刹有得比的侍卫。挺着大肚子的他从他们跟前走过去,他们居然目不转睛,就当没瞧见。这让月琼更加安心,他不怕别人说他怪,就怕他们伤害小妖。

院子里种着他喜欢的桂花、山茶、木槿和垂柳,走到哪都能见到花花草草,和比厉王府这里的气氛柔和多了,很利于他的小妖怪生长。

「桦灼,你说咱们这是在哪呢?」

黎桦灼小声地说:「据我打听,咱们其实还在厉王府内。」

「啊?!」月琼愣了,那人不是说另外给他安置住处吗?黎桦灼安抚地笑道:「你知道厉王府很大吧。」

「知道。」

「这里其实算是厉王府的『后府』。咱们原先住的地方算是『前府』。前后府被府里的湖隔开了,而且要来后府还要经过校场和角楼。所以这里算是『府中府』,是王府里最安全最隐秘的地方,甚少有人知道。若不是我跟着你,我也不知道厉王府里还有这么一处别有洞天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月琼的心完全放回了肚子,这样的话那人来他这里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吧。

「月琼。」

「嗯?」

「能问你个事吗?」

见桦灼欲言又止,月琼笑咪咪地说:「问吧。」

黎桦灼小声道:「月琼,王爷明明让你出府了,结果又把你接了回来安置在这里。还让你生下小妖。我觉得,王爷其实很喜欢你。」

「啊?!」月琼愣了,「桦灼,你说什么呀。」

黎桦灼也愣了:「你难道不觉得王爷喜欢你吗?」

月琼连连摇头:「男子怎能喜欢男子?」垂眸,掩饰心底的害怕,「我的模样平凡无奇,不会叫人喜欢上的。桦灼,他是王爷,我是他的公子,我和他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他总要娶妃,有他自己的子嗣;我和小妖也不会永远留在府里。桦灼,别再说这种话了,让别人听到会引来麻烦。」

见他一副心慌慌的样子,黎桦灼赶忙道:「好好,我不说了,我也就是瞎猜,你别当回事。」月琼抬头,似乎放心了,笑笑。

又走了一会,月琼开口:「桦灼,你会女红吗?」

「不会,安宝会。你要做什么?」

月琼闻言欣喜道:「太好了,我想学女红,让安宝教我吧。」黎桦灼的脸上闪过为难:「你想要什么我让安宝给你做就是,你现在可累不得。」

月琼捂上肚子:「我想自己学,等小妖出世了他可以穿上我亲手给他做的衣裳。好桦灼,让安宝教我吧。虽然我只有左手,不过我也能学会。」

「让我考虑考虑。」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

黎桦灼咧咧嘴:「不行,你现在不比往常,我得考虑。」

月琼苦笑:「好吧,不要考虑太久。」

「他要学女红?」

回来的严刹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严墨禀报。

「公子想亲手给世子殿下做衣裳。」

大步走向月琼的住处,严刹一脸严肃,快走到院门口时,他说:「一日一个时辰。」

「是。」

第二日黎桦灼笑呵呵地领着安宝来找月琼,告诉他每天可以和安宝学一个时辰的女红,虽然时辰少了点,不过月琼还是很高兴。

白天,严刹有时候在屋里,有时候出去忙事,但吃饭时一定会陪着月琼用饭。月琼学女红学得很认真,床上渐渐多了他做的小袜子、小帕子、小衣裳。一开始,他还担心严刹不让,后来被严刹撞见几回严刹都没说什么,他也就不避讳了。严刹不出去时,他照样当着他的面跟安宝学女红,不过他并不知道,在他艰难地用左手给小妖一针一线地缝衣裳时,严刹看的不是手上的书,而是他。

后府的一个院子里,严刹卷着袖子鼓捣一堆木头,严墨、严牟和严壮站在一旁看着心急。他们想去打下手可是王爷不让。刚给月琼检查完的徐开远找到了这里,一进院,就看王爷正在锯木头,他笑笑。

「王爷。」

严刹立刻抬头,放下锯子。

「王爷,月琼和孩子都很好,不过天开始凉了,月琼怕冷,千万不能让他受凉,更不能像去年那样受那么重的风寒,那可是万分危险。」

严刹拧眉:「严墨,你去找严萍,给我想法子把屋里弄暖和。」

「属下这就去。」严墨马上走了。

徐开远走上前小声问:「王爷,是不是该给世子找奶娘了?公主那边也该找稳婆了。」

严刹拿起锯子继续锯木头,吩咐:「严牟,去找严铁。」

「是。」

然后他接着说:「不必给小妖找奶娘,他不喝人奶。给古飞燕接生的稳婆去岛上找,若她生下的不是怪物,再给她找奶娘。」

徐开远点点头。

「告诉李休和公升,准备好请柬。小妖的满月把能请来的人都给我请来。」

徐开远笑了:「我这就去。」

「嗯。」严刹埋头锯木头,徐开远在拐出去时回头看了眼专心给孩子做小床、小木椅、小摇篮……的王爷,眼眶不知为何有些发热。

进入十月,天开始冷了,怕冷的月琼今年却不觉得冷。床铺得厚厚的,地上还铺了兽毯,三个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屋外还有炉火。最主要的是,有人给他暖被窝,他非常非常暖和,甚至还出汗咧。肚子已经有七个月大了,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林院裹着棉被瑟瑟发抖,而现在他身怀小妖怪,躺在严刹的怀里呼呼大睡,月琼心里的滋味啊,什么都有。

小妖怪越来越精神,只要兴致来了,就不分时辰地在他肚子里练拳脚。月琼觉得自己刚睡了一会就被小妖怪踢醒了。放在他肚子上的大掌来回摸,月琼困难地翻了个身,背贴着某人坚硬的身体。大掌更方便摸他的肚子,可小妖怪却没有安生的意思。

「快睡!」

月琼差点笑出来,肚子里的小妖怪一听有人命令他睡觉,咚咚咚咚开始敲鼓。月琼按上严刹摸得他皮疼的手,打个哈欠:「你越说他越来精神,让他闹吧,闹累了他就睡了。」

把丰腴了不少的人揽紧,严刹拧着眉。月琼的手无意识地摸他粗糙的指尖,严刹凑近,拿胡子扎他的脖子。

「严刹。」

胡子继续扎,月琼没有躲,而是问:「公主……快生了吧。」

胡子停下,眉头紧拧:「你太在意她了。」

月琼赶忙让严刹摸自己的肚子,辩解:「我想到公主该有八个月了。等她生的时候徐大夫不好为她接生吧,要找别人吗?我娘说孩子是从娘的肚脐出来的,不知道小妖会不会也是从我的肚脐出来。」

绿眸闪闪:「等你生的时候你自然知道。公主那边我自有安排,你少为她操不必要的心。睡觉!」

月琼撇撇嘴:「小妖还没折腾完呢。」

严刹把放手放上去,果然,小妖怪正在里面练降龙十八掌。这个小兔崽子,严刹轻轻拍了拍月琼的肚子,好似在打小妖的屁股:「不许闹了,快睡!」

「噗嗤」,月琼这回没忍住。

折腾了一刻钟,小妖才算是折腾完了,月琼连打了好几个哈欠,靠在暖和的怀里,疲惫的他也很快睡了。粗糙的大手轻摸他丰润的脸,残废的右臂,还有他鼓起的肚子,另一人却是毫无睡意。孩子……只能剖腹取出来吗?

女红对于只有一只手能用的月琼来说非常困难,可是他却学得兴起。用右手压着布或者绣品,左手慢慢来,虽然时间要花上正常人的三四倍,可做出来的衣裳却让他极有成就感。就是穿针得麻烦安宝桦灼或洪喜洪泰。好在每天都有人陪他,遇到实在做不来的,他会让安宝帮帮手。

十一月的江陵阴雨绵绵,月琼不能出门只能窝在屋里。七个多月的肚子比古飞燕九个月的肚子还要大上一圈,严刹的脸也越来越沉,常常坐在屋里盯着月琼的肚子动也不动,让月琼以为皇上又做什么为难他的事了。

坐在床上给小妖缝围脖,月琼抬眼,见严刹又盯着他的肚子脸色阴沉,他放下针线站了起来。「要做什么?」严刹从榻上起身。

「我有点渴。」

严刹走出卧房,不一会端了一杯水进来,递给月琼,他在月琼身边坐下。「不要做了,喝完水你在屋子里走走。」

月琼喝完水,严刹把杯子拿过来,月琼看向他:「出何事了?」严刹微愣,不过他没有回答。

月琼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道:「你这几日心事重重的,出何事了?皇上又为难你了?」月琼没有发现他的话已经逾矩了,要知道,他只是公子,怎能问王爷这种话?

绿眸闪烁。「我已告之皇上古飞燕怀了孽种,皇上让我把她送回京。」

「啊?!」月琼马上一脸忧色地说,「皇上说不定已经猜到公主怀的是他的孩子,你把公主送回去她和孩子只怕命会不保。届时皇上也会知道你做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你要如何跟皇上解释你把公主身边的人都杀了,还包括宫中的侍卫?甚至还私自囚禁公主?」

绿眸幽暗。「我以公主不宜远行为由回绝了。」

月琼的忧色更甚:「你连皇上的旨意都敢回绝,只怕别人会说你越来越放肆,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在屋子里转悠了一会,他道:「要不你就跟皇上说公主有孕这事你给压了下来,除了公主身边的人和你之外,无人知道公主有了身孕。等孩子生下后你会找个名目说是公主收养的,你会把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不让皇家的声誉受损。这样兴许皇上会以为你还不知道他和公主的事,也会对你放心。公主和皇上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消息一旦走漏哪怕是你皇上也不会饶过。」

绿眸深沉,严刹伸出左手:「过来。」

月琼猛然发觉自己刚才说得太多了,他一小步一小步挪了过去,还没到床边,他就被人一把拉过去双手环住。

抱着月琼,严刹用胡子扎他的脖子:「皇上让我把公主送回去,说不定已经猜出她怀的是龙种。等公主生下孩子后他一定会再次下旨,让我把公主连同孩子一道送回京。」

月琼任严刹扎他的胡子,不吭声。

「你怎么看?」

月琼沉默,他是公子,这些事该李休和周公升来说才是,他刚刚已经说太多了。

「月琼。」

扎人的胡子离开,绿眸盯着他。

月琼低下头,摸肚子。过了好半天,他低声道:「皇上……只有公主一个闺女。他要龙子早就要了,也不会等到现在。公主是他的女儿,还生下了他的孩子,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总会给人知道的。他那样的人,怎么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皇上让我把公主送回去是为了灭口?」

心里沉甸甸的,月琼点点头:「皇上不会在公主生下孩子后才下旨,只怕这几天就又要下旨了。现在下雨,你不要急着回复。过上十天半个月的再回复,就说你刚送公主上路,公主就要生了,你又赶紧把公主带了回来。跟皇上说公主难产,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你保了公主。公主伤了元气,整日昏昏沉沉,孩子是个闺女,可惜没能生下来,请皇上节哀。」

「若公主生了个儿子呢?」

月琼闷声道:「等生下来再说吧,也不知孩子是否健康。严刹,不要送公主回去,她,是个可怜的闺女。」

头被抬起,绿眸盯着他。「你是担心她,还是担心我?」

月琼的双眸垂下,眼皮颤动,过了好半晌,他喏喏地开口:「都有。唔!」嘴被堵上了。

朝阳斋内,难得回王府的严刹被李休和周公升拦了下来。「王爷,皇上又下旨了,让您把公主送回宫,若再回绝只怕皇上会起疑。」

回来找木马图稿的严刹一边翻书架,一边满不在乎地说:「现在下雨,拖上十天半个月地再给皇上答复。就说走到路上古飞燕要生,又不得不返回来。结果路上这一折腾她难产了,公主孩子只能保一个,我保了公主。孩子是个女婴,好不容易弄出来早就断气了。」

李休看看周公升,奇怪了,王爷想都没想就说了这么多,难道王爷未卜先知?

「那,若皇上还是执意要王爷把公主送回去呢?」

严刹更是立刻道:「皇上不过是要灭口,现在孩子都死了,死无对证。就说古飞燕元气大伤,又没了孩子,绝对不能奔波。等古飞燕的身子好了,我亲自送她回京。」

这下连周公升都异常惊讶:「王爷是如何得知皇上要灭口?」

严刹终于给了两人一个正眼:「皇上至今为何只有古飞燕一个女儿?他要儿子何须等古飞燕给他生,若他心里只有古飞燕他又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她嫁给别人?」

难道皇上跟王爷一样不许别人生下他的孩子?李休和周公升瞧着心情明显非常好的王爷,心里浮上疑问。「王爷,您可是又找了位谋士?」

终于找到木马图稿的严刹丢下一句:「月琼说的。」就大步走出朝阳斋回「后府」做他的木马。李休和周公升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难怪王爷的心情那么好,难怪……

躺在床上背对着严刹,月琼还陷在自己今天的「多嘴」中。想到桦灼会问过他觉不觉得严刹喜欢他,月琼在心里呻吟,他和严刹现在算什么呢?为何在六年之后严刹对他的态度变了?烦啊烦啊。

「不睡觉想什么呢?」

身子突然被紧紧揽入温暖宽大的怀里,月琼的心「怦怦怦」地跳。

「小妖又闹腾了?」

「不是。」怎么心那么慌呢?

「渴了?」

「没有。」怦怦怦,怦怦怦。

「解手?」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两只大手把他翻了过来,大眼看向绿眼。绿眼的眉心皱起:「哪里不舒服。」

「没有。」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眉心拧紧,粗糙的大手不怎么温柔地摸上月琼的脸:「又胡思乱想什么?」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月琼闭上眼睛,热气喷在他的脸上,嘴被含住,他启唇让对方的舌进入。

「唔……小妖……」

「伤不了他。」粗嗄。

怎么就做起来了呢?情动中,月琼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自那晚莫名其妙地跟严刹翻了红被后,月琼一见着严刹心就跳得厉害,后果就是严刹拿他的落腮胡扎他的脸或身子一遍,扎完后,月琼的心更是快要跳出来了。若不是他大着肚子,他肯定每天都下不了床。月琼觉得自己病了,是心病,不然他的心怎么总是跳得那么快。与月琼的不安相反,府里的每一个人都看得出他们的王爷心情极好,好的不得了。就连南北苑新来的两个不懂规矩的公子打架他都只是让严萍把他们赶出了府,没有赏板子。

下了一个月的雨,太阳终于露脸了。十一月末的江陵在雨水过后阴寒阴寒的,趁着今日天好,洪喜洪泰赶紧把公子的被褥衣物拿出来晒晒。月琼也得以出来透透气。桦灼照例陪他到院子里散步,近八个月的肚子大得跟快生了似的,看得人紧张不已。黎桦灼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刚下过雨地上还有些湿滑。

月琼的脸和四肢都有些浮肿,脸胖了,不过也只能算得上丰腴,有孕前的他因为跳舞身子太过偏瘦,现在这样刚刚好。不过严刹的脸色更阴沉,盯着他肚子的时间也长了。

「桦灼,府里最近是不是出事了?」

「怎么了?」

月琼叹道:「他最近整宿整宿地不睡觉。」摸他的肚子,摸得他皮疼。

黎桦灼眼里闪过亮光:「我没听谁说府里最近有什么事。应该是你身子浮肿,肚子又这么大,王爷着急吧。」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应该不是,可能是皇上那边还坚持让他把公主送回去,应该是这个。」

黎桦灼偷瞄月琼的神色,道:「啊,也有可能。我去不了『前府』,消息不灵通。」月琼的心跳得没那么快了。

「月琼,这里路太湿,咱们往那边走吧。」

「好。」

走着走着,月琼听到了锯木头的声音,有人在做木工?循声看去,月琼的心「怦怦怦」快跳了好几下,他看到严牟抬了一根木头进了前方的一处院子。严牟不是都跟在那人身边吗?

「咦?严牟管事。」黎桦灼也惊讶地看过去,「他抬根木头做什么?月琼,咱们看看去。」

「不要了。」月琼的直觉会探到了让他心跳的事。

「没事,咱们悄悄的。」黎桦灼拽着月琼朝那边走,月琼不得不跟上。

锯木头的声音停了,接着是敲敲打打的声音。还没有走近,月琼就听到严牟说:「王爷,属下帮您钉吧。」

「不必。」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左手紧握,月琼脚步不听自己使唤地走了过去,黎桦灼悄悄后退几步。

当眼前豁然开朗时,月琼看到院子里有一人穿着单衣,卷着袖子坐在凳子上拿着锤子在敲打手里的木具。离那人不远的墙边放着刚刚上好漆的摇篮、摇床、小车,而那人敲打完之后拿过刻刀在那个已经初显模样的木马上雕花。

眼泪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月琼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但他就是忍不住哭了。严牟察觉到了异样,转头。「月琼公子?!」

正专心雕花的人抬头,绿眼闪过惊讶。接着他放下刻刀和木马,起身大步走了过来。在衣服上擦干净手,粗糙的手指抹过月琼的眼睛:「哭什么?」

眼泪流得更凶。「你给谁做的?」

大掌轻拍大肚子,算是回答。「有什么可哭的。回屋去。」

月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事后每当想起这一幕他都脸红心跳懊恼不已,可在那一刻,他就那样不顾后果地踮起脚尖,左手环住了那人的脖子。

「严刹,谢谢你……」

绿眸瞬间幽暗。打横抱起月琼,严刹大步离开。黎桦灼、严牟、严壮和严墨眼里全部浮现笑容和安心。

「啊唔……不,不要……」

「我是谁?」

「严,嗯哈,严刹……」

「我是谁?」

「唔嗯……严刹……」

左手死死捂着脸,月琼不敢看。大大的肚子毫无遮拦地露着,双腿被分开,一人的脑袋埋在他的腿间。太,太丢人了。

这不是严刹第一次用嘴,但因为月琼非常非常不喜欢,甚至是厌恶,所以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后严刹也就用了两次,算上这回是第三次。但和前两次的排斥和作呕相比,这一次月琼却是迷醉其中。

情动的月琼很快就在严刹的嘴里泄了出来,然后他残废的右手被严刹拉着摸到他可怕的异禀上。温凉的手被严刹的手强迫地握住在那话儿上下套弄,很快的,严刹竟然也出来了。然后他就拿他的胡子把月琼从头到脚一处不落地扎了一遍,尤其是他的大肚子。

激情过后,月琼恨不得在床上刨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太,太丢人了。心满意足的严刹搂着他,神情是相当的舒爽愉悦。这比他攻下几座城池还要满足万分。

摸着月琼浮肿的胳膊,严刹渐渐冷静下来。「外面滑,你就在屋里走动。」

「唔。」继续埋着自己。

「不许胡思乱想,专心把小妖生下来。」

「唔。」

「不许操心不相干的人。」

「唔。」

「睡觉。」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唔。」

不困的人过了一会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粗糙的大掌执起他残废的右手,十指交握。

自那天月琼「投怀送抱」后,后府的气氛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严刹的老脸还是那么严肃,可在这严肃中只要不是瞎子谁都能看出他们的王爷春风得意,心情舒爽,连带着严墨、严牟、严壮这三个严刹的贴身冷情侍卫脸上都有了那么一丝丝愉悦。出入后府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那都是人精。就是熊纪汪也嗅得出十二月寒冬里的春味,不过有一个人却是蒙了自己的眼,堵了自己的耳躲在屋里反省。

他怎么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抱了严刹呢?想了好几日月琼都没想明白。他承认看到严刹给小妖做那些东西时他很感动,可他怎么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主动抱了严刹呢?还跟个大闺女似的哭了。太,太丢人了。也不知是不是他多心,他觉得连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看他的眼神都跟以往不同。而最不同的就是严刹,自那天之后,他总是动不动就拿胡子扎他的嘴,也不管洪喜洪泰是不是在,那双绿眼瞧得他已经得了心疾,不然他怎么一想起严刹心就跳得厉害,快要跳出来。

「公子,您该喝鱼汤了。」洪喜适时出声,捂着胸口的月琼放下手,一脸的恶心。「洪喜,能不能不喝汤,我要吐了。」鸡汤、鱼汤、鸭汤、骨汤……凡是能熬汤的,他都喝了不知多少,现在他一听到汤就想吐。

洪喜笑咪咪地捧着汤碗递到公子嘴边说:「公子,您再忍忍,徐大夫说了,为了孩子您要多喝肉汤。」

为了孩子──这是月琼的命门。无奈地咽咽唾沫,月琼乖乖张嘴。洪喜舀起熬了一天的肉汤喂进公子的嘴里。为了公子和小世子,他和洪泰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勉强喝完一碗鱼汤,月琼揉揉今日特别不舒服的肚子:「洪喜,扶我起来走走。」兴许是他这几日都坐着不走动,小妖不愿意了。洪喜赶紧放下空碗,扶起公子。

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走着,月琼不停揉肚子,小妖今天很不老实,弄得他肚子有点痛。「洪喜,扶我到床上躺会。」

「好。」洪喜又赶紧把公子扶到床上。服侍公子睡下后,他放下床帐轻步走了出去。

轻拍肚子里不老实的小妖怪,月琼闭上眼睛,睡吧,睡着了心就不跳了。早上起床严刹就出去了,说是给小妖做吊床,中午回来陪他吃了饭就又走了。月琼重重地咬了口手指,怎么又想他了?睡觉睡觉。

严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换了衣裳他拉开床帐,床上的人还在睡着,只是睡得有些不舒服,眉头紧皱。大掌极轻地摸上月琼的大肚子,摸了一会,对方嘤咛一声,醒了。

「叩叩叩」,门外传来严墨的声音:「王爷。」

还迷糊的月琼呆呆地看着严刹,严刹拿胡子扎了他的嘴一遍,不怎么高兴的起身出去。门一开,严墨立刻压低声音说:「王爷,公主临盆了。」

严刹的脸色一凛,从后关上门。

「开远带着稳婆已经赶到『秋院』,属下特来禀报王爷。」

严刹推门返回屋内,床上的人还在迷糊,严刹拿胡子扎了他的脸一遍,道:「你先吃饭,我有事出去一赵。」

「唔。」小妖在他肚子里做什么呢?他肚子有点疼。

又扎了月琼的脸一遍,严刹起身走了。

「你在这守着。」让严墨留下,严刹老大不乐意地去前府秋院。洪喜洪泰忙端了晚饭进屋服侍公子用饭。

秋院,闻讯而来的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纪汪都来了。严牟和严壮肃然地站在王爷身后,严刹阴沉着脸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古飞燕只是生产前的阵痛,她已经叫得快断了气。

「王爷,您先回去吧,我们在这等着。」周公升开口。

任缶也马上说:「王爷,开远也说了,公主生产还要几个时辰,您还是回去吧。」这时,屋内传出古飞燕的惨叫,严刹双拳紧握,动也不动。周公升看看任缶,两人不再劝说。熊纪汪刚要出声,就被李休拽了下袖子。他一脸不解,王爷为啥不回去陪月琼非要在这里听公主嚎叫。

过了一会,徐开远从屋里走了出来,十二月的天,他却是满脸的汗。一出来他就说:「公主的胎位不正,会很困难。」

严刹的脸色更阴沉了,看得熊纪汪都不敢出声。

「开远,不许让他疼。」

诸人的脸色变了变,王爷说的「他」是谁,大家心知肚明。古飞燕的惨叫预示着月琼生产时将要面临的境况。诸人的眼神都落在徐开远身上,徐开远刚擦掉的汗又涌了出来,他的脸色不比严刹的好多少。月琼是男子,生产时只会比女子更疼,而且需要剖腹取子,疼痛更是在百倍之上。

「不许让他疼!」

徐开远跪下:「王爷,属下也不愿见月琼受生产之苦,可是若用麻药,会伤了世子殿下。那月琼所受之苦将全部付诸东流,请王爷三思。」

李休也跪下:「王爷,开远跟随王爷多年,岂会不知王爷的心思。可王爷盼了这么久,月琼终于能为王爷产下世子,若世子有何异样,就算王爷受得了,一心盼着世子出生的月琼却绝对受不了。那是他的小妖怪。」

「王爷。」其余的人都跪了下来。这么多年,月琼肚子里的那个小妖怪不仅是严刹心之所盼,更是他们心之所盼。

「王爷,」徐开远郑重道,「属下以性命担保,会让月琼平安生下世子。」

严刹的拳握得死死的,下颚紧绷。许久之后,他粗声道:「若月琼难产,放弃世子。」

「王爷!」

严刹看着他这几位忠心耿耿的部下,一字一句道:「若,月琼难产,放弃,世子。」

徐开远缓缓低下头:「是,王爷。」

第十四章

晚上月琼没吃多少,倒不是因为严刹不在,而是他的肚子很不舒服。洪喜洪泰看着剩了大半的饭菜急得团团转。月琼朝两人伸出左手:「洪喜洪泰,扶我起来走走。」两人急忙左右扶着公子起来,在屋内慢步。

「公子,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您晚上都没吃多少。」走了两圈,见公子的脸色不大好,洪喜担心地问,难道是因为王爷不在?

月琼不停地揉肚子,小妖在他肚子里磨牙呢?「我不饿。洪喜洪泰,扶我到床上去吧,今天小妖很不乖,一直在闹腾。」

洪喜洪泰把公子扶到床上,洪泰道:「公子,我去请徐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月琼马上摇头:「不要了,小妖每天都闹腾,就是今天时辰长了些。你们下去歇着吧,他闹了一天估计也该睡了。我躺一会。」

两人不敢耽搁,服侍公子躺下,洪喜端来热水给公子擦了手脸和脚,见公子确实有些疲乏,他们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公子怎么了?」见洪喜洪泰脸色不好,严墨问。

洪喜担心地说:「世子殿下今天闹腾了一天,公子有些不舒服。」

「我去找开远。」严墨一听就要走。洪泰拉住他:「公子已经睡下了。」

想了想,严墨道:「我在这守着,有什么事我叫你们,你们先回去歇歇。」

两人摇头,洪喜道:「公子今晚没吃多少,我去给公子煮菜粥,等公子睡醒后喝。」洪泰道:「我去烧热水,说不定公子睡起来会想沐浴。」

严墨点点头:「这样也好。」

困难地翻个身,月琼大口大口喘气,小妖这是怎么了,不仅没有要睡的意思,反而动静更大了,踢得他肚子越来越疼。忍了一会,疼痛愈加明显,已经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更加困难地再次翻了个身,月琼想起来,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肚子太沉了,又很疼,左手怎么撑也撑不起来。

「呼呼,呼呼……」不停深呼吸,月琼左手抓住床柱想起身,可刚动,肚子就传来一阵剧痛,他栽了回去。揉着肚子,剧痛阵阵袭来,下身有什么流出,月琼以为自己失禁了,伸手摸摸却不是。

「唔!」咬牙忍住又一波阵痛,月琼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洪喜……唔!洪,洪……」

「月琼公子?」在外听到动静的严墨出声。月琼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他的肚子好疼。

「月琼公子?」严墨又喊了声,见屋里半天没有动静,他急忙推门进去,没有屏风遮挡的屋内,他清楚地看到了月琼苍白的脸和他的痛苦。

「公子!」严墨箭步冲到床边高喊,「洪喜!洪泰!快来人!」他的脸瞬间变得比月琼的还要苍白。

听到喊声的洪喜洪泰很快冲了进来,「公子!」,见到公子的情况,他们吓呆了。

「你们看着公子,我去找王爷和开远!」冲两人一吼,严墨拔腿就跑,洪喜脚软地冲到床边扶起痛苦不堪的公子,洪泰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难道公子要生了?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洪,洪喜……」月琼的左手紧紧抓着洪喜,「小妖,是不是,要,出来,了……唔!」他的直觉,探到了这个可能。

「公子!」洪喜洪泰吓得魂飞魄散,公子看起来好痛苦。

「月琼!」黎桦灼带着安宝赶了过来,他脚上穿着拖鞋,显然是慌乱中奔过来的。月琼疼得只能喘气,黎桦灼见此阵仗也快吓死了,他给了自己一个耳光让自己冷静。

「安宝,你去烧水。」安宝转身就跑。

「洪泰,你去找徐大夫。」

「严管事已经去了!」

「那你去找白布,越多越好。」

「是!」

黎桦灼踢掉拖鞋上床:「洪喜,再添两个炭火盆,屋里要热热的。」

「我马上去!」

黎棒灼撕下自己的一只袖子卷起来塞到月琼的嘴里:「月琼,看样子小妖是要出来了,你一定要坚持住,你答应过我会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妖。」

「唔……」紧咬着袖子,月琼的左手握紧黎桦灼,他会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妖。眼神瞟向关着的房门,他想见那双绿眼睛。

古飞燕仍在屋内惨叫着,难产加上有孕的这几个月她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她根本没有力气生下孩子。徐开远从岛上找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稳婆,他是男子,对方是公主又是皇上的女人,他自然不会亲自为古飞燕接生,只是隔着屏风和稳婆一起商量对策。古飞燕不能死,如果可以的话她肚子里的孽种最好也能留下。

严刹坐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古飞燕的每一声惨叫都会让他想到也快要生产的月琼。其他人守在这里一是想知道古飞燕生下的究竟是不是怪物,二也是陪着王爷在这里自虐。如果这时有人间严刹他后不后悔让月琼有了孩子,他会说「后悔」。

天上飘起了小雨,李休出声:「王爷,您,要不要先回去。」

严刹坐着不动,李休叹了口气,若不是他很了解王爷,他会以为王爷是在担心公主。王爷这又是何苦呢?这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与其在这里听古飞燕的惨叫折磨自己不如早些回去陪月琼。

「啊!啊!」

「公主,您要省着力气,还要一会孩子才能出来呢,您这么叫待会没了气力只会更疼。」

「啊!啊啊!」

「王爷!」

一道比公主的叫声更凄惨的声音传来,众人回头,严刹猛然站了起来。

「王爷!」严墨的脸色煞白,隐晦地说,「您快回去!时辰到了!」

只见严刹巨大的身子晃了晃,他冲进屋内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了徐开远就往外奔。李休、周公升、任缶也不管公主生下的是不是怪物,跟着王爷就跑,熊纪汪慢了半拍,跟在他们后头直喊:「怎么了!怎么了!什么时辰到了!」

任缶一把抓过他,低吼:「月琼要生了!」

「什么?!」熊纪汪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任缶拽着他,他定会摔个狗啃屎。

「砰!」

门被撞开,一直看着房门的人眼里闪过心安。粗糙的大手很快握住了他温凉的右手,月琼吐掉嘴里的袖子,勉强笑道:「严刹……小妖,好像要,出来了……」

「不许说话!」粗糙的大掌在颤抖,严刹扭头就吼,「开远!」徐开远已经上床了。黎桦灼从床上下来快速道:「徐大夫,热水已经烧好了,白布也准备好了,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去拿白酒!」

洪喜跑了出去。

「洪喜洪泰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徐开远掀开被褥,当严刹看到床上的血水时,他的脸色沉得骇人:「除了开远,都出去!」徐开远惊愕。就听王爷道:「我给你打下手。」徐开远明白了,洪喜洪泰立刻退下。和刚刚在秋院不同,在外间等候的诸人各个心急难耐。

「王爷,脱掉月琼的裤子。」

把那只袖子重新塞回月琼的嘴里,严刹脱了他的裤子,红色的血水从月琼的双腿间流出,染红了严刹的双眼。拿胡子扎了月琼的眼睛一遍,他粗声道:「若想小妖活命,你就给我平安生下他。」

大大的眼睛里浸满了因疼痛而涌出的泪水,月琼吐掉袖子:「不许,伤害,唔,呼呼,我的,小,妖怪……」

「你给我专心生孩子!」

「是,小,妖怪……」

「你给我专心生妖怪!」

一盆盆血水被严刹端出卧房,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严墨严牟严壮、李休周公升和任缶在外递水、递白布、递屋内所需的一切物什,熊纪汪也想帮忙,可他只能帮倒忙,所以只好去一边待着干着急。男人产子之事只有古书上记载,月琼可谓是第一人。本来徐开远是打算按照古书和那位老者的说法在月琼的肚子上划一刀,可他刀刚拿出来就差点被王爷的眼神给杀死。疼得要命的月琼更是连连摇头,他怕疼。

「小妖,自己,会,出来……」月琼说什么都不要徐大夫划开他的肚子,多疼啊。他这么一说,严刹的眼神更吓人了。徐开远手上的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严刹……」月琼疼得快晕过去了,「我想,上,茅厕……」他忍不住了。严刹一听就要抱他起来,徐开远急忙出声:「王爷!万万不可!」

大眼祈求地看着严刹,他不想弄到床上,太,太丢人了。可他憋不住了。严刹伸手捂住月琼不住流血的下身,宽大的手掌完全包住他的私处。徐开远在王爷的瞪视中转过头,月琼咬住唇,用力。扎人的胡子落下,接着他的头被人按在坚实的怀里。月琼咬住严刹的衣服,使劲。

「唔──」他从来不知道上茅厕会这么痛苦。

「呼呼……唔──」小妖怎么还不从肚脐里出来。

「呼呼呼……唔──」好疼好疼。

绿眸突然幽暗。「开远!」严刹拿开手,徐开远回头,他手上的柳叶刀掉了,差点划破他的腿。

「呼呼呼呼……唔──」月琼还在使劲,压根不知道有什么要从他体内出来了。徐开远手忙脚乱地找到柳叶刀扔到床下,冲同样紧张的人大喊:「王爷,世子要出来了!」

嗯?疼得要晕过去的月琼脑袋里闪过无数疑惑,他的肚脐还没张开呢,小妖怎么就出来了?好疼,他想上茅厕。

「月琼,再忍忍,快了,就快了。」分开月琼的双腿,徐开远两手揉按月琼的肚子催生,「用力!」

「唔──」

「再用力!」

「唔──」

「快了,快了,用力!」

「唔──」

严刹的大掌把月琼的脑袋紧紧压在自己怀里,绿眼瞪着月琼的腿间,不止他的眼睛瞪着,徐开远更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声音发颤地大喊:「用力!月琼!再用力!」

「唔──!!!」

屋外的人听到徐开远的叫声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要不是严刹有令,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早就冲进去了。四人跪在地上向上苍祈祷,保佑月琼平安生下孩子。

疼痛到了极限就变得麻木,月琼只觉得有什么要从他体内出来,耳边是严刹强有力的心跳声,不过这声音比以往快了许多。脸被蒙着,他什么都看不到。小妖怪要从他体内出来了,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可搂着他的大掌,贴着他的宽厚胸膛却让他心安不少。这是严刹第二次让他感觉到如此心安,只是这一回听着严刹的心跳,他的心怎么跳得比严刹的还要快?

「用力!用力!」

「唔──啊!!!!!」

月琼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感觉到有什么从他的后穴滑了出来,还不等他去细想,耳边传来了婴孩的啼哭。

「哇!」

「王爷!」徐开远双手颤抖地捧着刚刚出生的孩子,泪花朵朵,「是世子,是个结实的小世子!」

绿眼幽深,搂着月琼的大掌用力,瞪着徐开远手上的那个啼哭的,还带着血的孩子。洪亮的哭声充斥在整个屋内,屋外的人欢呼雀跃,生了!他们的小世子出生了!

「呜呜……公子,公子……」洪喜洪泰相拥而泣,桦灼安宝相拥大哭,每一个人的眼中都涌出了泪水,就连严墨、严壮和严牟的眼角都湿润了。

眼前还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月琼大口大口喘着气,他听到了孩子的哭声,耳朵里混杂着嗡嗡嗡的杂音,头晕目眩。他想看看孩子却有点害怕。小妖怪出来了,会长得什么模样?是人样还是妖样?应该是人样吧,既然是转生成人那绝不会多出两只角,一只眼睛。

把孩子清洗干净收拾好之后,徐开远把不哭的孩子用最最柔软的蚕丝绸布包好,再裹上小被子抱到王爷跟前。刚出生的孩子脸上皱巴巴的,还看不出像谁。严刹就那么瞪着绿眼,下颚紧绷地看着孩子,不吭声,也不伸手去接。

「王爷,」徐开远的心情依然没有平复,声音发颤地说,「您要不要抱抱?」绿眼动了动,严刹开口:「拿热水。」声音异常沙哑,却没有抱孩子的意思。徐开远把孩子放进床边早已备好的小床内,放下床帐遮住月琼,转身走向房门。

打开门,把大家的焦急关在门外,徐开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洪喜洪泰,快去端热水,王爷要给月琼擦身。」

洪喜洪泰又哭又笑地跑了出去。

「开远,辛苦你了。」周公升和任缶把徐开远扶到椅子上,徐开远两手捂着脸,弯着身。大家谁都没有出声,等着他平复。

屋内,严刹放开了月琼,大大的眼睛睁开,适应了光亮后他还没来得及去找小妖怪,嘴就被胡子扎了。启唇,让对方进来,月琼又疲惫地闭上眼,看样子小妖怪很健康,没有多出两只角一只眼。当扎入的胡子离开后,筋疲力尽的月琼枕着严刹的胳膊睡着了,真是累坏疼坏他了。粗糙的大手拂过他额上的汗水,握紧他的右手。

屋内暖和极了,仅穿了件褂子的严刹拧干布巾给昏睡在床上的人最后擦了一遍身子尤其是刚刚遭受到重创的地方。擦完了,他又给那人换上清爽干净的衣裳,然后抱起他。

「进来。」

洪喜洪泰进来了,跟着他们进来的还有李休、周公升、任缶、熊纪汪、严墨、严牟、严壮、桦灼安宝以及闻讯而来的严铁、严金、严银,还有管家严萍。可以说凡是在江陵的严刹的亲信都来了。他们进来后就跪在地上,小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你们也辛苦了,起来。」示意洪喜洪泰换被褥,严刹下令,「马上送出满月帖,严萍,布置王府。」

「是,王爷!」

严萍瞅了眼躺在小床里正在睡觉的小世子,乐颠颠地跑了。

洪喜洪泰手脚利索地换好了床褥,严刹把月琼轻放上床,给他盖好被子,发出第二道指令:「严铁,挑选死士保护世子。」

「是!」

严铁瞅了好几眼小世子,急吼吼地跑了。

「严牟严壮,虎奶可有?」

「回王爷,四只母虎有一只三日前刚刚产了小虎,奶水很足。还有一只这几日就要生了,不会断了世子殿下的奶水。」

「让他们侯着,小妖饿了就要喝。」

「是!」

严牟严壮瞅了好几十眼小世子,不舍地跑了。

「王爷,」李休出声,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这个……」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隐约可见「契约」两个大宇。

「再加上几句。」

李休愣了,王爷来真的啊。

熊纪汪看看王爷,再看看月琼,还有那张小床,终于忍不住出声:「王爷,您还没给世子起名呢,这可得让李休和公升好好琢磨琢磨。」

严刹走到小床边,凝视床里的孩子,他的孩子,月琼为他生下的孩子,「叫小妖,严小妖。」

「啊?!」所有人都傻了,王爷不是来真的吧。

有人敲门,众人看去,是去而复返的严萍,不过和刚才的欣喜激动不同的是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甚至有点白。

「王爷……」严萍的嘴唇发抖,「公主……生了。」

「啊!公主!」熊纪汪拍了大腿一巴掌,「我说忘了个什么事,想起来了!严萍,公王生的是男是女?」

严萍的嘴抖得有点厉害,支吾道:「王爷……公主……生了个,妖怪……」

「唰!」众人齐齐看向小床里的孩子。

严萍舔舔发干的嘴唇:「是,是真的妖怪……」

月琼是被疼醒的,但他又好像是被饿醒的,可似乎又是被渴醒的。醒来的他第一感觉是疼,第二感觉是饿,第三感觉是渴。睁眼的剎那,有人扶起了他,紧接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灌进了他的嘴里,在他苦得直皱眉时,一碗加了蜂糖的水又灌了进来,接着是一勺接一勺的粥,让他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大眼看看对方,月琼避开下一勺粥:「水。」马上,一碗蜂糖水凑到了他的嘴边,月琼咕咚咕咚喝下。

「还喝?」

「够了。」

刚说完,粥又喂上了。月琼没有拒绝,浑身都疼的他实在没有力气去拒绝,就当天上下银票吧,反正下了好几回了,他也习惯了。

喝了一碗多的燕窝粥,又喝了一碗人参鸡汤,吃饱喝足的月琼体力不支地再次睡下。一直守在他床边的人把他吃剩的半碗粥喝下肚,拿过翻了几页的书继续看。刚刚翻过一页,屋内响起婴孩的啼哭声,他放下书看了过去。小床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孩子。

黎桦灼拉开孩子的裤裆,尿了。安宝拿来干净的尿布,黎桦灼给孩子换了,又哄了一会,孩子这才不哭了。洪喜拿来了虎奶,黎桦灼抱起孩子,和洪喜一道用竹勺喂孩子喝虎奶。从今天起,黎桦灼和安宝正式升任为厉王世子严小妖的「奶妈」,这是月琼生产前就答应的事,对此严刹并无异议。

小妖很能吃,刚生下来的他足足有五斤重,小胳膊小腿结实极了,一看便知在他爹的肚子里拳脚练得有多好,每次他都要喝下一大碗虎奶。幸好严铁抓来的四只母虎身体非常强壮,有三只已经生了。加上整天大鱼大肉的伺候,那三只母虎的奶水足够小妖喝,就连喂自己生下的虎崽都绰绰有余。

喝饱了,小妖就是一口都不会再喝了。黎桦灼很是熟练地让小妖打出奶嗝,然后把他放回小床。到了晚上为了不打扰月琼歇息,他会把小妖抱到自己屋里去,昨晚他和安宝就搬到了月琼的院子里。幸亏王爷同意让他和安宝照顾小妖,不然他可不放心把小妖交给别人照顾。

不过有一件事却是令所有人都不解的。从小妖出生后,严刹就没有抱过他。诸人都不敢问,没有人会怀疑王爷对小妖的期盼和疼爱,不然屋子里不会有小床、吊床、摇篮……可王爷怎么就不抱小妖呢?

孩子的脸还没长开,也没有睁眼,目前仍看不出孩子像谁。不过单从孩子的睡颜上看,暂时没发现哪处像严刹的,也没发现哪处像月琼的,看得熊纪汪心里直嘀咕,这孩子像谁啊。

到了天黑时,月琼又醒了过来,身上还是疼得厉害,严刹喂他喝了药、喝了粥。肚子饱了,月琼小心翼翼地查看四周:「小妖呢?」

严刹看了眼黎桦灼,黎桦灼把孩子抱到月琼的身边,见到孩子的那一剎那,月琼险些泪涌,小妖长得是人样,没有多出两只角,一只眼睛。

「这就是小妖啊……」左手轻轻摸上孩子的小脸,小手,月琼很是激动,「你这只迷糊的小妖怪,还好把你平安生出来了。」站在一旁的黎桦灼和安宝险些笑出声。严刹略一抬手,两人悄悄退了出去。

盯着孩子看了一会,月琼抬眼,眼里是喜悦。绿眸看着他,眼神深邃。接着人脸压下,月琼的嘴被胡子扎了。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和以往每一次的激烈不同,这一次严刹吻得很平淡,虽然他几日未剪的硬胡子把月琼的嘴扎得红肿,可这一吻却差点把月琼的心给吻得跳出来。放开月琼,严刹呼吸不乱,很是平静,可月琼就不同了,喘得厉害不说,脸更是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进来。」

桦灼安宝,洪喜洪泰进来了。黎桦灼抱走了小妖,洪喜拿了干净的衣裳,洪泰抬着冒着热气的木盆。床帐放下,非 凡,严刹给月琼擦拭了仍在出血的地方,再给他换上药,换上干爽的衣裳,然后脱衣上床。

门关上了,屋内只剩下两人,躺在严刹宽厚的怀里,月琼问:「小妖是男是女?」他只记得疼,还有小妖出来。

「是儿子。」

月琼有些失望:「怎么不是闺女?」

「我喜欢儿子。」

怦怦怦,怦怦怦。「小妖……」不是你的儿子,这句话不知为何月琼说不出口,只是又道:「我还是喜欢闺女。」

反正都已经是男的了,严刹没有再应声。他要儿子。

「严刹,小妖的名你想了吗?我觉得小妖很好听。」

「严小妖,待他长大后若他不喜欢再给他起大名。」

大眼里闪过欢喜,月琼闭上眼睛。好半晌,在严刹以为他要睡时,他听到月琼说:「严刹,谢谢你,谢谢你接受小妖。」

绿眸深沉,大掌收紧:「睡觉。」

看着睡在他身边的小妖怪,月琼深信自己被娘骗了。孩子根本就不是从娘的肚脐里出来!害他在严刹的面前丢脸不说,还差些让他以为自己那时候是要上茅厕,险些误了小妖出生。还好还好,小妖顺顺利利地从他肚子里出来了,还好还好,他执意没有让徐大夫给他肚子上来一刀,不然多疼啊。

「严刹。」

坐在床边看书的人放下书。

「公主……生了吗?」

绿眼冷厉,月琼赶忙道:「我都生了,公主也该生了吧,不知是男是女。」

「是妖怪。」

「啊?」大眼睁得更大,「公主也生了个小妖怪?」

什么叫「也」,严刹直勾勾地盯着月琼,月琼垂眸去看小妖怪。过了会,他听到严刹「嗯」了声。

「那是男是女?」最好是个闺女。

绿眸幽深:「你对她太上心了,她与你有关吗?」

月琼明显打了个激灵,喏喏地说:「她很可怜……有了孩子,会,好吧。」

粗糙的手指抬起月琼的下巴,不许他逃避,月琼紧张地咽咽唾沫。「公主生的是男是女、是死是活,是人是妖都与你无关。再为不相千的人操心,我就送走小妖。」

「不许送走小妖!」原本还有些哆嗦的身子瞬间绷紧,大胆的公子就差双手又腰了。

「不许再提公主!」放开月琼,严刹下令,「睡觉!」

「我不困。」

「不困也得睡!」

闭上眼睛,月琼的脸贴在小妖的脸上,公主生下的孩子是真妖怪还是假妖怪?他有了不好的感觉。

「睡觉!」

「睡了。」

闻着孩子身上的奶香,月琼不一会就睡着了。粗糙的手指撩开他脸上的发丝,手背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小妖细嫩的小脸,生怕弄伤了他。

小妖出生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他几乎都在睡觉,偶尔睁开眼睛也似乎生怕被人看到,瞇一瞇就闭上了,让月琼不得不怀疑这只小妖怪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他看到他的眼睛。这半月个,月琼也是整日在床上躺着,严刹整日在房里看书、给他擦身、给他上药喂他用饭。月琼一点和桦灼安宝、洪喜洪泰聊天的机会都没有,他很想跟他们说说生小妖的奇遇。

小妖的脸慢慢长开了,严刹看书的时间逐渐减少,看小妖的时间逐渐增加,看得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不安。先不说眼睛,小妖的脸没一处像严刹的,更不像月琼,像一只彻头彻尾的小妖怪。

为何这么说呢?你看,小妖的眉毛弯弯的,那是标准的月眉,有点像月琼,不过月琼的眉没那么弯;小妖的鼻子小巧挺秀,不像月琼的毫无特色,更不像严刹的大鼻子;小妖的嘴小而薄,唇形明显,喝奶的时候勺子都含不住,更是不像月琼和严刹;脸型也不像月琼的长脸、严刹的方脸,而是鹅蛋脸,若是个闺女,那是绝对的美人胚子。不只熊纪汪嘀咕,就连徐开远等人也在心里嘀咕,月琼生下的不会真是妖怪吧,怎么漂亮的一点不像王爷和月琼呢?

「哇!」

小妖醒了,奶妈黎桦灼和安宝迅速上前,黎桦灼抱起他,先摸摸裤裆,没湿,该是饿了。

安宝转身出屋去拿虎奶。

「桦灼,小妖饿了?」没有睡的月琼出声,床边的严刹起身让开地方。黎桦灼抱着小妖来到床边把孩子抱给月琼看。「没有尿,该是饿了。」

月琼左手摸摸孩子的脸,指头伸进孩子微张的小手里,立刻的,他的手指被握住了。虽然孩子的脸让月琼瞧得心慌,可这是他生下的小妖怪啊,怎么能不喜欢。月琼摇晃孩子的小手,不自禁地笑了。

严刹站在床脚处一直盯着月琼和孩子,绿眸幽暗。察觉到他的注视,月琼抬头,两人的视线交汇,月琼的脸变了变,放开了孩子的手。这时安宝进来了,黎桦灼担心地看看月琼,又看看王爷。

「到隔壁去。」严刹出声,黎桦灼顿了顿,但他不敢耽搁,抱着孩子和安宝去隔间喂小妖喝奶。人走后,严刹在床边坐下,月琼低着头不敢看他,心里嘀咕:这人要做什么?

粗糙的手指抬起月琼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在怕什么?」

月琼的嘴动动:「没有怕什么。」

「想让我把小妖送走?」

「不许!」

紧张地看去,月琼咽咽唾沫,心怦怦直跳,怕的。「不许送走小妖。」

「那你怕什么?」

小妖长得太好看了。月琼又咽咽唾沫,磨蹭了一会道:「你……不喜欢小妖?」

「何以见得?」

「你……」垂眸,月琼憋了半天,「你好像……没抱过小妖。」

绿眸闪闪,严刹放开月琼的下巴:「他太小,等他长大了我自然会抱。」

咦?大眼瞪大。他不是没发现严刹不抱小妖,就是碰都不碰,他还以为严刹其实还是怕小妖,毕竟小妖是妖怪。

「他是厉王世子,我的儿子,就算他是妖怪他也没有法术,我怕他作甚。不许胡思乱想!」似是不高兴了,严刹低头就拿多日未刮的硬胡子扎了月琼的嘴和脸一遍,直到对方气喘吁吁了他才放开。

大眼里是欢喜,揉揉自己发疼的嘴,月琼咕哝:「你不抱小妖,我以为你不喜欢小妖。」

「他太小了。」还是这句没头没尾的解释,严刹捧起书,不打算再谈这件事。

盯着严刹,想着他说的原因,月琼的眼睛越来越亮,过了许久,他笑了,左手拽拽严刹的袖子:「严刹,抱抱小妖吧。」

绿眸幽暗。某位公子不怕死地继续说:「你说小妖是你的儿子,你抱抱他吧。」说不上来为什么,月琼就是希望严刹能抱抱小妖。虽然小妖和严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他喜欢听严刹说小妖是他的儿子,很喜欢。

大眼里是渴望,是欢喜,是期待,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严刹的大掌一揽,拿胡子把月琼还没消肿的嘴里里外外扎了一遍。晕晕沉沉间,月琼猜测:这是抱呢,还是不抱。

当黎桦灼抱着吃饱的小妖进来时,就见月琼的嘴唇红肿异常。假装没看见,他把孩子放在脸色潮红的月琼身边,嘴角含笑地带着安宝退下了。

门关上后,月琼才抬起头。绿眼凝视着他,他的心怦怦怦乱跳。左手拽拽严刹的袖子,月琼瞅瞅小妖,示意严刹抱他。

舞着两只小手,哼哼唧唧的小妖打了个哈欠又要睡了,可严刹只看着月琼,不伸手。月琼叹了口气,拍拍小妖,不抱就不抱吧。两只大手伸了过来,月琼的双眼瞬间浮上喜色。严刹的手停在半空中,瞪着孩子也不说抱,也不说不抱。

小小的妖怪,严刹两只手就能把他完全盖住,他是那么的小,那么的脆弱,只要稍微用力,他的小胳膊小腿就会受伤。停在半空中的大掌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握住,然后放在了一个脆弱的小生命身上。

绿眸看向大胆的公子,对方却眼角含笑。绿眸深邃,双手在孩子的身上放了一会,严刹学着黎桦灼抱孩子的姿势,很轻,很小心地把孩子抱在了他的臂弯里,然后手臂缓缓抬起,就像抱着一个极易破碎的瓷娃娃。月琼不知道,他的笑看起来有多傻,本来就模样普通的他更显平凡,可那双闪闪发亮,充满了温柔的双眼,却让他看起来十分不「无奇」。

小妖动了动,严刹的手抖了抖,立刻放下了他。月琼还在傻笑,看得严刹拿胡子扎了他的嘴好几遍。舔舔肿肿的嘴,月琼扭头去看小妖,大眼差点掉出来。严刹跟着去看,绿眸瞬间幽暗。小妖睁开了眼睛,大大的眼睛左右转转,也许是还看不到的关系,他打了个哈欠,挥挥小手,又闭上了。可就是这短短的一会功夫,月琼和严刹看清了小妖的眼睛,一双神似月琼的墨绿色眸子,有着月琼的神韵,严刹的眸色。

怦怦怦,怦怦怦,月琼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小妖的眼睛为什么是绿色的?木然地抬头,月琼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句话:他是厉王世子,我的儿子……

过了许久,月琼假装困了,拉上被子要睡觉。严刹仍盯着已经睡着的小妖,不知道在想什么。月琼暗呼幸好,幸好小妖不算太糊涂,让自己的眼睛长得像严刹,严刹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吧。会吧。

粗糙的手指极轻地摸了下小妖的眼睛,严刹看向迷迷糊糊已经快睡着的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撩起月琼左耳处的头发,对着耳垂处早巳长住的耳洞扎了下去。

「啊!」

月琼被疼醒了,大大的眼睛里是疼出的泪水还有疑惑。

拇指抹去耳垂处的血水,严刹粗声道:「不许摘下。」

「嗯?」咧着嘴伸手去摸,月琼愣了,冰凉的东西挂在他的耳朵上,那是他还给严刹的耳饰。

「不许摘下。」又是粗声一句,严刹很不温柔地抹去月琼额上疼出的汗,「睡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很疼。耳朵火辣辣的,月琼不敢碰。拿过药膏给月琼抹了抹耳朵,严刹起身脱掉外衣上了床。

「睡觉。」

怎么可能睡得着。

身子被搂紧,月琼闭上眼睛,心里乱乱的。他和严刹,算怎么个事呢?至今他也不明白严刹为何一定要让他戴这个耳饰,为此他的耳垂上多了个耳洞。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耳饰不值什么钱。不过严刹不说,他也不会问。但是真的很疼。

「小妖会掉下床。」

严刹犹豫了一会,轻拿轻放,把小妖放在了床内侧。

月琼深深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闭了眼睛,睡觉。银色的耳饰挂在月琼的耳垂上,贴着他的脸侧,这是严刹十二岁离开家时,身上唯二带的东西,另一样东西是杀人的刀。

第十五章

厉王府内张灯结彩,整个江陵府,甚至是整个幽国都得知了一件事,厉王严刹有子嗣了!这件事不知惊掉了多少人的下巴。严刹不许任何女人生下他的孩子,就是皇帝古年都有所耳闻,更别说其他人了。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生下严刹的孩子?

严刹的那些夫人?不可能!那些夫人早被他赶出府了。曾经有过身孕的秦夫人?不可能!王府上下十几个人亲眼看着秦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变成血水流了出来。难道是公主?更不可能!且不说成亲当晚公主就给了严刹一个下马威,成亲近一年,严刹压根就没在公主房里过过夜,也没听说公主有了身孕。这就奇怪了?是何方仙子能让严刹破了戒,愿意给她一个孩子?

凡是收到厉王世子严小妖满月帖的人们都是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打听,可没有一个人探听到孩子的娘是谁。这个世子就好似是凭空出现一般,好似严刹睡了一觉,第二天他的床上就多了个有着一双绿眼睛的小孩子。听这名字。小妖──小妖──兴许真是个小妖怪呢。

可不管是不是妖怪,严刹亲笔题字的满月帖谁敢不接,谁敢不来?就是严刹的死对头齐王解应宗都表示若无要事会亲身前来。皇帝古年更是派了礼部的官员和贴身奴才赵公公前往江陵祝贺。严刹有子就好比母鸡飞天,稀罕!这几日江陵是车水马龙,人影攒动,从幽国各地赶来贺喜的人们带来了丰厚的贺礼,厉王府的大管家严萍忙得连放屁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府里的其他人了。

相较于「前府」,「后府」就显得安静多了。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也在为小妖的满月忙前忙后,连即将到来的新年也抛到一边去了。只有一人不但不忙,还有点忧心忡忡的。

严刹这两日很忙,不常在屋里。月琼终于有空跟他的四位家人讲述他生小妖的奇遇,听得四人是惊叫连连,叫得月琼觉得自己很伟大。只是随着小妖的五官完全长开,月琼的叹息却越来越多,就好比现在。

「唉,你说你这只小妖怪,长成什么样不好?偏偏长成这样。」四下无人,月琼大胆地吐露连日来的担忧。左手在小妖的脸上摸来摸去,他哀声叹气:「小妖啊,爹跟你商量件事好不好?你应该还有法术吧,改改你的容貌好不好?」

小妖呼呼大睡,压根不理他爹。

月琼深深叹息,指头摸过小妖长长卷曲的睫毛,挺翘的小鼻子,樱桃的小嘴。作为爹来说,他当然喜欢小妖长得越可爱越好,越漂亮越好,长大了能成为玉树临风的伟岸公子。可,可不能长成这样啊。他长成什么样都成,就是不能长成这样!

「小妖,醒醒,别睡了,爹和您商量事呢。」月琼狠心地揉揉小妖的脸让他醒来,揉了一会,小妖哼哼唧唧地醒来,不过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答应他爹的要求,而是「哇」地大哭起来,别看他年纪小才一个月,起床气大着呢。

「小妖,别哭别哭,爹不吵你了。」月琼手忙脚乱地哄儿子,可儿子非但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反而越哭越大声。门开了,有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月琼,小妖尿了?」

「不是。」

看着黎桦灼一脸心疼地把小妖抱起来,月琼不敢承认是他把小妖弄哭了,吶吶道:「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就哭了。」

「喔喔,不哭了,不哭了。」黎桦灼拍哄小妖,小妖刚喝了虎奶,不会是饿了。好不容易才又哄睡了小妖,黎桦灼生伯他又哭,抱着他在屋里走来走去,让他好好睡。月琼见状汗颜,更不敢招认。在小妖睡熟之后,黎桦灼道:「月琼,我把小妖抱隔间去,你好好睡。」

「哦,好。」心虚的月琼立刻答应。在黎桦灼把孩子抱走后,他吁了口气,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小妖可不能再漂亮了。

躺了一会:心里乱乱的,月琼索性下床走走。修养了一个月,他的伤基本上好了,不过徐大夫说起码要养三个月。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他早晚会成大胖子。摸摸肚子,还好,小妖出来后他的大肚子终于下去了。说不定过几个月他又可以跳舞了,当然前提是他不能变成大胖子。哎呀,怎么想到大胖子去了,他得想想小妖的脸,怎么能让小妖长得丑点呢?。

走走坐坐,一个下午就这么耗过去了,回过神来才发现天已经暗了。咦?这个时辰该是小妖喝奶的时候了吧,桦灼呢?正好这时门开了,月琼笑着迎上去,是桦灼带小妖回来了吧。而进来的人脸上的焦急却把他吓了一跳。。

「桦灼,怎么了?!」

「月琼……」黎桦灼快哭了,「王爷,把小妖抱走了,说……」

「他说什么?」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直觉探到了危险。

「王爷说,你若想要回小妖,就去前府,否则……」

「否则什么?」月琼的头发晕。

「否则,就再也不让你见小妖。」

月琼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那人,要带走他的小妖怪?!

「月琼,怎么办?」

「洪喜洪泰呢?」

「被王爷带走了。」

「安宝呢?」

「也被王爷带走了。」

又后退两步,月琼的大眼里是不敢置信,那人几乎把他的家人都带走了!

「月琼……」黎桦灼上前扶住他,生怕他受不住。

「他……让我去,前府?」月琼咽咽唾沫。

「嗯。」

小妖,洪喜洪泰,安宝……月琼咬咬牙,握紧拳。「走,桦灼,去前府。」

「月琼,你不怕吗?」

虎虎生风地走到衣架处拿来棉袍穿好,月琼怒道:「不怕!谁都不能抢走我的小妖怪和我的家人!走,桦灼,咱们找他说理去。」

黎桦灼笑了:「好!我跟你一道去。」

所有的气势在看到「厉王府」三个大字后消失殆尽,月琼咽咽唾沫,眼前不停地晃出「危险」二字。他的直觉一向准,伫立在他面前的不像是「厉王府」,而是佛祖的「五指山」,会压得他毫无翻身之地。

「月琼。」

黎桦灼扯了扯月琼。突然,紧闭的厉王府大门缓缓打开了,管家严萍笑呵呵地走了出来,对月琼的到来并不惊讶,似乎等了许久。

「月琼公子,王爷在松苑等着您呢。」

等我?难道他笃定我会来?月琼咽咽唾沫,危险越来越近了。

「月琼公子,请吧。」严萍身子一侧,严墨和严壮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堵住了月琼的退路。这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

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咽咽唾沫,他扯着黎桦灼迈出沉重的脚步。耳垂上的耳饰随着他的走动轻微晃动,晃得月琼心慌。走进熟悉的厉王府,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一月的天,月琼紧张得浑身冒汗。黎桦灼扶着他,朝可怕的松院一步步走去。

沿途没有遇到什么公子夫人,都是些侍卫。府内张灯结彩的好不喜气。转眼离开王府一年了,月琼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厉王府还是那个厉王府,可再次踏入的感觉却和过去截然不同。走在每次侍寝必经的路上,月琼惊觉自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害怕,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不安,一种将要永不得翻身的不安。

磨磨唧唧地进了松院,严牟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伸手拦下了黎桦灼。这几个在后府对月琼毕恭毕敬,好生伺候的人到了前府态度却是陡然一变,无论月琼的大眼里闪着如何诚恳的祈求光芒,严牟就是视而不见,说不让黎桦灼跟着进去就是不让。

「月琼,我在这里等你。」黎桦灼给月琼打气。月琼咽咽唾沫,在严牟的手势「驱赶」中,迈向严刹的卧房。他为何在卧房?月琼的心在嗓子眼处怦怦直跳。

掀开卧房的帘子,月琼就看到一座小山般的人坐在主位上。还不等他放下帘子,严牟关上了他身后的门,让月琼连逃的机会都没有。咽咽唾沫,尽可能地靠在门上,月琼抖着嗓子问:「小妖呢?」

「过来。」

月琼不过去,严刹的脸看起来好可怕,危险临近。

「过来!」

月琼的脚动了动,不敢再拖延,磨磨唧唧地小步走了过去。走到严刹跟前,他舔舔发干的嘴:「小妖呢?」

绿眸幽深,严刹把手边的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宇的纸推到月琼面前:「当初我说过你要拿东西来换小妖的命。签了这份契约,我就让你见小妖。」

纸上斗大的「契约」二字,看得月琼头晕眼花。那,那不是这人随口说说的吗?

「小妖是我的儿子,是厉王世子。今生我不会再娶妻,也只会有他这一个儿子,不过前提是你要签了这份契约。若你不签,你永远都别想见到小妖,我会把他送走。」

「不许!」月琼顿时头不晕了,眼不花了,拿起那份契约,「不许把小妖送走!」

「那就签了它。」

严刹连笔都准备好了。

左手发抖地拿着那份契约,月琼瞪大双眼。

本契为严刹与月琼二人之契约,自签订之日起,双方要严格按照契约行事,若有一方违反契约中之规定,则严小妖归另一人所有。

一,月琼必须以严刹为天,为夫;严刹必须以月琼为妻,为正室,不得纳侧室纳妾。侍寝之公子夫人在府中皆不得超过一年;

二,月琼不得存私房钱,不得变卖府中任何物品,每月所剩例银需全部交还帐房;严刹不得克扣月琼的一切用度,每月例银不得少于一百两;

三,月琼不得对严刹有所隐瞒,要开诚布公,要全心信任;严刹不得打骂欺负月琼,每月允许月琼出府两王三次;

四,月琼不得私自取下严刹所赠之随身物件,可自由选择府内任何一处居住,包括严刹之松院;

五,月琼只得给严刹一人跳舞;

六,月琼不得私下饮酒、吃辣食,但若严刹准许,则可;

七,月琼不得拒绝严刹的求欢;

八,月琼不得喜欢他人,不论男女,一旦发现,洪喜洪泰、黎桦灼安宝将被充军为奴;

九,月琼不得操心不相干之人,一旦发现,严刹有权对月琼做出任何惩处,此条不列入违反契约之惩罚;

十,月琼不得存有离开严刹之心,一旦发现,严刹有权囚禁月琼,且月琼将终生不得再见严小妖,洪喜洪泰、黎桦灼安宝将被充军为奴。

月琼全身瑟瑟发抖,为何他的直觉总是这么准?

手抖了半天,月琼抖着嗓子道:「小妖,小妖是我的儿子!」你不能抢走!

「他也是我儿子!」板上钉钉。他是错钻进我肚子里的小妖怪,不是你儿子──这话月琼打死他也不敢说,除非他不想活了。

不讲理!抖,抖……「这份契约有失公允!」

「哪里失了公允?」

抖,继续抖。「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

「我说能就能!你要我把小妖送走?」

「不许!」不讲理!

手下那么抖了,月琼据理力争。「不得存私房钱……我若有个急事怎么办?不方便总是和你讨吧。还有过年过节,也要给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红包什么的,也要钱;还有我若想给小妖买个什么,也要钱。」

「我会在洪喜洪泰那里放银子,你有急事就跟他们要,但每一笔银子做了什么你要给我交待清楚。过年过节你给他们的红包利钱我会给你。小妖的物件严萍会去置办,不需你操心。」

钱眼子!不能攒私房钱这对月琼来说可谓是晴天霹雳。

「不得隐瞒……谁能没个心事,我不习惯什么都跟旁人说,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很心虚。

「不习惯也要习惯。」

太不讲理了!月琼的手抖得厉害。

「还有这个,只给你,一人跳舞,这太说不过去了。舞就是跳给人看的。」

「那你就跳给我看!」不得反抗。

月琼不仅手抖,身子也抖了,气的。

「什么叫不得『私下』饮酒,吃辣食……」

「除非我允许,否则你不许饮酒,更不许吃辣食。」严刹一把拽过月琼,摸上他的屁股,「你想做的时候疼?」

月琼的脸「轰」得烧起来了,这人怎能说如此之粗言!

「那个,若,我不舒服……」月琼指指「不得拒绝严刹求欢」那条。

「你不舒服我不会要你。」

说等于没说。

「既然是你我的契约,为何要牵连到洪喜洪泰、桦灼安宝?」

「为何一人犯案,要株连九族?」

太,太,太不讲理了!

月琼把契约「啪」地拍在桌上:「小妖是我生的,你无权把他带走!」

「我无权?」绿眸瞬间幽暗,「你要试试?」

月琼咽咽唾沫,气势立马降了下来:「我不敢保证自己一条都不犯……万一是不经意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事不过三。」

那也不行……「能不能,不签。」

「你说呢?」

不能。月琼低下头,心里慌慌的。这契约怎么看怎么对他不利。

「侍寝的人我可以全部逐出府。」

「别,还是,留着吧,我,受,不了。」

月琼知道自己这样不对,这样会害了许多人,可是,若只有他一人他会死的。严刹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盯得月琼心更慌了。

「能不能,不要株连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行!不带上他们,你绝对会犯。」

你怎么知道?月琼舔舔发干的嘴,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想了许久,月琼吶吶道:「这契约总要有个期限吧。你,你若成了王,就会娶妃立后,会有自己的子嗣,到那个时候,这份契约就算废了吧。」

「不会。」

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什么意思?

「就算我成了王,我也只会有小妖一个儿子,更不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妃子。」拉起月琼的左手,严刹粗声道:「签了它!」

「等等!」挣扎地收回手,在严刹的怒瞪下,月琼跳个不停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刚刚这人那话是何意?他为何听不懂?

「一刻钟,一刻钟你不签,你就不要再见小妖了。」

「契约上不是这么写的!签了之后我若犯错,你才能带走小妖!」情急之下月琼吼道。刚吼完,他就暗呼糟糕。

就见严刹拿过笔。

「严刹!」

月琼去抢毛笔,却被严刹死死搂在怀里动弹不得,他眼睁睁地看着严刹在契约最后写下一条:若月琼不签此契约,则严刹有权送走小妖。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签这个?月琼心里的滋味,什么都有。

「不要牵连洪喜洪泰……」月琼的声音中带了祈求,「我,不会,喜欢上谁……也,也不会,离开……走……」大眼闭上,月琼的身子发抖。总有一天,他是要走的。

严刹咬上月琼的耳朵:「口说无凭。」

「哇!」里屋突然传来孩子的哭声,月琼睁开眼睛就要冲过去,可他却被人死死抱着。

「严刹!」

「签了它,我就让你见小妖。」

月琼咬紧牙关,他不能签。

「哇……哇……」

小妖该是饿了。动弹不得的月琼努力朝里屋看去,可他只能听到小妖越来越大的哭声。

「月琼,签了它我就让你见小妖。」

月琼的心在听到小妖的哭声时揪紧,而严刹的催促更星让他无法喘息。

「为何不敢签?」扳过月琼的脸,严刹的脸色很不好。

月琼闭上眼睛,生怕严刹看出端倪。可闭上眼睛,小妖的哭声就更加清楚。这一次,严刹没有逼他,却是更紧地抱住他。

「哇……哇……」

许久许久之后,月琼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他睁开大眼,眼神平静。「我签。」严刹把笔塞进他的左手。

深深吸了几口气,月琼在那份契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而那里,早已有了严刹的名宇。一式三份,严刹给了月琼一份,接着出声:「进来。」

严萍进来了。

严刹把另一份拿给他,严萍双手捧着退下,最后一份严刹收进自己的怀里。

哭声越来越响,一人抱着小妖从里屋走了出来,是安宝。严刹放开月琼,月琼急忙奔过去单手把孩子抱在怀里。

「去拿虎奶。」严刹下令,安宝立刻出去拿虎奶。严刹走到月琼身后,伸手环住他和孩子。「明天是小妖的满月,你可以不出席。」

月琼低着头不吭声,单手费劲地哄小妖。严刹把他的右手拿到小妖的身上,月琼的右手指微微动动,抚摸小妖的脸。严刹双手拥住月琼和小妖,低头拿胡子扎月琼的后颈,月琼挣扎,似乎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严刹也不说话,不停地拿胡子扎月琼的脖子,扎了有好半天,小妖不哭了,月琼也不躲了,严刹把月琼转过来,让他面朝自己,月琼不抬头。某位公子自从「得宠」之后,胆子越来越大了。大掌一揽,严刹把月琼和孩子揽入自己宽厚的怀里,月琼皱皱鼻子,撞到了,好疼。

有人敲门,严刹放开月琼。进来的人是黎桦灼和安宝,安宝手上拿着碗,碗里是刚煮过的虎奶。黎桦灼上前从月琼怀里接过孩子,在王爷的示意下两人带着孩子到里屋喂奶去了。还是低着头,不看严刹,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脑袋发晕,接下来他可怎么办呀。

小妖吃了奶就睡了,黎桦灼抱走了他,屋里只剩下月琼和严刹。严刹略打横抱起月琼,进了内室。内室的门关上,不一会,里面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睁眼,严刹已经不在床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睡得香甜的小妖怪。还不知道自己给他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吃饱的小妖怪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月琼握上他的小手,重重叹了口气。这下可如何是好。天已经大亮了,依稀可听到鞭炮声,今天是小妖的满月,由此可见今日的厉王府必定热闹非常。

「唉……」昨晚被严刹拔了两次萝卜的月琼不想起身,心乱如麻。严刹为何要让他签那样一份契约,什么夫妻,男子和男子哪里能做夫妻。月琼的心不受控地乱跳,跳得他更烦了。

「月琼,你醒了吗?」是黎桦灼。月琼急忙道:「醒了。」还好穿着里衣,他坐起来。门开了,黎桦灼端着早饭笑吟吟地走进来,同他一道进来的自然还有另外三人。洪喜端着热水,洪泰捧着一身新衣裳,安宝脸上带笑捧着小妖的新衣裳,还有一对他亲手做的小老虎鞋子。

小妖是十二月初九生的,属虎,满月穿上虎头虎脑的新衣裳最合适不过。今天是一月初九,相较往年厉王府今年的新年却是毫无喜气,就连年三十的年宴都没有准备。可今天却像是过大年,府内到处红红火火的,就连严刹的脸上都带了几分喜色。

前来道喜的宾客们络绎不绝地进入厉王府,就见身形高大的严刹站在「松露阁」门口,接受每一位来宾的道贺,虽然还是那张肃颜,却俨然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

帮月琼穿了新衣,黎桦灼安抚道:「月琼,别难过。有我们帮你瞒着,就算你做了什么违约之事王爷也不会知道。还有,别顾及我们,若有一天王爷负了你,你只管走就是。」

月琼勉强笑笑:「我不是因为那份契约难受,我是难过连累了你们。」

「月琼(公子),你(您)别这么说。」

黎桦灼笑着给月琼鼓气:「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月琼,咱们是一家人。我们四个会随时做好准备,万一情况不妙,咱们就一起逃。」

月琼笑了,单手拥住他:「桦灼,到时候咱们抱着小妖一道逃命。」

「好,一道逃命。」

他绝对不会再让他重要的人因他而丧命。

中午和桦灼安宝、洪喜洪泰在严刹的房里用了饭,月琼抱着小妖睡了个午觉。满月酒要连吃七天,这回严刹可是下了大手笔,众人惊叹之余对世子的娘更是万分地好奇。齐王解应宗以身子不适为由没有亲自前来,而是派了他的大儿子解留山前来道贺。安王杨思凯和恒王世子江裴昭都来了,作为皇上的贴身太监,赵公公再一次带着丰厚的贺礼来到江陵,成为严刹的座上宾。

身分尊贵的宾客被安置在厉王府内,严刹在「露名轩」设宴款待了他们。席间,严刹没有表现出对谁特别殷勤,仍是那副不苟言笑、不多言语的模样,李休和周公升依然肩负起了招待贵宾的重任。起码在朝廷官员的眼里,严刹与其他三王没有太多的私交。

在晚上的满月宴开始前,李休、杨思凯、江裴昭以及二人的心腹聚在杨思凯的住处闲聊。江裴昭佯怒道:「李休,怎么说你我也认识六七年了,小世子的娘究竟是谁,你好歹跟我透露下嘛,我以我爹的在天之灵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

杨思凯跟着说:「就是啊,李休,跟我们你还瞒什么?我和裴昭都很好奇是怎样的女子能拴住严刹这匹野马,让他心甘情愿地当爹。话说,怎么没见孩子的娘露面?」

李休抿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安王,世子,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们,而是王爷下了死令,任何人不得泄露夫人的身分。我告诉了你们,我的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嘶……你这样说我们就更好奇了。认识严刹十来年,我可从未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动心。哎,说到动心,我记得六年,不不,嗯,七年,对,大概七年前,严刹为了一个男宠差点和解应宗那老混蛋打起来,那个男宠现在如何了?」

杨思凯好奇心极重地问。这件事江裴昭听先父提过,也是一副好奇的样子。

李休仍是慢条斯理地说:「他的事王爷不喜欢有人提,我能透露的只有那人现在还在府上,而且深得王爷喜爱。你们也不要猜夫人是谁了,对王爷而言夫人不过是生下世子的女人罢了。你们要看的不是谁生了世子,而是谁养了世子。」

杨思凯立刻问:「此话怎讲?」

李休卖了个关子:「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李休,你这样可不厚道。」江裴昭不干了,哪有说话说一半的。

「啊,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啊。」突然,一道声音传来,诸人看去,是解留山。李休、杨思凯和江裴昭马上笑着起身相迎,杨思凯说:「厉王府里实在无趣,连个美人都看不到,本来想和严刹聊聊他的小世子,奈何人家根本不搭理我。这不,我只能拽着裴昭和李休陪我打发时间。」

解留山温文尔雅地说:「留山没有扰了哥哥们的谈兴吧。」

「没有没有,你来得正好,我还正嫌人少呢。」杨思凯似是无意地看了江裴昭一眼,热情地把解留山按坐在自己身旁的椅子上。突然,一人起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屋,杨思凯愣了,解留山也愣了。

江裴昭反应极快地说:「留山莫在意,叶公子这是在跟安王闹别扭呢,安王刚刚光顾着跟我们闲聊,冷落了佳人。」说着,他还冲杨思凯暧昧地笑笑。

杨思凯尴尬地苦笑:「让留山见笑了。」

解留山连忙摆手:「哥哥切莫这么说。」

李休眼里闪过深思,笑呵呵地给解留山斟满茶,道:「听说齐王身子不适,不知是何毛病,可严重?」

解留山叹了口气,随即抿嘴一笑:「父王上了年纪,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的毛病,都是早年随皇上四处征战落下的。皇上宽仁,派了御医,御医说要好生休养,重在调理。父王最近正在练太极拳,精神已经好了一些。」

杨思凯感慨道:「对齐王,我是异常敬佩。老王爷还是将军时在沙场上毫不在乎个人生死,不管多么危险,老王爷总是冲在最前面,那份气度是我等无法相比的。说起来,自从封王之后,我就甚少见到老王爷了,距上一次见面,大约有三年了吧。」

解留山感动道:「父王常在我们兄弟面前说他与您、恒王、厉王当年一同作战的往事,留山很敬佩哥哥们的骁勇,父王也总是教导我们要成为像安王、厉王那样的英勇之人。这次留山能有幸前来为厉王道贺,是万分高兴。」

李休这时候举杯:「休也是有幸能见到大公子,来,让我们为这『幸事』喝一杯。」

江裴昭笑道:「要喝也该喝酒才是,不过晚宴上的好酒少不了,咱们就先以茶代酒,待会可要一醉方休啊。」

「好!一醉方休!」

屋外一片祥和之气,屋内刚才毫不给解留山面子离位的叶良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双拳紧握。解应宗、严刹、江裴昭全部都是他的仇人!即便是救了他的命、对他极好的杨思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他的仇人。而这四人中,他最恨的就是古年最忠心的属下解应宗,是他们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叶良闭上眼睛压下心中的苦涩。

快到晚宴了,杨思凯让李休等人先去,江裴昭又是对他暧昧地笑笑,解留山似乎也嗅出了是什么事,微笑地和江裴昭、李休先离开了。待他们离开后,杨思凯脸上的笑容褪去,一脸担心地进了屋。

一进屋,他就问:「良,刚才怎么突然生气了?」

叶良低着头,淡淡道:「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杨思凯走上前,对方退了一小步,他只能停下。压下无奈,他又问:「良,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吗?你是不是,不喜欢解留山?」何时这人的心才不会是空的,能有喜欢?

叶良抬头,削瘦的脸庞透着厌恶。「讨厌。」

「他怎么惹你了?」杨思凯心里纳闷,良见过解留山吗?

叶良转过头不说话,杨思凯见状立刻说:「你不想说就算了。晚上的宴席要和我一道去吗?」叶良抿抿嘴:「我不去。」

杨思凯并不意外,叹口气道:「好吧,你留在屋里,我让人给你拿吃的来。」

叶良没有吭气,杨思凯伸手,想想又放下。「那我走了,你一定要吃饭。」叶良还是不出声,杨思凯忍着失望,叮嘱了仆从之后这才离开。

他走后,叶良抬起头,眼里是愧疚。他不是不知道杨思凯对他的好,可是他做不到,做不到和仇人成为朋友。

书名:藏妖·下

作者:neleta

绘者:滚滚

出版社:个人志

出版日期:2010年08月16日

第十六章

晚宴上,是人都看得出严刹的心情很好。一开始,有人大着胆子敬他酒,他不仅没有推,反而相当豪爽地喝了,接着,胆子大的人越来越多,敬酒的人也开始轮番上阵,严刹竟然全部都喝了,喝得那个爽快,让江裴昭不由叹道:「真是有子万事足,就连厉王都逃不过这一关呐。」

「怎么,羡慕了,那还不赶紧讨个老婆。」坐在他身旁的杨思凯打趣道。

江裴昭摇摇头:「还是算了。我这副身子板,不知何时就去见阎王了,还是不要糟蹋人家闺女了。」

「裴昭。」杨思凯皱了眉,江裴昭立刻道:「是小弟说错了话,小弟自罚酒一杯。」

「哥哥既然身子不好,还是少喝酒的好。」江裴昭还没灌下肚的那杯酒被横空出现的一只手夺走了,随之而来的是一杯清茶。江裴昭愣了半晌没回过神来,杨思凯眼里闪过精光,哈哈笑道:「留山做得对,你都说你身子板不行了,还喝什么酒,喝茶喝茶。」

江裴昭也跟着哈哈笑起来,接着无奈地喝下那杯酒,末了自嘲一句:「唉,我真是命苦啊。」

「哥哥还是要以身子为重。」解留山给江裴昭斟满茶,语露关心。

江裴昭拿起茶杯,趁着喝茶的空和杨思凯交换了一下眼神,笑着喝下茶。同他们一桌的陪客李休、周公升等人假装没看到,饮酒作乐。

似乎要避嫌,严刹没有同杨思凯他们一桌,而是同自己的部下一桌。酒过三旬,今晚宴会的主角厉王世子严小妖带着可爱的老虎帽子被奶妈黎桦灼抱了出来。他一出现,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严刹起身,高大的身子立刻带给众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就见他以令众人惊掉下巴的小心姿势从黎桦灼怀里抱过刚刚睡醒的儿子,惊呼声四起。这是严刹的儿子?不可能!严刹那熊样怎么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儿子!就是杨思凯、江裴昭和解留山都傻眼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严肃地扫视了一圈众人,严刹把儿子竖着抱起来:「这是我儿子,严小妖,他将继承我的王位,继承我的一切。」

在座的所有人又是一愣。严小妖……严刹好歹也是个王爷,怎能给儿子起个这样的名字。不过惊愣归惊愣,众人赶忙起身:「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祝世子殿下安安泰泰,平平顺顺。」接着就有人掏出了厚厚的红包,一时间,红包满天飞。

不怕生的严小妖打了个哈欠,不仅没有被满屋子的人吓哭,更没有被震耳的恭贺声惊到。他挥舞着两个小拳头,左右开弓,给了他父王两个耳刮子,然后转转小脑袋,找到他的奶妈,伸手要抱。

严刹把孩子交给黎桦灼,黎桦灼抱着孩子离开了。虽然所有人都不相信严刹能生出如此漂亮的孩子,可孩子那双绿色的眼睛实实在在地告诉他们,他老子是严刹。在孩子离开后,宴会达到了又一次高潮。一桌桌的人涌到严刹跟前敬他酒,严刹来者不拒。

「唉,唉,唉,」连叹了三声,杨思凯佯怒,「严刹这是捡到了什么宝,从哪抢来了一位漂亮女子生下这般可爱的娃娃,老天无眼,老天无眼啊。」

江裴昭也是连连叹气:「我估计小世子怕是整个幽国最漂亮的孩子了,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李休呵呵笑道:「我会把安王和世子的话如实地转告给王爷,让王爷向您二位解惑。」江裴昭是恒王唯一的儿子,也是恒王世子,因此李休如此称呼他。

「啊,别别别,我们这是赞美,赞美。」杨思凯赶忙说。

「对对对,赞美。」江裴昭立刻作揖求饶,让严刹那蛮人听了,他别想活着回武夷。

解留山笑看几人间的互动,随口问道:「小世子满月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曾见到公主殿下?」桌上的气氛瞬间冷凝,周公升面色微整,低声说:「公主殿下身子不适,所以没有前来。」

「公主殿下病了?不知是否严重。」

周公升道:「严重倒是不严重,不过要卧床休养。公主千金之体,江陵的冬天阴冷,受了些风寒。」

「啊,是这样啊。」解留山面露忧色,「留山此次前来,一来是向厉王道喜;二来,也是想拜见公主殿下。父王知道江陵冬天严寒,遂让我给公主殿下带了些暖身之物。不知安王和世子是否前去探望过公主了?」

江裴昭叹道:「来到江陵怎能不拜见公主殿下,抵达的第一天我就送了拜帖,不过殿下至今仍未回复。殿下身边的一位嬷嬷说殿下身子不适,谁都不见,唉,不可谓不是遗憾啊。」

杨思凯苦笑:「我也是。来的第一天就送了拜帖,公主殿下也说不见。听说严刹要见殿下一面都不容易,更别说咱们了。」

解留山立刻问:「哦?此话怎讲?」

李休「啪」地一声,把筷子重重放在碗上,三人看去,就见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勉强地笑着,他开口:「休无礼,还望安王、世子和大公子不怪。」

杨思凯反应极快地举起酒杯:「啊,喝酒喝酒,今天是严刹的大喜日子,拜见公主之事等满月酒吃完了再说。」

「对,喝酒,今晚公升舍命陪王爷、世子和大公子,来,干了。」周公升起身,敬三人。

「干了!」江裴昭舍了清茶,端起酒杯。解留山也不再多问,举起酒杯。酒桌上的气氛这才恢复了正常。

一直快到子时,宴会才算是结束了。所有人都喝高了,厉王府的侍从们把一批批人抬出王府;跟着主子前来的,则把自家喝晕了的主子抬回去。严刹比所有人喝得都高,从未醉过的他这回醉到不省人事。严墨、严牟、严壮和严铁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小山一般的他抬回松院。

进了屋,醉死的严刹突然睁开眼,四严放开他。恭候在屋内的洪喜立刻为他端来醒酒汤,严刹大口喝完后问:「他睡了?」

「公子还没歇呢。」

绿眸幽暗,严刹带着一身酒气推开卧房的门,躺在床上假寐的人听到动静后睁眼坐了起来。

「怎么还不睡。」走到床边坐下,严刹把坐起来的人按回去,「睡觉。」

月琼犹豫地问:「今晚……没什么事吧。」

「没有。」给月琼拉好被子,还不准备睡的严刹放下床帐,「你先睡。」

「严刹。」扯住严刹的袖子,月琼似乎有话说。严刹靠坐在床上,连人带被揽进自己怀里。被他身上浓浓的酒气熏到了,月琼拉过被子捂住鼻子,闷声问:「来了很多人吧?」

「嗯。」

「其他三王……都来了?」

「解应宗派了他的长子。」

大眼里浮现忧虑。「来这么多人……有要见公主的吧。」

揽着月琼的手臂收紧:「有。」

「你若不让他们见,会有人起疑的。」

隔着被子揉搓月琼的腰身,严刹迟迟没有回答,月琼又问:「严刹,公主……生的是真妖怪,还是假妖怪?」

「真。」

心往下沉。虽然猜到了,可得到证实后还是很难受。「那……孩子呢?」

「埋了。」

心揪紧。

「闺女还是儿子?」

「闺女。」

好难受,是个小闺女。

「严刹,不能不让他们见公主。」

严刹不吭声,等着。

「挑几个地位高贵的人去见公主。不能不见,也不能全见。这样既不会让人起疑,也减少了事发的可能。」

「见了公主,他们更会起疑。」

「怎么了,公主的情况不好?」

「她疯了。」

啊?!月琼震惊地抬头,眼里是不信,是忧伤。

严刹皱着眉道:「她认定她怀的是太子,结果生下的是妖怪,吓疯了。」

月琼低下头,双眼热辣,好半晌后,他道:「你,可认识,会易容的?找人扮成公主……把这回糊弄过去……」深吸了几口气,他不让自己失态,忍了半天,才又道,「公主身边的人……也得找人装扮,得小心。宫里来的人,不好,蒙混。」

抬起月琼的脸,发现他眼圈泛红,严刹的脸拉长:「刚签了契约,你就要毁约?」

「严刹……」月琼的声音沙哑,「找人好好照顾她,她,是个,可怜的闺女。」

「她的死活与你无关!」粗暴地擦去月琼眼角的湿润,严刹很不高兴,可对方的伤感越来越重,重到严刹要使手段了。

「严刹……」忍着心酸,月琼祈求,「找人,照顾她。」

「你若再为她伤神,我就杀了她!」

月琼赶忙垂眸。

过了好半晌,月琼似乎平静了下来,问:「你可认识会易容的?」

「开远会。」

咦?月琼大惊。徐大夫还会这个?!

严刹抬起他的头,发现他确实平静了,才道:「宫里这次来的是古年的贴身太监,那个人不好糊弄,除非是古飞燕身边的人,不然即使找人扮成她也容易被识破。」

月琼沉思片刻后道:「公主身分尊贵,又有点女儿性子,不是谁都能同她说话甚至见面的。到时候公主应付了事,态度轻慢些,也不会有人起疑。」说白了就是公主傲慢无礼,就是当朝丞相来了,她说不见就不见,何况是个太监,见他一面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当然,月琼不会这么说。

「古飞燕身边的嬷嬷和侍女,要如何假扮才能骗过他人?」

「公主召见他人,下人不得随意插嘴,她们只要站着就行,就是脸和身形不能差太多。+非 凡+公主身边最有权势的就是四位嬷嬷,但不管她们多有权势,在外人面前也要做足恭敬。按照宫里的规矩,公主召见他人时,她们绝不能随便抬头,除非公主下令。就是给公主奉茶,也得低着头,这样好糊弄。你挑个晚上的时候让他们去见公主,屋子里也不要弄得太亮。」

「六个婢女。」

「若婢女是保护公主安危的,一般是不露面的,藏在暗处,所以可以不找人假扮;若是伺候公主的,届时要分别站在嬷嬷身后等候差遣,也得低着头。」

「二十名侍卫。」

大眼里浮现纳闷,这都要问他吗?「你手里最不缺的就是侍卫吧。再说,他们在不在,在哪里谁有机会一一去看。公主嫁给了你便是王妃,除了三王,公主召见他人都不能超过一柱香;即使是三王,他们也不能在公主的房里久留。而且三王见公主时,按规矩你这个驸马是要在场的。」

绿眸幽暗,粗糙的手指轻抚月琼的下巴。「那就按你说的做。」

大眼里浮现祈求。「严刹……派人好好照顾公主。」

「你要毁约?」

「严刹……」

「最后一次,不得再犯!」

这人答应了。不敢再犯,月琼闭了嘴,眼里是感激。

「睡觉!」

「啊,睡了,马上睡。」

把人带被子放回床上,严刹下床。「快睡,不要等我。」

「嗯。」

看着严刹穿好鞋起身,看着他放下床帐,听到他离去,月琼紧闭的双眼渗出泪水。

离开卧房,严刹没有去别处,而是去了与卧房相邻的小书房。屋内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李休、周公升这两人自不必说。四严、早已被抬回府的任缶和徐开远也是等候多时。不过令人吃惊的不是他们,而是本应该在醉梦中的安王杨思凯和恒王世子江裴昭居然也在。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浓浓的酒味,可眼底却是再清醒不过,只有熊纪汪是真正喝醉了。

严刹坐下后,杨思凯调侃道:「一年没见,厉王的变化可真大。哪位美人会让厉王哄这么半天,让本王和世子久等。」

严刹不是会开玩笑的人,直接进入正题:「确定解留山醉了?」

徐开远道:「他的筷子和碗上都抹了『红香』,就是明日午后他都醒不过来。他带来的人严金率人亲自监视,若有异动,他们会按照王爷的吩咐处置。」

见严刹压根不理他,杨思凯暂时断了打探的念头,说:「那家伙不简单。席间他故意和裴昭换了杯子。」

江裴昭笑道:「是不简单。若说解应宗是只老狐狸,那解留山就是只小狐狸。用一副温文无害的模样欺骗世人。若不是我和李休相识,恐怕就着了他的道了。」

「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李休怒了,非÷凡⌒奉¨獻′「他哪里配和我比。」

「是是是,李大人,小弟失言,罪过罪过。」江裴昭的道歉毫无诚意。

杨思凯神色稍变,道:「解留山问今晚公主为何没有现身,公升说公主身子不适,他趁机要求见公主,还问我和裴昭见过公主没有。我们两人按照之前商定好的说辞回了。」

「严刹,我们一定要见到公主,而且一定要让解留山见到公主。」江裴昭也是一脸严肃,「可公主疯了,你要如何隐瞒?」

大家都看向王爷,公主的事要如何隐瞒?

月琼睡得很不踏实,纷乱的场景在他的梦中交错。有人在摸他的脸,摸他的身子,粗糙的大掌摸得他皮疼。

「严刹……」不用醒来,他就知道是他。

粗糙的大掌顿了片刻,然后抱住了他。他好似找到一根浮木,唯一能动的左手紧紧抓住对方,生怕被丢下。

「快睡。」

是他回来了,心里松了口气。大掌在他的身上游移,那些闯入他梦中的鬼怪远离了,剩下的只有安静的黑暗。

单手搂着月琼,严刹的衣襟被对方紧紧揪着。不怎么温柔地抚摸对方,好半晌后,那人揪着他的手才渐渐松开,睡熟了。绿眸闪闪,若这时有人敬严刹酒,他一定是来者不拒。

书房内,摸着下巴,李休纳闷道:「王爷何时对宫里的规矩上心了?」

江裴昭也是纳闷:「我以为你们早就商量好了,难道不是?」

「不是。」李休想不明白,「昨日王爷还吩咐我和公升,说一定会有人要求见公主,让我们想对策。」

杨思凯随口说:「说不定他昨晚睡觉,梦中有高人指点。」

周公升神秘地笑笑:「别猜了,王爷都回去了,咱们也该走了。免得让人察觉。」其他人点点头,确实该走了。

从后院离开,李休在路上小声问:「公升,你猜到是谁了?」

「除了他,谁还会私下给王爷出谋划策?」

「哦──我怎么把他给忘了?」李休敲敲自己的脑袋,「他还知道宫里的规矩?真让人吃惊。」

周公升深深舒了口气:「我现在有些放心了。他会担心王爷,会替王爷分忧,这说明他已经有了在意王爷的心,总有一天他会喜欢甚至爱上王爷。」

「是啊,我们也不必为王爷担心了。」

「王爷也算苦尽甘来。」

「希望他能早一天爱上王爷,咱们的日子也就好过了。」

「是啊。」

第二天醒来,月琼惊讶地发现严刹竟然在屋里,小妖在他身边咿咿呀呀地晃着两只小手,似乎醒来一阵了。床帐挂着,严刹背对着他伏在桌边不知在写什么,月琼不关心。

好似后脑勺上有眼睛,严刹知道月琼醒了,放下笔起身。「进来。」

门开了,洪喜洪泰如常地端着热水和早饭进屋。月琼正要起身,左手刚撑住他就被严刹扶了起来。眼睛不舒服,月琼眨眨,好像肿了。一块热布巾盖在了他的眼睛上,月琼左手按住,却按住了一只大手。

「明天你搬到后府去住。」

嗯?月琼的心凉了半截,他昨晚似乎毁约了。「那……小妖呢?」

「和你一道。洪喜洪泰他们四个跟着你去。」

呼,吓死他了。「好。」

「如果你再犯,我就把小妖抱走。」严刹的记性很好。月琼马上点头,绝对不犯,起码不明着犯。

过了好半晌,眼睛上的布巾拿开了,似乎没那么肿了。穿衣下床,热腾腾的米粥和小菜已经摆上桌,洪喜洪泰也出去了。月琼漱了口,坐到桌边和严刹一道用饭。严刹按例地把菜夹到月琼面前的空碗里,让他吃完。月琼喝了两口粥,放下了勺子。

「吃饭!」

月琼吃不下去,心里堵堵的。严刹也放了筷子,似乎要发怒。

「严刹,你,」想想要说的是大逆不道的话,大胆的公子凑到王爷的耳边,小声问,「你,真的要反?」

「又胡乱想什么!吃饭。」严刹的口气好了些。

月琼拿勺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没有吃饭的胃口。严刹毫不在乎地直接问:「你不希望我反?」

月琼的手顿住,接着戳:「谋反是死罪……百姓现在安居乐业,皇上也算是明君,不反当然是最好。不过,这是大事,你要顾全大局,我希不希望都是次要。我就是……你要想好小妖、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的后路,还有……若你真要反,而且还赢了,能不能……保住皇上的性命,弑君的名声传出去总是不好。若能安于现状,自然最好。」他知道这样对严刹来说很难。昨晚做了一夜严刹谋反的梦,让他一晚上心惊胆战的。

腰身被大掌搂住,月琼倒在了严刹宽厚的怀里,热气喷在他的头顶。「想好后路,为何忘了你自己?」绿眸闪闪。

月琼低着头,不吭声。若严刹败了,他,没想。

等了半天不见月琼回声,严刹放开他。「吃饭。」月琼拿起勺子不戳了,吃饭。

严刹吃了饭就走了,月琼一人在屋里发呆,似有心事。黎桦灼把小妖抱了进来,小妖还睡着,他把孩子放到小床上,走到月琼身边坐下。

「月琼,怎么了?王爷欺负你了?」

摇摇头,月琼长长叹了口气,强打精神。「桦灼,府里的人是不是挺多的?」

「是啊,来了好些人,这几日府里的侍卫也多了。」

「我……」月琼挣扎了一会,咬牙道,「我想去『秋苑』。」

「月琼!你疯了!那是公主的住处!」黎桦灼当即叫出声。

月琼赶紧捂住他的嘴:「嘘──我知道那里是公主的住处。桦灼,你陪我去行不?我对府里不熟。」说来汗颜,他在王府住了这么多年,除了自己住的「林苑」之外,也就对严刹的「松苑」稍微熟点。

黎桦灼严肃地问:「为何要去『秋苑』?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否则我不会陪你去。」

理由啊。「听说『秋苑』很美。」

黎桦灼的眼神危险。

不行啊。「我还没见过府里的湖咧。」

「『后府』也有湖。」摆明不信。

还不行啊。「听说湖里养着很漂亮的鱼,我去给小妖抓鱼。」

「小妖还不能玩鱼,等他到了能玩鱼的时候自会有人给他抓。月琼,和我说实话。」黎桦灼要生气了。

月琼立马干脆地说:「我想去看公主。」

黎桦灼不解:「月琼,你为何想去看她?她差点伤了你。而且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去见公主。」

月琼讨好地说:「好桦灼,你就陪我去一趟吧。哪怕在院子外头转转都行。」

「不行。那里是王府的禁地。何况现在府里这么多人,人多眼杂,不行,我不会陪你去。」

「真不去?」

「真不去。」

见黎桦灼态度坚定,月琼转头看向小床里熟睡的小妖。眯了眯眼睛,他起身走到小妖的床边,捏捏他的脸,拽拽他的手:「小妖,醒醒,别睡了,陪爹玩。」

「月琼!你做什么!」

黎桦灼扑过去抓住月琼的手:「小妖在睡,别吵醒他!」

「那你陪我去『秋苑』。」

「不行!」

「小妖,醒醒,陪爹玩。」月琼脚也用上了,踢小床。床里的小娃有苏醒的迹象。

「好好好!我陪你去,我陪你去总行了吧,你别弄醒小妖。」两人的身分有些颠倒,怎么看黎桦灼怎么像严小妖的亲爹。「亲爹」在「后爹」的卑鄙手段下败下阵来。

目的达到,月琼笑得那个开心啊。

不过,两人当然不能就这样去,得乔装打扮一下。借了洪喜洪泰的衣裳,扮作府里的仆从,捧着洪喜原本给月琼熬的粥,两人在洪喜洪泰和安宝担忧的目送中潜出「松苑」,朝「秋苑」进发。严刹的住处位于王府的中后方,原本就是禁地。此次儿子的满月酒,只有三王及他们的近侍住在离松苑较近的「春苑」、「夏苑」和「冬苑」。而「秋苑」又位于「松苑」后方,所以沿途遇到的宾客并没有月琼想像的多,他多少松了口气。

「月琼,你为何一定要去看公主?」

「她是公主,若她有个好歹你我都得掉脑袋。看看她是否安好,我才能心安。」

黎桦灼明显不信,月琼又低声补充道:「我昨晚做梦,梦到皇上得知公主被欺负了,你我、安宝、洪喜洪泰都被绑着,要被砍脑袋。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府里现在来了这么些人,我怕。」

黎桦灼信了,笑容带着别的意思。「原来是担心王爷啊,你早说嘛。」

月琼的大眼瞪大:「我不是担心他。」

「好,我明白了。走,我带你从小道过去。」敷衍。

「我真不是担心他。」真的。

「行行,我知道了。」

真的不是……月琼张张嘴,又合上,就让桦灼当成是吧。

黎桦灼带着月琼走入一条林荫小道,从这里绕过「夏苑」,再穿过一个小花园就到了湖边,然后穿过湖心亭,就到了公主的「秋苑」。月琼惊叹桦灼对王府的熟悉,他就认得从「林苑」出府的路和从「林苑」到「松苑」的路。其他地方他即便是去过,也没放在心上。

路上很顺利,没有碰到严刹的手下,可即便这样月琼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终于看到湖了,月琼更是紧张得两脚发软。跟着黎桦灼低头朝湖心走去,他不敢随处乱瞟。

「什么人!」

「秋苑」的一名侍卫拦住了两人,月琼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黎桦灼倒是很镇定,把托盘交给月琼,他从怀里不知摸出个什么东西,装模作样地说:「王爷派我们来给公主送炖品。」

对方看了眼黎桦灼手里的令牌,放行:「进去吧,不得久留。」

「是。」

竟然这么容易!月琼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在黎桦灼的半搀半扶下进了秋苑。进到秋苑的院子,月琼反而停下脚步。

「桦灼,你把这个给公主送进去吧。」

「你不进去?」黎桦灼诧异,从月琼手上接过托盘。

月琼低头,摇摇:「我在外头,看看她就好了。」

看了月琼一会,黎桦灼道:「好吧,你就在外屋看看好了。我把这个给她端进去,要不你在外头边吃边看?」对公主,黎桦灼是绝无一丝好感。

摇头。「不,给公主吃。」

「那我先进去,你随后进来。」

「好。」

黎桦灼掀开门帘抬着托盘进去了,月琼深吸了好几口气,掀开门帘。药味飘了出来,月琼的鼻子发酸,脚步沉重地走了进去。屋内很静,月琼在门口站了一会,听到里屋传来桦灼的低语。

「这是给公主吃的,我放这了。」

「好。」

回话的人听上去像位老妇。月琼走到里屋的门边,半掀开门帘,眼前是一个屏风,通过屏风他隐约可以看到桦灼,还有一位老妇人。公主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睡了。黎桦灼把老妇人拉到一旁,月琼更清楚地看到了公主。虽然看不清公主的脸,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快要哭了。

紧紧咬着嘴,月琼不敢发出声音。专注地看了许久,见桦灼要出来了,他赶忙放下门帘擦干双眼。不一会,门帘掀开,黎桦灼出来了。

月琼低声问:「公主看上去似乎不大好,她怎么了?」

黎桦灼把他拉到一边小声说:「徐大夫说公主现在这样已是很好了。除了不说话外,公主能吃能喝,也不会再祸害人。」接着,他神秘兮兮地贴在月琼耳边道:「公主是怀着身孕入府的,这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公主的胎位不正,生产的时候险些和孩子一起没了,还好徐大夫医术高明,从阎王爷那把公主的命给抢了回来。可能是孩子没保住,公主经受不住就得了失心疯。照顾公主的人是王爷亲自挑的,利落能干,把公主照顾得极好,你就莫担心了。就算皇上知道了也怪不到王爷头上,王爷这是在给皇上遮丑呢。」

月琼黯然地点点头:「桦灼,咱们回去吧。」

「呐,你现在也见着公主了,莫再胡思乱想。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有王爷呢。」

还是点点头,月琼跟着桦灼离开。出了「秋苑」,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一路上,月琼都低头不语,黎桦灼也不出声,安静地陪着他走,没有问月琼为何对公主的事如此上心,甚至难过。

「良,明日我和你一道回去,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

「我不喜欢这里,我要走。」

「良!厉王世子的满月酒,我不能刚来就走。明日,明日我和你一道回去。」

月琼和黎桦灼停下就见两名男子在不远处拉拉扯扯。一人背着行囊,手拿剑,背对着他们,另一人面朝他们,神色焦急。

是王府的客人吧,月琼如是想。黎桦灼认出了其中一人的身分,拉着月琼往旁边走。月琼不是好奇的人,乖乖跟上。不过那两人的争执声越来越大,月琼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之前背对着他们的那人恰巧转身,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呵!」

月琼惊愣地驻足,对方也愣住了,手里的剑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声音令气氛异常诡异。

「月琼?」黎桦灼以为他被吓到了,急忙挡住他。

「良?」杨思凯以为叶良被吓住了,把他拉到身后。

拨开黎桦灼,月琼呆愣地看着对方;拨开杨思凯,叶良身上的包裹掉在了地上,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浑身颤抖。就那样互「瞪」了许久,两人一步步慢慢地向对方走去,神情又是激动,又是哀伤,甚至还带着巨大的惊喜,犹如失散了多年的情人。杨思凯的脸色变了,黎桦灼的脸色变了。

叶良的嘴唇颤抖:「少……少爷?」踉跄几步,他停下,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月琼拖着双腿上前,几步后停下,眼泪夺眶而出,他连连摇头,不敢相信。两人忘记了周遭的一切,沉浸在彼此相见的极度震惊中。

凝视了彼此许久许久,叶良疯了似的跪走而去。「少爷!少爷!」在贴近的那一瞬间,他微颤的双手不敢去碰那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人,泣不成声。

月琼噗通一声跪下,微颤的双手停在对方的脸前,不敢去碰那活生生跪在他面前的人,泣不成声。

黎桦灼的脸白了,杨思凯的脸白了,而相遇的两人早已无暇去顾及周遭的一切。

死死咬着唇,都咬出了血,月琼的手终于碰到了对方的脸,活生生的,热乎乎的,不是死人的冰冷,不是鬼魂的虚幻。

叶良的右手紧紧按住贴在他脸上的少爷的左手,活生生的,热乎乎的,不是冰冷的虚幻。「少爷!唔……少爷!」猛然抱住对方,叶良嚎啕大哭:「少爷!少爷……少爷……」

月琼也哭了,左手紧紧拥住叶良:「小叶子,小叶子……小叶子……我以为你……哇……」哭声响彻天际。

「少爷……少爷……我以为你……少爷……哇……」

「小叶子……我以为你……」

「少爷……我以为……」

「小叶子……」

两人跪在地上,紧紧拥在一起,忘乎所以地失声大哭。哭得黎桦灼和杨思凯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哭得让人不忍上前分开他们;哭得极度暧昧。

「呜呜……」叶良哭得像个孩子,头埋在少爷的颈窝。

「呜呜呜……」月琼哭得像个孩子,头埋在小叶子的颈窝。

「呜呜……少爷……我每天都梦到你……」

「呜呜呜……小叶子,我也是每天都梦到你……」

黎桦灼和杨思凯连连后退,面容惊惧。

「放开他!」

突然,一道惊天怒吼传来,月琼一个激灵放开了小叶子,可叶良却还是抱着少爷不松手,只是转头去看。泪眼朦胧中,就见一座小山以惊人的速度移了过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他的双手就离开了少爷,身体在空中飘起。

「小叶子!」

紧紧揽着月琼,严刹的怒火可以烧着整个王府。怒视被杨思凯救下的胆敢碰月琼的该死之人,他的身上杀气四溢。

「放开少爷!」顾不上自己的安危,叶良挣扎着要上前。

「杨思凯,管好你的人,不要让我杀了他!」严刹的面容可以用狰狞来形容,这是杨思凯第二次见到他这副样子。第一次是七年前严刹因为一个宠君与解应宗翻脸。

月琼迟钝的脑袋终于反应了过来,左手紧紧抓住严刹急忙解释:「严刹,他是小叶子,是我失散了多年的兄弟,我以为他死了。」

「放开我家少爷!」被杨思凯紧紧抱着无法挣脱的叶良怒吼。

绿色的眸子怒瞪了叶良片刻后,转而低头。月琼握上他的手,咽咽唾沫:「真的真的。」

见月琼如此害怕这座山,叶良崩溃。「少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我让你受委屈!!让你被人欺负……」

「小叶子,不是。严刹……」月琼不知该如何解释,这里也不是解释的好地方。身子被人横抱而起,处在盛怒中的严刹抱着月琼就走。

「严刹!」月琼吓了一跳。

叶良在他身后咆哮:「放开我家少爷!严刹!你不许欺负我家少爷!」

下颚紧绷的严刹转头看了杨思凯一眼,然后大步离开。杨思凯更是紧紧搂住叶良,不让他挣开。见他这样月琼也不敢违逆,只是小声解释:「我和小叶子在路上遇到劫匪,小叶子为了保护我把匪引走了,我以为,他死了。」想到那时的境况,月琼的眼睛再次湿润。「严刹……后来没几天,我就遇到你了。那时候我让你帮我找的人就是他。」

严刹的脚步顿了下。「严墨。」

跟在他身后的严墨得令,转身去找杨思凯,月琼左手揪紧严刹的衣襟,埋在他怀里,仍难克制心中的激动。

「严刹……我以为,他死了……」

「他只是你兄弟?」

搂紧怀里的人,严刹的怒气退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点点头,月琼哽咽:「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绿眸幽暗,甚至透着残狞。

严刹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把月琼一路抱回了「松苑」,回到屋里的月琼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严刹脸色铁青地坐在方榻上,洪喜洪泰安宝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候在一侧,不时偷瞄神色不对的黎桦灼,心猜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坐在严刹的腿上,月琼不敢挣扎,这个时候严刹想怎么对他就怎么对他吧,虽然他也不明白严刹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他不是已经解释了吗?

等了不一会,杨思凯带着同样激动、愤怒的叶良来了。他一进来,两人又想抱在一起痛哭。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严刹的粗胳膊揽紧月琼,杨思凯则死死拽着叶良。拉着叶良坐下,杨思凯首先开口:「厉王,良是我九年前在路上救下的,当时他身负重伤,养了近一年才养好。」

「小叶子……」

「不许哭!」粗糙的大掌去擦月琼的脸,就听一人哭吼:「不许凶少爷!」严刹怒瞪,对方却毫不害怕,甚至反瞪回来。熊熊的怒火几乎窜上房顶,月琼握住严刹的手,哽咽道:「小叶子,是我、连累你了。严刹他、不是凶我,他就是长得、比较凶。」

此话一出,杨思凯惊愣,却见严刹居然任由他怀里的人如此说他,毫不生气!他生气的似乎仅是突然冒出来的「小叶子」。

「少爷,您别替他开脱。」叶良忠心护主,同样哽咽道,「都是我学艺不精,让少爷被人欺负,都怪我……我对不起少爷……」

「小叶子,我没有被欺负,真的。是我对不起你,我连累了你,让你受伤,都是我。」两人开始隔空大哭。

杨思凯出声:「厉王,他们主仆二人失散多年再次重逢,是否让他们进屋说说话?」

「不是主仆。」月琼纠正,「是兄弟。」

叶良也哭着说:「少爷是我的兄长。」

呃……杨思凯笑了:「厉王,让他们兄弟二人进屋说说话吧,两人失散了这么多年,又以为是天人永隔,自然会激动些。」他放开了叶良,叶良视严刹如无物,冲到月琼面前:「少爷……」

「小叶子……」月琼坐在严刹腿上给叶良擦泪。瞪了两人许久,严刹放下了月琼。

月琼的脚一沾地,就拉着叶良进了屋──他和严刹的卧房。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在外看着,神色有些黯然。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门帘拉开,月琼朝四人招手。四人的脸上浮现惊喜,忙不迭地跑了过去。

门帘放下,兄弟几个到屋里说话去了。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这是小叶子,是我的好兄弟,我与他自小一同长大,他比我小两岁。」

「在下叶良,你们和少爷一同叫我小叶子即可。」

「小叶子。」

「小叶子,这是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他们是我现在的家人。这几年多亏他们照顾我。」

「谢谢你们!」

「小叶子,你快起来。」

「谢谢你们照顾少爷……呜呜……我以为少爷……」

「小叶子,我也以为你……呜呜……」

「公子(月琼),小叶子,别哭了。」

听着屋内的说话声,严刹的脸色还是很不好,不过汹涌的怒火变成了火苗。杨思凯笑了声,接着笑声变大,变得不可自抑。严刹看向他,似乎在说:你疯了?

好不容易停了笑,杨思凯脸色涨红地问:「就是他吧,让你和解应宗闹翻的人?」

严刹不语。

杨思凯笑叹道:「我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受的苦太冤枉了。」接着,他自答道:「良的心里有人。这几年为了那个人,他魂不守舍彻夜难眠,折磨自己也折磨我。无论我怎么做他始终不看我一眼,甚至有些恨我,恨我不让他去找那个人。」

「呵……我一直以为他心里的那个人是他爱的人,却没想……」杨思凯懊恼不已,「早知道他要找的人是他的少爷,我就让他,不,我就帮他一道去找了。」

「难道他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他要找的是谁?」

杨思凯咬牙:「他总是说要找的是他最最重要的人,我哪里会想到什么少爷身上。」

「少爷为何就不可能是他爱的人?」严刹的这句话让杨思凯笑不出来了。气氛冷凝。屋内的欢笑听在两位王爷的耳朵里越来越刺耳。

第十七章

久别重逢的两兄弟自然有说不完的话,诉不完的情。中午叶良和杨思凯都没有回去,而是留在了「松苑」。饭间,睡了一上午的严小妖饿醒了,哇哇嚎哭,黎桦灼和安宝抱他去喝奶,叶良第一次见到了醒着的厉王世子。

「少爷!」第一眼,叶良惊呼。月琼深深看了他一眼,叶良把满腹的疑问咽了下去。放下碗,月琼对洪喜洪泰、桦灼安宝说:「我和小叶子出去走走。」

「公子(月琼),你去吧。」

朝善解人意的四人感激地笑笑,月琼带着叶良走出卧房。杨思凯和严刹都不在,屋外只有严墨一人。严墨对月琼颔首示意后并没有跟上,月琼放心地带着叶良出去了。

两人也没有走太远,就在「松苑」后方的小花园里。一月的天很冷,月琼裹得严严实实的,心情仍难平复。

「少爷,世子他……」

月琼露在外的眼睛顿时弯弯的:「小妖是只迷糊的小妖怪,他要投胎,却跑错了地方,跑到我肚子里来了。小妖……是我生的。」

「呵!」叶良惊得脑袋发晕,厉王世子是少爷生的?!

在吓呆的叶良面前摇摇手,毫不愧疚的月琼得意地说:「吓到了吧。一开始我也吓到了。我恐怕是世上第一个以男儿之身生下孩子的人咧。」

叶良双眼凸出地瞪着他家少爷,脸上又青又白又红又粉。好久好久之后,久到月琼想着要不要叫徐大夫,他才渐渐回过神来。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叶良突然抱着少爷大哭出声:「老天有眼!老天有眼!让少爷有了太,小少爷……老天,呜呜呜……有眼……」

月琼吊在嗓子眼的心这才归位,左手拍打叶良,他欢喜地说:「我就知道你定会接受小妖的身世。小妖是厉王世子,只有洪喜他们几个知道小妖是我生的。夜,我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我的身分。」

「少爷!」

月琼擦擦叶良的泪:「夜,我们是为何出来的?八年来,你为了我受了这么多的苦,还有娘……」他抹抹鼻子。「还有那么多的人。夜,你我出来时就已决定永不回去,能再见到你,我更不会回去。我现在只有一个心愿未了,就是告诉娘我还活着。」

叶良三两下擦干眼泪:「我马上进京告诉夫人。」

月琼感激地握上他的手:「小叶子,对不起,刚刚见到你又要让你涉险。」

「少爷!您在说什么!」叶良生气了,「是我没有保护好少爷,否则夫人也不会担心这么多年,少爷也不会……」突然想到少爷生了小少爷,还有严刹对少爷的态度,叶良的脸色变了:「少爷,严刹对您做了什么?!」大有要去杀人的架势。

月琼的表情僵硬,左手尴尬地揉揉耳朵,哎呀,该怎么和夜说呢?

「少爷!严刹是不是欺负您了?!」

「呃……没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后知后觉的叶良终于发现了少爷有一处地方非常不对劲。「少爷!您的右手怎么了?!」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呃……有一点点没力气,不是什么大事。」

「少爷!」

没过多久,「松苑」的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严墨,书房的严刹、杨思凯清楚地听到了从后花园传来的凄嚎:「少爷!我对不起你!我让你被严刹那贼人欺负,我让你的胳膊受了伤!少爷!我对不起你!」

严刹的下巴绷紧,杨思凯低头掩去尴尬和憋笑。

「少爷……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呜呜呜……」

左手轻拍叶良的脑袋,口干舌燥的月琼不停地解释:「不关你的事。严刹没有欺负我,我只是受了点小伤,这不,胳膊还好好着呢嘛。」

「呜呜呜,少爷,我无颜见夫人……」

「娘不会怪你的。若不是有严刹在,我才真会被人欺负。他真的没有欺负我。」

叶良猛然抬起头,吓了月琼一跳,就见他目露凶光地说:「他把少爷当成男君,这还不是欺负吗?!」

「呃……其实,也不是男君。」月琼有点扭捏,「他说,把我当,嗯,妻。」这样说行不?

「什么?!」不说还好,一说叶良跳起来了。「他哪里配得上少爷!竟然把少爷当成女人!他做少爷的妾都不配!我去杀了他!」

「小叶子!」左手拽住眼红的叶良,月琼赶紧道,「小叶子,你听我说。他不是把我当成女人,而是……其实啊,以我现在的身分来说这个地位已经很高了。」

月琼越说越糟糕,叶良的泪涌出,紧紧抱住少爷:「少爷……您不该的,不该受这份委屈……呜呜呜,少爷,都是我,都是我没有保护好您。」话题又转回了原位。

「叶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这可如何是好?

「放开他!」

杀气从身后袭来,叶良放开少爷,挡在少爷身前。一看来人,他眼冒凶光:「严刹贼人!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欺负少爷。别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良!」跟着严刹一道前来的杨思凯低吼,严刹的脸狰狞如罗刹。

若是几严在的话,也会被严刹的戾气吓到,可叶良却是胆大包天,包天包地。护着自己的少爷不仅没有被严刹吓到,反倒虎视眈眈地瞪着严刹。

绿眸波涛汹涌,严刹冒着杀气大步走了过去。月琼闪身窜到叶良跟前,杨思凯比严刹快一步拦下了他。

「厉王,良只是护主心切,你不要同他一般见识。」盛怒中的严刹,就是杨思凯都不敢与他硬碰硬。

叶良又把少爷拉到身后,依然不怕死地说:「严刹贼人,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再欺负我家少爷,更不会让你把我家少爷当成男君。我现在就要带我家少爷和小少爷走!」

「良!不许再对厉王无礼!」杨思凯第一次吼叶良。就见严刹的脸已经不是狰狞可以形容了,他全身的骨骼因震怒而发出令人恐怖的响声。

月琼看着他的模样咽咽口水,轻轻拍了拍身前的贼大胆。「小叶子,你和安王回去,我有话和厉王说。」

「少爷!」叶良急了,「我不能把你一人留在这里。严刹贼人欺负你,我要杀了他!」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杀了我。」严刹走上前。

杨思凯一个箭步上去把叶良拉在了身后:「厉王,叶良不懂事,我代他向你赔罪。」

「杨思凯,我才……」

「你给我闭嘴!」杨思凯回头又吼了叶良一句。

月琼一直看着严刹,道:「小叶子,听我的话,和安王回去。你若不想回去,就去陪小妖玩。」

叶良还想说话,但在杨思凯的怒瞪和少爷的摇头中,他把话忍了回去。「我去陪小少爷。」

甩开杨思凯的手,叶良愤怒地瞧了眼严刹垂着头走了。少爷成了贼人的男君,他为少爷难过,为少爷心疼,更气自己的无能。

和严刹说了声「对不住」,杨思凯追着叶良而去。好奇地看杨思凯随小叶子走远,月琼转向严刹,对方的绿眼快变成红眼了。

上前几步走到严刹跟前,月琼仰头。对方低头看着他,眼里是已经克制不住的怒火。

「小叶子不是有心的。他以为你欺负我。」左手握上严刹的大掌,手被瞬间握紧。

「他要带走我的妻、子,我难道还能留着他?」若不是月琼在,严刹会一掌拍死叶良,哪怕他是杨思凯的人。

「小叶子觉得你把我当成了女人,他不喜欢。」想到严刹被小叶子气成这样,月琼很没良心地想笑,但他必须忍着。

「那你是我的谁?」未被抓着的大掌一揽,把人紧揽在怀里。

月琼不知如何回答,想了半天:「呃,厉王世子的爹。」绿眸幽暗。

「严刹,」月琼还是憋不住笑了,在对方「动粗」前赶紧解释,「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以为小叶子死了,没想到竟能在这里与他重逢。看到他安然无恙,我,真的很高兴,就是做梦都能笑醒。」

握着他的大掌弄疼了他,月琼没有挣脱,而是继续笑道:「小叶子和我自小一起长大。我是家里的独子,他就是我的亲弟弟。还记得我让你帮我找人吗?你带回来的就是他的血衣,我以为他死了……」月琼的眼里有泪,可他还是笑着。「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不许哭!」绿眸里的火焰退去了一些。

「我没有哭,我是高兴。」月琼的眼睛笑成了弯月,「严刹,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给小妖过满月,我就不会见到小叶子,我也不会这么高兴。」

绿眸中是那双笑着的泪眼,严刹突然弯身扛起了月琼,在他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巴掌,厉声道:「你告诉他,若再胡言我宰了他!」

「严刹,你这样我难受。」

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月琼不抱怨了,扛就扛吧,谁叫这人现在生气呢。

叶良虽然痛恨贼人严刹,可却极喜欢小少爷。一整个下午,他就坐在小少爷的小床边呆呆地看着小少爷的脸,又是哭又是笑的。他让黎桦灼教他怎样给小少爷换尿布,教他如何喂小少爷喝虎奶,教他怎样哄小少爷睡觉。只要抱到小少爷,他就会哭。

「桦灼,小少爷为何姓严?应该姓月。」这是叶良第二不满的地方。明明是少爷生出来的,怎么白白给了那贼人?

黎桦灼尴尬地说:「小妖是厉王世子,自然是跟着王爷的姓了。」

叶良哼了声:「严刹那贼人欺负我家少爷,还让我家小少爷跟他的姓,他太可恶了。」

洪喜洪泰没吭声,黎桦灼问:「为何说王爷是,贼人?」

叶良低声道:「少爷是仙子,严刹一定用了手段才得了少爷,否则的话少爷就是死也不会做谁的男君,少爷……」想到了什么,他马上住了嘴,过了会,他才道:「少爷不会做任何人的男君,死也不会。」

「为何不会?」黎桦灼立刻问。

叶良专注地盯着小少爷,许久之后才冒了句:「就是不会。」

黎桦灼看了眼洪喜洪泰,三人眼中都是深思。

月琼被带到哪里了?没有人知道,反正不是回「松苑」,这一晚他都没有回来。叶良寸步不离小少爷,把杨思凯晾到了一边。杨思凯无奈,只能独自回了夏苑。深夜,黎桦灼等人睡了后,叶良脱了小少爷的一只鞋揣在怀里,又摸出一串自己从未离过身的玉珠子放在小少爷的襁褓里,看了小少爷许久,他才起身走了。没有回「夏苑」,叶良出了王府,甩开跟踪他的人不知去向。

清晨,严刹还在床上,屋外就有人敲门,是严墨。

「王爷,安王要见您。」

等了半天,屋内没有动静,严墨回头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安王,无奈地又敲了敲门,稍稍拔高声调:「王爷,安王要见您,已在外等着了。」

怀抱琼脂美玉睡得正香的严刹睁开眼睛,几乎是瞬间清醒的他脸上闪过不耐。慢慢抽出被人枕着的手臂,他掀帐穿衣下床。给仍在熟睡的人裹好被子,他黑着脸走到门边,开门。门外的严墨瞧了一眼王爷的脸色,立刻后退两步,让王爷看到等着的安王,以免遭到池鱼之殃。

严刹一出来,坐在椅子上的杨思凯就站了起来,厉声道:「严刹,我要见月琼。」

严刹的眉马上皱起:「他在睡。你见他作甚?」

杨思凯低吼:「叶良不见了!他甩开我的人不知去向,月琼一定知道他去了哪里!让我见月琼!」

严刹在身后关上房门,绿眸暗沉。杨思凯稳定了一下情绪,转而低声道:「让我问问月琼叶良去了哪。」

严刹朝严墨看了一眼,抬脚走了出去,杨思凯跟上他:「严刹!让月琼告诉我叶良去了哪!」

严墨关上大门,暗暗吁了口气。走到卧房门边侧耳倾听了半晌,屋内没有动静,他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守着。

带杨思凯进了卧房隔壁的小书房,严刹在严牟给他和杨思凯斟满茶后示意严牟出去。门一关,他开口:「现在的你上了战场,不出两个回合你就会被敌人砍下首级。」

「若月琼丢了你能泰然处之吗?」

「我不会让他丢了。你现在毫无当年安王的精明与洒脱,活像个被女人迷昏了的凡夫俗子。」

「严刹!」

严刹的绿眼直勾勾地看着杨思凯,杨思凯愤怒地瞪着他,两人就这么无声地较量,过了许久、杨思凯突然苦笑一声,哑声道:「你说得对。我现在都快不是我自己了。」两手抹了把脸,他痛苦地说:「不论我对他多么好,他心里只有那个人;现在,他见到了那个人,我以为他可以看看我了,可他转眼就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我。严刹……有时候想想,我NND真是犯贱!」

严刹没有出声,杨思凯说完后就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等到他手边的茶已经凉了,他低声问:「严刹,你何以来的自信月琼不会离开你?」

「他会离开我。」严刹的回答令杨思凯吃惊,他抬起了头,就见严刹仍是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他会离开我,所以我要在他的手脚、身上都拴上链子,让他离不开,跑不掉。」

杨思凯愣了。

「我没有那个耐心去等什么两情相悦。绑住他,困住他,除掉任何一个可能进入他心里的人,不论男女。他是否喜欢我又如何?他的身与心都只能是我的。」

杨思凯面露震动,严刹的话如一把铁锤,敲在了他的心上。

「像你这种非要讲究什么你情我愿的人才会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严刹继续奚落杨思凯,杨思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没有反驳。

觉得自己说得够多了,还困着的严刹起身打算走,杨思凯拦住他:「严刹,你不在乎他是否喜欢你,那你爱他吗?」

「情爱只有你这种闲人才会去在乎。他是我的妻,从未变过。」丢下呆愣在那里的杨思凯,严刹大步离开了小书房。在他离开后不久,空荡荡的书房里飘出一句:「既然你爱他,为何又有『三宫六院』?」

严刹没有听到杨思凯的疑问,自然也不会回答他。不过如果他在的话,他也只会给杨思凯一个懒得理会的眼神。回到卧房,床上的人仍在熟睡中,连身都未翻过。严刹脱了衣裳上床,把睡死的人揽进怀里继续补眠。而睡梦中的人正在做一个诡异的梦,梦中,他身处一大片萝卜地里。满地的萝卜他拔呀拔呀,手都酸了,离拔完的那天依然遥遥无期。他欲哭无泪,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大萝卜。

日上三竿,前一日辛苦到直接睡死的人才幽幽醒了过来。刚想伸个懒腰,他发现身边的庞然大物竟然变成了一只小妖怪,月琼翻身,亲亲显然也是刚睡醒的小妖。床帐被人掀开,他抬头:「桦灼。」

「醒啦,饿了吧。」

「嗯,饿了,如果不是饿了我还不想醒呢。」

黎桦灼把小妖抱起来交给安宝,然后扶着月琼起床:「王爷让我们跟你一道搬回后府,今早你睡的时候,东西已经全部搬回来了。」

「啊,他跟我说了。」对搬回来住月琼毫无异议。

洪喜洪泰进来了,照例端着热水和吃食,小妖饿了,黎桦灼去给他拿虎奶,月琼在洪喜的帮助下穿戴洗漱完后,坐在桌边吃早饭加中饭。不一会,黎桦灼拿来了虎奶。洪喜洪泰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黎桦灼点点头。

喂小妖喝了几勺虎奶后,黎桦灼好似突然想起来地说:「月琼,小叶子不见了。」

「啊?」急急咽下嘴里的粥,月琼扭过头,「什么时候不见的?」难道小叶子已经走了?

黎桦灼道:「昨晚小叶子说他照顾小妖,我和安宝就先去睡打算等后半夜再来换他。结果我和安宝起来后小叶子已经不在了。今早安王四处寻他,不知他去了哪里。对了,小叶子给小妖留下一样东西。」

洪泰马上从怀里摸出叶良留下的那串玉珠子递到公子面前,月琼就听桦灼又说:「小叶子带走了小妖的一只鞋。」

月琼拿过那串玉珠子,似是十分怀念,然后他握紧略显激动地笑笑:「小叶子去给小妖买礼物了,不过多久他就会回来。」说完,他扭回头,把玉珠子揣回自己的衣襟内继续喝粥。黎桦灼看看二洪,不再多问。  

前府朝阳斋内,严刹正就探视公主一事的具体细节与自己的亲信们商议,日子已经敲定了,定在满月宴的最后一天晚上。江裴昭和杨思凯为了避嫌,都没有到场。正谈着,严牟敲门进来,走到严刹身旁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严刹沉思片刻后道:「让严萍去告诉杨思凯。」

「是。」

严牟离开了书房。

没有说出了何事,严刹继续说之前被打断的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需要注意的地方基本上全部敲定,严刹让诸人去做准备。李休没有动,似乎有话要对王爷说,周公升却把他拉出了书房,并给王爷关上门。

李休问:「公升,你为何把我拽出来?」

周公升小声说:「你能告诉我你要和王爷说什么吗?我看看自己是不是猜错了。」

「那你猜我要和王爷说什么?」李休笑了。

周公升指指前方的小亭子,两人快步走到那里。四下无人,周公升说:「你是要问王爷关于月琼的事吧。」

李休很是惊讶:「你是如何猜到的?」

周公升道:「因为不只你一人对月琼的身分有疑问,我也有。恐怕除了纪汪之外,咱们几个都有。月琼为何对公主的事那般在意?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叶良是谁?他留下的那串玉珠子是哪来的?为何见到月琼之后他就突然不见了?」

李休双手抱拳:「不愧是公升,休佩服。」

周公升摇摇头:「其实这不难猜不是吗?从王爷带回月琼之后,咱们就很好奇他的身分,你我私下也曾打探过。可月琼,说实话,我总觉得他的身上罩着一层纱,看似简单易懂,可实际上恐怕连王爷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么多年,尤其是跟在王爷身边的那两年,月琼闭口不提自己的身分,就是问他他也装糊涂。月琼是京城口音,可他却说自己不是从京城来的,但究竟是从哪来的他却只字不提,即便是对他那几个最亲的人,他也从未提过。」

李休不懂了。「那你为何不让我问王爷?难道王爷不想知道吗?」

周公升突然严肃道:「你说对了。王爷不想知道月琼的身分。」

「为何?」李休很惊讶。

周公升又是摇头:「究竟为何我也不清楚,但从王爷这么多年对月琼的态度来看,我觉得王爷并不想知道月琼的身分。不然为何这么多年王爷从未派人去查过他的来历?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叶良,王爷也不曾让人去查,所以我才认定王爷根本不想知道月琼的身分,或者说不在乎,也或者说是回避。」

「王爷为何要回避?」

周公升还是摇头:「这不过是我的感觉。王爷又岂会告诉你我他的心思?若是其他事到也罢了,月琼的事王爷不会对旁人说太多。」

李休深深呼了口气,蹙眉道:「不知是不是我多虑了。我总觉得那个叶良的出现对王爷会有影响。公升,那串珠子你也见了,是蓝玉珠。我记得三年前有人送给王爷五颗蓝玉珠,那已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可叶良竟然会有一串蓝玉珠,我数过了,整整十五颗。什么样的人能有十五颗蓝玉?恐怕也只有当今皇上能随便拿蓝玉做串吧。」

「也许是安王送给叶良的。」

「不是,我派人去打听了,那串蓝玉珠安王救下叶良时就在叶良身上。公升,叶良叫月琼少爷,你说月琼该有怎样的身分?」

周公升陷入沉默。李休接着说:「还有一事,叶良不怕王爷。就是咱们这些王爷的亲信,面对王爷也会心生敬畏,可他小小一名仆从居然不怕王爷,还敢辱骂王爷,甚至口口声声说王爷配不上月琼。公升,你不觉得奇怪吗?怎样的人连王爷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都配不上?」

过了一会,周公升反问:「你以为月琼是何人?」

李休叹道:「我猜不到。你也说了,月琼的身上就好似罩着一层纱,叫人看不透。我只能察觉到月琼的身分不简单,也许和某位京中大员有些关系也说不定,不然他不会那么在乎公主的事。而且公主也说过月琼的眼睛像谁,可惜她现在疯了,我们也问不出月琼像谁了。这就像是一团乱线,越缠越紧,毫无头绪。」

突然,他的身子一颤:「公升?月琼对宫里的规矩也清楚,探望公主一事是他给王爷出的主意。说不定月琼和宫里的谁有关系。」

周公升马上严肃道:「休,不要再猜了,更不要去问王爷。若说王爷的忌讳是什么,那就是月琼。如今月琼为王爷生下世子,他对王爷意味着什么你我也更该明白。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月琼是谁,那我们就等着真相大白的那天,不要因为好奇而惹怒王爷。我始终觉得,王爷对月琼的身分非常回避,你不要去触王爷的霉头。」

李休苦笑:「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省得。好,我不再问就是。反正不管月琼是谁,他都不会害王爷。」

周公升点头:「是啊,月琼不会害王爷,目前他的身分只有一个──厉王世子的爹。」李休也跟着笑了:「公升,这话你说错了,月琼是厉王世子的娘。」

「哈哈。」

书房内,严刹坐在那里深思。许久许久之后,天已渐渐暗了下来,他才起身离开书房去露茗轩见客。今晚依旧是严小妖的满月宴,众位宾客在厉王出现后纷纷起身敬酒,严刹一一与他们碰杯。酒散之后,喝醉的严刹被抬回了松苑,只不过他却是在月琼的床上睡到天亮。  

不知是不是严刹的那些话起了作用,还是自己想通了,杨思凯不仅没有提前离开,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照例整日找人喝酒谈天。和他熟悉的几个人都知道了叶良的事,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提,倒是解留山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问过几回,都被江裴昭笑哈哈地用其他的事给挡了回去。

满月宴的最后一天很快到了。严刹安排了赵公公、礼部的官员、杨思凯、江裴昭、解留山以及几位州府大人们前去拜见公主。就在诸人前往公主所住的「秋苑」时,后府的一间屋内有人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心绪不宁。

「月琼,你走了快半个时辰了,坐下歇歇。公主那边不会有事的。」黎桦灼实在看不下去了。

洪泰也道:「是啊,公子,您歇歇吧。有那么多大人在,公主的事一定能瞒过去的。」洪喜跟着点头。

月琼停下:「我不是在担心公主的事。」睁眼说瞎话。

黎桦灼笑问:「那你是担心王爷喽?」

「不是。」回答得快了点。

黎桦灼眼里满是笑意,他拍拍身边的软椅:「既然都不是,那你就坐下歇歇吧。」

「啊。」月琼走过去坐下。屁股刚挨着椅子,他又想起来了。但为了证明自己既没有担心公主,也没有担心严刹,他忍下了。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在心里偷笑。

见公子忍得难受,洪喜问:「桦灼公子,你不是说今日给世子沐浴吗?」

黎桦灼立刻说:「是啊,就现在好了。」

洪泰接上话:「我去端热水。」

安宝去拿小妖的换洗衣眼。

黎桦灼说:「月琼,你这个当爹的还没给小妖洗过呢,一会我抱着小妖,你和安宝给他洗。」

月琼一听很是惭愧,马上道:「好,我给小妖洗。」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严小妖的专属浴盆里已经注满了热水,他也被自己的干爹亲爹剥了个精光。盆里的水香喷喷的,浮着一层花瓣。不过可惜的是厉王世子严小妖不喜欢花,更不喜欢水。当他的亲爹把水撩到他的小肚子上时,他「哇」地大嚎起来。

「小妖不喜欢洗身。」月琼有点慌乱。

「小妖每次都这样,没事的。」黎桦灼一边安抚嚎哭的小妖怪,一边指导月琼给小妖清洗。

尽管有安宝帮忙,不过只有一只手的月琼还是手忙脚乱的。黎桦灼和安宝早已习惯了,镇定自若地加快动作,安抚小妖。这是小妖第一次在他亲爹面前沐浴,哭得似乎比以往更大声了。在儿子身上摸了两把,月琼把沐浴的重任交给了安宝。可小妖一直哭,他这个做爹的也是心疼不已。

「哇……哇……哇啊!」

「月琼(公子)!」

收回手,月琼呐呐道:「我想着他痒了就不哭了。」

黎桦灼一脸要晕过去的表情,洪喜洪泰也要晕了,安宝直接推了推月琼,让他坐着去。「月琼,我们来给小妖洗,你歇着去吧。」黎桦灼出声赶人,洪喜马上扶起公子,洪泰占据了公子的位置。

月琼有点委屈:「小妖的脚底板不痒,那挠挠他的胳肘窝他就不哭了吧。」

黎桦灼很想仰天长叹,他无力地问:「谁告诉你孩子哭的时候你挠他的脚底板他就不哭了?」

「我娘。」

黎桦灼一口气憋在了胸口。

见桦灼似乎被自己气得不轻,月琼傻笑两声退到床上坐好,他坐着看总行了吧。黎桦灼连连摇头,轻哄怀里被他爹狠挠了几下脚底板的可怜小妖怪:「不哭,不哭,干爹疼,不哭。」

我也很疼他……月琼很想辩解,随后想想还是算了。都怪他听信了娘的话,娘明明跟他说过小孩子哭的时候挠他脚底板就不哭了。

四人的动作很快,洗完的小妖换上干净的衣裳后在干爹的哄拍下渐渐不哭了。四人心疼地看着小妖左脚脚心上红红的印子,很想用眼神责备一下某位当爹的人。但当爹的人眼神不仅无辜,还透着委屈,他们忍下了。

黎桦灼弯身把孩子放在月琼身上,月琼急忙伸出手抱住,黎桦灼把他的右手放到小妖身上。「哄哄小妖吧。」

月琼的右手微动,摸小妖的脸:「小妖,对不起,爹不是故意的,爹以为挠你的脚底板你就不哭了。」

黎桦灼随口问:「月琼,你说那是你娘说的?」

「嗯。」

「月琼,那你娘呢?」

月琼的身子抖了下,他轻拍小妖,却没有回答。过了好半晌他说:「我娘总是骗我。她说孩子是从娘的肚脐里出来的,结果生小妖的时候我就一直纳闷小妖怎么从肚脐里出来?我娘又说,小孩子哭的时候就挠他的脚心,他就不哭了。说我小时候她就是这么做的。」

接着,他抬头对黎桦灼笑道:「看来我得把我娘跟我说的那些话重新考虑考虑了,肯定还有骗我的。」

月琼回答了,却是答非所问。黎桦灼也笑了,没有再问月琼他娘的事。

五人在房里逗小妖,近晌午的时候,严刹回来了。月琼脸上的笑瞬间变成了紧张,黎桦灼把小妖抱过来,和其他三人一起退了出去。月琼站了起来,咽咽唾沫,想问,但又不敢问。严刹的脸很严肃,难道事情出了纰漏?

严刹关上门,脱去带着寒气的外袍,走到炭火盆处烤了烤自己。等身上的寒气退了,他才走到格外紧张的月琼面前,大掌一揽,把人紧紧揽到了怀里。扎人的胡子随即落下,一直到月琼虚软地瘫在他怀里后,他才退开。

「行了。」

月琼的身子忽然更软了。

「公主呢?」

「我把她送到岛上去了。」

「有人照顾她吗?」

「有。」

「会不会有人欺负她?」

严刹抬起月琼的脸,月琼立刻闭嘴,这人生气了。「你要我把契约贴在墙上时刻提醒你?」

月琼立刻摇头,不!太,太丢脸了!

「只要她不寻死我就会让她活着,不让她挨饿受冻。」

月琼的大眼里浮现水雾:「严刹,让人好好照顾她,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个闺女。闺女,就该让人疼着,让人护着。」

「我只会疼我的闺女。」

「她是公主。」

「她是古年的公主,与我无关。」

月琼闭上眼,低下头。「你是皇上的臣子,本就该疼爱他的公主。」

「为何这么在乎她?」严刹抬起月琼的脸,不许他逃避。

「她是闺女,闺女就该让人疼。」月琼睁开眼,还是那一句。

绿眸暗沉,严刹低头在月琼的耳边道:「我从来都不是古年的臣子。」大眼瞪大,月琼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严刹抱起来丢到了床上。床帐放下,严刹不给月琼开口的机会,堵了他的嘴,剥去他的衣裳。

严刹没有要月琼,徐开远说过月琼最少要恢复三个月。但他用手,用嘴,在月琼羊脂玉的身子上留下所有他能留下的印记。月琼的眼角滑下了泪,只是一两滴,混合着情欲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当他与严刹一同达到顶点时,他听到严刹摸着他的右臂粗声道:「六年前的仇,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大眼再次瞪大,月琼的嘴唇颤抖,左手下意识地抓住严刹的胳膊,许久之后,他哑声说:「都,过去了。」嘴被堵住,这一次的吻,非常非常激烈。

月琼又开始发呆了,自从他得知自己有了小妖之后,他就很少发呆,可现在,他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只要严刹不在他身边,他一定是在发呆。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没有打扰他,也不问他出了什么事。小妖如果哭闹的话,桦灼安宝就会把他抱出去,不让他打扰爹爹。

「唉……」长长叹了口气,暂时回神的月琼突然发现屋内竟然没有人。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呢?他左右一瞧,愣了。这人何时回来的?

坐在椅子上的人起身:「进来。」

门开了,洪喜洪泰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月琼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他赶紧收拾心情起身走到桌边,偷瞄了几眼严刹,怕这人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待饭菜摆好之后,月琼非常难得地给严刹盛了碗汤。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过严刹似乎对月琼的小心思不感兴趣,拿起那碗汤咕咚几口喝完,下令:「吃饭。」

月琼求之不得,马上埋头闷吃。吃了一阵,身边的人突然道:「我不会为难她,照顾她的人由严萍亲自挑选。她住在岛上最好的院子里,吃穿用度足以匹配她的身分。」月琼起初没反应过来严刹突然来这么一句是在说什么,咬了两口包子,大眼瞪大,月琼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

「最后一次。若你再去管她的事,我就让你永远都见不到小妖。」

月琼点头如捣蒜,脸上的笑容让严刹忍不住拿胡子扎了他的嘴一遍。在他退开后,月琼很赧然地舔舔嘴皮,他刚吃了肉包子。

「吃饭!」

吃饭,吃饭。

第十八章

满月宴结束了,宾客们纷纷返回自己的住地。据黎桦灼的小道消息,目前住在「秋苑」的公主就是见客的那位假公主了。据说这位假公主扮古飞燕那叫个惟妙惟肖,连她的那副嚣张跋扈都演得入木三分,除了对解留山稍稍客气点外,其他人都被她明着暗着奚落讽刺了一番,赵公公更是气歪了嘴。在古飞燕被送走之后,这位假公主就住在了「秋苑」,继续古飞燕不露面,不见客的日子。

月琼听后只是笑笑,没有过问假公主的事,也没有再过问古飞燕的事,似乎牢牢背下了那份「契约」,不敢再惹怒严刹。不过做了父王的严刹则有了明显的变化,他已经连着数月没有招人侍寝,令四院的公子们怀疑他是不是某方面不行了。

「啊!」

一阵尖昂的叫声过后,折腾半天的大床终于平静下来。床帐掀开,一座小山似的人下床,披了单衣后他打开门让人送热水进来。

仍在余韵中的月琼昏昏欲睡,虽然没有被「霸占」,但这几日每天被人拔萝卜,拔人数次萝卜,他不仅双腿发软,而且手酸得很。

门关上,严刹拿了热布巾上床,给月琼擦拭。月琼这位公子不仅胆子变得快要包天包地,更是懒得快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对厉王的服侍不仅不惶恐,反而还享受得很。果然,人是不能宠的。

浑身软绵绵的月琼大着胆子提议:「严刹,你要不要……召别。」

「人」还没说出来,月琼的嘴就被狠狠地堵上了。当他能呼气时,他听到严刹粗声吼:「严墨!让严萍把四院的所有人全部赶出府!」

「是!王爷!」

「严刹!不要!」月琼吓死了。可惜,严刹不想再听他说出令他不悦的话,又堵住了他的嘴。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月琼的眼前阵阵发黑。

这厢,严刹惩罚他不听话的公子;那厢,回到京城的官员和赵公公则向皇帝古年禀报此次江陵之行。

古年听完后,眼里闪过阴冷。「见着公主了吗?」

「回皇上,奴才见着了。」

「公主可好?与严刹相处得如何?」

「公主染了风寒,奴才见公主时,公主的脸色不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容嬷嬷私下跟奴才说公主不喜欢江陵,想回京,让奴才禀报皇上。」赵公公为难地看了皇上一眼,低头道「奴才听说……」

「听说什么?」

「启禀皇上,奴才听说公主和厉王相处得……不大好。」

「怎么个不好法?」

赵公公又瞧了皇上一眼,斟酌道:「公主……不许厉王,进屋。厉王那边,奴才倒是没听到什么。只不过听公主身边的侍女说,公主得病这回厉王都是亲自照料,不假他人手。」

古年的眼神微眯,他做起来,问:「可还有听到什么?」

赵公公摇头:「厉王府里的人嘴巴紧,奴才没听到什么,就是公主让奴才给皇上带句话。」

「说。」

「公主就说了一句话,「三个月」。奴才问公主是何意,公主说奴才只消告诉皇上即可。」

古年的嘴角挑起:「可见着厉王世子了?」

赵公公愣了,皇上怎么不问公主了?不过他反应极快地回道:「回皇上,奴才见着了。」

「刚刚他们说厉王世子长得很是可爱漂亮,知道是哪个女子生的吗?」

赵公公掂量着说:「回皇上,奴才也是纳闷呢。厉王世子很是可爱,若不是那双绿眼幽幽的像极了厉王,奴才都不敢相信那是厉王的儿子。满月宴上世子的娘并未现身,奴才好奇私下打听了打听,好像是厉王在外找的一位民女,那女子生下孩子后就不知去向。厉王只要世子,不要世子的娘。」说着,他抬起头笑笑,「说来也是笑话,厉王竟给世子取名叫小妖,有人说厉王睡了一觉身边突然多了个孩子。所以这才取名为小妖。」

「严小妖?」古年玩味地念着这个名字,状似随口问,「严刹身边是不是有个跟了他很多年的公子?」

「啊。」赵公公小心地回道,「这个奴才到没有在意。厉王从不许他的公子们露面,如今厉王成了驸马爷更不能让那些侍君们见客了。奴才只担心公主的凤体,忘了打听此事。请皇上恕罪。」

「罢了。你下去吧。」古年不耐地挥手。

「是,奴才退下了。」赵公公跪着退了出去。此次江陵之行又得了许多好处的他自然会憋足了劲在皇上面前替厉王美言。

赵公公走后,古年沉默了一会,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封信。看过之后,他脸上闪过一抹诡异的笑。「月琼……想不到严刹也是个情种。传朕的旨意,宣恒王世子江裴昭入京受封。」

「是!」

把信烧了,古年慢悠悠地走到书架前,拿过悬挂在那里的一把宝剑。这把剑曾是幽帝练武时用的剑,不过幽帝在舞艺上是天才,可在习武上却是毫无天分。

抽出那把明显没用过多少次的剑,古年一剑砍下,书架上多了一道剑痕。「朕还真想瞧瞧小妖怪长得是什么模样。」

齐王解应宗的府邸。回来的解留山也向父亲禀报此次江陵之行的收货。

「公主仍是那副刁蛮的性子,对孩儿爱理不理的。听说她和严刹成亲后根本就没有与严刹行过房,也难怪严刹会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公主是双破鞋,严刹那个情种岂会穿。」闭目养神的解应宗慢悠悠地说,「这几年他身边的公子夫人来来去去的,可骗得了别人,骗不过为父。严刹能为那个人与我翻脸,甚至险些当着我的面杀了和正,他就不会轻易变心。这回你可见到那人了?」

「没有。严刹只抱了他的儿子出来见人,没有让他的公子出席。不过孩儿临走时到是探听到些消息。严刹似乎为了一个男君和杨思凯起了冲突。孩儿没有看到严刹和杨思凯、将裴昭私下接触过,但他身边的一位李休的谋士和他们两人很熟。」

「四周那么多眼线,严刹岂会让你看到。」

「父亲说的也是。」

「皇上要动严刹,他的实力绝对比你我预料的要深许多。若他拿公主做要挟,杀了公主。」

「父亲?」

「这是皇上的意思。」

「孩儿明白了。」

京城紫云寺外的街道两旁戒备森严。今日是一月十五,是皇太后张嬛玉来寺内上香及听住持「慧净大师」讲佛理的日子。自从幽帝死后,每月的十五,皇太后就都会来紫云寺上香礼佛,上个月她因身子不适没有出宫,今日身子刚刚好,她就照例出宫礼佛。古幽死后,古年没有为难皇太后,但却撤换了她身边所有的宫人,只留下了古幽生前最疼爱的一位小太监。古幽的死刺激了古年,原本他要处死那位小太监让他为古幽陪葬,但那位小太监救过古幽的命,皇太后张嬛玉就以此为由,把那位小太监讨了过来,令他免遭一死。

皇太后的凤辇缓缓驶过,抵达紫云寺时,住持慧净大师偕寺内众僧已在外等候。下了凤辇,张嬛玉对大师行礼后,步入寺内。先给菩萨上了香,张嬛玉跟随慧净大师前往住持的禅房。留下众多的侍卫和宫人,张嬛玉仅带了贴身太监汀洲——当年那位差点被古年杀了的小太监——进了禅房。

慧净大师关上门,走到禅坐旁时轻声道:「太后,有人要见您。」接着,他大声问:「太后今日想听什么?」

张嬛玉绝美的脸上闪过惊讶,她冲着门大声说:「哀家上个月连着数日做同一个梦,还望大师指点。」

「太后请坐。」

两人并未坐下,张嬛玉哽咽道:「大师,哀家……梦到了幽儿,他……」虽然是作戏,但提到儿子她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大师长长叹了口气,说「太后心绪不定,不如静坐片刻,老衲再来与太后讲佛理。」

「好。」

两人等了一会,屋内站在门边查探的小沙弥转身对他们点点头,表示屋外监听的人离开了。慧净大师立刻带着太后进了小隔间。来到角落,他搬开放在那里的一盆花,在墙上摸了摸,一道暗门缓缓出现,他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带着太后走了一段后,慧净大师说:「太后,要见您的人就在前面,老衲不便跟随,老衲在外应对。太后不要耽搁太久。」

「多谢大师。」

慧净折返了回去,张嬛玉定定神,带着汀洲继续向前走,又走了一段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就见一人跪在那里,她先是一愣,然后扑了过去:「郎夜!」

「太后!」跪着的人扑进张嬛玉的怀里,紧紧抓住她的手痛哭道,「太后,我找到皇上了!」

张嬛玉倒抽一口气,眼泪随即涌了出来,两脚发软地跪在了地上。「你找到,幽儿了?」

「嗯!」

汀洲「噗通」一声,也跪在了地上,「哇」地哭了出来。

当张嬛玉从紫云寺出来后,只见她两眼红肿,心绪仍未宁,汀洲同样也是一副刚刚哭过的样子。随同太后一道而来的赵公公赶紧上前,就听慧净大师说:「幽帝已逝多年,若他天上有知,见太后如此伤心他会不忍转世,还望太后能看开,让幽帝能安心地转世投胎,不再做孤魂野鬼。」

张嬛玉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大师说得是,哀家会日日祈祷,祈祷幽儿投到的是个好人家。」

「太后节哀,老衲也会为幽帝的转世祈福。」

「多谢大师。」

张嬛玉在汀洲的搀扶下上了凤辇。因为太后常常从寺里出来后都是一副伤心的模样,其他人也没有觉得有何可疑之处。凤辇缓缓离开紫云寺,慧净大师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回到宫中,张嬛玉以心情不好为由躲进禅房闭不见人。汀洲跪在禅房外等候太后的差遣,他时不时低头擦泪,「偶尔」路过的人也能听到屋内传出的太后的哭声。

有人小声问汀洲:「太后又想起幽帝了?」

汀洲点头道:「太后最近总是梦到幽帝,幽帝什么都不说,只是对太后哭,身上拴着链子,还没来得及和太后说话就被黑白无常带走了。太后今日去紫云寺和净慧大师说了此事,净慧大师说幽帝因放心不下太后,魂魄迟迟不肯转世,已变成了孤魂野鬼。之所以身上拴着链子,是被黑白无常抓到投胎去了。若太后一直放不下幽帝,幽帝即使转世命也会很苦。净慧大师劝太后放下哀愁,好让幽帝转世后能过得好。」说着,汀洲又哭了。

那人了然地点点头,离开了。汀洲擦泪,无人瞧见的嘴角却是喜悦。

「呜呜,幽儿,我的幽儿,你放心地投胎吧,娘再也不哭了。」禅房内,张嬛玉一边哭,一边对着一只小鞋子笑。若有人见了她,定会以为她疯了。

不久之后,有人向古年禀报,太后连着一个多月梦到幽帝被黑白无常带走,经慧净大师解梦,幽帝因太后的牵挂迟迟不肯转世成了孤魂野鬼,黑白无常已经抓住了幽帝,强迫他投胎去了。

「哐当!」,古年把手中的玉杯砸在了地上,把伏在他脚边的一位男君踹翻在地。「来人!把「一天」给朕找来!」

「是!」

一名太监屁滚尿流地跑开,皇上又发怒了。

「黑白无常!你竟敢带走朕的幽儿!不!不!他就是孤魂野鬼,也得留在宫里陪朕!」古年在他的寝宫内咆哮,被踹到的男君大气不敢出地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古年拿起他入目所及的一切东西往地上砸,不管瓷器的碎片是否划伤了那位男君。

「皇上息怒,皇上饶命!皇上息怒,皇上饶命!」

这位男君不求饶还好,一求饶反而更激起了古年的疯狂。他上前抬腿又是一脚,然后扯住男君的头发拖到柱子前。

「皇上息怒,皇上饶命!啊!啊!」

求饶的男君被古年拽着头发往柱子上猛砸,渐渐的,他的求饶声越来越低,最终消失。见他死了,古年松开手,狠狠踢了一脚已经断气的男君,拢拢散开的发。

「来人,把他抬出去。」

马上有两名侍卫进来,把死去的男君拖了出去,又有人进来清理地上的血渍。寝宫内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皇上,「一天」道长来了。」

「让他进来。」

一位年约三十来岁的道士走了进来:「贫道「一天」参见吾皇。」

古年面带杀气地说:「一天,「他」的魂魄被黑白无常抓去投胎了,给我找到「他」的转世。」

一天道长愣了,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躬身道:「贫道遵旨。」

古年挥手让一天下去,仍是一脸残狞。刚刚去传召的公公紧贴在门边,低着头,弯着身,怕被皇上看到引来杀身之祸。

「幽儿,你即使是死,是转世,也是我的,是我的!」

「阿嚏!」

「阿嚏!」

「阿嚏!」

「公子,您是不是受风寒了?」正在帮公子下腰的洪喜洪泰急声问。黎桦灼也赶紧走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就是突然鼻子痒。」月琼抬起腰,揉揉鼻子,「我最近都没有出门,怎么会受风寒,我身上还出汗咧。」

洪喜不放心地又摸摸公子的额头,确实没发热,他这才放下心来。

黎桦灼趁机道:「月琼,你练了一个时辰了,要不要歇会。那么久没有练功,你得慢慢来才成。」

想想确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月琼摸摸自己几乎恢复平滑的肚子说:「好吧,歇会。小妖醒了吗?」

「没,睡得可香呢。」一提到小妖,黎桦灼就完全变了个人。他这个干爹比月琼这个亲爹还要亲爹。

走到小床边看看儿子,月琼在心里叹气:小妖怪啊小妖怪,你怎么就不听话?爹也不是说让你变成丑八怪,但稍微丑一点嘛。

「月琼,你在那嘀咕什么呢?」

「我在说小妖可真能睡。」

黎桦灼很想翻白眼。「我说月琼,小妖若不能睡就麻烦了。徐大夫说小妖一天得睡十个时辰以上才成。」

月琼一脸深思地问:「桦灼,你说小妖可不可能还有点法力?」

黎桦灼在月琼看不到的地方憋着笑,说:「不可能。他已经转世成人了,不是小妖怪。」

「不是小妖怪他怎么会跑进我的肚子里?」月琼捏捏小妖的脸,不听话的孩子,就不能长得稍微丑点吗?他的手被人立刻抓住。

「月琼,不许捏小妖的脸!」

「啊,一时忘了。」

黎桦灼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有这么当爹,不!当娘的吗?!

皇宫一天道长的炼丹房里,平日里如仙人般凡事淡然处之的一天道长被人拿匕首抵着脖子,而他的命根子则被对方踩在脚底,只要对方一个用力,他就可以换身衣裳直接做古年的贴身太监去了。

「大,大侠饶命,大侠饶命……」一天道长的法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对方照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然后拽住他的头发阴狠地说:「去告诉古年,幽帝的转世在江陵。老实听话我就留你一命,不然……哼哼……」接着他掰开一天的嘴,给他塞了一颗药。

「这是「九天夺命丸」,如果你听话,我会按时给你解药;若你敢玩花样……」大侠没有被面罩遮住的美目透出冷光,「你的肠子会一点点烂掉,除了我之外谁都没有解药。」

「我听话!我听话!大侠饶命!小的根本没有通神之能,小的纯粹是混口饭吃。」说完,他肚子上又挨了一拳。

「哼!就你那两下子你当我看不出来你的道行有多深?记住我的话,明日就去告诉皇上幽帝的转世在江陵。」

「是是是,小的知道了。」

威吓够了,达到目的的大侠转眼消失在了炼丹房,只留下被打晕的药童和吓得半死的一天。大侠左闪右闪,在宫里如入无人之地很快消失在太后寝宫的方向。

第二天,一天道长就给皇上带去了好消息。幽帝的转世找到了,就在江陵!古年听后想到某人就在江陵,而且刚刚得了儿子。解应宗的信上说厉王世子长得极为漂亮,一点都不像严刹,古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听得赵公公心下骇然,皇上要对厉王世子做什么?

「传胤川。」

「是,皇上。」

不一会,国师胤川到了,古年挥退左右对他的心腹大臣说:「国师,一天说他找到了幽儿的转世,就在江陵!朕怀疑严刹的儿子就是幽儿的转世。朕要下旨严刹携世子进京!」

国师胤川眼里极快地闪过一道精光,快到古年都没有看到。他捋捋胡子,慢悠悠道:「皇上,俗话说「心急吃不到热豆腐」。将裴昭和杨思凯还没有进京,您这个时候把严刹召进宫太仓促了。皇上想一举除掉严刹,就要先把将裴昭和杨思凯拿下。」

「但那个严小妖极可能就是幽儿的转世!」古年焦躁地说,「见过严刹儿子的人都说他漂亮极了,一点都不像严刹。一天又说幽儿的转世在江陵,世上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皇上,公主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恐怕是拿严刹没辙了。严刹身边不是有个很得宠的男君吗?您不如在将裴昭和杨思凯进京后,把严刹的男君和孩子一起召进宫,这样严刹的弱点就又多了一个。若他的儿子真是幽帝的转世,皇上您留下即可;若不是,皇上杀便杀了。」

「好。」古年阴仄仄地舔舔嘴角,「朕就听你,再等等。飞燕太不听话,就让她在江陵吧。」

胤川点点头,又说:「皇上,老臣前阵子看到一位公子,眉毛很像幽帝,您……」

「不管是哪家的,你都给朕弄来。」

「老臣知道了。」

前府严刹的书房内,周公昇快步走了进来:「王爷,大事不好了。」他递上一封信,严刹接过信打开,绿眸冷厉。

「把人都叫来。」

守在书房内的严壮快步走了出去。

「王爷,趁皇上还没有下旨,把月琼和小妖送走吧。」

严刹的下颚紧绷。

很快,严刹的手下们都到了,严金率兵守在书房门口,气氛肃然。不一会,就听屋内熊纪汪吼道:「他奶奶的,皇上若敢伤害世子,老子第一个反!」

「纪汪。」任缶出声,站起来的熊纪汪愤愤地坐回去。

李休道:「圣旨还未下,王爷,要先弄清楚皇上的用意是什么。是单纯地对月琼和世子好奇,还是别有用心。」

「还能有什么用心!」熊纪汪又跳了起来,「皇上要拿月琼和世子来要挟王爷!」

「纪汪!」任缶低吼,熊纪汪恨恨地坐下,闭紧嘴巴。

周公昇开口:「不管皇上的用意是什么,咱们都要做好完全之策。皇上迟早会拿王爷开刀。」

「公昇说的对。王爷,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任缶跟着说。

严刹的绿眸暗沉,大掌拍在桌上:「按计划谋事。」

诸人起身:「是!王爷!」

这几天阴雨绵绵,二月的天仍是冷得刺骨。月琼缩在房里不出去,整日下下腰,练练功,趁四人组不在的时候捏捏小妖的脸,让他施展法术把自己变丑点。不过这几日月琼察觉到严刹似乎有什么事,他盯着严刹偷瞄的次数越来越多。

入夜,刚被拔了萝卜的月琼窝在严刹的怀里昏昏欲睡。今晚的严刹非常狂野,若不是他的身子还不行,他今晚恐怕别想睡了。

月琼的左手指头无意识地在严刹的肩上画圈圈,左思右想之后,他开口:「出事啦?」

严刹的大掌握住他的左手,揉搓:「皇上召将裴昭入京听封,三王要入京观礼。」

月琼的嘴唇动了一会,才出声:「不是直接下诏就行了吗?这回有什么说道?」

「江弥死后皇上迟迟不下诏封将裴昭为恒王。此次突然召他进京受封,还命三王一同进京观礼,你说皇上想做什么?」

月琼的身子颤了下,没有回答。

严刹揽紧月琼:「我要反,你走还是留?」

月琼窝着不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许久后说:「齐王是皇上的亲信吧。皇上召你们三人一同进京观礼,那齐王呢?皇上也要杀他?也许皇上真的只是让你们进京观礼,他想热闹热闹。」

严刹的下颚瞬间紧绷:「皇上不仅召三王进京观礼,还有可能下旨命我带小妖进京。」他没有说皇上对月琼也有兴趣。

「呵!」月琼猛然抬头,脸色瞬间惨白,「皇上要见小妖?」

严刹摸上他的脸:「可能。圣旨还未下,不过宫里已经有人送出了消息。皇上对小妖很有兴趣。」

「不能带小妖进京!」月琼想也不想地惊喊,大眼里是慌乱。

严刹抱紧他:「若圣旨下了,我会抗旨。月琼,我要反,你走还是留?」

月琼的眼神复杂。过了许久许久,帐外的烛火都渐渐暗了,严刹才听到月琼问:「胜算就即成?」

「七成。」

月琼的大眼里是痛苦。「若圣旨下了,你接旨,我和小妖与你一同进京。」绿眸瞬间幽暗。

「皇上想见厉王世子,你若因此而抗旨谋反,即使得了天下也得不到民心,还可能因此招来祸患。民心不向,你就算有十成的胜算,最后也极可能一败涂地。」眨掉难过,月琼尽量平静地说:「皇上登基以来,并没有做出天怒人怨之事,算得上是明君。你若谋反,不仅不得民心,还会引起满朝官员的不满。没有百姓、没有官员的响应,皇上手下还有齐王、安王和恒王,还有足以与你对抗的兵力,你,没有胜算。」

严刹握紧月琼的手,静静地听他说。

深吸了几口气,月琼又道:「若皇上确实只是召你们进京观礼,确实只是想见见小妖,你冒然起兵不是太鲁莽了?我希望就这么平平顺顺地过下去,没有争战最好。若……若皇上要杀你,要,伤害小妖。你为了保命,为了保护孩子而起兵……」月琼紧紧咬下了嘴唇,「要反,这就说得过去,也站得住理。」

月琼抬头,看着他的男人脸上是素来的坚毅和严肃。「严刹,进了京,若结果是不好的,你,能不能护着小妖逃出来?」

「你呢?」

「我……」月琼深吸口气,「我离不开小妖,他去哪我就要去哪。若结果是不好的,你就带着小妖逃,凭你的本事只要逃出京城就没事了吧。」

「你呢?」严刹捏住月琼的下巴,「小妖去哪你就要去哪,我带着小妖逃,那你呢?」

「我……」月琼的声音有点哑,「带上我,你不好逃,我在京城里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安全了,我回来找你。」

下巴剧痛了一下,月琼的脑袋被严刹按在肩窝处。「睡觉!」某座山明显生气了。

「严刹?」月琼不懂对方为何突然就不高兴了。

「你认为我无法把你和小妖安全带走?」

原来是这个。月琼压下难过,道:「若你能把我和小妖一起带走,我就和你们一道走;若我是累赘,你就带小妖走。你是小妖的父王,你要护好他。」这句话月琼说得很自然,严刹,是小妖的父王。

「你忘了你得身份了?」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严刹的口吻显然好不起来。

身份?他什么身份?

「要我把契约贴在墙上提醒你?」

「不要!」月琼立刻想起来了,「唔……嗯。」

这算回答?严刹翻身把月琼压在身下,虎视眈眈地瞪着他:「你的身份是什么?」

「唔,嗯,是,啊……」月琼的眼神闪烁,不想回答。

「严墨!」

「等等!」捂住严刹的嘴,月琼紧张地说,「我记起来了,记起来了。」生怕严刹真把那份契约贴在墙上。那样就太,太丢脸了。

「是什么?!」

这人一定要他说吗?难以启齿啊。

「是,是……」月琼咽咽唾沫,「是厉王世子的爹。」就见绿眸发出寒光,他赶忙捂紧严刹的嘴:「是,是,是……是,呢,妻。」

严刹拿开月琼的手:「谁的妻?」

「嗯呢,的。」

「谁的!说清楚!」

怎么可以逼他?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

「严墨!」严刹的嘴立刻又被捂上。

「你的,是你的。」

再拿开月琼的手,严刹继续逼问:「我是谁?」

「严,嗯,刹。」

「你是谁的妻?」

「嗯呢……你,的。」

「加上名字!」

「……嗯呢……」月琼左顾右盼,试图逃过。

「你屡次三番违约,严墨!把小妖!」严刹的话又没说完,嘴被堵住了——被某人的嘴。没办法啊,唯一能动的左手被人抓着,他只剩下嘴了。

舔舔撞疼的嘴皮,月琼在对方再次下令前豁出去了。「我是,是,是严刹的妻。」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月琼的脸有点扭曲,看起来很不愿的样子。

严刹捏住月琼的下巴:「再说一次。」

「还要说?!啊!」下巴疼。

「你是谁的妻?不许用「你」来糊弄。」

「我是,是,」月琼闭上眼,「我是严刹的妻。」好怪,鸡皮疙瘩瞬间遍布全身。

严刹放开月琼的下巴,低头。扎人的胡子在月琼的嘴上、脸上作怪,在他气喘吁吁后,严刹才放开他。重新把月琼揽紧怀里,他说:「若古年让小妖进京,你就跟着去。」

呼……月琼的心在慌乱中怦怦怦直跳。京城,京城……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京城……

「睡觉!」

「哦。」

闭上眼睛,月琼把自己的脸埋起来。京城,他,要回京城了?怦怦怦,怦怦怦……

在门口等了半天,见王爷没有后续了,严牟扭扭伸得僵硬的脖子退回到原位,心里纳闷。今晚是他当值啊,王爷怎么一直喊严墨,真是奇怪了。难道王爷记错了?那也不对。王爷从不会记错是谁当值。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屋内又没了动静,王爷似乎睡了。严牟也没去叫严墨,专心当他的值。

一直等到深夜,严牟活动了活动筋骨,等着严壮来换他。突然,卧房的门打开了,严牟立刻站定:「王爷。」

严刹轻轻关上房门。「把人叫到我的书房来。」严牟立刻跟着王爷走出屋子,打了暗哨后,他前去喊人了。严刹不需要说叫什么人来,严牟也不需要问叫哪些人来。能到严刹的书房与他议事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

很快,李休、周公昇、任缶、熊纪汪、徐开远、严铁、严墨、严壮、严牟陆续抵达「松苑」的小书房。这一晚,严刹直到翌日清晨才回了屋。而严金、严铁、任缶等人则悄悄离开了王府。

第十九章

月琼又开始发呆了,而且是常常盯着严小妖的脸发呆,要不就是对着严小妖的脸比划,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他在念叨些什么。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也察觉到了府内弥漫的淡淡的紧张之气,也没有多问月琼出了什么事,专心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这日,屋内无人,小妖在摇篮里睡着。午睡的月琼轻声下床,走到门口听了听,屋外静悄悄的,没什么动静,他又悄悄地返回床上。掀开被褥,从床板下摸出他的宝贝盒子,月琼打开,拿出最上面的隔板后,他怔怔地看着躺在里面的两样东西。

伸手拿出那枚玉制的印章,月琼紧紧攒在手心里,心怦怦怦直跳。定定神,他走到桌边。拿过纸笔,想了想后用左手写下一封信。写信时,月琼的大眼时不时涌出水雾,都被他压了回去。写了足足有十几页,他才写完。从头看了一遍,月琼吹干。然后他执笔又写了一封,这次他写得很快,自从右手废掉之后,他苦练左手。写好后,他翻出印泥,在结尾处盖上印章。一个红红的「幽」字出现在落款处。

月琼把这两封信连同那枚印章收进宝贝盒子里,放好。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摇篮旁摸上小妖越来越漂亮的脸,又陷入沉思。

「公子,您醒了吗?」是洪泰。月琼急忙收回心思:「醒啦。」门开了,洪泰端着热水走了进来。月琼笑着上前,待洪泰拧好布巾后,他接过擦脸擦手。

洪泰小心地观察公子的气色,问:「公子,今日天不错,您要不要出府走走?」

「出府?」月琼愣了,他还真没有过出府的念头。

洪泰立刻说:「公子,您在屋里闷了两个多月了,趁今日天好您出去透透气吧。王爷吩咐了,公子随时可以出府。」

月琼放下布巾,想了想,道:「也好。是太久没出去了。把洪喜、桦灼安宝都叫上,咱们一道出去透透气。我也好久没吃小食了,你这一说我有点馋了。」

洪泰却道:「公子,我和洪喜留下照看世子,你跟桦灼公子和安宝一道出去好了。」

「那怎么成。」月琼大眼一瞪,「要出去咱们就一道出去。小妖这一觉还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把他交给严牟管事或严墨管事好了。」

「公子!」洪泰惊呼,「怎么能把世子交给严管事?」好像严管事是饿虎。

「有何不成的。去,把洪喜、桦灼安宝叫上,咱们出府透气去。」不顾洪泰的意愿,月琼把他推了出去,并且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关上了门。「我换衣裳。」

「公子怎么可以放心把世子交给严管事。」回头瞧了眼同样吃惊的严牟,洪泰快步离开,找人商量去了。

关了门,月琼急忙奔回床上,翻出他的盒子。从盒子里取出那枚黑色的木牌揣进衣襟内。把床褥整好,他从衣箱内随便拿出一身外出的衣裳换上。有人敲门:「月琼。」是桦灼。

「进来吧。」

当洪喜洪泰、桦灼安宝进来时就看到月琼套着衣裳,极为勉强地应付腰带,洪喜洪泰急忙上前帮公子穿衣,黎桦灼则道:「月琼,你和洪喜洪泰安宝出去吧,我留下来照顾小妖,交给旁人我不放心。」

「哪有我出去你留下的道理?把小妖交给严牟管事就好了,他一时半会都不会醒,说不定咱们回来了他还在睡呢。走了走了,这事我定了。」月琼这个做爹的极为放心地说。自从小妖出生后,不,自从他有了小妖后,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就整日围着他转,这回说什么也要带他们出府散散心去。

见月琼态度坚决,黎桦灼心知劝说不了,叹道:「好吧,不过要早些回来,我不放心。」

「好好。」月琼笑着走到黎桦灼身边拽住他,「走吧,我要吃汤包、辣鸭头!」

「辣鸭头?」黎桦灼笑问。

「哈哈,」月琼马上转小声,「不许说出去,我偷偷吃。」

黎桦灼无奈地笑笑,跟着月琼出了卧房。

「严牟管事,小妖暂时交给你看着了,我们去去就回。」丢下一句话,月琼带着四人出去溜跶,黎桦灼回头看了眼严牟,被强行带走了。

五人一离开,严牟进了卧房,把熟睡中的严小妖裹进小杯子中抱了出去。当李休等人到王府议事时,惊讶地看到他们的王爷正哄着刚刚睡醒的世子,不禁纳闷:「奶妈」呢?

走在大街上,月琼东瞧瞧,西看看,像只被关了许久的鸟儿终于离开了牢笼。其实并不是,他在四处寻找他要吃的小食。严刹逼他签的那份契约在他见到了香喷喷的辣鸭头后全部抛在了脑后,不过他忘了有洪喜洪泰、桦灼安宝这四人在,尤其是黎桦灼,说什么也不许他吃辣鸭头。理由是他的身子还在恢复中,不能食辣。月琼虽然据理力争,奈何人单势薄,只能望辣鸭头兴叹。

不过为了安抚他的不满,四人允许他吃汤包、麦芽糖等不上火的东西,吃了几样之后,月琼一扫不能吃辣鸭头的闷气,整张脸都笑眯眯的。逛了一会,买了许多零嘴,月琼一行人走进一家酒楼歇息。要了壶碧螺春,两盘炒田螺,两盘煮毛豆,一盘酿豆腐,月琼的眼睛都笑弯了。

黎桦灼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月琼,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府里被王爷虐待呢。」

「我就是啊。」月琼咕哝,「这个不许吃,那个不许吃。桦灼,我能不能带份炒田螺回去吃?」

黎桦灼笑道:「这你得问王爷,我可做不得主。」

月琼撇撇嘴:「那算了,下回出来再吃。」

很快,炒田螺、煮毛豆和酿豆腐都上来了。五人边吃边聊,月琼的动作很优雅,可吃得却极快,主要是黎桦灼、洪喜洪泰都帮着他剥毛豆、挑田螺肉,看他吃得这般欢喜,四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就在月琼一口一个田螺,一口一勺毛豆,间或一口酿豆腐时,坐在二楼靠着栏杆的一桌,有人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看。洪泰最先发现了这人,接着洪喜也发现了。黎桦灼和安宝背对着那人,没有察觉。

洪喜把凳子挪了挪,挡住了公子,洪泰抬头直勾勾地瞪着对方。对方朝他笑了笑,可盯着月琼的双眼不但没有移开,反而更加大胆了。埋首在田螺和毛豆中的月琼直觉终于探到了可疑,他抬头,左右瞄了瞄,瞄到了楼上的那个肆无忌惮冲他笑的男子。

男子站了起来,一身灰色的素衫穿在他身上不仅不觉得寒酸,反而让他看起来像是某位逃家的贵公子。他嬉皮笑脸地冲着月琼下楼走了过来。月琼的大眼瞪得大大的,为对方左耳垂上来回晃荡的那只黑色的耳坠。

黎桦灼和安宝也察觉到了异样,两人回头,就见一名公子朝他们走了过来,而且明显是冲着月琼而来,黎桦灼起身挡住了月琼,洪喜洪泰站到公子身边,三人把坐着的月琼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这位公子朝不友好的三人笑笑,摸了下自己的耳坠,脸色突然变得哀戚,身形诡异地闪过三人扑到了月琼的身上。「琼琼!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月琼满嘴的毛豆噎在嗓子眼处,脸涨得通红。

「放开公子(月琼)!」

六只手去扯那人,对方却抱着月琼又诡异地转了个圈,单手扬起,白色的粉末洒出。月琼嗓子眼里的毛豆终于咽了下去:「救!」

「命」字没来得及喊出,他被人捂住口鼻,在一片白雾中被带走了。黎桦灼和安宝在白雾中晕倒在地,洪喜洪泰用袖子捂住鼻子,屏息追了出去。

厉王府的大门传来巨响,看门人刚打开门,一道黑色的身影闯了进来,直奔严刹的书房「朝阳斋」。王府的侍卫们见状迅速做出反应——那是王爷的死士。不一会,管家严萍下令,府内的仆役们不得随意走动。就在这道命令下达后不久,严刹带着浓浓的杀气从朝阳斋冲了出来,双手提着他那对已经很少使用的巨锤,严墨迅速牵来了马。王府的铜门大开,严墨、严牟和严壮跟着王爷骑马奔出了王府,紧接着熊纪汪带着上百名精兵出了王府。

李休和周公昇也没有闲着,几十道命令随即下达。江陵城所有的城门立刻关闭,所有人即刻返家不得在街上逗留,江陵府的官兵们也得了命令,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整个江陵城变得紧张起来。

在江陵城西边的一处茅屋内,抓了月琼的那位公子悠哉地喝着小酒,不时咂咂嘴。「琼琼,你猜猜看这屋子的周围现在有多少兵马?」

月琼的脸还在涨红中,急的。「你,我,你,先让我回去。」

对方竖起一根指头摇摇。「不行,你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媳妇,我怎么能让你离开?别怕别怕,待会等人来齐了,我给他们洒一包「快乐醉」,咱们就可以走了。」

「你别乱来!」被点了穴道的月琼动弹不得,急死了,「你究竟是谁?」

「嘘——」对方做出噤声的手势,侧耳听了听,咕哝道,「他们的动作挺快的嘛,人越来越多了。真是的,我找我媳妇,他们急什么呀。」

「你究竟是谁?」月琼很急。他不怕,就是急,那个人会发怒吧,一定会。

这人突然哀戚地撇撇嘴:「琼琼,你坏。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假装不认得我。你可以忘了我,但你不能忘了你我的定情信物!」他拨了拨自己的耳坠,委屈地说:「若不是为了让你容易认出我,我才不会把这个戴在耳朵上呢。扎耳洞的时候痛死我啦,这都是为了琼琼。可琼琼你不仅不认我,还不认我们的定情信物。」

如果月琼能动的话,他第一个动作就是把全身的鸡皮疙瘩搓到地上去。打了几个寒颤,他忍不住提醒:「你能不能叫我月琼?还有,我不记得我和谁定过亲,即便是定亲,也该是和某个闺女。我认得你耳朵上的那个,可那不是什么定情信物。」

「是!我爹和我说这是定情信物!」这人跳到月琼跟前,不依不饶,「琼琼坏,有了新人忘旧人,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月琼闭上眼睛,实在看不下去一个不比他小的男子在他跟前撒娇,就是小妖都不会说这种话,做这种动作吧。(话说,小妖现在还太小了吧。)

「嘿嘿,琼琼是不是受不了我了?」这人有点自知之明。

月琼睁开眼睛,大眼里是无奈。「能不能麻烦你正经些,我有点冷。」

「哼!」对方皱皱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抖了抖身体,马上变了一个人。「哈哈,琼琼,你比我想象中的好玩哎。你不能怪我,我找了你整整四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总要发泄发泄嘛。」

月琼松了口气,赶忙问:「你是谁?你认识徐叔叔?」

对方用力点点头,解开了月琼的穴道:「我怕你跑,不肯听我解释,对不住啦,琼琼。」

月琼苦笑,这人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解释吧。左耳上的耳坠被人拨弄了一下,月琼下意识地躲开。抬头看去,他愣了,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人突然变得非常正经,这人到底有几张脸?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对方凑到他的耳边,低喊「幽——」

大眼瞪大,月琼倒抽一口冷气。

这人退开,又笑嘻嘻地说:「不要怕,琼琼,我只是要再次确认一下你的身份。我只看过美美的你,没见过普通的你嘛。」

「你,是谁?」月琼颤声问。

对方又变得正经,道:「我叫徐离骁骞。」

月琼震惊。「你是?」

「对!」徐离骁骞半蹲下,好让月琼看清他,「呐,你看看,我长得是不是很像我爹?」

月琼摇头:「不像。」

徐离骁骞的脸马上垮下:「怎么会不像呢,别人都说我最像我爹了。」

「你……」月琼不知该如何问,这人刚刚似乎说找了他四年。

徐离骁骞又嘻嘻笑道:「琼琼,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找你,我爹他们怎么样了,我是如何找到你的吧。我都会告诉你,不过现在咱们恐怕得逃命了。」说罢,他一手搂上月琼飞身跳开,同一时刻茅草屋的门被人踹开。

「严唔!」月琼又被捂住了嘴,大眼里是慌乱,完了,完了。

「放开他。」进来的人手握两只重锤,绿色的眼睛暗不见底。他的语调很平静,可身上的肃杀之气让月琼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一层又一层。

徐离骁骞不怕死地上下打量了几遍比他高了一个半头的严刹,啧啧道:「都说厉王严刹高大异常,跟座山似的,当面一见果真如此。」

「砰!」

严刹左手的巨锤挥出,徐离骁骞抱着月琼险险避开,差一点他半个身子就没了。

「好险好险。」徐离骁骞呼了几口气,赶忙把护身符搂到身前,「严刹,你要小心哦,可别伤了我未来的媳妇。」接着他的嘴贴在月琼的耳边,轻声说:「琼琼,我现在叫徐骞,可别说露嘴了哦。」

极度亲昵的姿势看在严刹的眼里,令他的怒火瞬间飙出,徐离骁骞搂着月琼后退了两步,脸色变了变。被捂着嘴的月琼大眼不停地向严刹传递言语,严刹看看徐离骁骞,然后盯住了月琼。

「放开他。」他上前一步。

徐离骁骞后退一步,放开月琼的嘴。「严刹,琼琼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可是定过婚的。你霸占了他那么多年,现在该还给我了。」

「碰!」

严刹右手的锤子脱手而出,半间茅草屋轰然坍塌。

「徐,嗯,骞,快放开我。别胡闹了。」月琼出声。

「不要。」徐离骁骞搂紧他,「我放开你,他就要杀我啦。」

「他不会。」月琼一直看着严刹,大眼中是安抚,「徐骞,别把事情搞得无法收拾。」

严刹又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放开他。」

徐离骁骞皱皱鼻子,不甘地松了手。立刻的,他怀里的人到了对方的怀里。徐离骁骞迅速跳到一边,避开严刹的大锤子。「严刹,我和琼琼可是指腹为婚的夫妻,不信你问琼琼。」

严刹搂紧月琼,左手的锤子脱手而出,徐离骁骞飞身跳开,另半边茅草屋也塌了。双手横抱起月琼,严刹转身就走。严墨、严牟、严壮迅速包围住徐离骁骞,几百名精兵把徐离骁骞的所有退路全部堵死。

「琼琼,救命啊——」徐离骁骞一边躲避三严的捉拿,一边高喊。

月琼赶紧扯扯严刹的衣襟:「他是徐骞,我一位叔叔的儿子,喜欢捉弄人,你别怪他。」

「留活口。」严刹头不回地下命令,怒火汹涌地抱着月琼上了马。

还未坐定,一件披风兜头罩下。月琼缩在严刹的怀里静静不动,在马匹走动之后,他握住了严刹冰凉发颤的手,对方反握住他,紧紧的。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月琼只知道马在某处停了下来,然后他被严刹抱进了屋子。

披风被揭开,月琼的双眼还没来得及适应光亮他的嘴就被胡子扎了。身子被勒得生疼,嘴被扎得喘不过气来,衣服也被粗暴地扯开。

「啪嗒」,一样东西随着破碎的衣服掉在了地上,月琼瞬间清醒,推开严刹就要去捡,可一人比他更快地捡起了那个东西——一个黑色的方形木牌,有两指宽半指长,正面雕着鱼形的图案,背面是一个梵文的「雾」字——和徐离骁骞耳朵上戴着的那个耳饰非常相似。

绿眸浮现残狞,月琼咽咽唾沫,心怦怦怦直跳。当那双绿眼从木牌移到他身上时,月琼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严刹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吃了他。

「这是什么?」

摇头。「我爹临死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

「我怎么从未见过?」逼近。

后退。「我,我收起来了。」

「既然收起来了,今日又为何拿出来?」逼近。

后退,发现退无可退。月琼咽咽唾沫:「凑巧,嗯,翻出来了,就,带着了。」

「咚!」

严刹的双拳重重落在月琼的身侧,月琼的身子抖了抖。愤怒的脸在他的面前,距离他不足两指宽。

「家规第三条,要我念给你听?」全球华人的自由讨论天地 "

月琼咽咽唾沫,摇头。

「你屡次三番视那纸契约如儿戏。」严刹的额头青筋暴露,突然吼道,「把黎桦灼!」他的嘴被堵住了。

「我没有违约!」

「那这是什么?!」严刹举起那块木牌。

月琼撇过脸,不敢看严刹:「我爹,临终前,给我的,我也不知道……」

「来人!把!」严刹的嘴又被堵住了,这次他不再纵容,单手轻易地压下月琼的左手,「把黎桦灼、安宝!」第三次被堵住,被某人的嘴。趁势压着月琼狠狠吻了一通,严刹继续逼问:「这是什么?!」

月琼的眼里闪过为难,在严刹第四次准备喊人时,他动动嘴唇:「我想,帮忙。」

绿眸暗沉:「大声说!」

月琼撇过脸,双颊浮上不正常的潮红。「我想,帮忙。」脸被人扭了回去,不许他逃避。月琼垂着眼,咕哝:「我爹说,用这块木牌,可以……找到我的,一位,叔叔。他很厉害。我,嗯,也不知道,他,嗯,在哪。我爹只说,拿出这块木牌,嗯,那位叔叔的人,那个,就会发现,然后,嗯,来,找我。我想,碰碰运气。」

粗糙的大手摸上月琼的脸,严刹久久没有出声,月琼也不抬眼,心怦怦怦直跳。他的亵衣被脱掉了,亵裤被褪下了,嘴被胡子扎了,双腿被分开了。

「可以了吧。」粗嘎,难耐。

「徐先生说,要,三个月……」

「差不多了。」

「唔!」

体内的羊肠被急躁地抽调,月琼在严刹失控前提醒:「徐骞。」

「把人带到「落峰轩」!」朝屋外吼了一声,严刹扯下床帐,堵了月琼的嘴。卧房外,洪喜和洪泰退了出去,洪喜前去传令。

经过了生产的甬道在两个多月羊肠的滋润下更加的润滑,严刹仍是费了很大的劲才进入月琼的体内,虽仍是无法抑制的粗暴野蛮,可月琼却不再怕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严刹失控了,在每一次欢爱中都要用尽全力去克制的他失控了。他失控地在还未完全进入月琼时就等不及地律动了起来,失控地只来回抽动了几十下,就泄在了月琼的体内。

月琼也失控了,不仅没有叫得凄惨,在严刹用嘴服侍他时,他泄在了严刹的嘴里,又一次没有像过去那样恶心地呕吐。

严刹品尝了月琼的滋味,里里外外。接着,在他和月琼一起八年,进入第九年的时候,他第一次把月琼翻了过来,从背后缓缓进入他。月琼醉了,迷了,乱了。扎人的胡须落在他的背部,坚实的手臂牢牢锁着他的腰身,他跪在床上,左手撑着自己,让这种让他羞愧难当的姿势接纳了严刹。

严刹没有疯狂地律动,似乎在享受这难得一次的机会。月琼雪白的羊脂玉背留下了斑斑点点,严刹没有做到最后,他在享受了这一时刻之后退了出来,把月琼翻身,在与他的视线交汇中再次进入他。

不知换了多少个姿势,不知交换了多少个吻,不知身上有多少的青紫与吻痕,月琼与严刹第一次在性爱上如此水乳交融。当他坐在严刹的身上又一次倾泻过后,他和严刹的手指交握在一起,与严刹的头发相缠在一起。

靠在床头,严刹扎人的胡须在月琼的脸上、脖子及锁骨处流连忘返,可怕的异禀依然埋在月琼的体内。窝在严刹怀里已经要睡着的月琼迟钝的脑袋终于想起一件事。

「小妖呢?」

「公昇在照看他。」

「哦。」

还有一件事。「别为难徐,嗯,骞,他找了我很久。」

「你和他指腹为婚?」

月琼马上清醒。「我没有听我爹或我娘说过。」

绿眸暗沉:「沐浴。」

「是。」门外有人应道,是洪泰。

月琼抬头,又想起一件事:「桦灼安宝呢?」

「你该操心的是你自己。」

他什么?月琼低头,眼里闪过心虚,该说的他都说啦。

「如果我发现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不会再纵容你。」

「我没有。」怦怦怦,怦怦怦,应该不会发现吧。

很快,门开了,有人抬来浴桶,端来热水。过了一会,等人都出去后。严刹缓缓从月琼体内退出,抱他下了床。

「桦灼安宝呢?」月琼不放心。

「他们中了迷香,在屋里睡觉。」抱着月琼进了浴桶,严刹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腰上,为他清洗。皱眉忍着手指的进入,月琼问:「洪喜洪泰有没有被迷晕?我刚刚好像听到是洪泰。」

「你听错了,是严墨。他们在屋里睡觉。」

「哦。」他就说嘛,桦灼安宝都晕了,洪喜洪泰怎么可能不晕。「唉?」月琼抬头,「洪喜洪泰、桦灼安宝都晕了,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捉走了?」

「这里是江陵城。」

「哦。」是掌柜的派人通知的吧。月琼点点头,重新靠在严刹的胸前:「这次是意外,今后我会注意,你别派旁人跟着我,我只习惯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在身边。」他可不要像那回一样一群人跟着他。

「不要旁人可以,但两个月内不许出府。」

「好。」只要不派陌生人跟着他就行。

耗费了太多精力的月琼在严刹的怀里睡着了。给他洗净身子,严刹抱他出了浴桶,月琼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任由严刹给他擦拭干净,把他放到床上。放下床帐,严刹叫人进来。洪喜捧着托盘推门而入,托盘上是新的羊肠。严刹拿过羊肠,洪喜退了出去,关了门。

把月琼轻轻翻了个身,严刹曲起他的双腿,掰开他的臀瓣,拇指在湿润的菊洞口揉按了许久,在月琼放松之后,他把羊肠熟练地慢慢推入月琼的体内。月琼嘤咛了几声,在羊肠全部没入他体内后,他不适地哼了哼,很快就睡着了。

给月琼盖好被子,确定他睡熟了,严刹起身出了卧房。卧房外,洪喜洪泰跪在地上,严萍站在一旁。严刹从严萍手中接过鞭子,朝着洪喜洪泰的后背各抽了两鞭,两人咬牙忍下。

把鞭子交给严萍,严刹开口:「今后再遇此事,无需隐瞒。」

洪喜洪泰低头:「是。」

「带他们下去上药。」

「是。」严萍上前让洪喜洪泰起来。两人对着严刹磕头后,起身跟着严萍退了出去。

给洪喜洪泰上药,严萍开口道:「为了公子,王爷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洪喜洪泰抿着嘴不说话,背上的两道鞭伤皮开肉绽。可就如严萍说的那样,以严刹的手劲,这两鞭确实是手下留情,只伤了皮肉,没有伤了筋骨。

上了药,给他们缠好绷带,严萍又道:「这么多年,公子对王爷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再多说,记着,不能再有下回。」

洪泰转过身道:「严管家,王爷教训得轻了。我和洪喜辜负了王爷,也辜负了公子。」

严萍道:「你们有你们的顾虑。不过王爷既然不打算再瞒着,你们也可以放开手脚了。」

洪喜洪泰握紧了拳。

在严萍离开后,有两人进来了。洪喜洪泰看到他们后眼圈红了,两人同时开口:「这次的事不怪你们。」

洪喜洪泰的泪掉了下来,后怕极了。一人带走了洪喜,一人解开洪泰的衣服看他背上的伤。

「我不疼,千万不能让公子知道。」

「今晚我守在门口,你养伤。」

进入位于后府的「落峰轩」,严刹的部下们在他进来后马上站了起来,而被五花大绑的徐离骁骞则坐在地上,左扭扭右扭扭,似乎想把绳子扭下来。

「王爷,世子刚刚喝了一碗多的虎奶。」临时奶妈周公昇抱着严小妖走过来,严刹单臂把儿子抱到怀里走到椅子处坐下。严小妖是一只典型的小猪,睡饱了吃,吃饱了,睡。

扭不开绳子的徐离骁骞抬头看去,过了会他惊讶地说:「严刹,你儿子长得可真漂亮,怎么一点都不像你,反倒很像我家琼琼?」

诸人黯然,这家伙的眼睛有毛病吧。小妖哪里像月琼了?不过话说回来,小妖除了眼睛像王爷和月琼之外,其余的地方哪里都不像两人,好像真是只小妖怪,专门迷惑人心的。

「放肆!你这大胆刁徒!」熊纪汪火爆地站了起来,大有把徐离骁骞大卸八块的意思。

「纪汪。」任缶不在,周公昇把他拉回了位置上。

儿子的长相从来都不是严刹关心的事,哪怕他真是只妖怪,那也是他与月琼的妖怪。双眼冷然地看着徐离骁骞,严刹轻拍怀里刚刚被熊纪汪那嗓子吵醒的儿子。这一举动让徐离骁骞很是诧异,他瞄了瞄严刹可怖的脸,身子一抖,绳子掉了。严防他的严墨、严壮和严牟立刻拔剑顶住他的脖子,徐离骁骞笑呵呵地说:「不要这么紧张嘛,我是琼琼的未婚夫,不会做让他为难的事。」

「住嘴!」熊纪汪又忍不住跳脚,周公昇直接在他手里塞了杯茶,让他消气顺便安静。

「严牟,把世子送回去。月琼在睡,你把世子放到摇篮里。」

「是。」

严牟上前小心抱过睡得不安稳的世子,快步出了落峰轩。徐离骁骞一直盯着严小妖,直到他被抱走。接着他点点头,自言自语:「果然很像我家琼琼,真是奇怪,难道是我家琼琼的儿子?」

除了严刹外,其他人的脸色都稍稍变了变。熊纪汪很想一刀劈了这个嚣张的家伙,不过他瞅了王爷一眼后,强迫自己闭上嘴,老实喝茶。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徐离骁骞站了起来,不顾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剑,他慢悠悠地挪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冲上位的人笑笑:「地上挺凉的,厉王不是小气之人吧。」熊纪汪瞪着徐离骁骞,不懂王爷为何还不下令让他砍了他。

严刹抬手,严墨等人撤了刀剑退到一旁。绿眸深沉地看着徐离骁骞:「你是谁?」

徐离骁骞立刻坐正,笑吟吟地说:「鄙人徐骞,江阴人士。家父和琼琼的父亲是结拜兄弟。琼琼还未出世时,叔叔就把琼琼许配给我了,所以我是琼琼的未婚夫。」

「你胡扯!」熊纪汪杯子一砸站了起来,哪有把男子许配给男子的!

「纪汪!」周公昇看了王爷一眼,示意他冷静,把人拽回椅子上,「有王爷在,你还怕他把月琼带走吗?」

熊纪汪闷闷地坐好,抿紧嘴,虎视眈眈地瞪着徐离骁骞,好像那是他的情敌。安抚了易怒的熊纪汪,周公昇和善地问:「既然你是月琼的未婚夫,那为何这么多年他都从未提起过你,更未想过去找你?」

徐离骁骞的脸垮了下来,哀怨道:「琼琼出世后我和父亲就离开江阴了。叔叔好像没有告诉琼琼他有一个未婚夫,所以琼琼只知道他有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他的未婚夫。」

第二十章

闲杂人等都出去了,徐离骁骞的表情立马变了。他笑嘻嘻地冲到饭桌边坐下:“琼琼,我还没吃饭呢。”月琼叹了口气,走到门边打开门。

令他惊讶的是屋外只有严壮在。

“公子?”

“麻烦严管事拿些吃食来。”

严壮朝屋内看了一眼:“马上就来,公子稍等。”没有多问,他快步离开了。严刹不在屋外,月琼松了口气,关了门。

一转身,他吓了一跳,徐离骁骞居然在他跟前。

“嘘……”让月琼噤声,徐离骁骞侧耳听了听,然后低头在月琼耳边小声说,“琼琼,这周围都有人哦,你我说话得小声些。”

月琼的大眼瞪大,点了点头。他小声问:“你找了我四年?”

徐离骁骞又变了张脸,泫然欲泣地说:“是啊。知道琼琼出事了,我爹就派我来寻你。琼琼是不是忘了你我的定情信物了?怎么不随时戴着好让我的人发现?”  

月琼马上忽略徐骞的后两句话,惊愣:“徐叔叔……知道了?”

“嘘……”徐离骁骞突然身子一转飞奔到桌边坐下,月琼正糊涂着,他身后传来敲门声。“公子,饭菜拿来了。”

月琼急忙转身开门。严壮端着一碗清汤面条和两个馒头走了进来。无视徐离骁骞不满的瞪视,放下碗后,他退了出去。

“琼琼……,他们就给我吃这个!”徐离骁骞的眼睛鼻子都皱到了一起。

月琼抱歉地看着他,犹豫要不要找严管事给他拿些好吃的来。“算啦,这个也能填肚子。”徐离骁骞一手拿筷子,一手拿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月琼在门边站了会,上前给徐离骁骞倒了杯茶,算是抱歉。

坐在徐离骁骞身边看着他吃喝,月琼也不吭声,他心里很乱。

徐叔叔知道他的事,那那个人也一定知道了吧。现在已经够了乱了,那个人绝对不能露面。

徐离骁骞回头瞧了月琼一眼,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边吃边说:“放心啦,他不知道。我爹没有告诉他。”

接着他扯开嗓门道:“我爹给我下了死令,找不到媳妇不许回家。可怜我不仅丢了媳妇,还被人欺负,我爹也不管我的死活。琼琼,我好可怜啊。”

月琼的冷汗冒了出来,实在是无法消受徐离骁骞多变的性格还有他说话的方式。安抚小狗似地拍拍他的肩,月琼左右看了看轻声问:“你是如何知道我……嗯……”

徐离骁骞咬下一口馒头,用手沾了茶水在桌上写道:“他”身体好了之后,老爹派人来告诉婶婶,知道你出事了就马上命人寻你,结果一直没有你的消息。

后来就派无敌神勇英明的我来找你啦。哪知你被严刹藏在这里。若不是你的人告诉了婶婶,婶婶派人找到我告诉我你在这里,我还在四处转悠呢。

琼琼,你让我找的这么辛苦,你要对我负责!

月琼的额角有点抽,他也这着徐离骁骞,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他”的身体已经无碍了?

徐离骁骞写道:嗯嗯,差不多好了,只不过得小心护着,不能受累,不能烦心。你的事我老爹没有告诉他,怕他着急。

“那就好,那就好……”月琼失神地低语,脸上是放心,是思念。

“琼琼,”徐离骁骞实然可怜兮兮地扯扯他,泫然欲泣地嘟着嘴:“能不能再给我讨两个馒头,我饿。”月琼的鸡皮疙瘩立刻遍布全身。

赶紧和严壮要了一碗面和两个馒头,还要了一碟牛肉,月琼静静地等徐离骁骞吃饱。

徐离骁骞似乎是饿惨了,吃得毫无形像。月琼的手指动了动。在桌上写下:谢谢。正埋头苦吃的徐离骁骞愣了,抬头咬着一嘴牛肉露出一个超丑的笑:“唔系(不谢)”。

月琼也笑了,徐离骁骞说话虽然夸张了点,但是个直性情的人。

终于吃饱了,徐离骁骞打了几个饱嗝,又喝了两杯茶才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呈了口气:“呼,活过来啦。”

又打了个饱嗝,徐离骁骞转过身面对月琼,脸色突然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有些不悦。月琼咽咽唾沫,吓了一跳。

“琼琼。”徐离骁骞摸上月琼的右臂,“是谁伤的你?是不是严刹?”

啊?月琼的脑袋瓜子跟不上徐离骁骞,刚才有在说报的胳膊吗? 

“琼琼,这个问题很重要,回答我,是谁伤了你?没有人能伤害我的琼琼。”徐离骁骞眼神一变,变得让月琼顾不上搓鸡皮疙瘩,他含糊地说:“啊,嗯,没事,已经过去了。”

徐离骁骞拍了下桌子:“是谁?是不是严刹?”

见对方一副不许他回避的模样,月琼沉默了一会道:“不是他,他不会伤我。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的胳膊没有废掉只是无力罢了。徐骞,谢谢你找了我这么久。”

卧房隔壁的一间斗室内,一人站在墙边“聆听”屋内两人的交谈,眼里闪过不知名的光。

“唔……”徐离骁骞的脸色又陡然一变,撒娇地说,“琼琼好坏哦,不愿意告诉我。”

月琼全身的寒毛乍起,苦笑:“都过去啦。徐叔叔还好吧。”

“好,怎么会不好。每天和人下棋品茶,游山玩水,他比谁都好。就是我不好,琼琼不要我,还不想理我。”徐离骁骞继续扭动,月琼阵阵发抖,忍耐。

恶心完了,徐离骁骞放开月琼,在桌上写下:琼琼,为什么不用我老爹给你的东西来找我们呢?我老爹应该告诉过你,只要把那个戴在显眼的地方,我们的人就会找到你。

月琼犹豫了片刻,慢慢写下:我一开始没有打算去找你们,后来事情出了岔子,我想去找你们却已经没有办法了。我无法正大光明地把东西戴在显眼处,我也不知道在江陵你们的人是否能发现。

万一弄不好……在这里的日子挺平静的,我也习惯了,唯一担心的就是我娘和小叶子,不过现在也好了。

徐离骁骞的脸上全是心疼,他继续写下:你的事我已经写信告诉我老爹了。琼琼,你要走我随时可以带你走。婶婶那边也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离开。我会带你到一处仙境,你我二人从此就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幸福日子,好不好,琼琼?

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不是惊喜。想到要离开,他就想到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他就有点抖。大眼瞪着那几行快消失的字,月琼咽咽唾沫,他能不管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吗?他能丢下小妖吗?

他能……直觉地在心里摇头,月琼写下:我不能走,起码现在不能走。请你把我娘带走吧。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她。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束了……

月琼想了许久,然后起身走到床边,掀开床褥,取出他的宝贝盒子,拿出那两封信。他把信交给徐离骁骞,写下:帮我把这两封信交给我娘。天下可能又要不太平了,有些事我不能不插手。

徐离骁骞:什么事?

月琼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好说。严刹和皇上之间……可能会有一起争战。我无法阻止,也无力阻止。即使是走,我也必须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再走。

徐离骁骞眉心紧皱:若是这样的话你更得走。你已经和这里没有关系了,这天下是谁的,他们是死是活,谁胜谁负都与你无关。不过天下若能易主,我会大笑三天。

幽幽吧了口气,在桌上的字迹全部消失后,月琼才慢慢写下:留一个我好与你联系的人,若我要走,我会找你。

卧房隔壁的一间斗室内,一人站在墙边:“聆听”屋内两人长时间的沉默,绿眸幽暗,双拳紧握。

这边,徐离骁骞把信往怀里一塞,又一脸的不正经,飞快写下:琼琼,你是不舍不得严刹?

“不是。”月琼回答的有点快。

徐离骁骞低笑,凑过去:“嘿嘿,琼琼,你就是舍不得严刹。”

“不是。”月琼的心怦怦怦的直跳他怎么会舍不得严刹。他舍不得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他也不能离开小妖,更不能把小妖带走,他是厉王世子……还有,辣鸭头也很好吃……他的剑还没有找到……

“嘿嘿,嘿嘿嘿……”

“我真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

徐离骁骞摆摆手,笑得欠揍。接着他突然大声说:“琼琼,我觉得你好可爱哦。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就跟了我吧。你本业就是我的未婚妻,你别要严刹啦,他长得那么可怕,一点都没有我好看,也没有我有钱,你还是跟我吧。”

“你,别乱说。”月琼向后躲,心怦怦跳,脸发烧,身子哆嗦,什么感觉都有。

卧房隔壁的一间斗室内,一人站在墙边“聆听”屋内两人的交谈,绿眸幽暗,牙关紧咬,怒火飙升。

徐离骁骞继续凑近:“琼琼,你考虑考虑嘛。只要你想走,我马上就带你走。你放心,我有这个本事。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琼琼。我会只喜欢你一个人,绝对不会找别人,更不会有什么公子夫人一大堆。严刹那么凶,肯定没有我这么喜欢你。琼琼,你别喜欢他啦,你喜欢我吧。”

躲不开的月琼狼狈地站了起来,向后几步,语无伦次地说:“男子,怎么能,喜欢男子。别,乱说。我,这里有,我的家人,还有小妖。嗯,严刹,他只是,长得比较凶。”

卧房隔壁的一间斗室内,一人站在墙边“聆听”屋内两人的交谈,牙关松开,绿眼放光。

徐离骁骞起身扑到月琼身上抱紧他,不许他逃“琼琼,你还说你不喜欢严刹,你就是喜欢他。他那么凶,今天差点杀了我,你还说他只是长得比较凶。呜呜呜,琼琼,我好喜欢你啊,越来越喜欢你呀,你喜欢我吧,不要喜欢严刹。”

“你,胡说些什么。先放开我。男子怎能喜欢男子,徐骞,你先放开我。”月琼拚命挣扎。心怦怦怦直跳。

“你不说喜欢我我就不放。”徐离骁骞抱得更紧了,一手快速把桌上不能让人看到的字迹抹掉,“我喜欢琼琼,见到琼琼更喜欢,琼琼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要把你让给严刹啦。”

“徐离,你,你放开我!”心急之下,月琼差点喊出徐离骁骞的真名。

“砰!”门被人踢开,徐离骁骞终于放开了月琼。就见他一个闪身,躲到了月琼的身后,露出两只眼睛不满地对冲进来的人道:“我和琼琼还没有说完呢,你怎么就进来了。”

月琼双颊发红,大眼看着进来的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在来人眼里更是怒火高涨。几步上前把月琼扯到自己怀里,小山一样壮的人粗声下令:“把他给我带下去!”

“琼琼……”徐离骁骞逃开躲过三严的围攻,呼救。

“严刹。”月琼抬头。

严刹的双眼怒瞪徐离骁骞:“不想被带下去,就自己滚出去。”

“我不会滚,我只会扭。”徐离骁骞扭了扭屁股,在三严欲呕的表情下,朝月琼甜甜一笑,扭着屁股出去了。

“呕……”严壮的功力不够深。

徐离骁骞离开后房门头上的瞬间,严刹瞟了眼满是水渍的桌面还有一行未完全消失的字迹:琼琼,你是不是舍不得严刹?

月琼也看到了那行字,心怦怦怦怦怦……直跳,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可他脑中一片空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子被打横抱起,心慌失措的公子被王爷丢到了床上,床帐放下,小山一样的人伏在他身上。

“为何不跟他走?”

啊?为何问这个?这人听到啦?怦怦怦,怦怦怦,大眼躲闪:“我离不开小妖。”

严刹捏住某人的下巴不许他逃避,“为何不带着小妖一起走。”

啊!嘴唇动动:“小妖……是厉王世子,是,你儿子。”怦怦怦,怦怦怦。

绿眸幽幽,身子放低,严刹的大胡子离月琼的嘴只有一指宽的距离。“只是舍不得小妖?他是投错胎的妖怪,你大可不必管我带他走。”

“嗯……还有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大眼中满是那双绿色的眼睛,月琼不懂自己心虚个什么劲啊,他又没有毁约,心慌什么。

“不,你不单单是舍不得他们、离不开小妖,”扎人的胡子落在月琼慌乱的大眼上,“凭徐骞的能耐,你可以让他把小妖、洪喜洪秦、桦灼安定全部带走。你最舍不得不是他们,你舍不得我,你舍不得离开我。”

不是!心跳出来了。要反驳的话来不及说不出,月琼的嘴被人狠狠地扎了。不是!不是舍不得离开你,我舍不得洪喜洪秦、桦灼安定、辣鸭头、汤包还有桂花酿,我,我……我不能把世子带走……我,我……不是!不是!男子怎能喜欢男子……怎能舍不得……男子……

死了吗?他死了吧。被这么折腾还不死他就可以当神仙了,拼着最后一口气看了眼床帐,等不及别人来救他的月琼彻底昏死过去。骨头架子被重装再拆开,再被重装再被拆开了好几回,后穴已经麻木得没了知觉。月琼觉得自己本来后一定在天上,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全身轻飘飘的呢。

如饕餮般不知满足的严刹依然埋在月琼的体内不愿退出。粗糙的大掌把月琼浑身的皮摸出了红点点,他吻上月琼早已红肿不堪的唇,继续在他的体内律动。停不下,根本停不下。

穿戴整齐,看了会床上昏睡过去的人,严刹放下床帐出了卧房。来到关押徐离骁骞的房间,他示意熊纪汪等人出去。徐离骁骞似乎很怕他,缩到墙角,就差眼里飙泪了。屋内只有他们两人,严刹的微型在并不大的屋子里格外有压迫感,徐离骁骞在他的面前就像猛虎面前的瘦鸡。

严刹严肃的出人意外的平静,无视“徐骞”的害怕,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地方。看着看着,徐离骁骞躲不住了,擦擦很干的眼睛,正经地走到离严刹不远的一张椅子处坐下。

严刹这时候开口:“你是谁?”

徐离骁骞笑笑:“琼琼的兄长。”

“哪里人?”

“江阴人士。”

“月琼是哪里人?”

“我忘了问。”

“他为何离开家?”

“这王爷您得问琼琼。”

“他家里还有何人?”

“我,我爹。”

严刹的绿眼暗沉,他根本不可能从徐离骁骞嘴里得到任何他想知道的事情,他居高临下地对笑着的人说:“我不管你是谁,他是谁,你来是为了什么。不要试图带他走,就是这个念头你最好都不要有。”冷冷地丢下一句,严刹不等徐离骁骞的回覆。转向不走。

“厉王。”

严刹停下。

“琼琼是你的什么人?”

“妻。”没有一丝犹豫。

“他是男子。”

背对着徐离骁骞,严刹不予解释这个在他看来根本无需解释的事情。

“琼琼的手是谁伤的?”

“这是我的事。”

“若你要琼琼的后果可能是与天下为敌,你还愿意要他吗?”

严刹的回答是前走两步开门。

“严刹。”

打开门的严刹站住。

“照顾好琼琼,保护好他。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严刹抬腿走了出去,对守在外的人道:“放他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笑看着严刹离开,徐离骁骞左右扭了扭,深吸了几口气,再伸个懒腰。“啊……终于不会再被关着啦,可憋死我啦。”对怒瞪他的熊纪汪“妩媚”地一笑,在对方呕吐之际。徐离骁骞蹦蹦跳跳地出了屋子,对着初升的太阳深深一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小院。离开了厉王府。

“王爷,可要派人跟着他?”李体在严刹身后问。

“不必。”严刹背对着双手,站在王府的角楼上,看着徐离骁骞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时周公昇走了上来,拿着一封信说:“王爷,江斐昭来信,他已经启程前往京城了。”

严刹拿过信看完后下令:“派人暗中保护他。”

“是。”

“给杨思凯去信,让他注意解留山的动向。”

“是。”

“告诉董倪,海上的官船一个不留。”

“是。”

他,竟然还活着。迷迷糊糊地看着床顶,他认得这张床,那他应该还活着。浑身的骨头一根都动不了,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床帐在这时候挂起,月琼的眼珠子动了动,无神地看着床边的人,不知用何种表情才能表达他此刻内心的“痛苦”。

小山一样的人在床边坐下,伏身,扎人的胡子轻抚月琼红肿的嘴,月琼连张嘴有力气都没有,任对方“轻薄”。

轻贴了一会,严刹离开。“进来。”

房门被推开,有人端着热水、吃食走了起来。放下后,两人又退了出去。

洪喜……洪泰……月琼在心中喊,奈何这两人和他们的公子没有心灵相通,无情地头上了卧房的门。这时候,他才惊觉,外面的天已经大亮。大眼瞅了严刹一眼,月琼垂眸,想到自己为何会被弄得这么惨,他的心就跳得厉害。

他听到了水声,接着身子被扶起,脸上罩了块热布巾。脸被擦了之后,接着是他的脖子,胳膊,手。然后他被放下,不一会又被扶起,这次是粥喂到了嘴边。月琼慢慢地喝,对方慢慢地喂,谁都不开口,谁都不出声。

喝了粥,漱了口,月琼有了点力气,不过他还是不看严刹。惊慌啊。耳朵边一直响起严刹的话:你是舍不得 ,你舍不得离开我……他怎么会舍不得离开严刹,他只是,他……腰被人揽紧,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

“月琼。”

“唔。”怦怦怦怦怦!

“我不问你的身世。”

大眼瞬间瞪大,身子僵硬。

“只要你不动离开的念头。”

点头点头。不逼问他的身世就行。

“否则,我杀了小妖。”

“不许!”

抬头,大眼怒瞪:“不许伤害小妖。”

捏住的下巴,严刹粗声道:“那你就牢牢记往,你是我的妻,是厉王世子的爹,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能去!”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我是,男子……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

“我说能就能。”

为何,他与“他”都会有这种念头?都会和男子……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月琼垂眸,眼睫颤抖。为何?他不再是“他”,模样变了,声音变了。他以为这人终会腻了,他终能离开。可事情发展到今天,却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男女阴阳,这才是正统,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他以为总有一天他可以离开,可现在,他似乎走不了了。

严刹的绿眸透着寒光,放开月琼已经发红的下巴:“只有你一人认为男子和男子不能成夫妻。你我除了同是男子,与的夫妻没有任何区别,你还为我生了儿子。你心里很清楚,你还打算躲到何时?我马上让严萍布置,明天我就与你成婚。”

“不行!”月琼的脸白了,成亲?和严刹成亲?不,他做不到。

“你打算躲一辈子?”严刹压着怒火。两人间的窗户纸,在今天被他捅破了。

月琼的嘴唇发抖:“男子和男子……”

“别和我说这些屁话!你是我严刹的妻!从来都是!”

……月琼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小妖……是误闯入我肚子里的妖怪。”

“她是我儿子!他有我的眼睛,谁敢说他不是我儿子!”

怦!怦!怦!

摸上月琼左耳上的耳饰,严刹沉声道:“你一直都知道这个对胡人意味着什么。我不管你以前发生过什么让你如此排斥男子间的情事,我不会逼你心甘情愿,不会逼你心里有我。但你要死死记住,别试图离开,即使我谋反败了,我也会拉着你和我一起死。”

月琼浑身发抖,严刹居然和他说了这样的话。在他们一起八年进入第九年时,严刹不再沉默,而是和他直接摊牌了。

“你的回答。”

月琼垂着眼不看严刹,手脚忽冷忽热,心跳得厉害。许久之后。他嗫嚅地开口:“为何突然,说这些?”

“在你跟徐骞或是其他人跑了之后再说吗?”

怦怦怦,怦怦怦怦……闭上热辣的眼睛,月琼心里的滋味,什么都有。“不许伤害小妖,你说了,他是你儿子。”

“走不走?”

“我……是男子……”

“走不走?”

许久之后,月琼微微开口:“……不走……”

“大声说。”

“不走。”

僵硬的身子被揽紧,月琼听到了严刹的心跳:怦怦怦怦……稳重的心跳,即使这人对他做了如此残忍的事,他为何仍觉得安心?

“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一点离开的念头,我马上和你成亲。”

“不行!”太,太丢人了。

“若皇上召小妖进京,从京城回来后你和小妖到岛上去。”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呢?”

“和你一道去。”

一定要走到那条路上吗?“严刹……能不能,不反?”

“这要看古年。”

月琼的心沉到谷底,祈祷这一切都是严刹多想了,“他”只是想见见厉王世子。

拦着月琼,严刹任他胡思乱想。这一天,他都没有再出卧房。第二天,月琼从黎桦灼那里得知徐离骁骞已经走了。

月琼又开始发呆了,不止发呆,还有点躲着严刹的意思,严刹对些保持了沉默,没有逼他,任他躲,任他避。他该回屋吃饭就吃饭,该楼着月琼睡觉就睡觉,只是没有再“做”月琼,顶多拿胡子扎他的嘴和身子一遍。只不过不管是前府还是后府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紧张气氛,王爷的心情很不好。

这一晚,严刹用过饭后就出去了。徐离骁骞已经走了八天,月琼也在屋内发了八天的呆。小妖醒来在哼哼,月琼也醒了,他急忙走到小床边轻拍小妖。拍了一会。小妖又睡着了。可能是有点热,他一直踢腿。月琼把他的小被子拉下来一些,让他舒服点。

“他是厉王世子,是我儿子。”

月琼轻拍的手放慢,那人从来不觉得小妖是妖怪。小妖也有些地方像那人,除了眼睛以外,也同样怕热不怕冷,也不怎么爱哭闹,除非他饿了或是该换尿布了。

“既然你能让自己像他,不何就不能把自己变得丑点?”不满地对儿子咕哝一句,月琼放轻力道。待小妖不会再醒了,他在小床边坐下,严刹给小妖做的小床。头抵在小床边。月琼摸上左耳的耳饰,心事重重。

“你一直都知道这个对胡人意味着什么……”他一开始确实不知道,现在……他能不能装作不知道。

“月琼叔叔,这个是我娘给我的。说以后我找了媳妇,不把这个送给她。这个是定亲的信物。”

“月琼叔叔,我也有,我娘说咱们胡人男子的耳饰是要送给媳妇的。”

“月琼叔叔,我娘说等我长大了,她会给我做一个很漂亮的耳饰,我要送给月琼叔叔。”

无力地靠着小床,月琼的眼前是在岛上孩子们对他说这些话时的情景。也就是那一次,他知道了耳饰对胡人男子意味着什么。男子怎能和男子成夫妻?男子怎能喜欢上男子?取下耳饰,月琼第一次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是严刹的娘给他的吧。胡人男子的耳饰一定要由娘亲自来做,若娘死了就要由年长的族人妇女来做,这样以后才能幸福。严刹的娘……还在吗?他从来不对严刹提他的地过,严刹也从未对他提起过他的过去。

“唉……”戴上耳饰,月琼继续靠在小床边发呆。他和严刹,到底算什么个事?怎么好好变成了这样?严刹……喜欢他?怦怦怦,怦怦怦怦……男子,怎能喜欢上,男子?不行,不能再想了。愤然起身。月琼拍拍脸,他要去找洪喜洪泰,他饿了,他要吃面条,吃包子。虎虎生风地走出卧房,月琼直奔洪喜洪泰的房间。

“洪喜,洪泰,我饿了。”推门进去。月琼愣在了那里。洪喜洪泰手拿衣物遮着自己光着的上身,一脸的惊慌失措。还好,两人穿着裤子。不对。“洪喜,洪泰。”月琼冲了过去,要扯洪喜的衣服。

“公子!”洪喜死死拽着衣服,快急死了。

“放开!”月琼怒吼。

“公子,您饿了?您回屋等等,我们马上给您做吃的去。”洪泰慌乱地套衣服。

“不许穿。”左手拉住洪泰的衣服,月琼的身子发抖,急的。“把衣服放下,让我看看!”

“公子……”两祈求,可月琼不理他们。

“拿开!”月琼从未如此生气过。洪喜洪泰被公子的气势震住,这是他们总是笑眯眯,说话轻声细语的公子吗?

“还不拿开?让我动手?”左手用力扯掉洪泰怀里的衣服,月琼的脸气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给我解释清楚!”

“公子……”洪喜洪泰身上冒出冷汗,裹着白布的上身清楚地告诉月琼,他们的身上有伤。

“好,你们不说是吧,转过身去。”

“公子……”

“转过身去。”

洪喜洪泰抖了下,公子的样子好可怕,比王爷还可怕。两人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洪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公子,我和洪喜背上长了疙瘩,不能受风,所以我们就拿布裹起来了。”月琼不理,是不是疙瘩他看过再说,伸手去解洪喜的白布。

“公子……”洪喜躲开。

“不许躲!”月琼用力拍了洪喜的肩一巴掌,打的他手疼,洪喜倒是没什么太疼的感觉。左手费力地解开白布,当洪喜背上的鞭痕出现在眼前时,月琼倒抽一口冷气:“这就是,你们说的,疙瘩?”

“公子……”洪喜快哭了。

“解开,洪泰,你也给我解开。”月琼从未如此严厉过。严厉到让洪泰不敢违逆,他哆哆嗦嗦地解开,背上两道清晰的鞭痕呈现在月琼的眼前。

月琼浑身发抖,喘气粗重,左拳紧紧握着。“你们……你们……”

“公子……”两人转过身来,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谁,是谁?”月琼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他的家人被人伤了,他的家人被人伤了,他的家人被人伤了,他的家人……

见公司气得脸都白了,洪喜洪泰吓坏了。“公子,是我们不小心,公子,您,是我们自己不小心。”

“谁?是谁?”月琼后退两步,根本不听洪喜洪泰的“胡说”。实然,他转身拔腿向外跑,洪喜洪泰慌忙套上外衫追了出去。

“严刹!”后俯惊天响起一声怒吼,正在书房议事的严刹立刻起身快步走了出去,其他也赶快跟了出去。

“严刹!”气红了眼的月琼如无头苍蝇般寻找严刹,当他看到那座山一样的人出现时,他冲了过去,左手揪住严刹的衣襟,咬牙:“谁伤了洪喜洪泰!”穷凶极恶的模样可吓了李休等人一跳。

当严刹看了眼前方衣衫不整、一脸惊慌的洪喜洪泰后他就知道出了什么事。大掌把气疯的人揽紧:“出了何事?”

“洪喜洪泰的背上有鞭伤,谁伤了他们?”被月琼的“狮子吼”吓坏的黎桦灼和安宝也赶了过来,听到他的话后,两人明显大惊。

严刹把月琼的脸按在胸前,冷静的问:“是谁伤了你们?”

洪喜洪泰惊愣,桦灼安宝惊愣,众人齐惊愣。不过很快他们就恢复了正常。洪喜看看洪泰,洪泰看看洪喜:洪喜再看看洪泰,洪泰再看看洪喜:然后洪喜开口:“我和洪泰……嗯,出府给世子殿下去庙里上供奉。回来的路上,嗯,我不小心,嗯,撞了一人。那人,嗯,就让他的家仆,把我和洪泰,嗯,打了一顿。”

洪泰接道:“听他们的口音,呃,像是京城人士,嗯,那人,呃,又带了许多家丁和护卫,我和洪喜猜那人可能是京城的显贵,怕给王府惹麻烦,嗯,我和洪喜就没有说。”

“谁也不能,伤我的家人。”埋在严刹的胸前,月琼揪着严刹衣服的手背青紫,声音沙哑。对他来说,家人是最重要的,比厉王还要重要。

严刹抱起了月琼:“严墨,去查此事。不管对方是谁,他得给厉王府一个交代。”

严墨身子一抖:“是。”

下完令,严刹抱着月琼大步走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严墨。满脸同情。洪喜洪泰则是一脸的歉意。

突然,有人不合时宜地闷笑出声,是周公昇,接着李休也笑了。“哈哈,哈哈哈……”笑声渐渐变大,就连严墨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周公昇走到洪喜洪泰跟前,笑着问:“伤如何了?”

洪泰马上说:“已经快好了。我们惹麻烦了。”两人心里什么滋味都有。

李休哈哈笑道:“不不,你们今天是歪打正着,这麻烦惹得好。”洪喜洪泰一头雾水。

整个人窝在严刹的怀里,月琼无法平静,无法冷静。洪喜洪泰被人打了,他居然不知道,他还让他们带伤照顾小妖,他都没有给他们上药。

“我会找到打他们的人。”大掌不停地在月琼的背上轻抚。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是我最生要的家人……谁都不能们。”月琼的眼眶发热,他不是好兄长。

绿眸幽暗:“这件事我会处理。”

“严刹,在洪喜洪泰伤好之前不要让他们做事。”

“严壮,让洪喜洪泰修养直到他们伤好为止。”

“是!”

“让徐先生去看看他们的伤,我怕留下毛病。”

“严壮,让开远去给洪喜洪泰治伤。”

“是。”

平静了一点的月琼松开严刹的衣服。“洪喜洪泰出去一定会带着厉王府的信物。对方敢动手,怕是大有来头。”

“我会处理,”捏住月琼的下巴,抬起他的头,严刹的大胡子扎了他的嘴,所完后他道:“开远跟你说过半年之内不能动气。”

月琼的声音仍然沙哑:“洪喜洪泰被人打了。”

“我会处理。”严刹还是那一句,而这一句,听在月琼的耳朵里是那么的安心,那么的可靠。嘴唇动了动,月琼却没有说话。凝视那双坚定的绿眼,两人从相遇害到现如今发生的许多许多事在月琼的眼前一幕幕闪过。嘴不受控制地问:“严刹……这个耳饰,是,哪来的?”

“我娘给我做的。”粗糙的手指摸上月琼的唇。

怦怦怦,怦怦怦怦……“你娘呢?”

“死了。”

虽然猜到了,但心还是揪紧。

“男子……怎会,喜欢上男子?”不再是“怎能”。

“天地万物,无所不有。”严刹放在月琼背上的手握紧。

我,不喜欢男子。这句话在月琼的嘴边绕了好几圈都没有说出。他抬着头,缓缓闭上眼睛。扎人的胡子落下。怦怦怦,怦怦怦怦……他对严刹,究竟算是怎么个事?为何心总是跳得,这么快?拒绝深思,月琼任由严刹撕了他的衣裳,把他压在身下。就,这么着吧。

“啊!唔!严刹……不要了……慢,慢些,啊啊!!”

这次,他一定会死,一定。

“啊唔!严刹,严刹,……不要,不要了……”

“月琼。”

“啊!”

就,这么着吧。不去想男子怎会喜欢男子,不去想严刹为何不许他离开,不去想,他怎能做严刹的,妻。

(二十章完结)

第二十一章

手捧装满吃食的托盘,严墨轻轻敲了敲卧房的房门。等了一会,房门打开,一人仅随意套了件我衫。

“王爷,盅里的是鸡汤,开远放了好几味药材。”

严刹接过托盘,正要回屋,就听严墨小声说:“王爷,李谋士和周谋士在书房候着,说是京城来信。”

“让他们等着。”

端了吃食进屋,严刹把托盘放到床边的矮几上。然后掀开床帐,扶起床上瘫软的人。让他靠在自己的杯里,严刹把鸡汤端到他嘴边。“喝完。”

“严刹……”月琼嘶哑地出声,“你,要不要,召别人……”话还没说完,他的腰被人用力一揽,后面的话被勒了回去。

“你想让我把小妖送走?”

“不许。”看来这件事是无望了。失落地张开嘴,月琼任严刹喂他喝鸡汤。难道今后他都要过这种下不了床的日子?浑身的寒毛立起,月琼想逃,他吃不消了。有五天?还是六天?还是七天?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天亮或是醒来天黑。醒来后要么在被严刹“虐待”。要么就是被喂水喂饭,太,太可怕了。

喂月琼喝完鸡汤,严刹粗声道:“到你能下床之前,我不会再要你,今后若没有意外,也不会做得这么过分。不许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不会再收公子夫人,你趁早打消让我召别人的念头。”

为什么不再召别人?以前那样不是挺好吗?这话月琼只敢在心里问,严刹已经有点不高兴了,他可不要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不然他可能又会好几天被“虐待”。

不对!“怎样的叫意外?”

严刹没有回答,而是拿胡子扎了月琼的脸和嘴一遍,也不管他是不是刚喝了鸡汤。

在月琼又睡了之后,严刹让黎桦灼把小妖抱进了卧房,顺便让他们照顾月琼,他这才去了书房。书房内,李休和周公昇已经等着了。

“皇上杀了太卿左佑之的次子。左佑子进宫向皇上讨说法,被皇上下令乱棍打死,左家被满门抄斩。左佑之的次子是皇上的男君。”

严刹问:“怎么死的?”

周公昇道:“太后夜梦幽帝,紫云寺住持解梦,说幽帝转世股胎了。皇上知道后发了疯,当时左佑之的儿子正好在他身边,做了冤死鬼。皇上找了一个叫‘一天’的道士,让他寻找幽帝的转世。”

李休开口:“不知道幽帝空间长了副怎样倾国的容貌,会让皇上如此疯狂。据说皇上身边的男君都有某一处神似幽帝。左佑之因为手长得像幽帝。被皇上召进了宫。皇上让他手下的人四处搜寻神似幽帝之人,用尽手段得到之后,一旦没了兴趣就弄死了。”

周公昇接着说:“皇上迷恋幽帝的事满朝皆知。王爷,我等可以利用此事来大做文章。”

李休也道:“王爷,我们何不找一个像幽帝的人?皇上如此迷恋幽帝,若有一个和幽帝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周公昇补充道:“幽帝的舞技天下绝伦,皇上迷恋幽帝的另一个原因也正是这个。皇上派道士寻找幽帝的转世,就算找到了,一个娃娃又如何能满足他?如果那个道士能找到一个不公神似幽帝,而且又舞技不凡的人,皇上定会失了心魂。”

严刹深思了之后,道:“去找幽帝的画像。”

李休和周公昇眼中一喜,周公昇马上说:“我们想着王爷您一定会同意,已经让人去找了。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有消息。”

“这件事不要让他听到任何风声。”

两人惊讶,不过见王爷不欲多解释,他们也就应下了。

就假幽旁一事讨论了许久之后,李休和周公昇离开了书房,两人去找徐开远商量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路上,李休问:“王爷为何不让月琼知道此事?”

周公昇琢磨后说:“公主一事月琼一直无法放下,我想鉴于此王爷才不让他知道吧。而且若让他知道了,以月琼太过善良的性子,怕会不忍假扮幽帝的那人。虽然我从未问过他,但想想也知道月琼不会希望王爷反。”

李休忧心问:“你说,若月琼不让王爷反,王爷可会听?”

周公昇吧了口气:“其实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王爷行事果断,但月琼却是他的软肋。若月琼反对,王爷也许会动摇甚至放弃。不过王爷现在没有丝毫的迟疑,一切都按着计划行事,也行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希望是。”李休仍无法放心,“之前王爷已经决定起兵了,可又改了主意。说是等皇上真要对月琼和世子不利再起兵。你说王爷会不会已经开始迟疑了?”

周公昇蹙眉道:“这个目前看来还不好说。你仔细想一下,圣旨一下王爷马上起兵,确实会落人口实。皇上不可能在圣旨中说他要拿月琼和世子做要挟。但若皇上直要拿他们做人质以此来要挟王爷,那王爷再起兵也不迟。而且天下人说不定出于同情也会站在王爷这边。王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感觉是顾虑到这些才改了主意。”

李休心里“咯噔”一下,出口问:“难道又是月琼的主意?”

周公昇愣了,喃喃道:“也不无可能。”

两人心中升起一股异样感,不轻松,也不沉重,疑惑多些。

一辆八匹马拉的极为豪华的超大马车在进入江陵城后急速向“厉王府”驶去。不过在进入厉王府的街道后,马头却陡然一转,朝后街奔去。一直奔至一处没有牌匾的大门门口。八匹纯黑色的良驹这才停了下来。

驾车的人跳下车来,几步来到门前“砰砰砰”敲起了门。这城门才刚开,天还没全亮呢,门这么一敲,府里的人似乎都被吵醒了。过了一会,大门“吱呀”几声打开,开门的人黑着脸问:“你找谁?”

来人激动地说:“我叫叶良,我找我家少爷!”

“你家少爷?这里只有公子没有少爷。”开门人一听就要关门。

“慢着。”叶良拦住对方,气道。“我家少爷就住在这里。你去告诉严刹,我来找我家少爷,还有我家小少爷。”

“呵。”开门人大惊,“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直呼王爷的名讳。”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我家少爷就住在这里。我家少爷叫月琼。”

开门人又是一惊。

见这回管用了,叶良拍了他一下:“不信你可以去问严刹我的身份,我去把马车牵进来。”也不等对方回应,叶良急匆匆返回去牵马车。

这时有人走了过来,开门人立刻让开小声说:“严管事,他说他叫叶良,来找公子。”

“他是公子的人,你去禀报王爷。”

“是。”

牵着马车进来,叶良抬头一看,门口的人换了,不过这个人他认识。“少爷还在睡吧,我等他醒了再去给他请安。帮个忙好吗?帮我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是给少爷和小少爷买的礼物。”

“好。”严墨拍了下手,马上从四周出来五六名侍卫帮叶良卸车。

严墨让人把东西都拾到王爷和公子的院落去,看着那一样样的东西,他状似随意地说:“安王一直在找你。”

叶良脸上的笑没了,过了会他道:“他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今后一定会还。我找到了少爷,就不会再离开少爷。有我在少爷身边,谁都不能欺负他,就是严刹也休想。”

严墨淡淡地说:“王爷不会欺负公子。但你不过是一个人,哪里来的自信可以与王爷较量?”

叶良没有马上回答,只是用严墨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才道:“只要少爷想走,你们谁都留不住。少爷留在这里不是因为严刹是厉王,而是他不愿意走。”想到这一点,叶良就很气闷。

严墨眼里闪过精光:“公子为何不愿意走?”

叶良不高兴地说:“公子离不开小少爷。他不愿意把小少爷带走,所以就只能留在这里。小少爷明明……为何一定要留给严刹?”后面那一句叶良是含在嘴里说的,不过耳尖的严墨听到了。

接着,两人站在马车边相对沉默。好半天,车里的东西才全部搬完。严墨让人把马车牵走,然后带叶良去休息。叶良睡不着,坚持要去看小少爷。严墨就让他去了。

严刹和月琼居住的“弥院”是后府中最大的院子。黎桦灼和安宝带着小妖住在西屋,洪喜洪泰住在东屋,严刹和月琼的堂屋则是坐北朝南,每一音屋都是套间,方便居住。堂屋正对的就是严刹的小书房,严刹一般在卧房里和月琼亲热完了就在小书房议事。月琼从未进过严刹的书房,哪怕这个书房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轻步进了弥院,叶良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直奔桦灼安宝的房间。安宝已经起来了,他刚敲门,安宝就开了门。一看是叶良,他很是惊讶。

“安宝,我回来了。小少爷醒了吗?”叶良小声问。

安宝对他笑笑,又摇摇头,让开身子让叶良进去,他则快步进里屋告诉黎桦灼叶良回来了。叶良有没等太久黎桦灼就出来了,显然是刚起床。

“桦灼公子我回来了。这是给您和安宝的。”叶良把几个盒子交给黎桦灼,急匆匆地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小少爷吗?”

刚起床的黎桦灼被塞进杯里的礼物弄得有点眼花,他反应了一会,才道:“你回来就好了,怎么还破费? 小妖还在睡。”

“你们是少爷的家人,礼物是一定要的。我去看小少爷。”叶良手拿两个小巧的盒子跑进里屋。黎桦灼看看怀里的东西,这怎么办?暂时把礼物放桌上,黎桦灼接过安定递来的布巾快速擦了脸,又漱了口系好襟口的扣子,给安宝理了理衣服,整了整头发这才转身进了屋。

屋里,叶良坐在小床边呆呆地看着月小妖——在叶良心里,小少爷姓月不姓严。小妖的身边摆着一对金灿灿的拳头大小的小老虎。黎桦灼大吃一惊,这两个小老虎得值多少银子?(和月琼在一起久了,或多或少受点影响)。回过神后,他去看叶良,又吃了一惊。叶良在哭。

走上前,黎桦灼轻轻拍了下叶良:“怎么了?”

叶良流着眼泪说:“我看到小少爷,就为少爷高兴,但又会想到少爷受的苦。都是我没用。是我让少爷被人欺负。”

黎桦灼宽慰道:“王爷对月琼很好,对小妖也是疼到了骨子里。小妖的小床、摇篮、小玩具都是王爷新手做的。”

叶良喃喃哭道:“不该的……少爷,不该变成这样的……都是我……都是我……”

黎桦灼吧了口气,走了出去,他不知道如何劝叶良,能让他转过这个弯的只有月琼了。

黎桦灼吧了口气,走了出去,他不知道如何劝叶良,能让他转过这个弯的只有月琼了。

睡饱的月琼睁开眼,还没伸完懒腰,床帐就被人掀开了。“洪喜,早啊。”

“公子早。”洪喜扶着公子起身,道,“公子,小叶子回来了。”

“他回来了?他人呢?快让他进来。”

洪喜笑着说:“公子还未起身,小叶子就在桦灼公子的屋里陪世子。我这就去叫小叶子,公子稍等。”挂好了床帐,洪喜出去叫人,洪泰服待公子下床。

在洪泰的帮助下快速穿好衣裳,月琼刚要穿鞋就听到了小叶子的叫声。“少爷!”紧接着,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一人冲着他奔了过来。

“少爷!”扑到少爷身上,叶良紧紧抱住少爷。月琼左手也紧紧地搂住他,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回来啦,路上累了吧。”

“不累。”放开少爷,叶良并没有退开,而是仔细查看少爷,生怕少爷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被严刹欺负。见少爷的脸色还算红润,也没有瘦一分,他这才放下一半的心,只要少爷跟着严刹,他就不会彻底放心。

任叶良检查自己,月琼摸上他的脸:“小叶子,你瘦了,让你受累了。”

“少爷!您说什么!”叶良不高兴了,“受累的不是我,是少爷。少爷今后不许再说,不然我要生气了。”

“好,我不说。”月琼的眉眼弯弯的,叶良的眉眼也是弯弯的,“兄弟”二人第二次相见没了哭泣,只剩下心疼与思念。

“公子,小叶子,先用饭吧。”洪喜出声,叶良赶紧把少爷拉到饭桌旁,熟练地给少爷盛粥。

“小叶子,你也坐。”月琼把叶良拉坐到自己身边。叶良见少爷只有左手能动,眼圈红了。他把难受压下去,服待少爷用饭。

“小叶子,你不用管我,你快吃,一会儿凉了。”月琼放下勺子,拿过筷子给叶良夹菜。叶良的泪终于忍不住地掉了下来。月琼温柔地笑着,左手按上他的右手,微微用力,让他不要哭。

洪喜洪泰收拾好床铺后就退了出去,把这里留给公子和叶良。在两人出去后,叶良抱住少爷闷声哭了起来,月琼轻拍他:“小叶子,别哭,我的右手不能用还有左手啊,你瞧我的左手现在比右手还灵活。”

不说还好,他一说。叶良哭出了声:“少爷……都怪我……都怪我……”

“小叶子,不怪你,谁都不怪。你能活着我比什么都高兴,我从来没有这么感激过上苍对我的眷顾。”抬头叶良的脸,月琼擦干他的泪,笑着说,“快吃吧。吃饭了陪我出去走走。”

“嗯!”把眼泪逼回去,叶良拿过一个包子大口吃了起来。月琼还是眉眼弯弯,小叶子还活着,还活着。

吃了饭,月琼带着叶良到花园里散步。叶良握着少爷冰冰凉凉的右手,眼泪好几次就要掉下来了,都被他逼了回去,走到周围没人的地方时,他带着鼻音轻声说:“夫人很好。我把少爷的事告诉夫人了。夫人让少爷你不要担心她,她在“那里”很安全。夫人说她暂时不会离开,你在严刹身边,她在“那里”出了什么事也好照应,那个人动不了她。”

月琼的大眼里是浓浓的思念。“小妖的事你告诉她了?”

“嗯,”叶良一脸不安,“少爷,你不怪我吧。夫人很想您,见到 我就忍不住把小少爷的事告诉她了。”

月琼微微一笑:“我怎么会怪你?娘知道后肯定很高兴。”

“是啊。夫人可高兴了。”叶良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红布包,“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少爷,她交代了,一定要把这个戴在小少爷的身上。夫人知道小少爷的事后高兴地一直哭,说等一切都安顿好后,她一定会来看小少爷。”

月琼左手发颤地从叶良手上接过那个红布包,叶良帮忙打开。红布包里是副妹妹戴的金镯子,一只金锁片。这是小孩子出生后,老人家一定要送的东西。眨掉眼里的泪,他笑着说:“一会回来我就给小妖戴上。”

“夫人要了小少爷的生辰八字。说要给小少爷祈福。”

月琼微愣:“娘何时信佛了?”问完他脸上的笑陡然消失,心揪紧。

叶良伤感地说:“少爷不见后,老夫人就开始信佛了,我被 杨思凯求了之后,回京找过夫人一回。杨思凯派人盯着我,我怕他察觉到少爷的事,就往在了安王府,顺便利用他的势力寻找少爷,可一直都没有少爷的消息。后来徐公子找到了我,我和夫人之间就靠着徐公子来联系。少爷,徐公子可来找过你了?”

“来过了。”还引得严刹发怒,害他在床上好几日没下来,这件事月琼当然不会说,他只是道:“我给娘写了封信托他带回去。”

叶良惊问:“少爷,徐公子没有说带你走吗?”

月琼的脸色微微一变:“他说了。只不过我现在还不能走,小叶子,知道娘安好我也就放心了。”

“少爷,您为何不走?”叶良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严刹是您的仇人,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回换月琼愣了。“他为何是我的仇人?”他和严刹有什么仇?他怎么不记得?

“他怎么不是您的仇人?”叶良很着急,低吼,“他是古,皇上的亲随,四王帮着皇上夺了少爷的……他们是的仇人!”

月琼恍然大悟:“小叶子。四王不是我的仇人。你忘了,皇上起兵之前你我就已经出来了。其实皇上比我更适合坐那个位置。小叶子,不管是严刹,还是杨思凯,他们都只是做了一件他们认为对的事。即使不是他们,也会有别人。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那个位置,不然也不会和你出来了。”

“可是……”叶良无法放下,“他们是皇上的人。”提到皇上,他的脸色很不好。

月琼深呼了口气,幽幽道:“小叶子,我之所以不离开不是因为小妖是厉王世子,而是因为严刹和皇上之间,很可能会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征战。黎民百姓又会遭受一次战乱。”

“喝!”叶良倒抽一口冷气。

“小叶子,我希望天下永远都太平。所以我不能走,我希望严刹能安稳地做他的王爷;我也希望皇上能安危地接受严刹的存在。现在我能做的就是阻止严刹起兵,但若皇上动了杀心,这一切我就无法再阻止了。我不希望皇上败,但我也不能看着严刹死。这一切的关键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皇上……”叶良脸色凝重,“想杀严刹?”

月琼低语:“他那样的人,怕是最后连齐王也容不下吧,更何况是不受他控制的严刹。小叶子,我与严刹这么多年早已纠缠太深。当初若不是遇到他,我也许已经不在世上了。他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虽然他的举止粗鲁,又常常做一些我不大喜欢的事,但他一直把我护在他身后,一直都在保护着我。”

叶良马上问:“既然他一直都在保护您,那少爷您的手是怎么伤的?”

月琼苦笑:“真要说起来,我这只手其实是皇上伤的。”

“什么?”叶良的脸色瞬间煞白,“皇上他,知道,您……”

“别怕别怕,皇上他不知道。”月琼赶紧安抚叶良,“这件事说来话长,我只是被波及到的池鱼,以后我会慢慢说与你听。不过这件事你不要去问严刹,他对这事一直耿耿于怀。”

叶良很心急,不过少爷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答应。想到少爷如此维护严刹,他不安地问:“少爷,您,您,是不是喜欢严刹?”

月琼愣了,这是第三次有人这么问他。喜欢严刹?不,他不会喜欢男子,要喜欢他也只会喜欢闺女。

“男子怎么喜欢上男子?”眼前浮现那双绿眼,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他咽咽唾沫,道:“我和严刹纠缠太深,他不放我离开。以前我是无法离开,现在有了小妖,我不忍离开。严刹打定主意让小妖做世子而且不打算再要他的子嗣,我不能丢下小妖,也不能把小妖从他身边带走。现在情况未明,我在这里也算安全,就暂且留在这吧。若严刹以后有了妻妾和孩子,我也就能放心地带小妖走了。”

“若他一直没有妻妾和子嗣呢?”叶良的问题直播月琼的心窝。月琼避开叶良的眼神,呐呐道:“反正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以后再说吧。”

少爷真得没有喜欢上严刹?叶良心里浮现深深的疑问。暖着少爷的右手,他选择了不追问。少爷说得对,现在情况不明,这里是最安全的。严刹配不上少爷,等夫人出来后,少爷一定会跟着夫人走的,他不用太担心。

“少爷,小少爷长得越来越像少爷了。”叶良突然冒出一句。

月琼不满地咕哝道:“他长得像谁不好,偏偏像我。我让他把自己的脸变变,他也不听话。”

叶良也咕哝道:“小少爷不是已经转世成人了吗?怎么还能把自己的容貌变了?要我说,小少爷应该完全像少爷才对,小少爷又不是严刹的孩子,为何眼睛会像他?”

月琼笑了:“小妖糊涂是糊涂了点,不过还算聪明是。还好他的眼睛像严刹,不然别人一定会起疑,严刹说他是厉王世子别人也不会信。严刹很疼小妖,也是因为小妖的像他,就好似真是他儿子吧。”说着,他吧道:“我现在就是害怕小妖会越来越像我,不被人发现还好,若被有心人发现了,很可能会引来祸患。”

叶良宽慰道:“少爷放心就是。我让少爷受了委屈,绝不会让小少爷受委屈,何况还有夫人、徐公子他们。一旦有何不对,徐公子会把少爷和小少爷带走的。”

“也是,若不是小妖太小,我就考虑改了他的容貌了。”

叶良惊呼:“少爷!您可千万别打这个主意!小少爷可受不了!”

月琼笑道:“我只是感慨一下,不会真去改小妖的容貌,而且我也不忍让小妖去受那份罪。”

“那就好,那就好。”叶良松了口气,不过仍是道:“少爷,您可不能再有这个念头,看着小少爷的脸我就能想起少爷的脸,您如果把小少爷的脸也变了,我的少爷就真没了。”

月琼糊涂:“我不是在这儿呢吗?”

叶良眼里划过伤感:“您是少爷,但我很想念以前的少爷。”说着,他抱住了少爷,眼眶发热,少爷的命为何这么苦?

月琼却笑着说:“我现在这样很好,没有人会注意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叶子,不要为我难过。我过得很好。不是安慰你,骗你,是真的很好。”

“少爷……”叶良抱紧少爷,心抽痛。

月琼抬头望天,他该怎么让小叶子明白他真得很好呢?

远远的,一人冷脸站在大树后面看着前方相拥在一起的人。粗糙的大掌硬生生地把一块树皮扯了下来。他的身后,李休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低喊:“王爷,冷静!冷静!”虽然听不到月琼在和叶良说什么,不过两人举止间的亲昵怎么看怎么让他不安。

丢下满手的碎木,严刹的下颚紧绷。前方相拥的两人终于分开了,严刹从树后走了出来。会武的叶良察觉到有外出现,扭头看了过来,月琼跟着扭头。

糟糕!

月琼赶紧向严刹走去。叶良不满地瞪着严刹,但没有拦下少爷,看着少爷走到严刹向前,被严刹抱住。

“严刹!”叶良大喊,“你若欺负我家少爷,就是与你同归于尽我也会杀了你!”

“严刹!”月琼刚要开口就被大胡子扎了嘴。叶良惊愣地站在原地,刚刚的气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傻了。

严刹身后的李休只看到王爷低了头,看不到王爷在做什么。不过见叶良的脸突然涨红。他猜到王爷在做什么。还好他没有看见。李休很庆幸。

扎完了月琼的嘴,严刹抱起月琼,怒视叶良之后,转身大步离开。月琼的脖子都发红了,左手捂住脸,太,太丢人了。

“严刹!”在严刹要走远时,猛然清醒过来的叶良再次大声喊:“少爷说你一直在保护他,我不信!你若想让我放心地把少爷交给你,就做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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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丢人了!月琼想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小叶子怎么能对严刹说这个!一旁的李休眼球子差点掉了出来,严刹的绿眼发亮,他看了一眼快把自己埋起来的月琼,抱紧他快步离开。

在少爷被严刹带走后,味良却哭了,眼泪哗哗地流。出于王府安宁的考虑。李休好心上前安慰:“王爷对月琼很好,你就莫要担心了。若王爷心里没有月琼,你刚才对王爷那样出言不逊,早就被王爷赏板子了。”

眼泪不止的味良看向李休,脸上豪无惧色:“严刹根本配不上少爷。他如果还敢对少爷不好,会遭天打雷劈。”一句话,把李休噎那了。

过了会,缓过来的李休忍不住又为王爷说话。“王爷把小妖视为己出,难道还不够表明他对你家少爷的心意?”

叶良继续哭道:“小少爷是少爷生的,平白无故就分了严刹一半,严刹嗖谁都生不出小少爷那样漂亮的世子。少爷为了严刹委屈自己留在这里,严刹还对少爷那么凶,我看不出他对我家少爷的心意。若不是少爷不愿意走,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不要也要带走少爷。”三句话,又把李休噎信了。满心为少爷委屈的叶良丢下李休伤心地离开。李休的眼睛眯了眯:叶良为何口口声声说王爷配不上月琼

被严刹“抢”回去的月琼没有被怎么地,只不过被厉王的胡子上下扎了一通。扎完他之后,厉王精声道:“家规再加一条。”

月琼立刻紧张:“加什么?”

“不许跟其他人太过亲密。”严刹的醋火瞬间飙升,“哪怕叶良是你的亲兄弟,你也不许跟他搂搂抱抱!你是我老婆!”

月琼一口气没喘上来:“什么,老婆?我是,男子。我和小叶子,哪里有,搂搂,抱抱?”

严刹碰了碰月琼的耳饰,提醒他:“你已经是我老婆了,就不能再与他人有太过亲密的举止。之前的我既往不咎,今后不许!”

怎么能这样?月琼的大眼里透出不服,不过他不开口,这人在生气中,他不要触霉头。

“说你答应。”严刹捏住月琼的下巴。

“人高兴的时候,难免会有些肢体上的碰触。”月琼试图开解某人,奈何某人根本听不进去。

“别人的老婆我不管,我的老婆不行。”

月琼身上的寒毛立起,他是男子。不过见严杀的眼睛里冒着火苗,他咽咽唾沫:“若偶尔情绪失控。。。。。。”

“除非我在场。”严刹退了一步。

月琼想了想,又看看严刹的脸色,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放开月琼的下巴,严刹扎了他的嘴一遍后道:“你可以让叶良留在府里照顾你。安王那边我去说。”

月琼惊讶,然后他笑了。“严刹,谢谢你。”

“不许他再碰你。”

“小叶子是我兄弟。”

“亲兄弟也不行!”

话题又转了回去,不过这一天,厉王严刹直到吃过中饭后才出了卧房,就是熊纪汪都看得出王爷的心情很好。

把小金锁、金镯子分别戴在小妖的脖子和手脚上,月琼亲亲小妖的脸,心里说:小妖,这是奶奶送给你的。严小妖似乎听到了爹爹的心里话,小胳膊小腿动了动,镯子上的金铃铛发出响声。

黎桦灼在一旁问:“月琼,你是不是把王爷给你的金叶子都给小妖打了锁片和镯子了?”

月琼的脸色瞬间垮了:“我攒的金叶子都被严管家拿给账房了。这金锁片和金镯子是小叶子买的。”

黎桦灼吃惊地说:“小叶子还送给小妖两只金老虎呢,他这次回来带了很多礼物,得花不少银子吧。”

月琼心下一紧:“啊,是啊。小叶子把他攒的银子都花光了。”

黎桦灼手一伸,是那两只金老虎:“呐,收好了,现在咱们几个最有钱的是小妖。”

月琼接过金老虎,小声问:“小妖的银子不能算我的吧。”

“应该不算吧。”

月琼放心了,赶紧把金老虎藏好。“这就是咱们今后的盘缠。我现在攒不了银子,小妖就替我攒着。”

“钱眼子。。”黎桦灼无奈。

京城,太后寝宫的密室内,素颜的张嬛玉边看信边哭 ,哭湿了一张帕子,有人马上递上第二块。她擦擦鼻子:“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幽儿还活着。他出生前一晚我梦到了仙子,幽儿是仙子转世,一定不会出事。”

“婶婶,您别哭了,哭肿了眼睛明早你怎么和古年的人交代?”徐离骁骞又递上一块帕子,地上已经丢了三块帕子了。

张嬛玉拧了拧鼻子继续哭:“我才不怕他。要不是他是大哥的弟弟,幽儿又不喜欢做皇帝,我早一掌劈死了他,哪里还能让他这般嚣张,他害得幽儿受了那么大的苦,还害我丢了幽儿。”

“婶婶,现在不用您劈他了,有人替您劈,您别哭了,让琼琼知道您看了他的信后哭成这样,他会心疼的。”

张嬛玉把脏了的帕子丢掉,还是哭:“你就让我哭吧。我想幽儿,呜呜呜。。。。。我的幽儿,我苦命的幽儿。”

徐离骁骞马上问:“婶婶,要不要我把琼琼和小琼琼偷出来给您见见?”

张嬛玉不哭了,美丽的杏眼眨眨,想了想后摇头:“还是不要了,我现在不能和幽儿相见,万一被古年知道了幽儿还活着,后患无穷。那个严刹不是也不知道幽儿的身份吗?就让他蒙在鼓里好了,等严刹和古年打起来,我会把幽儿还小妖偷走。”说着,她又哭了,“呜呜呜,我苦命的幽儿。。。。。。”

“婶婶,严刹很凶。琼琼被他管得很严,哪里都不能去。您要把琼琼和小琼琼从厉王府偷出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厉王府里的高手不少。”

张嬛玉美眸一瞪:“我还怕他不成?当年是出了岔子,严刹那粗人才会侥幸遇到幽儿。我那么好的儿子被他当成公子不说,还被他欺负,还,” 张嬛玉的眼泪涌了出来,“还伤了胳膊,我不一掌拍死他已经是便宜了他。他休想一辈子霸着幽儿和小妖!”

徐离骁骞一脸疑惑地咕哝:“说起来小琼琼真的很像琼琼呢。不过我想不明白的是,小琼琼的眼睛为何是绿色的?难不成小琼琼是因为害怕严刹,所以才把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绿的?婶婶,难道真会有妖怪糊糊涂涂地跑到琼琼的肚子里转世?”

张嬛玉拧拧鼻子,突然笑了:“我才不管小妖是不是妖怪。他是幽儿生的,就是我孙子。幽儿是仙子转世,会生孩子没什么稀奇。世上哪有男子会生孩子,否则公鸡早就下蛋了。幽儿能生就说明他确实是仙子转世。我生幽儿的前一晚梦到仙子了,不会错的、”

徐离骁骞皱皱鼻子,虽然在得知小琼琼是琼琼生的后,他的下巴一天都没阖上。不过既然是想不通的事那就不去想了。“不管啦不管啦。不管男子是不是能生孩子,公鸡是不是能下蛋,反琼琼是实实在在生了个小琼琼。小琼琼实实在在的很像琼琼,就是那双绿眼睛都神似琼琼。不过婶婶,琼琼好像喜欢上严刹了呐,我要带他走,他舍不得走。”

张嬛玉惊愣:“幽儿喜欢上严刹那粗人了?不可能!他连古年都不喜欢怎么可能喜欢上那头熊?”

徐离骁骞耸耸肩:“琼琼没有说他喜欢严刹,可是我觉得他喜欢。我要带他走,他不愿意。说小妖是严刹的儿子,他离不开小妖也不能把小妖带走。反正听来听去我是觉得他其实是舍不得严刹啦。琼琼不喜欢古年也不奇怪啊,古年怎么说都是他的亲叔叔,而且我每次看到他身上都不舒服。”

张嬛玉道:“幽儿一直认为男子不能喜欢男子,男子只能喜欢闺女。若不是他对这种事极为反感,后来又发生了那件事,我也不会仓促送他走,也不会出了岔子,我也不会丢了他。。。。。。。”她又开始哭,徐离骁骞赶紧给她递帕子。

稳定了下情绪后,张嬛玉继续道:“大哥和徐大哥的事我一直瞒着幽儿,就怕他受不了。若他和严刹在一起的这几年接受了男子能在一起的事,今后也就不用对他瞒着大哥和徐大哥的事了。”

徐离骁骞点点头:“是啊,我出来前老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说漏了嘴。那琼琼若真喜欢上了严刹,接受了男子间的事,婶婶您还会带走他和小琼琼吗?”

张嬛玉马上怒道:“谁也不能欺负我儿子!小叶子都告诉我了,严刹不仅对幽儿很凶,还把幽儿当女人对待。他还养了很多别的公子夫人。我那么好的儿子怎么能给严刹这种人?幽儿若还是喜欢闺女,我就给他找个好闺女;若他喜欢上男子了,我就给他找个好男人。严刹绝对不行!”

徐离骁骞笑嘻嘻地说:“婶婶,若琼琼喜欢上了男子了,您就把琼琼许配,不,您就把我许配给琼琼吧。琼琼好可爱呐,我喜欢琼琼。”

张嬛玉也笑了:“若幽儿喜欢你,我就把你许配给他。”

徐离骁骞的脸顿时垮了:“婶婶。。。。。。。”

张嬛玉安抚地摸摸他的脸:“幽儿是我的心头肉,我当然只能把他交给他喜欢的人呐。”

徐离骁骞蹭蹭婶婶的手:“那琼琼若喜欢严刹呢?”

张嬛玉的脸立马变了:“不行!我见过严刹,我不喜欢他。”

徐离骁骞点点头,明白了。原来婶婶给琼琼找“夫君”的第一条是婶婶得喜欢啊。那是给琼琼找夫君呢还是给婶婶找夫君呢?他有点糊涂。“若琼琼喜欢男子了,那婶婶有中意的吗?”

张嬛玉的脸突然微红,眼神迷离地说:“有。我觉得李章前很适合幽儿。”

“他?!”徐离骁骞险些背过气去,“婶婶,李章前可以做琼琼的爹了!”

张嬛玉杏眼一瞪,徐离骁骞马上闭了嘴,就听她娇羞地说:“章前是幽儿的太师,又是天下闻名的大学士、大儒生,他博学多才、学富五车,是个大好人,待人又温柔,又有礼民,和大哥一样。这样的男子最适合幽儿了。而且幽儿也很喜欢他,幽儿小时候很听他的话。若幽儿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说到那位李章前,张嬛玉的表情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女。徐离骁骞很糊涂,他怎么觉得婶婶更喜欢那位比婶婶还要大的李章前呢?他挠挠脑袋,很想说:“婶婶,我觉得你和李章前很配。”

但一想到婶婶中意李章前做她的女婿(儿媳妇?),他又把话咽了回去。婶婶的阴云掌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琼琼要帮严刹的事,婶婶还管吗?”

张嬛玉马上变回太后,不怎么甘心地说:“幽儿开口的事我再不愿也得做,不然幽儿会怪我。”

徐离骁骞呵呵笑了,心想:婶婶,您这样子我估计你很难把琼琼带走哦。

深夜,前朝太师大学士李章前的卧房突然出了一个黑衣人,“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掀开床帐。李章前正在熟睡,“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之后,伸手推推。李章前猛前惊醒,当他发现床边多了一个黑衣蒙面之人时,他不仅仅不害怕,反而一愣之后立刻坐了起来,毫无慌张之色。

李章前穿衣下床,没有点烛火,而是藉着窗外的月色走到书柜前,扭了下书柜旁的花瓶,书柜向两侧分开,后面赫然是一个密室的入口。他带着黑衣蒙面人进了密室,书柜接着合上。密室里燃着烛火,跟着李章前进来的黑衣人摘了蒙面,蒙面下的脸妩媚娇艳。

李章前转身,眉头微皱,不过还是温声问:“太后又为幽帝哭了?”

来人——太后张嬛玉一想到儿子眼睛里就有了泪花,不过这次她却是笑着说:“章前,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李章前立刻让太后坐下说话。还没坐稳,张嬛玉就深深吸了一口气,大眼闪烁。“章前,有件事我一直都瞒着你,你听后千万不要怪我。”

“何事?太后直说无妨,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受不住。”

张嬛玉又深吸了一口气,这才道:“幽儿,没有死。”

李章前霍地站了起来,异常震惊。

张嬛玉的眼圈泛红,把李章前拉坐回去,道:“你听我慢慢给你说、”

“我听着。”

不一会,密室里就响起张嬛玉带都着哭腔的说话声。李章前神色严肃地听着,甚至还隐隐带着怒火。等他听完太后的述说后,他双拳紧握,久久无语。张嬛玉看着他的样子有点害怕,她从未见过章前如此严肃的模样。

好半天,李章前开口:“胡闹!简直是胡闹!”

张嬛玉吓得眼泪都回去了,哽咽道:“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把幽儿秘密送走,然后等“他”消停了,我也出宫,和幽儿找个清静的地方悠哉过日子。”

“你当初为何不来找我?!”面对当今太后,李章前却毫不客气。

张嬛玉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呐呐道:“我本来想等出来后再告诉你,哪知事情出了岔子,我,就不敢告诉你了。”

“胡闹!胡闹!”李章前连连拍了几下桌子,张嬛玉打了个寒颤,不敢出声。

李章前压了压脾气,重重吸了几口气后放缓语调问:“幽帝,幽儿现在何处?”

“在江陵厉王府。”

“厉王府?”李章前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他在厉王那里?”

“嗯 。” 张嬛玉不敢说幽儿现在是厉王严刹的男君。

“厉王知道他的身份吗?”

“不知。”

李章前松了口气,深思了一番后道:“他在厉王那里也好。最危险之地也是最安然之地。太后,你说幽儿给你写了封信,那他可有说他是怎样打算的?”

张嬛玉马上说:“幽儿这几年被困在厉王府。他的身边一直有人,小叶子又不在,所以无法与我联系。这次终于遇到了小叶子,他马上让小叶子回京找我,告诉我他在厉王府的情况。严刹虽是头熊,不过尚能护得了他,幽儿打算继续留在厉王府。”

说着,她拿了儿子给她的另一封信交给李章前。“幽儿说严刹和古年之间很可能有一场争战。古年不会容忍严刹继续坐大,严刹也不愿再做古年的臣子。这次古年召四王进京极有可能是要借此机会除去严刹。当年幽儿落难时,是严刹救了他,幽儿不愿见严刹与古年之间起争执,但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古年刹了严刹。”

李章前仔仔细细地把信看了一遍,眼里是激动的泪水。看完之后,他定了定情绪,这才问:“幽儿的字变了。若不是有我给他刻的那枚玉章,我都怀疑这不是他写的。”

张嬛玉顿时哭了:“幽儿的右手伤了,是严刹封王前伤的。小叶子也不知他是如何伤的,幽儿怎么都不肯说。这信是他用左手写的,他的右手虽然没有废,但也相去不远,手指能轻微动动,根本使不上力。”

想到儿子,张嬛玉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伤,痛哭起来。李章前身上没有帕子,他递出袖子。张嬛玉拿他的袖子当帕子,边哭边擦眼泪。

“太后,幽儿的下落已知,你不能再哭坏了身子。”

“呜呜呜,我想幽儿。。。。。。”

张嬛玉哭得梨花带泪,扑进了李章前的怀里。李章前愣了下,身体僵硬,低头看看哭得伤心的人,他低低叹息一声,垂着的手抬起,犹豫了许久之后,放在了太后的背上,轻拍。

“章前。。。。。大哥已经不在了,幽儿又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不管这天下是谁的,我只要幽儿平平安安。”

“我会尽我所能帮太后。”

“古年要对付严刹,幽儿在厉王府,他定会伤幽儿,你不能饶他。”

“先皇曾对臣说过,皇上一旦为王极可能成为暴君。这也是先皇为何明知幽儿不愿做皇上,也要立他为太子的原因。只是先皇没想到皇上对幽儿竟抱着那样的念头。若先皇地下有知,会保佑幽儿,保估我大洲朝。”

张嬛玉的身子抖了抖,点点头。以为她是害怕古年,李章前微微用力抱住她,张嬛玉趁机缩进他的怀里,汲取她最喜欢的温柔。

第二十二章

翻着手里的皇历,月琼有些心绪不宁。今日是二月二十九,明日是三月初一,和去年不同,今年的二月是小月,也就是说今年没有严刹的生辰日。那该不该准备点什么?看向在摇篮里晃着小手,咿咿呀呀哼个不停的小妖,月琼笑弯了眼,可转眼间他又马上愁眉苦脸,小妖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说什么都不肯变了容貌。

轻晃摇篮逗小少爷的叶良听到少爷的叹息,回头看去:“少爷,怎么了?”

“小妖的模样。。。。。可怎么办?”

叶良很轻松地说:“少爷不必担心,谁会想到小少爷和的关系?有夫人和徐公子在,小少爷不会有事的。”

月琼咕哝了两句叶良没听清,见少爷又看皇历去了,他也就不问了,继续逗小少爷。月琼盯着皇历,脑袋里却想着别的事,万一让严刹发现了小妖和“他”的关系,那可怎么办?目前唯一庆幸的就是严刹没有见过“他”。二十九,二十九,要不要准备寿礼?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装作没这回事他会心虚。

“洪喜洪泰。”

“来了。”

在外忙活的洪喜洪泰擦着手进了屋,月琼放下皇历::“把桦 灼安宝叫过来,我有事与你们商量。”

“好咧。”

很快,桦灼宝安来了。让洪泰把门关了,月琼看了一会等着他说话的五人,犹豫道:“今日是二月二十九。”

“嗯。”

“明日是三月初一。”

“啊。”

月琼咽咽唾沫:“你们说我要不要准备一份寿礼?”

五人傻眼。“月琼(公子/少爷),您给谁准备寿礼?”

月琼的大眼左右瞟瞟,相当心虚。“唔。。。。。。严刹的生辰是。。。。。二月三十。”

明白了!四人目露惊喜,一人面露不悦。

“少爷,您要给严刹准备寿礼?”有人不高兴。

“公子,您要给王爷准备寿礼?”有人很激动。

“月琼,你是想给王爷贺寿啊。”有人脸上的笑让月琼抬不起头来。

月琼翻翻皇历,假装镇定。“啊,嗯,我就是找你们商量商量。今年没有三十,我要不要准备寿礼。啊,嗯 ,府里好像也没什么动静,那就,啊,嗯,不准备了。”

洪喜洪泰一听急了,叶良高兴了,黎桦灼马上说:“王爷这陈子很忙,今年又没有三十,怕是大家都忘了。月琼,谁都能忘,你可不能忘。这寿礼嘛倒也不必太贵重,这也过去大半天了,就是出府去挑礼物也来不及了。”

他眼神闪了闪,继续说:“要不这么着吧。王爷不喜欢乱,严管家也没有吩咐下来,咱们就当不知道这回事。月琼,我回去给你想想,想好了告诉你,晚上王爷回来吃饭的时候你就把寿礼送给王爷。”说完他就拉着安宝走了。

洪喜碰了下洪泰,洪泰又接着说:“晚上我和洪喜做几道好菜,正好今早严管家送了鸡和鱼,我去收拾去。”说完,两人起身跑了。

屋内瞬间只剩下了月琼和叶良。叶良很想劝说少爷不要理会严刹的生辰,可看着少爷一直盯着二十九的那张皇历,到嘴边的话被他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严刹有什么好,少爷怎么就喜欢上他了?重新回到摇篮边逗弄小少爷,叶良还是忍不住气闷,严刹没一处地方配得上少爷。

忐忑地等了半个时辰,月琼被黎桦灼叫了出去,有些话他不方便当着叶良的面说。跟月琼在园子里随意走着,黎桦灼说:“我刚才和安宝商量了半天,想来想去觉得你还是不要给王爷准备什么寿礼了,晚上王爷回来你对王爷温柔点、主动点,比送王爷什么寿礼都让王爷高兴。”

“嗯?”什么叫温柔点、主动点?温柔什么,主动什么?

“月琼,王爷是真正的硬汉子,府里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担着,朝廷的事他也要担着。若是你我这种普通人,怕早就被压折了。可王爷再厉害,也终究会累,有想找个人靠靠的时候。晚上王爷回来,你主动服侍王爷,和王爷说几句软话,让王爷能松口气,这不是比任何寿礼都好吗?”

月琼怔愣:“怎么叫服侍?怎样的又叫软话?”

黎烨灼哑然,他呵呵笑了几声,眼神闪闪:“倒也不必刻意为之。”凑到月琼耳边,他小声说了几句话,月琼霍得退后一步,大眼瞪大,格外慌乱。那叫服侍?不,他做不到。

黎桦灼走近一步,按住月琼的肩,突然严肃地说:“月琼,王爷对你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让你小小地服侍一下,这有何为难的?”

“桦灼。。。。”月琼的脸有点发烧,“再想个其他的吧。这,这个。。。。。我做不出。”

黎桦灼眼神又闪了闪,凑到月琼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月琼这回受到的惊吓更甚,直接向后跳了一步,结结巴巴道:“不,不行,不行。”桦灼怎么变得不正经了?

黎桦灼双手一摊,叹道:“我能想到的让王爷喜欢的寿礼就是这个了。奇珍异宝,王爷不缺;金银钱财,王爷更不缺。月琼,你还记得小妖出世前你当着我和严管事的面抱王爷那回吧。”

月琼的脸不是烧而是烫了。“啊,那,嗯,我,嗯,一时激动。”

黎桦灼略有深意地笑道:“后面的事你就一定不知了。王爷那几日的心情好得连前府的人都看得出来。我还看到王爷笑了。”

“他笑了?”月琼震惊,和那人一起这么久他可从未见那人笑过。

睁着眼说瞎话的黎桦灼继续下猛药:“不止是我,严管事他们都看到了。”

月琼有些恍惚,他就是一时激动。每每一想起来他就格外后悔。严刹笑。。。。不知是何样。他那天只是抱了他,他就笑了?难道他平时对严刹很不好?月琼低头反省,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为何他服侍一下严刹,对严刹说几句软话,那人就会很高兴呢?以前他也没少服侍严刹,每次都被他弄得好几日都下不了床,可也没见他笑,那可不是小小的服侍,而是大大的服侍了。

黎烨灼也不打扰,静静的等月琼考虑。等到他已经想好晚上跟安宝吃了饭给小妖再做顶老虎帽子后,月琼这才考虑好了。

大眼乱瞟,月琼顾左右而言他:“啊,嗯 ,我再想想,小妖该饿了吧,小叶子一个人弄不了他。”

“那咱们回去吧。”黎桦灼的笑让月琼有点抬不起头来。他又没决定,心虚啥啊。

到了晚饭前,严刹准时回来了。虽说马上就进入三月了,可是仍阴雨不断,趁着今日天好他去校场跑了一圈,练了练兵,回来时衣摆都是泥。洗了手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待身上的湿气没那么重了,他才走到床边坐下,看着自他进来后就一直低着头假装看书的人。为什么可以肯定是假装呢?他进来这么半天了,这人手上的书就没翻过一页!

“洪喜洪泰有没有给你捂手?”

月琼点点头:“捂了,还拿烧酒搓了。”一到阴雨天他的右胳膊就酸酸痛痛苦不堪言,好在徐大夫配的药很管用。拿热布巾裹上,捂一个多时辰,胳膊就没那么难受了。

说着话,月琼的屁股挪了挪,还是低着头,严刹的眉头皱起:“又胡思乱想什么?”他不喜欢月琼躲他,非常不喜欢。月琼的身子颤了下,想到要做的事他的脸就发烫,不只是脸发烫,身上都在发烫。

磨蹭了一会,感觉严刹要发火了,他翻过一页书:“啊,嗯 ,今日,很忙?”

严刹看了他半天:“嗯 。”

“啊。。。。。”月琼还是不抬眼,又翻过一页,明显在心虚。

|“饿了吧。”

绿眸闪闪:“饿了。吃饭。”

“好。”

这时有人敲门,然后门被推开,洪喜洪泰端着托盘进来,把饭菜一一摆上桌。进出了几趟后,桌上摆了丰盛的饭菜,还有酒。严刹看看饭桌,再看看始终不看他的人,他抽走月琼手上的那本摆设。

“吃饭!”

“嗯 !”

飞快的窜到桌边坐下,月琼还是低着头。盯着他的后背看了一会,严刹走到桌边坐下,打算呼完了饭再逼问。

突然一只手比他更快地拿过他的碗,单手给他盛了汤、盛了饭、还倒了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月琼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做了错事,严刹的眉头拧起。不过他什么都不问,给月琼盛了饭汤后,他大口渴了酒,然后埋头吃饭。月琼也开始吃饭,不过边吃边不时偷瞄严刹,脸色潮红,眼中犹豫不定。

当严刹吃完了饭,月琼碗里还有半碗饭。绿眸沉沉,他一把扣住月琼的碗,粗声问:“又胡思乱想什么?”这不问还好,一问月琼的眼神更游移了。心虚兼心慌地放下筷子,他的头快埋进桌底了。

粗糙的手指抬起月琼的脸,再问:“又胡思乱想什么?”

月琼看看饭桌,看看大床,就是不看严刹,感觉对方已经不耐了,他含糊道:“今天二十九。”

“嗯 。”手指用力。

月琼不得不看着严刹,咕哝:“明天,三月,初一。”

绿眸眯了眯,好半晌后严刹放了手,声音粗噶:“上床去!”说着就要去抱月琼。月琼立刻按住他的手,眼神游移,咽咽唾沫,在对方让他心慌的瞪视中,他又憋出一句:“我,嗯 ,小妖,啊,你闭上眼睛。”

严刹深深看了月琼一眼,闭上眼睛。月琼慌张地站起来,路踌了半天,才走到床边从枕头下取出他让桦灼帮他找来的东西。戴在左手腕上,他咽咽唾沫,深呼吸了好几遍,他才开口:“睁开吧。”

严刹睁开了,眼神盯得月琼下一刻就想跑出去。可已经这样了,他又不能退缩。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一定要送严刹一份生辰贺礼,月琼晃着左手,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后,他轻盈地旋了一圈。

没有配乐、没有鼓点,屋内只有清脆的铃声来充当配乐。跳着自己自编的舞,月琼不敢看严刹,他觉得自己要被对方的眼神烧死了。因为只有一只手,铃铛声间或会有停顿,可这丝毫不影响月琼完美的舞姿。严刹的又眼死死地盯在月琼旋转的身子上、盯在月琼含羞的又眸中、盯在月琼垂在一旁,无法使力的右臂上。

铃声很不自然地停了。还未跳完,依然沉浸在舞中的人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小山打横抱起丢到了床上。接着床帐被人扯下,他还来不及说句话,就被人堵住 了嘴。他的舞还没跳完咧,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的礼物还没有给,饭桌还没有收拾,小妖。。。。。这一晚,月琼除了叫喊求饶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他很后悔,后悔给严刹跳舞。若他听了桦灼的,亲自服侍严刹沐浴或者亲他一下,是不是不会这么惨?

粗喘地看着在他身下哭泣求饶的人,严刹撤出了自己 ,狠狠地吻上他的嘴。他还用嘴把月琼仔细品尝了一遍,甚至把他喷射出的白浊一滴不剩地全部咽下,引得月琼连连惊叫,这种事完全超出他能承受的范围。

第二天吃过中饭之后,严刹才从卧房里出来。任谁都看得出王爷 的心情很好,不仅很好,还好得不得了。不过连着四五天月琼都没有露面,大家也都明白了,月琼不是很好,但他们却很高兴。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床顶,月琼决定以后再也不提严刹的生辰,太,太可怕了,他居然还能活下来,太可怕了。

就在严刹春风得意地让月琼几乎每天都在床上呆着时,一幅被人千方百计从宫中偷出来的画像摆在了周公昇的桌上。看着那幅一画,周公昇的眉头紧锁。有人敲门,他头未抬地说:“进来吧。”来人推门而入,关门时问:“怎么了,公昇?”

周公昇这才抬起头:“休,你来看。幽帝的画像。”

“弄来了?”李休很是惊讶,急忙走过来。当他低头一瞧时,和周公昇一样,他也不自觉的皱眉:“这是,幽帝?”

“是。”周公昇围着画转了一圈,脸上满是疑惑。

他休摸上下巴:“幽帝果然如传闻般有着倾国的美貌,可是。。。。。我怎么觉得有些眼熟呢?

周公昇沉声道:“你也有这种感觉?第一眼看到这幅画像我也觉得幽帝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两人彼此看过去,对方的眼中都有疑惑。他们可以肯定自己没有见过幽帝,别说他们几个了,就是王爷也没有见过幽帝本人。可是画上的幽帝确确实实给他们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如果他们见过的话,这么美的人怎么可能忘记?

“把开远和纪汪叫来。”两人同时出声,周公昇立刻命属下去叫两人。等了会,他们就听到了熊纪汪的大嗓门:“什么事把我从校场喊过来。”接着,门被人撞开,额上还冒着汗明显刚刚在训练的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徐开远。

李休招手:“开远、纪汪,你们过来瞧瞧。”

两人快步走到桌前,一看到桌上的画像,熊纪不哇哇大叫:“这是谁家的闺女?”

李休无奈地说:“纪汪,这是幽帝的画像。”

“什么?”熊纪汪当场呆住 了,指指画像,看看李休和周公昇,“这,这,这是,幽帝?”

李休和周公昇点点头:“这是幽帝。”

熊纪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结巴道:“这,这是,幽帝?”定睛一看,画上之人穿着确实是男装,可是。。。。他挠挠头:“幽帝怎么比女人还漂亮。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咧。怪不得古年会对幽帝有那种心思,就是我见了幽帝也会被迷了心魂。”

无视他最后那句话,周公昇说:“开远,你看看,是不是有点眼熟?”

他这一问,熊纪汪咦了声:“你这一说我还真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徐开远仔细看了遍画像,他和熊纪汪一样被幽帝的美所震撼,不过也是一脸深思:“似乎是在哪见过。”

大家都有这种感觉,那就说明这个人他们一定见过。李休盯着幽帝的脸看了半天,可还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然后他说:“把画像拿给王爷吧,看王爷是不是跟咱们几个的感觉一样。”

“对。拿给王爷,王爷 的记性好。”熊纪汪连连点头。周公昇把画像卷起来,放入锦盒中。

四人中只有熊纪汪成亲了,李休、周公昇和徐开远都住在王府里,所以四人很快就到了严刹的书房。把幽帝的画像呈给他后,熊纪汪忍不住想说话在,被周公昇拉了一把,他不得不忍下。

当他休把画像在桌上慢慢摊开,幽帝的双眼露出来时,严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熊纪汪又忍不住要说,周公昇对他摇摇头。周公昇之所以不让熊纪产是不想他们的话影响了王爷。没有被幽帝的美貌震撼,严刹的眉头越来越拧,似乎和其他人的感觉一样,这时候周公昇没有再拦着熊纪汪。

“王爷,咱们几个都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幽帝。”终于把话说出来了熊纪汪的脸色好了许多。

画像最多仅画出了幽帝五分的美貌,可即使是这样,画上人有着上天特别眷顾的五官,有着仅是匆匆一瞥,就会勾人心魄的美貌。这就是幽帝——让古年疯狂,最后却被逼得自焚的绝世皇帝。他在位时,天下还算安宁,可古年的暗中操作,让各地出现暴乱,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古年要做的就是逼他不得不依附于自己,可他没想到的是幽帝宁愿死了不愿接纳他。

这幅画中的人有着少年的影子,似乎是刚刚跳完舞,身上还穿着舞衣,唇角淡淡的一抹笑容更是让他身旁的花儿黯然失色,令人难以相信这样一位倾国倾城,看似柔弱的少年会做出烧死自己 的事。这是严刹第一次见幽帝,他虽早年跟随古年,但因为他的胡人出身、骇人的眼睛,他并无资格进宫去见皇上,更无资格进宫去见寻编委会绝美的人。

严刹没有说他是否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一直盯着画像,就在熊纪汪暗想他家王爷是不是也被幽帝迷惑时,严刹卷起了画像,说了句:“找人假扮幽帝之事取消。”

“王爷!”四人惊呼,周公昇刚要开口就被打断。|“杨思凯已经动身前往京城,古年的圣旨最迟下个月就会到,找会跳舞的假幽帝太过仓促,京效的事宜安排得如何了?”严刹的话题一转,不欲再谈此事。

饶是周公昇和李休都没有想到王爷竟这么轻易就取消了那个计划,怔愣了一会,李休才道“京效的事宜正在布置中。”

“让他们尽快。”绿眸幽暗。

“。。。。。是,王爷。。。。。”李休看了周公昇一眼,两人行礼后退下,徐开远什么都没说,跟着退下。熊纪汪满肚子疑问,但一看王爷的脸色,他也赶紧退下了。书房的门一关上,严刹马上打开了那幅画,绿眸盯在画中人最勾人心魄的眼睛上。

一出去,熊纪汪就问:“王爷想找人假扮幽帝?”这件事他并不知道。

他休苦笑:“之前想,现在不想了。纪汪,这事你可要小心。”

熊纪汪马上点头:“我省得。”就是对他老婆,他不能说的也不会说。

“王爷做事自有王爷 的考虑,你们不要想太多。我要去给月琼配药,先走了。”见暂时没自己什么事,甚少参与定计的徐开远拉着熊纪汪走了。两人走后,李休心情沉重地说:“王爷为何突然取消了计划?难道仅是因为会赶不及?”

周公昇走了几步,同样沉重道:“时间上虽有些赶,但现在不过是月初,等圣旨下了,王爷再准备一番,拖一拖,一个多月总能有。凭开远的易容术,我们只需找会跳舞,身形似幽帝的人即可。若这次皇上没有做出过分之事,依王爷之前的意思,他不会出兵,我们正好可以藉机把假幽帝送到宫里;若皇上确是要利用这次召王爷进宫之事谋害王爷,假幽帝也可暂时拖住皇上,为王爷离京争取时间。我不明白王爷为何会取消这个计划。”

沉重的气氛环绕在两人身周,李休想了想,突然急道:“难道王爷也被幽帝的画像迷了心魂,不忍送美人进宫了?”

“休!”周公昇低喊,李休深吸了几口气,有些心烦地说:“刚才的话我失了理智。”

周公昇按按他的肩膀:“王爷对他的心思这么多年了你还会怀疑吗?何况他现在还为王爷生下了世子,除了他自己把自己当公子外,你我都清楚他至始至终都是王府的另一个主子。不要怀疑王爷对他的用心。”

李休点点头,重重地舒了口气:“那王爷为何取消那个计划?”

周公昇看着前方,没有回答,内心里他也担心王爷被幽帝迷了心魂,那样的一个人,若还在世的话怕是古年都不能安然地锁一辈子吧。

中饭过后,严刹召他的亲随到书房议事,幽帝的那幅画像已经不在他的桌上了,不知被他放到了哪里。而严刹一句都没有再提假幽帝之事,李休和周公昇心里都非常不安,怕那个倾国倾城的人会给他们英明的王爷带来祸患。

“阿嚏!”

这声喷嚏把正在聊天的几人吓到了,就见五个人飞快地冲到了小床边,摸摸床上小人的脸、手、脖子。。。。。而最后一个反应慢了半拍的人则呐呐地问:“怎么了?”

黎桦灼的眉心紧拧:“安宝,去拿碗水来。”安宝立刻跑了。接着就听“阿嚏”一声,床上的小人又打了一直喷嚏。后知后觉的人还是没察觉到什么严重的事,只是走过来好奇的看着孩子。

“哇。。。。。。”打了两个喷嚏的人似乎有点不舒服,嘤嘤哭了起来,哭声有渐大的趋势。

“小妖尿了?”因为刚刚喝了虎奶,所以月琼只想到孩子尿了。

黎桦灼把孩子抱起来,紧张地说:“月琼,小妖好好像有点发热。你摸摸?”一听孩子发热,月琼吓着了,赶紧伸手去摸,然后他的脸色发白地说:“好像,是有点。”

“我去找徐大夫!”洪喜瞬间没了身影。

“我去找王爷!”洪泰也瞬间没了身影,让月琼连出声拦下都没来得及。叶良飞快地跑到外间把开着通风的窗户关上,严小妖哭得越来越大声,脸也胀得通红,甚至把刚才喝的虎奶都吐了出来。月琼吓坏了,站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

书房里的气氛很凝重,京中来了密报,江裴昭抵达京城后被古年请到了宫里,之后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他们派去暗中保护江裴昭的人无法进入宫中,得不到他的消息。就是他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也查不到江裴昭去了哪里。古年突然加强了宫中的防守,就连负责宫廷护卫的大内统领也换了人,那人原本是严刹安插在古年身边 的一颗棋子。不知道古年此举是无心而为,还是已经知道了那人的身份。虽然那人目前还算安全,但局势对严刹来说越来越严峻了。

不过还有好消息,古年派人在各处搜寻神似幽帝之人,其中不乏朝中官员、地方世族之子,这些人被古年用强硬手段收进宫中,很多人都被凌虐致死。而为了防止这些人反抗,古年对这些人采取了极端的手段,寻个借口抄家灭族。古年还加重了各地的赋税,征调十几万人用抄家、重税得来的钱财在京效修建“逐幽台”“暖幽宫”“近幽阁”,他还重新修缮了幽帝住过的寝宫,奢华至极。

这些事引起了许多人的满,而不满的人就被古年杀掉,但有一个人古年却不敢动,也动不了,那就是古幽的太师李章前——天下闻名的大儒生,门下弟子三千。古年可以杀几个臣子一堵天下众口,可他不能杀李章前,哪怕他很想杀了他。可杀了李章前,就等于与天下的儒生作对,古年再被幽帝迷住了心窍,也还不至于失了这点理智。

要说古年看在李章前是幽帝太师的份上不愿动他,那李章前手上的那枚幽帝亲自赠予并雕刻的免死令牌则让古年不敢动他。如果幽帝还活着,他让古年跪在他面前,古年也会毫不犹豫地跪下,古提是幽帝的的噩梦,幽帝就是古年唯一的软肋。只不过幽帝从来不给古年这个机会,他宁愿死也不愿做古年身下之人。古年爱他,更恨 ,可他不敢动李章前。

李章前在幽帝死后就退出了朝廷,专心在他的府邸做他的大学士,教授弟子。只是这段日子以来,在与弟子的言谈中,他开始明着表示对当今皇上的不满,他这样一说,本来就不喜欢古年的儒生们对皇上更不满了。在古年召四王进京时,这些不满犹如长了翅膀,在幽国境内四散开来。

周公昇道:“王爷,属下有个想法,我们何不派人接近李章前?若他愿意辅佐王爷,那局势对我们会非常有利。”

李休则道:“幽帝的夫子只有李章前这一位太师,据说幽帝生前对他十分敬重。全天下也只有李章前有幽帝亲手刻的免死令牌”,幽帝死后李章前更是退出朝廷不再过问政事,可见他与幽帝的感情很深。我们冒然派人去接近他,我担心会引来他的不满,毕竟在他的眼里我等也算是乱臣贼子。

李休说的不无道理,毕竟王爷当初跟着古年造反。周公昇也开始犹豫,可是若能拉拢李章前,那王爷谋反,就是没理也会变得有理,李章前的影响太大了。

书房内一陈静默,大家都等着严刹做决定。突然书房外传来严萍的惊喊:“王爷!世子殿下病了!”哗啦一声,众人都站了起来,而严刹已经打开了门,问都没问一句人就没了。其他人愣了一下,马上跟着跑了出去。世子殿下病了,这可是比造反还严重的事。

“哇啊。。。。。哇啊。。。。。”还没进屋严刹就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快步走进去,推开卧房的门就看到一人脸色苍白地坐在床边。

“严刹,小妖在发热,刚才还吐了。”看到进来的人,快被吓死的人眼里闪过心安。严刹走到他身边,弯身摸了摸孩子的头,脸色凝重。一手用力搂着月琼,他粗声道:“开远马上来。”

“嗯。”月琼用湿布给孩子擦脸,之前的担忧与慌乱在严刹出现后去了大半。

很快,大队人马到了。徐开远手上还多了药箱,什么都不说,他直接走到床边拉过严小妖的手给他诊断。严刹紧紧握着月琼的右手。

徐开远蹙眉问:“殿下是何时出现不适的?”

叶良立刻回道:“刚才小少爷打了两个喷嚏,我们摸小少爷的头,觉得有些热,然后小少爷就开始哭,哭了一会就吐了奶,现在摸着比刚才还热了。”徐开远点点头,更仔细地望、闻、切,刚出生的孩子哪怕是普通的发热都非常危险。

屋内静悄悄的,大家都很焦急。腰上的手那么用力,那么让人心安,月琼不自禁地向严刹靠了靠,勉强笑笑:“小妖不会有事的。”

“嗯。”严刹搂上他,绿眸幽暗。

站在门口处的李休、周公昇和熊纪汪欣慰地看着月琼主动依偎在王爷的怀里,然后三人看向月琼,这时月琼也向他们看来,眼里是感激,随后就转向床上看还在哭的孩子。就是这样短暂的眼神流转,李休和周公昇却猛然震了下,惊愕地瞪着被王爷搂在怀里的人,好半天后他们的眼神慢慢移到床上正在哭的孩子,身子又震了下。

熊纪汪先是对两人的反应很不解,然后他摸摸脑袋,看看月琼,又看看王爷,再看看世子。倏的长大了嘴,眼珠子眼看就要掉出来了。有人踩了他一脚,熊纪汪马上闭嘴,把眼珠子拍了回去,可呼吸却异常急促。

不知道自己引来了怎样的震动,月琼的心全部在孩子身上。从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桦灼安宝、洪喜洪泰和叶良都焦急地等着徐开远的结果,严刹虽然看似冷静,可他紧搂着月琼的手却有些凉。

终于,徐开远有了动作,严刹立刻问:“怎么样?”

徐开远把孩子的手放进被子里道:“这几日时冷时热,世子殿下受了风寒。我开几味药,必须让殿下喝了。今晚我留在这里,只要殿下不高热就没有危险。”

“我也留在这里!”叶良马上说。

“我也陪着世子!”洪喜洪泰也马上说。

“你们今晚搬到隔间。”严刹下令,接着他看向门口处,“府里的事暂时交给严萍,其他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

“是,王爷。”周公昇平静的说,只不过在王爷又看向孩子时,他猛盯着月琼和世子瞧。

“我也陪着小妖。”月琼决定。

“你好好歇着,我陪着。”严刹的口吻不容拒绝,月琼抬头看他,在对方的绿眸中,他不甘的点点头。

“王爷,我们退下了。”周公昇拽了两边还在震惊的人一把,在王爷同意后,他扯着两人退了出去。门关上时,严刹扭头看了房门一眼,绿眸幽暗。

站在院子里,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出声。然后三人同时抖了下,熊纪汪脸色有点白,他结巴道:“我,我老婆给我,熬了肉汤,我回家喝汤。”说完,他就仓皇地跑了。

接着李休看周公昇,周公昇看李休。李休抖了下:“我去找严萍。”周公昇点点头,在李休仓皇地离开后,他又抖了下,脚步不稳地离开了。

小妖病了,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思吃饭。月琼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守在了床边,严刹也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坐在床边搂着月琼守着。想到刚才喂小妖喝药时,小妖哭得那个撕心裂肺,月琼的心就痛得不得了。握着孩子的小手,他很害怕,他怕小妖出事。

“严刹,小妖是妖怪,风寒根本就不算什么,是吧、。”比刚刚还要烫的手心,让他心慌。

“相信开远的医术。”孩子睡了,屋里暂时只有他们两人,严刹拿胡子轻扎了下月琼的脖子。

“我相信徐先生。”他都能把自己 的胳膊治好,那一定也能治好小妖的风寒。从枕头底下拿出叶良交给他,他还没来得及给回去的蓝玉珠,月琼给小妖戴上。爹说这是保平安的,以前他不信,现在他万分希望爹不会骗他。

“小妖不会有事。”

手被握住,严刹的声音让月琼听起来是那么的安心。就像他被砸断手臂、要被切指头时,这人突然出现那样。点了点头,有琼紧紧贴着严刹宽厚的胸膛,心在担忧之余却是怦怦直跳。

深夜,原本应该已睡着的月琼却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小妖被一个笑得疯狂的人拖走了,无论他如何哭喊,四肢被压的他都无法夺回小妖。

“小妖!”

被梦惊醒,月琼没有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房门被人推开,一人走了进来。床帐掀开,有人摸上他的头。拉下那只粗糙的大手,月琼哑声问:“严刹,小妖还在不在?我梦到他被人抓走了。”

严刹抽出手,拿过棉氅罩住月琼,把他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来到隔间,把人放在床边,他掀开棉氅。看到床上的人,月琼急忙摸上他的额头。入夜后的高热不在了,手下的温度竟然还有些凉。

“月琼公子,世子殿下已经没事了,刚刚还喝了小半碗虎奶。”仍在守着的徐开远这时候出声,月琼回头看去,大眼里已然有了水雾。“谢谢你,徐先生、”

徐开远突然如遭电击般愣在了那里。这时候月琼已经回头去看小妖了。“严刹,我不也睡了,我想在这陪着小妖。”许久没有梦到“他”了,再次梦到是不是意味着什么?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子被人揽紧,他听到有人说:“小妖已经没事了,你去睡,开远他们都在这。”不给怀里人拒绝的机会,严刹又拉起棉氅把人罩住,抱着走了。

转身看着王爷把月琼抱走,徐开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徐大夫,您怎么了?”洪喜问。

徐开远又艰难地转过身,笑得扭曲:“没,没什么。”然后低头去照顾世子,可不看还好,一看世子熟睡的小脸,徐开远又被雷电劈了一遭,头一懵,跪在了床边。

“徐大夫!”洪喜洪泰急忙上前扶起他,桦灼安宝和叶良也赶紧走了过来。

徐开远勉强站起来,扶着额头道:“没事没事。我是突然想起来应该给世子做好入口的药丸。我这就去。”说完,他跌跌撞撞地出了屋,留下满头雾水的五人。

躺在严杀的怀里,月琼完全没了睡意。小妖是他的命,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粗糙的手指一直在摸他的眼睛,月琼索性把眼睛闭上。

“严刹,圣旨大概何时会下?”

黑暗中,严刹的眼里是复杂。“最迟下个月。杨思凯已经抵达京城,解应宗据说还在路上。”

“京城离江陵远吗?”为何独独严刹的圣旨要那么晚才能到?

等了许久,他才等到严刹的回答。“不远,皇上给我的圣旨迟迟不到,该是要花时间准备。”

月琼按住严刹的手,摸他的手指让他分神。过了会,他说:“严刹,无论如何要保住小妖,哪怕,你要反。”他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小妖,哪怕是“他”。

“嗯 。”不摸了,拿胡子扎月琼的嘴,严刹的手勒得月琼的身子生疼。不过他没有推拒,放松地在严刹的怀里,让他亲、让他摸。若有一天他不得不在严刹与“他”之间选一人,他会选。。。。。。

天刚亮,严刹就醒了。直到确认了小妖没有再发热,月琼才安心睡下。所以现在缩在他怀里的人睡得仍然很沉,不过与昨晚的不安不同,他睡得很甜。

粗糙的手指轻轻摸过那张普通的脸,然后停留在那又唯一好看的又眼上,来回抚摸,直到快把月琼弄醒了,他才收回手。绿眸沉得不见底。盯着月琼看了很久,严刹在他又陷入沉睡后,小心掀开靠墙的床褥,在床板上摸了摸,他摸到了一处,然后微微用力,那块空着的床板被他掀开。在确定熟睡的人一时半刻不会醒后,他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月琼的宝贝盒子。

打开盒盖,映入眼帘的是两只金老虎,几块碎银。严刹把金老虎和碎银拿出来仔细研究手里不大但也不小的木盒子。研究了半天,严刹的绿眸幽暗,拇指按着隔板的边缘向上一提,隔板居然被他拿了出来。隔板下,赫然摆着一枚印章,还有一封信。

二十三章

严刹拿出那枚印章,把底部翻过来,上面是一个明显的“幽”字,绿眸瞬间瞪大。就那样盯着印章过了好半天,严刹把印章放回去,拿出那封信。

娘:

您给小妖的金锁我给他戴上了,小妖很喜欢那对镯子,时常晃着小手盯着镯子瞧。娘,孩儿不孝,让娘为孩儿担心了这么多年,孩儿夜夜思念娘,常夜不能寐。圣旨一直未到,孩儿希望只是迟了,而不是他已决定要对严刹出手。

娘,孩儿不愿再看到百姓遭受战乱之苦,可一想到有一天严刹将与他对决,孩儿就万般为难。一个是孩儿的叔父,一个是小妖的父王,虽然孩儿很怕他,但孩儿还是希望他们能平和地相处下去。

但孩儿知道,不管是严刹还是他都不可能容下另一个。娘,若孩儿选了严刹,爹是否会怪孩儿?孩儿。。。。。。不愿看小妖失去父王,孩儿。。。。。舍不得。。。。。

信没有落款,似乎还没有写完,最后一句也有几滴墨汁,可以看出写信之人是想了许久才写了这一句,但还有些犹豫不定。绿眸沉不见底,把信折好,严刹把该放的东西全部放回去,再把木盒放回原处。平整了床褥。

盯着熟睡的人,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上他的嘴角,严刹的脸色平静但双眼内却是情绪翻腾。不经意瞟到了月琼从不离身的桃木簪子,绿眸微眯,看一眼应该还要一会才会醒的人,他拿过那根木簪,又仔细研究了一番,然后摸到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凹糟处,指甲用力一抠。

“喀”,木簪的头部突然翘起一块,里面竟然是一颗半个小拇指大小的金黄色药丸!严刹的呼吸猛然粗重,把翘起的地方扣回去,手握着藏有秘密的木簪,靠在床头久久没有动静。

“叩叩”有人敲门。

“王爷,世子殿下醒了。”是严墨。严刹似被惊醒,猛然坐起来,看到手里的木簪,他把它放回月琼的枕边,穿衣下床,给月琼盖严实了,他大步出了房间。

“王爷,世子殿下醒了。”

“嗯 。”

脸色沉重地走向隔间,儿子在哭。

一进屋就看到黎桦灼抱着小妖在拍哄,洪喜洪泰禀报:“王爷,刚给世子殿下喂了药。”

严刹上前把儿子抱过来,被灌了药的小妖一看是他老子,哭得更大声了。拿帕子擦试他流下的鼻涕,严刹问:“开远呢?”

叶良马上说:“徐大夫一宿没睡,我让他回去歇一歇,小少爷已经不烧了。”

大掌极其温柔地拍哄怀里的小人,严刹下令:“你们都下去歇着吧,两个时辰后过来。”

“王爷。”忙了一宿的人都不想走。

“严墨和严壮留下,其他人都回去。“

王爷下令了,黎桦灼和安宝、洪喜洪泰没办法只能退下,但叶良不走。“我要照顾小少爷。”严刹命令不到他。

“你若不累就去陪月琼。”严刹手不停的轻拍,怀里的小人哭声渐渐小了。

盯着严刹看了一会,叶良不甘愿地离开,去隔间找少爷。他还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把少爷和小少爷给了严刹那粗人。

其他人都走了之后,严刹略一抬手,被留下来的严墨和严壮退了出去。严刹给又流鼻子的小人擦干净,把小人放进摇篮里轻晃。

哭得发红的眼睛依然是那么的漂亮,几乎完全袭承月琼的眼睛只有眸色像严刹。而其余的四官,包括脸蛋在内,却没有一处像他或是月琼,活脱脱一只勾人的小妖精。不必假设,所有见过严小妖的人都可以肯定这小家伙长大后绝对是个迷死人不偿命的主。而大家也都非常不解,严刹和月琼怎可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天下少有的孩子?难道小妖真是妖怪?

摇篮里的孩子在父王的轻晃中不哭了,可被灌了苦药的他还是很委屈的抽泣。严刹给孩子擦干净脸,用指背轻摸孩子的小手,绿眸盯在孩子的脸上——与画中之人神似的脸上。

“叮当叮当”,严小妖手腕上的金铃铛发出声音。陷入深思的严刹略微清醒,马上拿过布巾把儿子又流出来的鼻涕擦掉。轻蹭了一下那双绿色的大眼睛,严刹的绿眸闪过亮光。

病了五日也哭了五日的严小妖终于不用喝药了。虽然徐开远最后喂的是加了蜂糖的蜜丸,可严小妖一看到徐开远就哭,一看到黑乎乎的东西就哭。无奈之下,还是月琼这个当爹的狠下心把蜜丸拿水融了直接灌进了小妖的嘴里。良药苦口利于病,若不是明白这是为了小妖好,干爹黎桦灼绝对会把孩子抢走 ,做亲爹的太狠心了!

在“逼迫”儿子吃药的时候,经常后知后觉的月琼察觉到了后府中的一点微妙的变化。例如徐大夫总是偷瞧他;例如周谋士和李谋士出现在他眼前的次数多了;例如熊将军见到他时会跟见了严刹那样恭敬有礼;例如。。。。。。

“啊!”

在床上都敢不专心的人被人咬了一口,捂着被咬疼的脖子,早就胆大包天的公子用他那双大眼睛控诉着某位王爷的暴行。

“又胡思乱想什么。”粗糙的大手在羊脂玉的身子上抚摸,扎人的胡子落在月琼刚刚被咬的地方。还有就是这人最近“虐待”他的次数越来越多,让他连抱小妖的时间都没有了。推推已经“虐待”过他两回的人,月琼虚弱地开口:“严刹。。。。。”能不能放过他。

一直没有从月琼体内退出来过的严刹亲吻的动作停顿,看着满头汗水,气喘连连的人,他慢慢退出自己。随着他的动作,身下的人难耐的皱起眉,呻吟出声。每次严刹退出去时,都和他进来那样让他难过。

欲火险些又蹿了上来,严刹低头拿胡子狠狠扎了月琼的嘴一遍,这才完全退出自己 ,喊人抬水进来。发现严刹不打算再折磨他了,月琼很不给面子地松了口气,任严刹把光溜溜的他抱进浴桶。

在被清理时,犹豫了好半天的月琼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严刹,出事了?”

严刹的手一顿,继续。“怎么?”

“府里头最近。。。。。”月琼也不知该怎么说,也许是他自己感觉错了。周谋士和李谋士来看小妖很正常;徐大夫也许不是在偷瞄他而是在偷瞄小叶子;熊将军对他恭敬可能是犯了什么错想让他在严刹面前给他说好话而不好意思开口求他;严刹这几日“折磨”他的次数变多很可能是因为他把其他人都赶出府了。

严刹抬眼瞅了他一眼,把洗干净的人抱出浴桶,扯过布巾裹上。“公昇他们知道你要陪我进京,很诧异。”嗯?还在乱想的人突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过来他已经被严刹放在了床上。

看着严刹给他穿亵裤,月琼小心地说,“皇上的圣旨还未到,还不知会不会召小妖进京。严刹,若皇上不召小妖进京。。。。。。”沉默了一会后,他拽拽严刹的胳膊,“让桦灼安宝、洪喜洪泰带着小妖到岛上去,我和你进京。”

绿眸瞬间幽暗,当严刹抬起头时却是一片平静:“若皇上不召小妖,你和小妖一同去岛上。”

月琼愣了,就听严刹继续说:“无论皇上这次是否会杀我,我都会反,你在岛上,我可以专心对付他。”

“严刹?”月琼惊呼,心狂跳。

凑到月琼耳边,严刹粗声说:“我不会让你和小妖活在任何危险之中,古年不死,你们两人就永无安宁之日。”

大眼瞪大,月琼的身子轻颤,严刹这话。。。。。是何意?颤抖的身子被人揽入宽厚的胸怀,粗糙的大手轻摸他的背身,可他却怎么也冷静不下来。为何他总觉得严刹的话另有其意呢?严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揽紧了月琼,一如既往地在关键之时保持沉默。

第二日,就在月琼打算窝在床上发一天呆时,让他心魂破散的圣旨抵达了厉王府。一刻钟之后,严刹拿着圣旨推开卧房的门。当月琼看到他手上那卷明黄的东西时,只觉眼前发晕。

“圣旨上说什么了?”光着脚跳下床,月琼的声音都在发颤。

把冲下来的人搂入怀中,带着明显怒火的严刹粗声道:“古年召你和小妖进京、”

“召我,进京?!”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了月琼的头顶,冻得他牙关打颤。“他”为何要召他进京?难道“他”知道他还活着?月琼的眼前一片花白,脸色更是比纸还要白,就连严刹喊他他都没听到。

在月琼的耳垂上重生一咬,拉回这个的神志,严刹双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托了起来。“古年召你进京和召小妖进京的目的一样,一个是厉王世子;一个是跟了我多年如今正被独宠的公子。”

大眼眨眨,月琼咽咽唾沫,颤声问:“皇上。。。。。。是想拿我和小妖,要挟你?”不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双手往回一扣,严刹把月琼抱在自己怀里,眼神冷厉:“解留山带了五千人马去了石水,名为练兵。”

“石水?”月琼先是不解,过了会他身子抖了抖,“石水是不是离武夷很近?”

严刹点了点头,月琼瞪大双眼。武夷府可是恒王的直隶府,恒王的府邸就在那里。现在恒王世子江裴昭不在武夷,与恒王封地要邻的安王杨思凯也去了京城,严刹也要立刻进京,若解应宗这时候攻入武夷。。。。。。

“严刹!你快派兵!绝对不能让解应宗攻下武夷!”月琼的心凉了半截。

严刹就那么抱着月琼,让他与自己平视:“若我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也许我还可以继续做古年的臣子;若我出兵,我与古年之间不是他死就是我活。我听你的。”

“嗬!”月琼吓了一跳,直觉探到了危险。

不安地咽咽唾沫,月琼颤声问:“你,什么意思?”

绿眸幽暗。“你若不让我反,我就当作不知道这件事;若你说出兵,我马上派兵,那我与古年之间也再无君臣之义。”

怎,怎能这样!月琼好似第一次见严刹,脸上刚刚浮上来一点的红润瞬间消失。话说回来,我和严刹第一次见面也没这么害怕过,他还很大胆地跟严刹讨包子吃咧。

“我听你的。”严刹又说了一遍。

“这种事哪里能听我的?!”月琼低吼,这明明就是在逼他!

“你若不希望我反,我就不反;你若同意我反,我马上出兵。这也许是古年对我的试探。”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怎能如此儿戏!”他,他怎么可能同意反!不,不!他、他不能让严刹出事,他是小妖的父王,“他”一定会杀了严刹,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可是谋反是诛九簇的大罪,不,就算严刹现在不出兵,“他”也不会对严刹手软。

严刹不说话,那双绿眼直勾勾地盯着月琼,月琼不知道严刹这是怎么了。这人一向是自己决定的事从不更改,何时要听他的意思了?他,他又不是他的谁,他,他只是一个公子!只是厉王世子的爹!

“月琼,这回我听你的。”

如催命符般的声音又在月琼耳边响起,看着那张突然觉得很坏很坏的脸,月琼闭上眼。过了好半晌,他睁开眼很平静地说:“我跟小妖、桦灼安宝、洪喜洪泰去岛上。”说完就挣扎着要下来,要打要杀他不管!

身子被放下来,但禁锢却没松开。粗糙的手指抬起大胆公子的下巴,低头啃了上去,怀里的人气喘吁吁时仍不忘用一双大眼控诉他的过分,啃完了,严刹在他耳边说:“我出兵。”

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轻松,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悲哀。把头埋在严刹的胸前,月琼哑声说:“严刹,若你赢了。。。。。留下皇上的命。”

“嗯。”严刹的回答很干脆,绿眸闪过精光。

“我跟你进京,出兵的事要小心行事,在我们离开京城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月琼的声音充满了疲惫。

“嗯。”严刹抱起他。

“你要把小妖平安带出京城。”这一天还是来了。

“嗯。”大胡子扎了上去。

“要反。。。。。每一步都需想仔细 。”在严刹解开自己的衣裳时,月琼问,“严刹,我那块黑色的本牌呢?”得去找徐叔叔了。

严刹直接堵住了他的嘴,撕了他的衣裳。

“唔唔唔。。。。。。”这件衣裳是才做的!

这一次月琼没有发呆。在被严刹啃了不知几遍之后,第二日他忍着浑身的酸痛在严刹出去后就起床了。起来时,他的枕边多了块木牌——雾岛岛主的令牌。月琼快速写了几封信,然后找来叶良让他把信送出去,并把令牌给了他,告诉他如何与徐离骁骞的手下联系。在叶良离开之后,他又喊来桦灼安宝、洪喜洪泰,告诉他们他和小妖要进京了。

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四人的表现很平静,只是异口同声地说:“我们跟你一道进京。”

月琼摇摇头,淡笑道:“这次进京,多有凶险。从京城出来后我会让人把小妖送到岛上。”

“月琼,那你呢?”黎桦灼问。

月琼深深吸了口气,笑得有些让人看不透:“我跟着他。”这不是打仗,只管往前冲就行了。与其在岛上睡不安稳,不如跟着他来得安心。不去深思自己为何会做这个决定,他做便做了。

屋内顿时静默,月琼拿过他的宝贝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金老虎和碎银交给黎桦灼:“这个留在身上,应急。”

“公子,我和洪喜决不离开您!”洪泰的眼圈红了。

月琼摇摇头:“当初我让小叶子为我涉险,险些丢了他的性命,这个错我不会再犯。我知道你们不放心我。事若成了,我会去找你们;事若败了,我也会去找你们,你们放心,我会活着回来。”和严刹一起活着去找你们。

“公子。。。。。”洪喜洪泰急着还想再说什么,月琼却是心意已决。他搂了下洪喜洪泰,低声道:“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公子,您别这么说。”两人的声音带了哽咽。

黎桦灼在月琼开口前道:“你什么都别说。我等着你和王爷平安来找我们,你一天不来,我们就等一天,一年不来我们就等一年,一直等下去。”

月琼笑了:“这感情好。”

四人都快哭了,只有月琼还是淡淡地笑着,犹豫了一下,他道:“洪喜洪泰,去给我买些胭脂水粉、画笔唇纸来。再买一身红裳。”

洪喜洪泰一愣,马上道:“我们这就去!”没有问公子要这些做什么,两人转身跑了。

这时候,黎桦灼上前紧紧抱住他,哑声说:“月琼,对不起。。。。。”声音中是浓浓的歉意。

月琼笑着拍拍他:“怎么和我说对不起?这几年若非你天天来陪我聊天,安宝常偷偷给我买小食,我一定会闷得头发都白了。”然后他小声说:“等我回来喝你和安宝的喜酒。”

“月琼!”黎桦灼愕然地推开对方,安宝也呆住了。

月琼脸上闪过得意:“我可是孩子的爹了,安宝脖子上时不时出现的红点你以为能瞒得过我?”

黎桦灼的眼睛一眯,轻捶了月琼一拳,笑骂道:“我都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狡猾了。”

“人总得聪明一回。”月琼从未笑得如此开怀过。

黎桦灼脸上闪过不怀好意,慢条斯理地问:“哦?那我何时喝你和王爷的喜酒?”

月琼脸上的笑立刻没了,结结巴巴地说:“我,男子和男子,怎么能成样、”

黎桦灼上前一步:“难道我和安宝就不是男子?”

月琼后退一步:“我、我和严刹,不需要,成亲。”

黎桦灼再上前一步:“你这么说?”

月琼脖子一梗:“我就这么说了!”从未如此硬气过。

黎桦灼低笑:“安宝,咱们就拭目以待,看月琼和王爷到底会不会成亲。”

安宝低笑,月琼的脸发烧:“不会!·”成亲?太、太丢人了!

洪喜洪泰回来后,桦灼安宝已经不在屋内了。把东西交给公子,两人沉默地退下。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月琼失神。

站在校场上,严刹最后一次检阅自己 的兵马。在他身后站着的全部是他忠心耿耿的部下:李休、周公昇、徐开远、熊纪汪、严墨、严壮、严牟。。。。。甚至连管家严萍都来了。

校场上的气氛肃穆凝重,带着浓浓的杀气。阅兵台下的五万兵马是严刹明面上的兵马,也是他手最精税的一支兵马。五万人黑压压地站在那里,三月的寒风都无法吹散场中不断涌出血性。

严刹已经决定向武夷秘密出兵。安王杨思凯临走前已经吩咐了他的幕僚,一旦情况有变,他们要听从严刹的调度。这样严刹手下不仅有自己的十四万兵马,还有杨思凯手上的九万兵马,加起来接近二十三万兵马。再加上恒王江弥的旧部六万,大约有近三十万的兵马。、

不管是严刹,还是杨思凯、江裴昭,这几年都在私下招兵买马,防着就是这一天。齐王解应宗上报朝廷是六万兵马,不过谁会相信?他的手上至少有十五万兵马,而古年的手上则有三十万兵马外加八万禁军。三十万对五十七万,胜算难测。

双手背在身后,严刹高声道:“若有一天,要你们再上杀场,你们可惧!”

五万人齐声高喊:“誓死追随王爷!”喊声响彻天际。

“若有人要夺你们的妻、子,你们当如何?!”

“杀!杀!杀!”

杀声震天,周公昇双手递上一碗酒,五万人每一捧着一碗酒。严刹仰头喝下,砸了酒碗。五万人同进仰头喝下,碎声憾地。

这时,有人脚步匆匆地走到严刹身侧低声说了几句话,严刹猛然转头,就见校场口处站着一个绝对不应该也不能出现在这里的人。其他人都纷纷看去,惊愣当场。

绿眸暗沉,严刹轻点了下头,那个匆匆跑回去吩咐左右放行。进来的人身着大红色的霓裳,怀里抱着一个戴着老虎帽子的可爱娃娃。娃娃今日很乖,这么多杀气腾腾的人站在近处,他都毫不惧怕,反而好奇地东张张西望望。

在看到认识的人后,他伸手要抱。严刹的下鄂紧绷,从来人怀里抱过孩子,眼神无法从来人的脸上移开。阅兵台上站着的人无不盯着来人的脸,为那诡异的妆容。

把孩子交给严刹,月琼转身看向那黑压压的士兵们,没有被这种阵仗吓得哆嗦,反而异常平静。乌黑的,仅用一支旧桃木簪子半束的发在寒风中转扬,这个总是怕冷的男子,此时鬓角却有着细细的汗珠。红色的霓裳,衬着他那张画着异彩的脸更显诡异。

白如纸的妆底上是红色的鬼符,黑色的獠牙沿着嘴角延伸至耳际,左眼下的一滴金色的泪珠好像是鬼神的眼泪,有人认出了这是谁的脸,表情惊变。

淡淡扫了一眼充满煞气的五万兵马,来人微微笑了,那张似鬼的脸更显慑人。他的眼神飘渺,似乎看的不是下方的兵马而是从远处而来的战鬼。这那样遥看了一会,他开口:“周谋士可会击鼓?”

“会。”站在他身后的周公昇恭敬地行礼。

“可会‘鬼泣’?”

“。。。。。。会。”

“可否请周谋士为我击鼓?”只有一只手的他,实在不便。

“在下之幸。”周公昇走到鼓架前,把鼓架转了过来,然后爬了上去。拿起两边的鼓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在前方那个略一点头后,周公昇手中的鼓槌敲了下去。阅兵台的人全部后退,把场地留给突然出来的人。

“咚”

“咚”

“咚”

鼓点非常的缓慢,每一下似乎都要敲到人的心里。红衣男子只是站着,遥看远方。

“咚”

“咚”

“咚”

他开始有了动作,左臂收回,头低下。

“咚”

“咚,咚咚”

“咚”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似乎融入了男子的骨血,连他舞出的动作都是那样的震人心魄。而所有人又很清楚他为何没有自己击鼓,无力的右臂垂在他的身侧,他,仅有一条手臂。

相传,一位将军在即将奔赴杀场时,他的妻子为了让他凯旋归来,在他出征的那一天私自跑到校场上,在全军的面前跳了一支舞。这支舞不仅鼓舞了全军的士气,更让将军在沙场上无往不利,最终得以凯旋而归。而将军的妻子在跳过这支舞后永远无法再跳舞,仿佛所有的心血全部被这支舞带走了。

据说,看了这舞的人好像听到了战鬼的哭泣,在起初的害怕惊恐过去后,他们发现自己竟变得无所畏惧。在沙场上,厮杀声比起那泣声若如娃娃在哭,连战鬼的哭泣都听到过的他们,又有何可惧!从此,这舞便被叫作“鬼泣”。

全天下的舞者都知道有这么一曲舞,可全天下的舞者却无人会跳,除了舞学鬼才—古幽。先帝古瑟曾御驾亲征,亲征那天古幽在出征的二十万大军前跳了“鬼泣”。那一战,大洲朝大获全胜,古瑟平安而回。

之后古幽有一年不曾再跳过舞,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和传说中的那个女子一样从此无法跳舞。可一年后,古幽新编的舞依然无人能及。只是那个倾国之人已经死了许多年,化为一缕青烟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也许这样的人,本就不该留于凡间。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明明只是舞,可校场上的人却似乎听到了战鬼在哭。那红色的人在眼前变成了奔腾地向他们冲来的百万战鬼。没有人被吓得失声尖叫或尿了裤子,因为那战鬼直接冲进了他们的体内,成为了他们的一部分。

校场上只闻得见鼓点,只看得见那抹飘渺的红色身影。那张画得可怖的鬼脸此刻看起来却透着淡淡的温柔。好似战鬼也是有情有意、有血有肉的。

周公昇被完全带入了“鬼泣”中,他只记得要把手中的鼓槌敲下去,连会不会忘记下一槌如何敲都来不及担心。就好像“鬼泣”下的鼓点早已融入了他的体内,他只要平常地拿出来即可。可没有人知道,周公昇从未鼓过“鬼泣”,当那个问他是否会鼓时,他感觉那个只是想找一个鼓手,会不会都无所谓。

前几下,他只是试探而鼓,当那人开始舞起来时,他则时被那人的舞带着鼓,就像任缶曾私下对他说过的那样。在岛上任缶为这个以鼓点配乐时,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舞步敲打,好似事先一起编排过无数次。他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似乎与那个人已经合演过无数次的“鬼泣”。

当那抹红色的身影高高跃起,如飞鹰般落下匍匐于校台上时,鼓声也随之停了。然后,他几乎贴着地面的身子慢慢直起,鼓点又响。当他完全抬起头露出那张乍看起来无比美丽的鬼面时,鼓点也彻底停下。

胸膛剧烈地起伏,昨晚刚被蹂躏过的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要睡也得回去再睡。缓慢地,依照这曲舞最后应有的端庄姿态站起来,已经累得筋疲力尽的人对场下的万人微微一笑。不敢转头去看那个一直盯着他的绿眼王爷 。

有人走到了严刹的身前,把大眼里满是好奇的孩子抱过来,是跟着进来的黎桦灼。然后又有两人走到了红衣男子的身侧,搀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似乎想到了什么,红衣男子眼里闪过心虚和惊吓,小声说了两句,扶住他的那两人点点头,什么都不说地搀着他朝外走。好像要逃命,红衣男子说了声“快点”,就见他被那两人快速拖走了。

直到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校场上突然响起了震吼:“杀!杀!杀!”这“杀”声传到了还未走远的红衣男子耳朵里,他打了个冷颤,祈祷某人忘了两人间签过的一纸契约。契约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只能给一人跳舞,否则……

“洪喜洪泰、你和桦灼安宝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两天。”

“公子?”

“我违约了。”

“……好咧。”

“还有,把小妖也捎上。”

“……好咧。”

“要不,把我也捎上吧。”

“……好咧。”

马车渐行渐远,朝着江陵最大的客栈奔去。

厉王府的书房内,气氛肃然。就连平时嗓门最大的熊纪汪都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甚至有点拘束。而刚鼓完的周公昇,用力过度的两只胳膊软趴趴的搭在腿上,表面平静的他还没有从刚才的那支舞曲中缓过来。

王府中的主人严刹在长久的沉默过后,开口:“那是什么?”

他不懂舞。

李休轻碰了下周公昇,他们这些人里只有周公昇和任缶懂得一些。现在任缶不在,也只有这人来解释了。

周公昇开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想拿怀水润润嗓子,可手臂刚抬起来就掉了回去。苦笑两声,一杯茶递到了他的嘴边:“说集体舞是文弱书生倒也不是委屈咱们了。”

李休这话缓和了一些屋内的沉闷。道了声谢,润了嗓子的周公昇哑声解释道:“那曲舞,叫‘鬼泣’……”把这曲舞的来龙去脉解释完毕后,他看着自家眉心紧拧的王爷,犹豫了片刻,道:“‘鬼泣’,战之舞,胜之舞,也是忧之舞。因为担忧无法平安归来,所以才会跳‘鬼泣’来祈福。是鬼非鬼,非鬼似鬼。世上曾跳过这舞的只有……幽帝。”

此话一出,屋内犹如落下一记闷雷,炸得熊纪汪、徐开远的身子弹了下,李休还算镇定。其他人则不明所以的看着前两位,不明白他们抖什么。幽帝会跳,难道月琼公子就不能会跳了?在严墨等人看来,月琼公子的舞绝不会比幽帝跳得差。

又是好半晌不出声,严刹开口:“人呢?”

刚刚进来的管家严萍脸色有点痛苦地说:“在‘东福客栈’。”刚看了那么一场舞,不震憾是假的。可还不等他消化,就被人告知跳舞的人没有回府,跑了,他又急得险些晕过去;不等他派人去寻,就又传来消息,人躲在客栈里。想到那人为何会躲,严萍想笑不敢笑,这些个情绪让他着实痛苦,脸上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绿眸瞬间又暗了几分,严萍继续说:“洪喜洪泰 、黎桦灼安宝和世子殿下都在那。”

严刹霍得站了起来:“今晚在‘后府’用饭”。丢下这么一句,他带了三严抓人去了。

晚上与王爷一同用饭,书房里的人也起身打算回各自的住处沉淀沉淀。四位心中有个共同秘密的人走在最后面,突然有人极小声的咕哝了一句:“那脸到底是怎么变了个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另三人身子一抖,同时回头低吼:“把那件事从脑袋里丢出去!”

“啊!”说漏嘴的人急忙捂住自己 的大嘴巴子连连点头,虎躯般的身子在三位文官的面前抖得跟筛子一般。这恐怕是熊纪汪这辈子最窝囊的一回。

吼完了,周公昇、李休和徐开远左右看看,没人看到他们的失态,各自装成没事人般朝各自的住处走去。

卧房内,被抓回来的人低头坐在床上。脸上的鬼妆已经洗掉了,衣裳也换成了平日里的素衫,但也不知是怕还是累的,浑身都抖得不行。坐在他对面的严肃男子,拿他那双可怖的绿眼直勾勾的瞅着他。

“为何不回府?”

听着这人带着明显怒气的问话,他紧张地舔舔嘴,不敢说自己是心虚。“呃……小妖尿了。”

“换尿布需要一个多时辰?”

“呃……后来他又饿了。”

“客栈有虎奶?”

“呃……客栈正好有鹿奶,小妖又饿得紧,我就……”

“那喂他喝完奶之后呢?”

“呃……小妖又困了。”

小山一般的人站了起来,床上的人抖得更厉害,他也不想抖,可是控制不住——跳完“鬼泣”的后遗症。山影罩住了他,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了起来,一张看不出是震怒还 暴怒的脸贴近。

“送走小妖还是让我操一晚,你自己选。”

大眼瞪大,月琼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这人竟然说如此、如此之粗言!原本就因为出力过度而略显红润的脸瞬间着了起来。

“选哪个?”严刹的声音很哑。

“昨,昨晚。。。。。。我,嗯 ,有点,累。”

“契约上是如何写的?你不仅给别人跳舞,还在上万人跟前跳!”

舔舔发干的唇,月琼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上了妆,看不出是我!”

“送走小妖;操你一夜,选!”

轰!又听到粗言的月琼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你是王爷!怎能说如此粗言!”

“要我送走小妖?”

“不行!”

“那就让我操一夜。”推倒全身发抖的公子 ,严刹解开自己的腰带。

抖得无力动弹的月琼呼吸急促,对方的粗言完全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如砧上鱼肉的他只能眼瞅着严刹把自己剥个精光,然后放下了床帐。

“天还亮着!”被咬住脖子的刹那月琼惊叫。要,那个,也得到晚上吧,不是说,一夜?

“那就当现在天黑了!”粗喘地扯掉月琼身上的束缚,严刹翻身把还在抖的人揽到自己 的身上,让他跨坐在自己怀里,剃了依旧刺人的胡渣扎在月琼的锁骨处。

“明日你睡一天,后日启程进京。”似乎只有空说这一句,严刹接下来再没多说一句废话,也让怀里的人无法言语。

屋内满是月琼的叫喊,那听着让人脸红的吟哦泣音比催情药还要厉害,刺激得某人如兽般的粗喘更加慑人。月琼觉得自己这次一定会死,他还没有回京见那个他最重要的人,还没有来得及最后再看一眼小妖,他就要死在严刹的“凌虐”下了。

“不!不,啊,要,唔。。。。。。”

“严,啊!”

严刹的绿眼似鬼般可怖,身下的羊脂玉早已沾满了他的颜色,可他却完全没有停的意思。把月琼的耳垂连同那支他给月琼戴上的耳饰含入嘴里,严刹狠狠顶撞身下人娇嫩的身躯,直到对方再一次求饶之后,他才销微放缓了动作。

“唔。。。。。嗯。。。。。”长发凌乱地散在床上的人无意识的低吟,在他体内顶撞的火龙虽然缓了点,可还是让他无法招架。

一直到夜幕降临,他身上的人才可怖地大吼一声,不知第几次地倾泻在他体内,然后就不动不动地伏在他身上,没有在软下来后继续律动,再次挑起自己的欲望。

结,结束了吧。沉沉浮浮间,月琼似乎看到了早已过世的皇爷爷,他一定是死了,不然皇爷爷怎会来接他?

“明日成亲。”

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大眼瞬间睁开,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月琼瞬间复活。“不行!”

抽出自己 ,让人抬浴桶进来,严刹根本无视某人的反对,轻捏住他的下巴粗声道:“成亲之后你若再敢胡来,我就家法伺候。”说完他放下床帐,随即有人敲门。接着洪喜洪泰、三严抬着浴桶和洗漱的东西进来了。

动动嘴,在门关上床帐又挂起后,四肢开始僵硬的月琼,反抗道:“我哪里有胡来?”

抱着动弹不得的人跨进浴桶内坐下,严刹揉捏怀中人不正常紧绷的身子,绿眸里是怒火。月琼咽咽唾沫:“我听说这舞。。。。。。管用,就想,试试。。。。。。”严刹清洗的动作顿了下,不做声。

“严刹,”月琼祈求,“能不能,不成亲?”太、太丢人了。

“别再跟我说男子和男子怎能成夫妻的屁话。我严刹要和你成夫妻,就是天王老子了管不了!”绿眸看向慌张的人,暗沉,“月琼,你怕什么?怕被人耻笑?”

月琼的大眼里是逃避,做了严刹的公子这么多年,有什么怕被人耻笑的?他就是觉得两个男子成亲很丢脸。

捏住月琼的下巴不许他逃,严刹厉声道:“今日是叶良,明日是徐骞,你是我的到却总有不想干的人想来带你走。月琼,你清楚我的底线。若再有第三人,不管那人与你是何关系我都会捏死他!”

月琼动动嘴:“哪有什么第三人。。。。。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男子与男子成亲。。。。。。天下未闻。。。。。。太、太丢脸了。。。。。。”心怦怦直跳,他不懂严刹为何一定要与他成亲,他们现在不也差不多吗?

“成亲!没得商量!”在月琼还想动嘴时,严刹堵他他的嘴,然后在他气喘吁吁这际道,“明晚只有亲随出席,等事成之后我再昭告天下。月琼,忍了六年,今后绝不会再忍!”

大眼瞪大,全身僵硬的月琼说不出话来,严刹的口吻让他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人也曾这般狠厉对他说忍了许多年不打算再忍。可是那人的话却让他只想逃,逃得远远的,而严刹的话却让他没来由地心悸。

“唔。。。。。。”

忍住指头进入体内的不适,月琼疲惫不堪地叭在严刹怀里,阖上眼。好半晌后,当严刹已经为他清理干净,两人静静地泡在浴桶时,他低低道:“以前。。。。。见着迎亲的队伍,看着骑在高头大马上难掩喜悦的新郎官。。。。。看着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扯着红绸,脚步羞涩地跟着新郎官时入洞房。。。。。就想编一曲新婚的舞。”

严刹不说话,静静地听月琼说。这个时候,两人就好像老夫老妻般,一人说,一人听。“可是。。。。。总也感觉不对,总觉着少了点什么。起初总是美好,可跳着跳着却换了意境,找不到那种婚宴上看到的感觉。”

长长的吁了口气,月琼咕哝:“你已经决定了,不如让我体会体会,我想把那曲舞编无。”严刹的绿眸瞬间发亮,胡渣子落在月琼的耳边,呼吸粗重。

“后日就要进京了,府里要忙的事很多,成亲的事索性等一切落定吧。”能拖就拖。

严刹马上通开粗声道:“明晚的事已经定了。等一切落定,按照俗礼规矩从头到尾来一次,够你体会的。”

啊?!大眼瞪大,他都这么说了,明晚还要成新?!早知道。。。。。。

“就这么定了!”咬了月琼一口,严刹把他抱出浴桶。擦干了,让人端来清粥小食,伺候了浑身不能动的月琼吃了饭,在他睡着后严刹这才出了卧房。

与亲随们用饭时,严刹绝口不提“鬼泣”,只是吩咐严萍明晚他要与月琼成亲,让他置办。严刹的决定虽然让部下们吃了一惊,但他们马上接受了。王爷和月琼之间,差的也就这一步了。

因为只是简单的婚礼,出席的人也不多,地点也是在“后府,”严萍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少,所以时间上还算充裕。在大战之际,这场并非临时决定的婚礼对严刹及部下来说都意义非凡。成了亲,若严刹有何意外,那他的部下门将誓死效忠厉王“遗孀”和世子;若事成,则月琼就是新朝的“皇后”。

这顿饭,李休、周公昇、熊纪汪和徐开远吃得心不在焉,当晚饭结束后严刹突然说了句:“月琼的身份只有一个——厉王世子的爹,我严刹唯一的妻。”

四人脸色一震,然后起身躬身道:“属下明白!”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跟着起身:“属下明白!”

看了四人一眼,严刹离席。扭头看着王爷离开,李休、周公昇和徐开远都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熊纪汪小声咕哝:“这不挺好吗?”

“唉。”李休摇摇头,一副你哪里懂得的表情,以只有另外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还想着能见到那绝世的姿容呢。”

周公昇笑笑,也是叹道:“王爷不会让的。”

徐开远则是失神地说:“怎么能如此完美无缺?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

“唉。。。。。。”三人同时叹了口气,失落的走了,熊纪汪跟在他们身后心想:若我老婆美得跟天仙一样,我还不整日担心被人戴绿帽?也难为王爷了。

睡了一觉,月琼还是全身僵硬,不过能销微动动了。严刹不在屋内,想到今晚的事他就止不住连连叹气。男子和男子成亲。。。。。怎么想都丢脸。眼前浮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月琼又叹口气,那人决定的事他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

摸摸自己平凡的脸,月琼陷入恍惚。他不懂严刹为何如此执着于他,有时候让他觉得甚至比那人还要令他无所招架,让他,想逃。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他竟然会与严刹纠缠这么多年,如果不是在他快饿死的时候遇到了严刹,也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哪个男子这般那般吧。

“唉。。。。。。怎么会这样?”

“月琼,你醒了吗?”

“醒了。”月琼想起来,却使不上力,昨日本来就累又被严刹“凌虐、”了许久,能起来就怪了。想到那个说的粗言,他忍不住又有点发烧。

门开了,进来的黎桦灼怀里抱着显然是刚睡醒的小妖。洪喜洪泰照例端了吃食和水盆,安宝手上则是一碗冒着热气的虎奶。

“月琼,怎么了?昨日是不是累着了?”见他还躺着不想起,黎桦灼关心的问,殊不知他其实很单纯的一问却让月琼很是羞涩。

“啊,嗯 ,有点,那个舞,比较费力。”以他过去的经验,其实跳完好好睡两天就没事了,只是昨天。。。。。他咳了两声以此掩饰尴尬。

洪喜洪泰过来扶起公子 ,伺候他洗漱用饭。黎桦灼看着脸色发红的人暧昧地笑笑,也不再问了,专心给不妖喂虎奶。一切都是那么地平常自然,但大家心里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日的平静了。

吃了早饭,靠在床头的月琼开口:“桦灼,把小妖手上的珠串拿下来。”

黎桦灼取下小妖手上缠了两圈的蓝玉珠串,正要交给月琼,就听对方说:“你留下两颗,余下的交给严管家,让他拿去换银子。”

“月琼(公子)?!”

月琼淡淡笑道:“后面要花银子的地方会很多。那两颗你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这珠子好像能换不少银子,够将士们吃一阵子了。”

黎桦灼明白了,把珠子收好:“我一定就会去找严管家”

“洪喜洪泰,你去把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拿给严管家,让他换银子。”

“是,公子”

“三日后严管家会安排你们离开,你们把小妖的小床、摇篮那些都带上。”

“好的,公子 。”

“若能。。。。。。”月琼垂眸,“若能见到公主,你们帮我好生照看她。”

四人心中虽诧异,但还是应了下来。然后月琼抬眼,大眼弯弯的:“洪喜洪泰去问问辣鸭头是怎么做的,我回来的时候想吃。”

“好。”四人都笑了,可四人的眼圈却也都红了。

“我会和小妖平安回来的。”月琼保证,他没有撒谎,他保证。

拉着洪喜洪泰、桦灼安宝在屋子里闲聊,月琼不时看窗外的太阳。太阳一点点西斜,他的心就跳得厉害。快到掌灯时分,严墨把洪喜洪泰叫了出去。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人面带惊喜地捧着东西进了屋。看到他们手上的东西,黎桦灼和安宝愣了,月琼则在心底哀嚎。

“公子!”洪喜洪泰激动地又想哭又想笑,“您,王爷,我们。。。。。。”

“别问了,给我换上吧。”万分丢脸的月琼很想把自己埋志来。

洪喜洪泰擦擦眼睛,急忙服侍公子穿衣。黎桦灼和安宝在惊愣过后,眼里是深深的喜悦与祝福。他坏心地说:“月琼,你不是说会先吃到我和安宝的喜酒吗?”月琼低着头不说话,看吧,他就知道会丢脸。(二十三章完)

第二十四章

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身着大红喜服的自己,月琼怔忡。八年前,若谁跟他说他有一日会和一位男子成亲,他绝对会大笑三声,然后很认真地说:“不可能!”终究是哪里出了岔子?初遇之后,他和严刹一直都相安无事。虽然睡在一个帐篷里,可他也没看出严刹对他有那种心思。怎么那人突然就在自己沐浴时闯了进来,把他给,那个了呢?

摸摸自己的脸,月琼想不明白,他都变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招惹严刹?他就是吃了他两个,哦,好像是四个包子外加一碗粥,结果就欠了一两银子把他自己给搭进去了。

给他梳妆打扮的洪喜洪泰从铜镜中偷瞄他们的公子。别人都道公子模样普通,可他们却万分清楚他们的公子有多么美,是那些庸脂俗粉无法比拟的美。

“砰!”

门被人急切地推开,月琼的身子一抖,不敢回头。从痛经里他看到一座小山走了过来,站在了他的身后。对方也穿了喜服,粗硬的头发仍是随意在脑后。一身红的他并不让人觉得滑稽,反而会令人生出些想哭的冲动。

在铜镜里凝视了月琼一会,严刹弯身抱起他朝外大步走去。眼里泛着泪花的洪喜洪泰、桦灼安宝紧随其后。

月琼垂着眸,眼睫颤抖,他居然也会有今天……太,太丢人了。抱着他的人手是那样的稳,胸怀一如以往的坚实。自己和他相比就是只弱鸡,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以前没少给这人添乱。

月琼的脑袋里闪过许多场景。和严刹从相遇到如今的纠缠,期间发生的种种在他脑中不断闪过。在他“失宠”的那段时间里,他天天盼着这人放他出府,可等来的却是被这人套了喜服抱去成亲。究竟是哪里出了岔子?

“胡思乱想什么?”

月琼赶紧摇头,不一会严刹在“欢喜阁”门口停下——这阁的名字是严萍尽早刚改的,门口的阁匾也是心挂上去的。抱紧月琼,严刹跨了进去,布置得极为喜庆的“欢喜阁”内,只有严刹的亲随在屋里等着。月琼不敢抬眼,他已经察觉到大家都在看他了。

“咯咯……啊啊啊……”

严小妖突然欢喜地笑起来,又是拍掌又是流口水。抱着他的黎桦灼也跟着笑了,屋内的所有人都笑了,除了今晚的两位正主——一位不会笑;一位只顾着丢脸。

走到放着红烛的大桌前,严刹把月琼放了下来,月琼全身无力地靠着他。严萍关上了门,把屋内的喜气关了起来。没有礼官、没有炮竹、甚至没有贺礼。

严刹搂着月琼跪下,朝天地爷的牌位磕了三个头,然后又扶着月琼起来。洪喜洪泰上前扶住公子,严刹后退几步,行夫妻交拜之礼。月琼咽咽唾沫,这就是成亲? 不是应该有吹吹打打、喜糖花生吗?怎么如此安静?

“快喝!”

啊。月琼举杯要喝,然后咽咽唾沫:“手,举不起来。”马上,大手托着他的手,把他手里的那杯酒送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咳……”月琼的脸涨红,皱眉,“怎么不是桂花酿?”

全部人都立马忍住笑。

“喝烧刀子暖和。”严刹解释了。

然后严萍出声:“王爷,属下让人上菜了。”

“嗯。”

抱着月琼走到两人的位置上坐下,严刹开口:“从现在起,月琼就是王府的另一个主子。见他如见我,对他不敬者按藐视本王论处。”

“属下明白。”

“若我出了意外,你们要听从他的吩咐,辅佐幼主。”

“是!”

“不会有事的。”月琼突然笑眯眯地说,桌上的左手按住了严刹放在他腿上的手,“最多也就大伙寻个世外之地不再问世事。不会有事的。若是可能,我希望咱们每一个人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可有些事既然避不开那就去做吧。把每一步都想好了,每一种可能都想到了,退路都安排好了,那就不会有事。”

若是以往,月琼就是听到了他也不会多嘴,但刚刚,就在他和严刹那么随便地成亲之后,在他听到严刹说若他出了意外就怎样怎样后,他忍不住多嘴了。

看着那双平静的,甚至带着柔柔笑意的双眼,在座的各位都淡淡地笑了,即使是三严的脸色都柔和了许多。李休举起杯子:“那我等借公子吉言,为我们的平安,干了。”

“李休,怎能还叫公子?”周公昇也举起杯子,“月琼公子和王爷成了亲,那就是咱们的主子,改叫月主子才对。”

月琼的笑容加深,眼里闪过什么:“还是公子好听。听人家叫我主子,我睡不安稳。”

众人看了眼王爷,见他没有反对之意,纷纷喊道:“敬公子。”

月琼的左手费力地拿起酒杯,笑眯眯地说:“祝你们平安归来。”然后在一只大手的帮助下,把杯里的酒喝了。

屋内的气氛很祥和,没有婚宴上该有的喧闹。说了那些话后,月琼就开始埋头苦吃,桌上大半都是他爱吃的菜。坐在他身侧的严刹当着诸位部下的面服侍月琼用饭,一切都是那么自然熟练。

酒足饭饱之后,该入洞房的严刹把吃撑了的月琼抱走了。看着他们离去,微笑的几人眼里是感激是祝福是泪水。

洞房花烛夜,却没有任何激情。安稳地躺在严刹的怀里,力气还没有恢复的月琼昏昏欲睡。虽然明日就要启程进京了,可他实在兴奋不起来,身子太乏。严刹隔着衣裳抚摸月琼的背身,绿眸幽暗。等他想完了事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叩叩叩”,很轻的敲门声,却很急。

严刹皱了下眉,这个时候来找他一定是出大事了。轻轻下了床,见月琼没有醒来的迹象,他随意披了衣裳,出了卧房。

“王爷!周谋士说有急事要禀。”严刹一出来,严壮就压低声音说。

“看好他。”吩咐了一声,严刹边系腰带边往外走。走到对面的书房,他关上门。周公昇、李休、熊纪汪等人都在了,脸上是震惊与不敢相信的喜悦。

“王爷!”周公昇把厚厚的一沓密信递过去,激动地说“定州、幽州、寂州、滦州、台州六州的都尉派人送了密信,愿投靠王爷!”

“大学士李章前也派人送了密信,愿辅佐王爷!”

“司马骓竟然也派人送来密信,愿效忠王爷!”

“还有一些朝中大臣也都派人送来了密信,愿效忠王爷!”

“还有一封神秘人送来的密信,信上说他会确保江裴昭和杨思凯的安全,请王爷您放心地带世子与公子进京。”

严峻的情况突然一下子出现了逆转。前来投靠的六洲人马都处于江北要地,定州和幽州

甚至是齐王解应宗的封地。而大将军司马骓更是手握京城重兵。而最不可能帮他们的李章前居然也表了态,还有其他官居要职的大臣们。

“王爷,会不会有诈?”严开提出疑义。

周公昇肯定地说:“不会有诈。”

李休也肯定地说:“这六州人马都是当年主动投靠古年的兵马,现在突然转而投靠王爷,若是有诈,他们做得也太明显了。”

“既然他们当年投靠古年,又为何会突然投靠王爷?”严开还是不相信,“还有那个神秘人,他说会确保江世子和安王安危,我们又如何能信?”

周公昇看了李休一眼,两人眼里是只有彼此才懂的深意。

看望了全部密奏,严刹的绿眸闪闪:“派人去和他们联系。”

“是!王爷!”李休和周公昇激动的不得了。见王爷主意已定,严开也表示服从。

一群人在书房内重新制定计划,这些突然到来的密信,让他们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他们要做的事似乎不再是大逆不道、会让天下人群起攻击的逆天之事。

议事完后,天已经快亮了。严萍这时候把一串珠子交给王爷,说:“这是公子给的,让老奴当了换银子。”

严刹把那串珠子塞进衣襟:“把府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搬到岛上去。”

“是”

回到卧房,严刹走到床边掀开一侧的帐子,在床边坐下。床上的人显然是累坏了,睡得极沉。粗糙的大掌拂过那人散落在身侧的长发,然后握住了他伸出来的右手。受过重创的右手比左手纤弱了许多,几乎没什么肉。每当天气不好,这条手臂就会酸痛难忍,若是受了冷,更是异常难受。但不管天好还是天坏,床上那人总是笑眯眯的,好似他的右手一点事都没有,只是没什么力气。把那只略显冰冷的手放进被子里,严刹凝视着月琼,一直到外面传来叩门声,他才弯身用已经长出来的胡子去扎月琼的嘴。

“唔……”

还在做美梦的人脸上有了刺痛,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双绿色的眸子。

“进来。”退开,严刹把迷糊的人扶了起来。

洪喜洪泰端了水盆和早饭。当月琼看到他们进来时,他瞬间清醒,天亮了。心在这一刻狂跳,月琼任严刹给他擦了脸,漱了口。在严刹要抱他下床时,他来了句:“严刹,小妖的奶娘怎么办?”

“带着。”

就这样,在月琼和严刹收拾妥当,拐了道弯从前府大门出来时,跟着他们一同进京的还有一头母老虎。和洪喜洪泰、桦灼安宝一一道别,月琼笑眯眯地让严刹扶着他上了马车,严刹把孩子放在月琼身边,对他的部下们点了下头,然后一句话也没有交代就上了马车。

这次进京,严刹只带了熊纪汪、徐开远、三严和三百铁骑兵,把江陵与之后的大事交给了留下来的李休和周公昇等人。若是以往,李休和周公昇作为谋士怎么都得跟一个人,不过现在严刹的身边多了一人,他们去不去都无妨。

在马车走远之后,其他人都立刻散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仍站在门口的李休小声问:“若他没有对王爷动情,他选的会是京里的那个吧。”

他身边的周公昇小声答:“所以我们该庆幸,庆幸他对王爷动了情。”

李休笑笑:“他有一颗玲珑剔透心,自然知晓该把心给谁。这几日我总在想,以他的身份居然会走到王爷身边,这也许都是上天安排好的,以他和王爷之间的缘分无人能比。”

李休接着眯起双眼:“都是货他毫无治国之能,这才引得天下大乱,朝臣纷纷投靠古年。若不是古年不想把他逼得太紧,给了他两年的时间考虑,怕是不出半年天下就易主。可我现在有些怀疑了。”

周公昇拍了拍他的肩:“他想糊里糊涂地过日子,咱们这些做属下的,也就糊里糊涂地过吧。”

李休笑出声:“也是。王爷都依着他糊里糊涂地过了,你我又何必想的那么明白?”两人相视而笑返回王府,这天下,也许从来都不是古年的。

雾岛,一座隐匿在茫茫大海中只有极少人听过的神秘地方。有人说那只是一座小岛;有人说那是海上王国;也有人说那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可是说归说,却极少有人亲眼见过,只知道那里终年被浓浓的雾气笼罩,所以称为“雾岛”。

雾岛王宫的一处极其安静又极其美丽的地方,一名身着淡蓝衣衫的男子手执白玉的棋子,眉头微缩看着面前的棋盘。棋盘上,只有雾岛才有的稀有黑玉棋子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

男子的头发耳鬓分出一股,用银色的发带缠了披泄在身后。微风吹过,他额前的发丝飞扬,给原本就格外俊美的容颜又添了几份柔色。男子的脸色不大红润,也有些削瘦,但那双平日里总是温柔的双眼在沉思时却透出了几分凌厉。

对面身着黑衣蛟纹的男子似乎觉得这棋盘自己赢定了,心思全然不再棋盘上,而在举棋不定的蓝衫男子想了许久,然后他淡淡地笑了,把被白子吃掉的黑子拿起来,他抬眼:“这局,我赢了。”

黑衣男子并没有因此而恼怒,仅是挑挑了眉:“必之的棋艺越来越高明,我甘拜下风。”

“哦?”蓝衫男子也没有太大的喜悦,学着对方挑起眉,“我怎么觉得你今日输得比昨日还快?”

“有吗?”黑衣男子拉过白衣男子略显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印了个吻,“必之整日钻研棋法,我却要分心处理俗事,自然会追得越来越辛苦。”说着他起身,却没有放开对方的手:“凉了,进屋把。”

点了下头,蓝衫男子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侍者立刻上前送上御寒的披风。黑衣男子从侍者手里拿过披风给对方披上,系好襟口,然后毫不避讳地牵着蓝衫男子的手缓缓朝寝宫走去。

走了一会,蓝衫男子古必之问:“许久没见到骁骞了,外头可是有了麻烦事?”

黑衣男子徐离沧浪立刻回到:“那孩子玩心重,去了外头就不愿回来。你若想他了,我让人把他喊回来。”

古必之摇摇头:“倒也不必,就是想问问他環玉和幽儿现在可好。”

徐离沧浪的眼里闪过黯色,笑道:“怪我。前几日你受了风寒,我把这事给忘了。骁骞来信,说環玉和幽儿现在很好。”

古必之的脚步慢了下来,幽幽道:“我对不住幽儿,让他一个人……”

“必之!”徐离沧浪打断他,眉心拧起。

知道他不爱听,古必之歉意地笑笑:“我今后不说了。走吧、”握紧徐离沧浪的手,他向前走去。

回到寝宫,屋内是终年不散的药味。有侍从在两人进来后就马上端来了药碗,古必之接过几口喝下,然后一勺蜜糖喂进了他的嘴里。接着女侍们端来饭菜。在阎王殿里走过一回的古必之一日要吃五餐,每一餐都不能多吃,更要天天喝药。即便如此,整个王宫都没有人会认为他们的王有一日会厌倦了这个身子羸弱异域男子。

“君上。”

徐离沧浪的贴身侍者走了进来,手上是一封密信。接过信后,一看信封上画着一只翻倒在地的乌龟,他就知道这封信是谁来的。除了他那个似乎永远长不大的儿子外,无人会如此无聊地在信上画翻不过来的乌龟。

“是骁骞?”古必之问。

徐离沧浪把乌龟拿给他看:“你说还能是谁?”

古必之没有去接信,也不好奇信里写了什么,只说了句:“看看有没有環玉和幽儿的消息。”

“好。”倒也不怕这人发现什么,徐离沧浪当这他的面打开信。

古必之没有探头,慢慢地吃他今日的第四顿饭。桌上摆着十几样精致的菜肴,但都不多,每一样一小碟,普通男子大概几口就能吃完一碟。不过他最多也只能吃下一半。死过一回的他,身子只能一点点地调理回来。

信很厚,徐离沧浪越看心越沉,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分一样。待他全部看完了,古必之也差不多吃饱了。命人进来收拾,徐离沧浪说:“骁骞那孩子在幽儿面前天天嚷着幽儿是他的未婚妻,结果幽儿不理他了。说是幽儿编了曲新舞,把他迷得七荤八素,想让幽儿再给他跳一次,幽儿却死活不肯。環玉只管看笑话,也不帮他,这不写信来求救呢。”

古必之笑了,这一笑令徐离沧浪离不开眼。他满是思念地说:“幽儿的舞天下绝伦,起初我还担心待他登基后,他如何稳定朝中大臣。可環玉那年生辰,幽儿却是一舞定天下。只要是看过幽儿舞的人,谁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只是幽儿的心不在天下,不再朝堂。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定会用心去做,但却是委屈了他。”

徐离沧浪揽紧他:“要不你给環玉去封信,让幽儿禅位于古年?”

古必之摇头:“年弟的性子暴虐,把皇位给了他,天下苍生怕是要遭殃了。而且……”想到什么,他肃了颜。“年弟……信上可说他现在如何?”

徐离沧浪眼神闪了下:“骁骞提了,说是不大喜欢古年。幽儿也在躲他。”

古必之蹙眉道:“年弟其实不能算是我的亲兄弟。他的生母是先皇的异母妹妹我的亲姑姑稳乐公主。稳乐公主那一脉多疯癫。年弟的生父是他的亲舅舅安阳王。安阳王和稳乐公主是同母兄妹,两人乱伦生下年底。这件事是皇家大忌,皇爷爷赐死稳乐公主和安阳王,把年弟过继到了我母后膝下。我不能把皇位给他也有这个原因。”

徐离沧浪乘机试探口风:“你是怕古年血脉里也有这种疯癫之症?”

古必之担忧地说:“这也是我为何不让他接近幽儿的原因。幽儿有强国的容貌,年弟看他的眼神总是让我不能放心。只是不知道这几年他是否安生。”

徐离沧浪立刻说:“若是古年对幽儿有不轨之心,这几年也该有所行动了。不过照你这么一说,他那样的人这几年也不可能安生。必之,若古年对幽儿……”

“那我决不手软!”古必之厉声道,“若他能做个明君,我可以让環玉把皇位让给他,但他若是对幽儿出手,除非幽儿自己愿意。”

徐离沧浪点点头,试探地问了句:“必之,若幽儿实在不想坐那个位置,又绝不能给古年,你同不同意江山易主?”

古必之皱起眉:“这话是何意?”他有了不好的感觉。

徐离沧浪立刻说:“必之,你别急,我只是随口问问。江山更迭,外头不是很常见吗?”

古必之认真地看着他,过了会后说:“沧浪,不要瞒着我。我的身子是不好,但是我改知道的你要让我知道。我会注意自己的身子,这点你放心。”

徐离沧浪也看着他,犹豫许久后说:“必之,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但你先不要急,我保证幽儿和環玉都很好。”

知道这人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身子,古必之点点头:“你说,我不急。”

把人楼进怀里,吻了他一口,徐离沧浪说:“那我慢慢说,你不能急。”

取下手腕上用来静心的佛珠串,古必之闭了眼:“好。”

天色完全暗了,寝宫内的烛火亮起。一直靠在徐离沧浪怀里的古必之神色宁静,只是手里的佛珠串转的很快。待徐离沧浪全部说完后,他一把握紧佛珠,缓缓道;“给環玉去封信,一切听幽儿的。”

徐离沧浪终于松了口气:“我就担心你今后知道天下易主了会受不了。既然你放得下,那我就让骁骞在外头全力帮幽儿。”

古必之似笑非笑地说:“我已经死了。作为君王,我无愧天下、无愧先祖;作为父亲和打个,我亏欠幽儿和環玉太多。天下是幽儿的,他要给谁便给谁。”

想到什么,徐离沧浪笑了几声,在古必之耳边道:“还有一事,不保准高兴。”

“什么?”古必之暗沉的双眸发亮。

“幽儿他,”徐离沧浪抱紧怀里的人,“你可不能激动。幽儿他,生了个儿子。”

“什么!”古必之猛然挣开徐离沧浪的怀抱,凤眼瞪大,“幽儿他,你是说?”

“对,”把人楼回来,徐离沧浪笑道,“幽儿他以男儿之身生了个儿子,脚小妖。去年十二月初九生下的,骁骞说小妖活脱脱就是幽儿小时候的模样,漂亮极了。”

古必之久久无法言语,他紧紧握着徐离沧浪的手,呼吸急促。等他能开口时,他哑声道:“让我见见,让我见见幽儿的儿子。我,我当爷爷了!”

“是啊,必之当爷爷了。”吻上激动的人,让他静下心来,徐离沧浪这才说,“严刹要和古年开战,環玉怕波及到幽儿和孩子,想把他们两人带来岛上,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幽儿……”古必之又有些不安。

“别担心,幽儿会认同的。不然他也不会和那个严刹在一起这么多年。严刹可对骁骞说了,幽儿是他的妻。骁骞相待幽儿走,幽儿也不肯,说离不开严刹。必之,幽儿会祝福你我的。”吻落在古必之的脖子上,徐离沧浪揭开他的衣袋,探手进去,轻抚他微凉的身子。

呼吸不稳,抱紧徐离沧浪,古必之点了点头:“也该让幽儿知道他的父皇与一位男子在一起。幽儿会认同我们的。”

“会的。幽儿那么善良,那么美好,怎会不认同我们?”把人放平,徐离沧浪覆了上去。轻吻身下赤裸的身子,“骁骞说孩子的眼睛像严刹,绿幽幽像碧玉珠。幽儿认定了孩子是投错胎的小妖怪,宝贝得不得了。”

“嗯……”承受这人的亲吻抚摸,古必之任这人缓缓进入自己,露出一抹绝美的笑,“幽儿的孩子,当然,是,勾人心魂的,小妖怪……”

“对我来说,勾人心魂的只有一人。”稳住古必之,徐离沧浪以这个人能承受的力道缓缓抽动,只要这人活着,只要这人愿意在他身边,这点隐忍又算的了什么。不过有一件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说的,幽儿的右臂……废了。

摸了摸熟睡之人的脸,徐离沧浪起身放下床帐。立刻有侍从进来为他更衣,他叮嘱道:“让膳房把君侯的晚膳备着,等孤回来后就拿过来。”

“是,君上。”

“宣大都尉来见孤。”

“是,君上。”

掀开床帐又看了眼熟睡的人,徐离沧浪这才走出寝宫去了御书房。一个时辰后,大都尉徐离聪领着皇命离开了御书房。三日后,徐离聪亲率十二万水军离开雾岛。

站在皇宫的最高处,古必之眺望远方,他知道今天徐离聪率领十二万水军离开,也知道他们是去做什么。捻动手里的佛珠,古必之脸上是少有的严肃,自从他来到这里后,他就很少再操心俗事了。他知道那日沧浪并未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但为了不让那人担心,他没有再问。

他了解幽儿,那个只喜欢跳舞的孩子怎么会好好地与一名男子在一起,还生下了儿子。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投错胎的妖怪,他知道世上有一种东西吃了能让男人产子。那个严刹是如何与幽儿在一起的? 孩子的事也一定与严刹有关。

“必之,你怎么站在这里?!这里风大。”

一件披风随着来人的担心裹在了他的身上,古必之——古幽已死去多年的父皇古瑟向后一靠,沉声道:“告诉骁骞,若古年顽固不化不愿放过幽儿,杀了他。幽儿心善比不忍,但是祸患不出终究是祸患。”

“我知道了。”把人揽入怀中,徐离沧浪把他带下去,“幽儿选了严刹,那古年死了也就死了,也免得幽儿晚上睡不安稳。骁骞说幽儿让严刹把古飞燕弄到岛上去了,还让人好生照顾着。幽儿还在宫里的时候,古飞燕没少找他麻烦把。我也是担心幽儿不忍,你既然定了就好了。”

古必之的脸色很冷,有事哪种似笑非笑地说:“我从来都不喜欢飞燕那闺女,只是幽儿常说闺女就是让人疼的,我也就忍下了。当年她把幽儿退下荷花池,若不是汀州及时出现,幽儿就被她溺死了。沧浪,在离开你的那段日子里,若非有他们母子两人,我怕早就心思郁结而死,等不到你来。”

徐离沧浪搂紧怀里他亏欠太多的人,他们两人就被各自的身份戏弄了一番,还好他最终决定去找他,还好他醒了过来。

“我遇到環玉时,她才十六岁,正是女儿家含苞待放之时。她却把她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几年用在了我的身上,单纯地陪伴我这个他半道认下的大哥。还以处子之身为我身下继承皇位的幽儿。”

对他和沧浪的事,環玉也是一如以往地那样祝福他,只为他活得好。她把他当初了这个世上最亲的大哥,爱他、敬他、护他。他却没有保护好她,还有他们的孩子。

“苍凉,谁都不能让幽儿和環玉受委屈,哪怕是幽儿喜欢的人,哪怕是我的亲人。帮严刹取得江山,把幽儿和小妖带过来给我瞧瞧。十几年没见了,不知幽儿是否变得更漂亮了。”想到自己的小孙子,古必之脸上有了笑。

见他笑了,徐离沧浪放心一颗心:“听你的就是,你只为了我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要操心着急,我什么都听你的。”

回头给了他一个笑,古必之道:“我会爱惜自己,陪你一直走下去。”

“你能这么想最好。”忍不住吻了他,徐离沧浪索性把人抱了起来,大笑着走向两人的寝宫。为何当初他会犹豫要不要去找找个人呢?他太该死了。

虽然一路上严刹下令不必赶着进京,可七天之后,他们还是抵达了栗子口。起初月琼还担心小妖会晕船,还好逍遥除了能吃能睡之外,什么异状都没有。怀抱儿子,手搂月琼,严刹在船停稳后,这才带着人走出了船舱。熊纪汪上前小声说:“王爷,司马骓戴了五百骑兵在前方等着呢,说是奉皇上之命前来接王爷和世子,还有几名礼部的官员。”

月琼的大眼闪过亮光,他笑眯眯地说:“这样好。有人护着安全。”

严刹低头瞧了他一眼,粗声道:“把兜帽戴上”

月琼乖乖戴上兜帽,徐开远上来抱过严小妖,三月的京城比江陵还要冷一些,严小妖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一双大大的绿眼睛。严刹又拿来小棉袍给他套上,戴上兜帽,这下连已经都看不到了,就见一只胖嘟嘟的小妖怪。

朝三严及部下示意,严刹搂着月琼下船。已经跳下去的三严护着两人和跟在他们身后抱着世子的徐开远下了船。走到平地上后,严刹放开月琼,月琼与他慢了半个步子。久候多时的司马骓和礼部大步迎了过来。

“末将司马骓奉皇上之命在此恭迎王爷。网页刚刚下船本应稍作歇息,但时间紧迫,还望王爷体谅。”双手抱拳,司马骓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让人很难相信这人曾派人送过来密信。不过在行礼后,他瞟了眼严刹身后带着兜帽的男人和孩子,还有那只关在笼子里的老虎。

另几位前来迎接的礼部官员也上前问候,严刹如常的神色严肃,不怎么热络地说:“有劳大将军及诸位大人,本王谢皇上圣恩。”

“王爷请。”司马骓侧身引路,严墨牵来了严刹的“九夷马”。伤了比最精壮的战马还要高壮了许多的神驹,严刹伸出手,一只骨节纤细如羊脂玉般白润的手抬起握住了他。严墨在下面一托,严刹一使力,月琼上了马。接着严牟举起世子,严刹接过把逍遥交给月琼抱着,然后扯过自己的黑色大氅把月琼和孩子都罩了起来。

看着严刹与以往的冷硬作风完全不同的体贴举动,司马骓眼里闪过什么,但也只是闪过,其他几名官员则明显地惊讶。在严刹准备好后,司马骓说:“王爷掌灯时分,我等将在驿站歇息。”

严刹点了下头,挥动马鞭。熊纪汪徐开远在左侧后方,三严在右侧后方,三百铁肃杀地跟在他们身后。整个栗子口就听见了马蹄声,令人不由得紧张起来。黑暗中,侧坐在马背上,右肩抵着严刹的胸膛方便抱孩子的月琼心也跟着马蹄声“怦怦怦”地跳了起来。栗子口,最快三天就可抵达京城了吧。

什么都看不到的严小妖哼哼起来,小手去拉父王的大氅。月琼左手抓住他的手,低声哄:“小妖,乖,外面冷。父王护着你,你才不会吃苦苦的药。”

“啊……”刚下了船,又骑马,严小妖不干了。严刹左手拉住缰绳,右手把两人圈紧,顺便拍了拍小妖。

“哇啊……”不舒服的严小妖哭闹了起来。绿眸暗沉,严刹收紧缰绳。就在他要停马时,他怀里突然传出了弟弟的吟唱。这一瞬间,他身周所有正在行进的人都愣了。

“唔……唔……娃娃不哭不哭,爹摸摸你的小手,爹在这里,在这里;唔……唔……娃娃不哭不哭,爹摸摸你的小脚,爹在这里,在这里;唔……唔……娃娃不哭不哭……”

黑暗中,月琼边轻拍小妖低声唱着歌谣,哭闹的小妖渐渐安生了下来,躺在爹爹的怀里,咿咿呀呀地哼着。

“娃娃不哭不哭,爹摸摸你的小胳膊,爹在这里,在这里……父王很快就回来,带回娃娃的甜糕糕……”

马鞭挥下,把月琼和孩子姥姥地锁在自己的怀中,严刹的绿眸沉不见底。熊纪汪等人可是大大地吃了一惊,他们都知道月琼会跳舞,可从不知道他还会唱歌谣,唱的还挺好听。

司马骓吃力地跟着严刹,不时向被大氅遮住的地方看,眼里是复杂的光,甚至带着不明显的水光。只不过在严刹回头是,他没有露出分毫的异样。很多年前,他在御花园里也曾见过有个人这样哄哭闹的孩子——他的女儿。只是那时候那人唱的歌谣不是这首,他不仅唱,还抱着孩子轻步起舞,说闺女是要疼要宠的。

那种疼爱孩子的感觉就如现在这时。也就是那一次他对自己说:司马骓,你要誓死效忠皇上,死而后已。可是,那个人给自己留了封信后就自焚了,在他的眼前自焚了,他恨自己没有做到当初的誓言,更恨有人竟这般狠心那那个仙子一般美好的人逼上了绝路。

在爹爹的歌谣中,严小妖睡着了,他原本就是只能吃能睡的小妖怪,如果不是长途奔波,他不会哭闹。在府里,小妖哭闹的时候哪里轮得到月琼插手,他更没有机会给儿子唱歌谣,不过现在他可没什么得意的念头,就觉得有点丢脸,别人都听到了吧。

“还晕不晕?”朵贴着的胸膛传来声音,月琼一愣,随记笑了:“好多了。”可能是生了孩子的缘故,从来不晕船的他这次有点晕船,虽不严重可总是不舒服。哪怕现在已经下了船他还是觉得晕晕乎乎的似乎还在船上。

搂着他的大掌用力,月琼整个人依偎在了严刹的怀里,左手还过儿子抓住严刹的衣服,月琼嘴角含笑地闭上了眼睛,他,就要会京城了。怀里的人半天没有动静,孩子也不哭了,严刹拉紧大氅。

已经可以肯定严刹怀里的那个人就是皇上圣旨上所说的那位叫“月琼”的公子,司马骓不由自主地又多瞄了两眼,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人的长相。不过能被厉王如此疼宠的人一定模样不俗吧。又想到了那位公子刚刚唱的歌谣,司马骓有些闪神,他想起了那个仙子般倾城的人。咬了下舌头,让自己定心,司马骓加快马鞭跟上严刹的九夷马。

不过其他人可没有司马骓那么淡定,下巴各个觉得合不拢,这是他们认识的厉王严刹?然后他们也明白了,皇上为何会召严刹身边的以为公子进京。这次三王入京,也许不仅仅是观礼那么简单吧。想到现在的皇上,几个人也不敢乱猜测,那个已然成了暴君的男人,令朝中人人自危。

掌灯时分,严刹一行人抵达了驿站,驿站早已有人候着了,房间更是一早就打理好了。严刹下了马就抱着月起哦那个和儿子去了自己的房间。毫不掩饰自己对怀里人的疼宠。圣旨一下,谁都知道有个叫“月琼”的工资对厉王严刹的意义非凡。竟然这样他不如干脆些,也省得麻烦。

进了屋,严刹才揭开大氅,把还在睡的小妖抱到床上,他让月琼在内间洗漱用饭,留下严墨伺候,他出了屋。外间,司马骓和礼部的官员已经候着了,桌上摆满了吃食。

“王爷,明早天亮后我等就启程,今晚王爷您早些歇息。末将就不叨扰王爷了。”

“下官不叨扰王爷,请王爷早些歇息。”

司马骓和礼部的官员行礼后一同退了出去,没有多余的话,多余的眼神。在他们退下后,严牟上前把一封密信交给了王爷,附耳道:“刚刚送饭菜时,司马骓塞给属下的。”

绿眸深沉,严刹把信收进袖袋,只道:“吃饭。”

熊纪汪等人也不多言,拿起碗筷吃饭,这次进京他们得打起来十二万分的精神,离京城越近也就意味着危险越大。

几人在外间吃着,过了会严墨抬着托盘走了出来关上门后说:“公子的胃口不好,吃得不错,已经歇息了。”严刹拧了眉,徐开远立刻放下碗筷进了屋,严刹跟上。其他人也吃不下了,放下碗筷等消息。

不一会,徐开远出来了,他让严墨把王爷饿到饭菜拿进去,然后对其他人小声说:“没事,就是晕船还没缓过来。”其他人一听放心了,端起碗继续吃。

内间,严刹坐在床边几口把饭吃了,然后让严墨把碗筷拿出去。月琼已经上床了,胃里不大服,小妖还在睡,等他睡醒了就得和虎奶。挤虎奶是个力气手艺活,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而且他们也不会让别人插手。

粗糙的大手放在月琼的脸上,严刹的拇指轻轻怃摸。月琼的眼睛弯弯的,成亲之后,每每见了严刹心里就都会有一种与以往不一样的感觉。他说不好,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没有以前那么怕他了。不管他做了什么,严刹都不会再把小妖、桦灼安宝、洪喜洪泰弄走了吧。

严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月琼。看着看着,月琼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呼吸也渐渐平稳。严刹抽回手,给他盖好被子,抱着小妖除了内间,免得他一会醒了吵到月琼。结果严刹刚刚坐下严小妖就醒了,开始哭。严牟拿来热好的虎奶,严刹亲手喂儿子。有吃的,严小妖就高兴了,大口大口地喝。若不看驿站外的几百兵马,但看此时此景,哪里有半点紧张肃杀之气?等严刹给儿子换了尿布,又哄他睡了,他爸儿子抱回内间放在月琼身侧,他则和衣上了床,取出袖袋里的密信。

王爷洪福:

末将将当年奉先皇之命辅佐皇上,纵心有不甘,但不能违命。然先皇竟自焚于末将面前,物业梦魇之时末将都万分悔恨当初听从先皇之命辅佐暴君。太师请末将助王爷一臂之力,太师乃先皇尊师,此意也定是先皇之意,末将愿誓死效忠王爷,以告慰先皇在天之灵。

罪臣司马骓

下床把信烧了,严刹的眉头却是拧着。司马骓的信上透露出当年的一些内幕,不过却无法令他开怀。回头看相床上熟睡的人,这人嘴上总说会认床,可真要换了床,只要他在身边,这人照样能一睡到天亮。想到这里,严刹的脸色柔和了许多。

小妖也在睡着,那双唯一神似他月月琼的眼睛闭起来就更看不出像谁了。严刹的绿眸暗沉,他走到床边放下床帐,然后脱去外袍。床上的人在他钻进被子后微微睁了下眼,然后继续睡,只是把还没有暖和的冰脚丫子塞进了他的腿间。把人揽紧,严刹用自己的粗脚掌暖和对方,阖眼睡觉。

宫里的那位似乎真的很着急见厉王世子和他宠爱的公子,司马骓下令除了晚上在驿站歇息外,就是中午也是吃过饭就上路。严小妖拿手的了这样的奔波,哭闹的次数越来越多,月琼也显出了疲态,如果不是他一直安抚着,严刹怕早就拿捶砸人了。

听到孩子的哭声,司马骓也明白自己很过分,可是皇命难违,即使他已经决定叛逆,可现在还不到时候。为此他由衷地感谢哪位一直带着兜帽让他看不到脸的月琼公子,看得出严刹真的很宠信他,不然他的三言两语怎能轻易消了严刹的火气,严刹的属下们可是各个都窝着火呢。他相信严刹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敢在这里跟着他反!

第四天晌午,京城的城墙近在咫尺,司马骓松了口气,终于到了。城墙上的守卫早已发现他们,派传令官火速进宫通禀皇上。被蒙在大氅下的月琼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刚安抚好哭闹的小妖,身下的马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他就听到司马骓道:“厉王奉旨进京,还不速速打开城门相迎?”然后就是一阵骚乱及恭迎,月琼怔怔地瞪着大眼,心跳得厉害,他……回来了。

月琼一路上都在神游,等到罩在他身上的大氅被人掀开时,他才惊觉自己居然坐在床上!而怀里的小妖不知何人被人抱走了。他不知道功力的人已经走了,也不知道司马骓进宫覆命去了,更不知道严小妖刚换了块干净的尿布,被徐开远抱出去透气去了。

严刹站在月琼身前,弯身看着他。“这里是‘怡风会馆’今日歇息,明日进宫。”

明日!月琼的大眼瞪大,不自觉地咽咽唾沫,然后他的嘴被人扎了,在快要跳出来的新又回去了,他的嘴才被放开。

“小妖有开元看着,我带你出去走走。”

喝!月琼的大眼又瞪大了,过了会,他压下兴奋:“还是不要了。周围该有不少探子吧,先摸摸情况。”脑袋里猛然反应过来,这里是“怡风会馆”!月琼归位的心又开始往上跳,这不是皇家的别院吗?

盯了他一会,严刹也不再勉强,而是留了月琼一个人在屋里就出去了。月琼这个时候正需要静心,握着缝在袖子里的印章,他垂眸深思,只是在深思之时,心里会怦怦怦乱跳。回来了,他回来了,在离开京城第九年时,他回来了。

娘就在离他不远的皇宫里;太师在离这里两条街的太师府;他记得从这里出去拐过一条巷子有一家卖麻花的,是京城里麻花做的最好吃的一家;还有老街上的那家戏班子不知还在不在;还有还有……“他”还好吗?是不是还常常去宫里偷酒?体内的虫子还会让“他”疼吗?

眼前模糊,月琼赶紧擦擦眼睛,嘴角带笑,他回来了,回来了,哪怕只能与娘见一面,哪怕只能看一眼太师和“他”,哪怕之恩那个尝一口京城最好吃的麻花……他在梦里都能笑醒。独自回味的月琼不知道有人站在门口,掀开一点门帘正看着他,绿眸幽幽。

虽然嫉妒渴望在京城的街上走一走,不过为了大局,月琼忍下了。当他回味时,严刹刚巧进来,他笑眯眯地说:“严刹,听说京城的麻花很好吃。”

严刹立刻开口:“严墨,去找找京城哪里卖的麻花好吃,买一些回来。”

“是”

月琼又笑眯眯地说:“听说京城的火锅特别香,这回若有空咱们尝尝吧。”

严刹走过来,弯身拿胡子扎他的眼睛。“嗯。”眼睛弯啊弯,月琼快流口水了。

皇宫,古年衣衫半敞地坐在榻上,脚边如常地跪了两个男君,他把脚指塞进一人的嘴里让那人给他舔,毫不在乎屋里有大臣们在。

“严刹的三百铁骑现在何处?”

司马骓状似没有看到屋里的春色,正色道:“回皇上,厉王的三百铁骑臣按照皇上的吩咐命他们在京外二里之外扎营。”

“严刹戴了他儿子和那位公子?”踢开那名侍君,古年赤脚站了起来。

司马骓的眸光在古年不注意时闪了下:“回皇上,带了。”

“可见着两人长得是何模样?”古年的眼里闪着掠夺,严小妖,严小妖……会不会就是幽儿的转世?

“回皇上,两人带着兜帽,臣不曾看到。”

“带着兜帽?”古年冷冷一笑,“严刹倒是护得紧。”舔舔嘴角,他阴沉地说;“京城周围的弓箭手可布置好了?”

“回皇上,布置好了!”

古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朕要让严刹来得走不得。”挥手让司马骓等人退下,他对屋内候着的太监说:“朕要在‘帝台阁’恩宠严刹的公子。”

那名低着头的公公眼里闪过惊愕,然后躬身道:“怒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办。”

“哈哈,哈哈哈……”想到在严刹面前摧残他中意的人,古年下腹涌上一阵热流。听说厉王世子可爱无双,不知道长大了滋味如何,若是幽儿的转世那就是再好不过了。掀开衣摆,里面居然是空的,跪在地上的两名侍君不敢耽搁,爬到古年身前张嘴含上他的昂扬。听到里面传出的疯狂笑声,那名太监身子抖了下,脚步加快迅速消失在廊道内。

吃着买来的麻花,月琼乐的合不拢嘴,就是这个味道,那家麻花居然还开着。好吃!“回去的时候我要多买点,给桦灼安宝、洪喜洪泰也尝尝。”

严墨立刻说:“公子爱吃,走的时候属下会多买一些带回去。”

“谢谢严管事。”吃下最后一口,舔舔手指头,月琼又拿起一根。严刹也不管他,只是把他的碗向前推了推,让他别光顾着吃麻花忘了喝粥。

这时候严牟端着茶水进来了,朝严墨使了个眼色,严墨会以地出了屋,在屋外守着。严牟给王爷斟了茶,小声说:“王爷,宫里来信了。”说着,他把一张纸条塞给了王爷。月琼愣了下,不过他什么都不问,专心啃自己的麻花。

严刹放了筷,打开字条,月琼脸上的笑没了,因为严刹的脸色很狰狞,狰狞中透着嗜杀。定是很不好的事。月琼放了麻花,左手按上严刹的手问:“怎么了?”

严刹没有回答,可脸色异常骇人,月琼拿步子擦干净手,走到严刹身边。想去看那张纸条,对方却紧握在手里不让他看。没有难堪,严刹不让他的东西自然是他不能看的东西。左手安在严刹的手上,月琼低声问:“是不是出了变故?”

哪知严刹一把把他拉到怀里楼上了,搂着他的双臂紧紧绷着。这不是事有变故严刹会有的反应,严刹实在暴怒中,而且实在嗜血的暴怒中。月琼还是俺这严刹的受,他的受小保不住严刹的大掌。

“不是都布置好了?那就别在意功力的事。明日见了皇上要怎么做便怎么做。不会有事的。“

低头准确无误地找到哦啊了月琼的嘴,严刹重重地含上,啃咬,舌头闯进他的嘴里汲取他带着麻花香的甘甜。这下月琼可以肯定严刹是在生气而不是“打仗”的事有变,他也不挣扎,任严刹在他身上泻火,他可是做了严刹六年泻火的公子,最懂如何让这个人平静了。

吻了月琼许久,严刹的怒火才下去一些,待他退开时,月琼的嘴红红肿肿的,大大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情色。严刹二话不说抱起他就进了内室,用脚关上房门,他把人往床上一放就覆了上去,紧接着就是一人情动的呻吟。

终究是何事让这人生这么大的气?一边用自己的身子安抚,月琼一边想,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他自然不会明白,有人打算在严刹的面前做严刹此刻正对他做的事,严刹怎能不暴怒。

这一灭火就灭到华灯初了。当月琼疲惫不堪地窝在严刹怀里昏昏欲睡时,严墨在外头敲门。严刹放开他穿衣下床,月琼拉高被子埋头就睡,做了一下午骨头架子都散了。月琼只觉得离开江陵后的疲倦全部涌上。因为他晕船,在船上严刹并没有碰他,顶多也就是拿胡子扎扎他的嘴。今天被严刹啃了个干干净净,倒也算有点解乏。很快就陷入沉睡,月琼把明日的事暂时丢到明日。不是不紧张,但不要紧,不会有事的。

有人给严刹送来了一张京城防御图、一张皇宫的平面图、一张齐王解应宗的泰州府布兵图。不知是何人送的,在被古年的人严密监视的“怡风会馆”,就有人这么大大咧咧地把图送了过来。图是放在一个油布包里,油布包被丢在老虎笼子里,给严小妖挤虎奶的严牟严壮顺顺当当地捡到了这个油布包。

而就在严刹拿到赵公公给他的那张让他暴怒的字条后,熊纪汪上茅厕突然被人捂住嘴巴告之:古年在京城外围布置了一圈的弓箭手,准备在他们离京时把他们射成刺猬。熊纪汪突然有点同情古年了,他们刚进京消息就源源不断地送过来,古年这皇帝当的也忒不得人心了点吧。

当严刹回来时,月琼早已睡的不省人事,连严小妖都在爹的身边睡得七仰八叉的。给儿子掖好小被子,严刹脱衣上床。又把那字条拿了出来,他的绿眼怕是狼见着了也会吓得抱头鼠窜。如果叶良和徐离骁骞看到他现在的模样,今后绝对不会再提什么“把少爷带走”“琼琼是我未婚妻”之类的找死的话。敢夺严刹妻、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

深夜,睡梦中的严刹突然醒了,接着有人小声敲了三下门。他马上拿过衣赏下了床。开门出去,吩咐三严保护月琼和小妖,他提着自己的两把大铜锤出了屋。院子里没什么人,但严刹敢肯定刚才有人从房顶上过去。

“王爷,好像有两个人。”熊纪汪小声说。

绿眸冷厉,严刹马上转身回屋,熊纪汪也赶紧跟着进去。一进去,他傻了,三严倒在地上!而内屋的门口坐着一个笑嘻嘻,正嗑瓜子的人。

“徐!”熊纪汪的话还没喊出来,他的穴道就被飞来的一把瓜子瓤给点了。徐离骁骞冲脸色阴郁的严刹笑笑,指指身后的们:“有人想见琼琼,我是看门的。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千万别让他们听见呐。”

严刹大步上前,徐离骁骞立马伸手拦住他,很认真地说:“厉王在外等着把。那个人多年未见琼琼,想得受不住了才冒险前来,厉王何不给个人情?”

绿眸微眯,严刹放下锤子:“给他们解了穴道。”

徐离骁骞笑着边嗑瓜子边说:“只要他们不嚷嚷就行。”

严刹不做声,徐离骁骞嘻嘻一笑,抛出瓜子瓤,三严和熊纪汪身上的穴道都被解开了。徐开远站在严刹身侧提防地看着这个身份不明的人。也知道自己的嗓门很大,熊纪汪虽然想上去捏死“徐骞”,但他也只能忍着。心道:“你小子将来最好别落在你爷爷我手里!”

徐离骁骞继续嗑瓜子,还很过分地把瓜子皮吐了一地,老僧入定般地守在门口招呼严墨给他端茶倒水,呷了一口,他打了个水嗝说:“古年疯了,明日进了宫他疯他的,厉王就别跟着掺合了。他说什么你就听他说什么,等除了宫你们怎么闹腾就随便你们。宫里头不少东西都是太厚娘娘的宝贝疙瘩,你们若是忍不住和古年一起疯弄坏了,太后她老人家可是会不高兴的。”

原本还恨不得掐死“徐骞”的熊纪汪在听到“太后”二字后突然安生了下来,低头后退了两步看自己的脚面。他这一变化看得徐离骁骞直眨眼,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屋内隐隐传出压抑的哭声,听哭声像是女子。三严不敢去看王爷的脸色,徐开远则和熊纪汪一样,身子一震,低头看自己脚面。只有严刹的脸色是平静的,他只是站在那里,也不问里面的人是谁,也不看徐离骁骞那张欠揍的脸。

屋内,一名黑衣蒙面人激动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怀里抱着也在熟睡的小妖怪。“他”的眼睛大大的,凉凉的,只是现在却不停地流泪。“他”压抑着哭声,生怕把床上明显累坏的人吵醒,虽然“他”点了这人的睡穴,可还是会怕。一遍遍贪恋地摸着这人的脸,“他”的眼泪止也止不住。

实在忍不住了,“他”拉下面罩。令人愕然的是面罩下竟然是一张美艳绝伦的脸,“他”不是他而是一位女子。疼入骨子里地亲吻怀里的小妖怪,他边哭边低声喊:“幽儿……幽儿……”不是不能与她最爱的人相见,而是现在人多眼杂,她还得再忍忍。

也不管这屋里的另一个人睡不睡觉,她尽情地亲吻小妖怪,抚摸床上的人,眼神复杂地轻碰戴在这人左耳上的耳饰。等外头传来咳嗽声,她才点开这人的睡穴,不舍地把小妖怪放回去,再亲亲,摸摸。把一样东西放在小妖的身边,她拉起面罩又不舍地看了床上的人一会,才走到门边打开门。

门一开,徐开远、熊纪汪立刻抬头,看到那双仅露出来的红肿的眼,两人的身子同时震了下。三严也愣了,那双眼怎么看那么眼熟?只有严刹没有愣,在对方走出后,他后退一步很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这下换黑衣人和徐离骁骞纳闷了,三严也很纳闷。

行过礼之后,严刹只说了四个字:“天色将明。”看看天色,确实就要亮了,黑衣人也不问严刹为何要行礼,回头不舍地看了屋内一眼,“他”在眼泪快流下来时,拉着徐离骁骞离开。熊纪汪跟了出去,就见两人飞身跃上房顶,顷刻间就没了身影,狠狠惊了他一把。之前屋顶的脚步声一定是他们故意才出来的,不然他怎么可能听到!

三严从来不会有什么好奇心,可现在却是好奇得要命。那黑衣人是谁?王爷难道认得?听哭声分明是个女子,“他”来见月琼公子?王爷竟然放心?怎么没有发怒?还想对方行礼?在三严纠结着要不要问问熊纪汪或徐开远时,他们的王爷已经进屋并关上了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徐离骁骞和黑衣人离开后,站在离驿馆很远的一棵树上完全融入夜色中的一人,露在蒙面外的双眸透着疑惑与寒光。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身形一闪,人就没了。

床上的人正坐着美梦,没有哭过的迹象,刚才该是没有醒。小妖有被动过的痕迹,不过看他睡的在流口水,该是也没有被弄醒。绿眸微闪,严刹拿过小妖身边别人可以留下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黑釉鎏金牌子,正面是只金色的老虎,背面是个金色的“虎”字。这东西很好认,是个朝廷武将都认得这个东西——调动兵马的“虎符”。

这是送给小妖的见面礼,严刹把它稳妥地收了起来。只能再睡一个多时辰,他还是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搂着月琼,严刹闭眼假寝,他是肯定睡不着的,但和这个人一起躺躺还是要的。

皇宫地下一处连皇帝古年都不知道的暗房内,一位身着黑衣的老者坐在软垫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垫子。老者的眼里隐隐含着泪水,对着无人的垫子自语:“幽儿……是不是你回来?”

第二天月琼醒来时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也没有人告诉他,只是刚吃了早饭宫里就来人传旨:宣严刹、月琼、严小妖进京面圣。圣旨刚读完,严小妖突然哭了起来,大有不把天哭塌了不罢休的架势。三严赶忙喂奶的喂奶、摸裤裆的摸裤裆,奶妈黎桦灼和安宝不再,三严做这些事也是熟练得很。

严小妖平日里只要吃饱喝足,他爹不把他弄醒,不揪他的脸,他很少会哭,要哭也大多是哼哼,再不行哄哄就好了。可现在不管月琼怎么哄他就是不停,最后没办法,宣旨的太监受不了只好去外头等。说来也奇怪,这太监一走,严小妖马上不哭了。却是很委屈地抱着爹爹抽泣,好像他哭是因为被坏人吓着了。

严刹把孩子抱了过来,把他的老虎帽子戴上,再拿小棉袍裹了,跟下船那会一样让他什么都看不到。见小妖在父王的怀里不闹了,月琼也裹上棉袍,拉上兜帽。严刹没有可以穿什么华丽的衣裳,如他平日在府里那样一身素色的长衫。抱着儿子出了屋,严刹仍是让儿子和月琼与他共乘一骑,看的宣旨太监不时拿眼睛偷瞄。他心里是奇怪得紧:刚才见着严刹的这位公子模样太过普通,就是那双眼很好看,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以严刹的身份来说,他毒虫这么一位公子实在令人费解。

没有再被罩在大氅下,怀抱儿子,月琼激动地看着沿途路过的京城街道和屋舍。八年多没有回来了,京城有了不少变化。他记得街对面有个买零嘴的小铺子,现在是卖布的了;前头有棵大槐树,现在只剩了个树墩……双眼热辣,月琼眨眨眼睛,他可不能露出半点异样,不然会让人起疑的。怕自己再触景伤情,月琼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妖怪。刚才哭过的人现在还在闹情绪,咿咿呀呀地哼哼。月琼的左手握住小妖的小手,亲一亲,咬一咬,痒痒的感觉让小妖笑出了声,脾气也去了不少。兜帽下的大眼弯弯的,小妖不仅眼睛像严刹,连脾气似乎都有点像了。

脸上虽然尽量没有什么异样,可月琼的心却是不受控制地狂跳,尤其是严刹的马停了下来。略一抬眼,那朱漆的大门。森严的守卫,他曾经格外熟悉的地方,让他的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听不见等候在那里的官员说的恭维话,听不到严刹的回应,甚至听不到小妖的哼哼,浑浑噩噩地被人抱下马,浑浑噩噩地在那人的牵引下一步步朝皇宫走去,月琼突然觉得怀里的小妖很沉,他要抱不住了。

把儿子抱过来交给严墨,严刹紧握着月琼冰凉的手稳步前行,绿眸幽幽。身边的人呼吸不稳,脚步虚浮,在外人看来他是被皇宫的气势吓到了。严刹的大掌用力,被捏痛的人“啊”地低叫出声,虽然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他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低下头,咬紧牙关,月琼把手从严刹的手里抽了出来,向后稍稍退了点,与严刹保持半步的距离。现在他可不能再糊涂了,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大麻烦。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月琼给自己鼓起,不会认出来的,绝对不会认出来的,他这一动作看在熊纪汪和徐开远眼里,两人有时一震,震的三严频频皱眉,这两人是怎么了?

侧眼瞅了会月琼,严刹面无表情地在宫人的带路下打不朝前走。严刹进入皇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超过五根指头。如果严刹不是能力实在非凡,就凭他胡汉杂种的血统再加上他那如小山般壮硕的体格,他充其量也就是某个王爷的打手。可即便是他已经有资格站在这朝堂上,古年仍是打心底里不愿看到他,他再怎么厉害,终究还是个绿眼杂种。

没有人敢只是严刹的眼睛,他的亲随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看他是敬伟及佩服。可除了他的亲随和士兵们,其他人看严刹就是个可怕的胡汉杂种。严刹的已经在胡人中都不多见,更何况是在汉人遍布的中原之地。以前他每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孩童被他吓哭,而就在刚刚,他已经吓哭了好几个在路旁凑热闹的孩子,更把不少老百姓吓回了屋。不过有一个人从来没有被他的那双眼吓到过,他唯一怕严刹的地方就是他那可拍的欲望,每每让他闻侍寝而色变。

眼前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领路的太监让严刹稍等他进去通禀皇上。七人外加一个刚出生四个月不到的小娃娃,竟被几十名带刀护卫护送着。严刹毫无畏惧,面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身后,熊纪汪、徐开远、三严也是腰背挺直地站着。只有一个人低着头看自己的脚面,不过他伸出左手很轻地拽了严刹的手一下,小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先忍着。”严刹被他拽过的右手握成拳,他听到了。兜帽下的大眼睛随即弯弯的,不会有事的,不会!

不一会,严刹认识的一位太监笑眯眯地走了出来,躬身道:“王爷,皇上让您进去,啊,还有月琼公子和世子殿下,皇上已经备好水酒款待王爷。王爷请随奴才来。”

严刹颔首,赵公公投过来一抹带着深意的眼神,躬身引着他们进入大殿。月琼咽咽唾沫,犹豫了一下后摘掉了兜帽,低头跟着严刹的脚步向前走。怦怦怦,怦怦怦,耳边自己的心跳声是那么清晰,旁人也都听到了吧。

大殿内,身着龙袍的古年侧卧在舒适的雕龙金色宝座上,他的脚边左右各跪着两名衣衫半敞的俊美侍君。朝中的重臣们都来了,却不见已经入京的江裴昭和杨思凯,好像这桌酒是专门给严刹接风洗尘的。而解应宗就如老牛拖车,据说还在路上。

沉稳的脚步落在大殿光亮照人的地板上,在距上座之人十步远的地方,严刹掀开衣摆,单膝跪下:“臣严刹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熊纪汪等人双膝跪地:“臣(草民)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人的声音被其他人的洪亮掩盖,他垂着眼,呼吸不稳,重重咬了下唇内的肉,他让自己冷静。

古年没有让严刹等人起身,而是略微坐起来,唇角带着让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笑,开口问:“这娃娃就是世子吗?抱过来给朕瞧瞧。”

在他身边候着的赵公公走了过来,严刹的绿眸瞬间幽暗,严墨抱紧小妖,月琼的脸白了,他紧紧抓住严刹的衣服,让他不要轻举妄动。这时候,古年又开口了:“哪个是月琼?抬起头来。”严刹浑身紧绷,月琼抓紧他的衣服,定定神,缓缓抬起了头,那边,赵公公已经把小妖包起来了。

仓皇不安的大眼抬起,宝座上的古年脸色瞬间变了,他“噌”地做了起来如见鬼般瞪着那双他绝不会忘记的大眼。月琼的脸色苍白。似乎是见到了君王吓到,身子也在抖,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何如此害怕,他已经尽量控制自己了,却不行。脑袋里无法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一人捆住他的手脚;拿性器噌他的肚子和下身;凶狠地说要断了他娶妃的念头;脆弱的小球被绳子缠着;那人叫嚣着要把他“宝贝”咬下来吃下肚子,而他也确实咬了……月琼想吐。

赵公公抱着小妖往回走,大殿内静悄悄的,有的诧异于皇上的反应;有的则和皇上一样惊愕地看着那双大眼;有的则暗中替严刹捏把汗,皇上似乎看上了他的宠君。惊慌的月琼大眼下意识地朝两边瞟,当他看到一位白胡子老者在等着他时,大眼里闪过委屈和激动,然后又赶紧去看古年。

赵公公把孩子抱到了仍在惊愕中的皇上面前,把孩子的兜帽摘下。古年随意瞟了一眼,又怔住了,他呆呆地喊了声“幽儿……”。在座的许多人都愣了,包括那名被古幽瞟到的白胡子老者。就在众人惊异于严小妖的“美色”时,就听到“哇”的一声,不把屋顶掀翻不罢休的哭声立刻响起。

这哭声惊醒了古年,也惊醒了其他人。他伸手去抱,哪知刚碰到严小妖,严小妖更是扯开嗓子嚎哭,朝爹爹伸手要抱。古年的眉头紧拧,眼里闪过残狞。一天说幽儿的转世在江陵,现在看来……火苗在他的眼里窜起,难道转世也不愿与他亲近吗?!他心下一横伸手就去抓严小妖,月琼的惊叫卡在喉咙里,严刹忍不住要出手了。

这时候,一声不该在此出现的声音响起:“哪来的孩子哭声?哀家在花园里都能听到。”月琼的大眼瞪大,身子瞬间不抖了,心却跳得更厉害。“哇——哇——”小妖哭得惊天地泣鬼神,嗓门大的让人绝对相信他是厉王严刹的儿子。

群臣立刻起身高呼:“太后娘娘——”古年勉强把视线从严小妖身上收回来,难得地站了起来,对从后面走出去的人略有顾忌地说:“是厉王的儿子,朕今日召他们进宫。”

“原来是厉王世子,怪不得哭声这么大。”美艳绝伦的太后神色冷漠地一手搭着贴身太监汀洲的手背,缓缓走到宝座旁的软椅上坐下,母仪天下的尊贵令人不敢直视。三严怔愣地等着太后的那双画着浓妆的眼,怎么有点眼熟呢?

要说古年最忌惮的人是谁,就是太后张環玉。这个女人从不理朝政,更不用自己的身份拉拢朝廷官员,可朝中没有一人不怕这个被她瞟一眼都会被冻死的冷艳太后。他的背后有大学士李章前,有先帝古瑟的忠心臣子,还有一直神秘的力量让古年不敢对他轻举妄动。张環玉不是某个官家的女儿,身世成谜。在外游历的古瑟突然把他带回了宫,直接封为太子妃,登记后又顺理成章地封她为皇后,其后古瑟再无其他嫔妃,三千宠爱于一身。

古瑟死后,古年曾试探过他的底线,在宫里对古幽出售,结果第二天晚上他就在自家的卧房内被人敲断了肋骨,屁股上还被割了一块肉。虽然没有证据说明此事与张環玉有关,但古年不在招惹他。这也是古年为何用了两年的时间才夺了天下,一是给古幽时间考虑,而是忌惮张環玉。

不过张環玉毕竟是个女人,见她根本无力阻止自己夺取天下,古年也不再手软,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古幽会丢下自己的母后自焚。从那之后,古年就更忌惮张環玉了,不过张環玉并没有动他,除了哭泣和大骂之外,没有任何报复的意思,让古年怀疑割他的肉的事根本就与她无关。只是割肉的事终究让他有了点阴影,既然张環玉愿意安安稳稳地留在宫中,他也就随便她了。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古幽的母亲。

冷冷地扫过群臣,张環玉的眼神停在了跪在地上的人身上,漂亮的明眸闪过光亮。“皇上怎么如此失礼?让厉王一直在地上跪着?”

古年不怎么乐意地说了句:“起来吧。”说着,他有看向月琼。

“谢皇上、太后圣恩。”严刹站了起来,月琼也低头站了起来。那边,严小妖还在哇哇大哭,月琼却不担心了,嘴角甚至有一抹很淡的笑。

张環玉瞟了古年一眼,又讥嘲地瞅了眼跪在地上的男君,冷冷道:“皇上召厉王进宫怎么连孩子都召进来了?这是孩子能呆的地方吗?这么见不得人的场面也难怪会让孩子哭了。”丝毫不管自己的话有多么不给古年面子,他吩咐:“汀洲,把孩子给哀家抱过来。”

“是,太后。”进来后就一直弓着身低着头的汀洲走到赵公公跟前伸出双手。赵公公看了眼皇上,在皇上不甘愿地点头后,他把孩子交给汀洲,没有发现汀洲抱住孩子的双手是那么得紧。抱好了孩子,汀洲又低着头退到太后跟前把孩子交给太后。

嚎哭的严小妖一进入太后的怀抱,哭声顿时变小,张環玉冷艳的脸上闪过母爱的慈祥,他站起来不冷不热地对古年说:“这孩子跟哀家有缘,哀家把孩子抱走了,也免得他吵了皇上的雅兴。”说着,她转头对严刹道:“出宫的时候让人到哀家这里抱孩子即可。”

“臣替小妖谢太后恩宠。”严刹的绿眸暗不见底。

太后却是神色惊讶地问:“这孩子叫什么?小妖?”

另一人赶在严刹开口前大胆地说:“回太后娘娘,他脚严小妖,大名还没有起,想等他长大之后再起。”

这人一说话,古年的眼睛又胶着在他的那双大眼上了。太后又愣了,美艳的脸庞没有其他的变化。他好奇地瞅着说话的男子,问:“你是何人?”

对方恭敬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草民月琼,,是小妖的爹。”

“小妖的爹?”张環玉似乎来了兴致,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抬起头来给哀家瞧瞧。”

月琼抬起了头,大大的双眼里是心安和一点点期待。张環玉盯着他,眼睛眯了眯,然后她弯下身子,一手轻抬对方的下巴:“哀家倒是听闻厉王身边有个得宠的公子被皇上一同召进宫了,就是你?没想到厉王会让世子喊你爹。”似乎再说你这普通的模样怎么会得宠。

大眼有一点弯弯的:“草民惶恐。”席上的一名白胡子老者看着两人间的举止,眼神眯了又眯,甚至还带着恨不得把人抓过来狠狠教训一顿的怒气。

张環玉收回手,拍拍怀里又开始哭的孩子:“你这公子模样是普通了点,不过哀家喜欢。你说你是这孩子的爹,看来厉王还真是宠爱你。起来吧。”

月琼站了起来。“哇……哇……”见着爹了,严小妖又有大哭的趋势,伸手要爹爹抱。

张環玉把孩子递了过来,月琼赶紧抱住。张環玉眉头皱了下:“你的手……”

月琼左手抱住孩子,垂眸:“右手受过伤,没什么力气。”这话一出,某位白胡子老者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双眸闪过冷光。

张環玉叹了口气,大眼突然有点泛红。她压了压,还是用那种冷冰冰的口吻说:“难为你了。哀家喜欢这孩子,哀家有二十年没听到孩子的哭声了。汀洲,吩咐御膳房,让他们做点孩子能吃的送到哀家那去。”

“是,太后娘娘。”汀洲快步退下。

张環玉转过身淡淡道:“厉王,哀家把你的人带走了。”然后不等对方同意,她抬脚就走。那边古年要说什么,她立刻冷凝地说:“哀家想跟孩子乐乐也不成?”

古年很不情愿地说:“太后您喜欢孩子,把他带走就是,只是月琼……让他留在这吧。”

张環玉冷道:“皇上脚边跪着服侍的人,让厉王的公子服侍您可不合适。他是孩子的爹,皇上没瞧见孩子离不开爹?”又冷哼了一声,张環玉无视被他讥讽得脸色不好的人,高贵地走了,月琼单手抱着孩子朝皇上行了礼,没有看严刹,匆匆跟上太后,似乎被这里的气氛吓得不轻。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远,大殿内却无人说话。谁都看得出皇上看上厉王的宠君了,可突然出现的太后不仅把孩子带走了,还把那位宠君带走了。三严垂眸盯着自己的脚面,他们终于想起来为何会觉得太后的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那不是昨晚在王爷卧房里的那名黑衣蒙面人吗?这么一看,月琼公子的眼睛很像太后的眼睛,可若黑衣蒙面人是太后,那月琼公子是谁?三人身子一震,想到熊纪汪和徐开远,三人有事一震。

人被带走了,古年残虐地看着脚边跪着的侍君,刚要一脚踹过去,他猛然想起严刹还在。不悦地说了句:“赐座。”他的心思现在全在严刹的那名宠君和儿子身上了。真像,那双眼睛真像幽儿,不管是惊慌还是强装镇定的时候都像极了幽儿。

古年突然涌上来一股疯狂,想追到太后寝宫把那个人压在地上撤去他的衣裳狂暴地进入他。不知他的喊声和哭泣像不像幽儿。还有严小妖……那容貌、那模样,活脱脱是幽儿小时候。古年眼里是惊喜的疯狂,严小妖一定就是幽儿的转世!眸中浮现血色,古年舔舔嘴角,幽儿,这回你可跑不掉了。想到幽儿会在他的怀里长大,会在他的怀里染上情色,古年的欲望就涨的发疼。

严刹的绿眸闪着嗜血,他岂会看不出古年脸上的淫欲是对谁起的。籍着喝茶的姿势掩住眼里的光芒,他放在桌下的拳头青筋暴露。

越想月兴奋,古年调整了下坐姿,低哑地问:“严刹,朕记得几年前你曾为了个宠君跟应宗大闹一场,险些带起来,还是朕好说歹说你才罢了休,那位宠君可是这个月琼?”

严刹放心茶碗面无表情地说:“回皇上。月琼不是臣的宠君,他是厉王世子的爹,是臣饿到妻。”

全场哗然,古年的脸色却冷了:“他是你的妻?朕怎不曾听闻厉王严刹娶了亲?还是位男子。”

严刹不卑不吭地回道:“月琼脸皮薄,臣只宴请了几位属下。按胡人的礼仪迎娶他进门。他左耳上的耳饰就是成亲的信物。”

古年有好半天没有开口,喝了几杯酒后,他抬眼:“若朕向你讨他呢?”此话一出,全场又是一片哗然,皇上居然连弯都不饶直接开口要人了!若那个月琼只是个宠君,皇上要便也要了,可严刹都说了那是他的“老婆”,皇上竟公然抢人家“老婆”,这可是大事了。对男人来说夺妻之辱几乎无人能忍,更何况是严刹。

众人都等着严刹开口,然后他们就听他粗声说:“严刹承蒙皇上厚爱,万死不辞。但月琼是臣的妻,臣为了苟活而送出自己的妻,就算臣不觉得羞耻,臣的属下也会为臣无颜。请皇上恕臣不敬,臣,不愿。”

“哗!”严刹拒绝了!严刹拒绝了!

古年手里的月光杯被摔在了地上,碎成一片片。他踢开脚边的侍君阴狠地说:“若朕执意要他呢?”

严刹站了起来:“严刹从来都不是苟且偷生之人,臣不愿!”

“哗!哗!”厉王和皇上对上了!对上了!

“来人!把严刹给朕拿下!”古年暴怒,门外冲进来大批的侍卫。

“我看你们谁敢!”熊纪汪拍桌子而起,三严紧随其后。

“哗!哗!哗!”严刹要反了!要反了?!

两边对峙,气氛极为紧张,这时一位老臣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皇上,今日之事可能听老臣几句?”

古年看了他一眼,狠狠地说:“国师要说什么?”

开口的是国师胤川,古年的心腹大臣,助纣为虐的老不休,加重赋税、征集劳力、在京外修建那些淫靡享乐的什么幽台都是他给古年出的馊主意。他对严刹微微一笑,说:“皇上,月琼公子乃厉王之妻,皇上向厉王要他,就等于讨了厉王的妻。如厉王二话不说给了皇上,那厉王今后在属下面前还又何威严可言?皇上的要求本就令厉王为难,也难怪厉王会做出如此不敬之举。”

接着,他起身走到严刹面前,拍了拍双眼凶狠的熊纪汪,对严刹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厉王身为臣子,天下都是皇上的,臣子的一切自然也都是皇上的。皇上向厉王讨个人,厉王作为臣子又岂能不给?”

严刹的绿眼等着胤川,这个辅佐古瑟、古幽、古年三代君王的国师大人一直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家伙。他不与朝中任何人来往,除了上朝就是躲在自己的府里装神弄鬼。似乎只要是皇上他都会辅佐,不管这个皇上是昏君也好是暴君也罢。

说完了,胤川转过身对皇上躬身道:“皇上,不如给厉王三天的时间考虑。夺人妻总要有点耐心,也总得给厉王些颜面。”他这话,却是两边都没给面子,听到古年有火也不好发,严刹则是面色阴沉。

“不知皇上意下如何?”胤川和蔼的笑让人想到了一种动物——狐狸。

古年阴仄地等着严刹,过了会他冷冷道:“严刹,朕给你三日的时间考虑。月琼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给了,你继续做你的厉王;不给,你就别想活着离开京城。你的儿子太后竟然喜欢,就那他留在宫里陪太后吧。”他不仅要严刹的妻,还要他的子!

严刹的怒火飙升。若不是不能带刀面圣,熊纪汪很想冲上去砍了那个昏庸无道的家伙。胤川扭过头和蔼地说:“那王爷就考虑考虑把,三天的功夫,足够王爷考虑了。”

严刹握了握拳,似乎在强压怒火,然后双手抱拳:“臣会考虑。”说完,他转身就走,熊纪汪等人快步跟上。不顾自己的行为有多么不敬,严刹极快地走出了众人的视野,带着无法挣脱的屈辱。

胤川在严刹走后,又和蔼地安抚同样在盛怒中的人:“皇上,严刹会同意的。三天之后皇上便可为所欲为,又何必在意严刹的不敬呢?”十足十的奸臣模样,看的司马骓等人心头火气。到时候第一个杀的就是这个老家伙!

胤川的安抚似乎齐了效果,想到三天后就可以把那个月琼压在身下变着法的蹂躏,古年的脸上露出即将得逞的淫欲。让人奏乐,他下令艳奴们登场。一个个仅护住重点部位的男男女女们从两边舞着轻纱出场,一时间大殿内满是靡靡之音。胤川色迷迷地看着场上香艳的舞蹈,慢悠悠地喝着酒,好酒,好酒。

“国师,我不喜欢当太子,我喜欢跳舞。”

“可皇上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不当太子谁当?而且不做皇上,你的容貌会为你招致祸患。”

“这样啊……国师,我新编了一舞,我跳给您看。祝您体内的虫子每日都乖乖的,祝您不再为我而担忧天下苍生。”

“呵呵,幽儿骂我从不担忧天下苍生。只担心有一日会再也看不到你的舞。”

“不会的,国师,幽儿能跳一日就为您舞一日。”

“好,不过幽儿,记得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我之间的秘密,尤其是皇上和皇后娘娘。”

“呵,我知道。国师,我不会告诉母后他埋在桃花树下的桂花酿是您偷喝的,也不会告诉母后她喜欢的那只兔子进了您的肚子;也不会告诉母后您的胡子是假的,更不会……”

“嘘……你这个小兔崽子!”

“呵呵呵……”

在严刹带着一肚子的怒气离开皇宫后,太后张環玉的寝宫,有三个人却在互相抹眼泪。怕隔墙有耳,三人不敢放开嗓子大哭,只是抱在一起低声哭。在大殿里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的严小妖躺在铺着软软褥子的床上玩手指头,怪得不得了。

“幽儿,幽儿,娘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娘……”

紧紧抱住思念那年多、他今生最重要的人,月琼的眼泪如开闸般收不回来。娘瘦了,都是他让娘瘦了。

“少爷,呜呜呜,少爷……”一旁的汀洲也在不停地擦眼睛,月琼又抱住他,眼泪弄湿了汀洲的肩头:“我听小叶子说了,让你受委屈了,小洲子。”

“少爷……我和娘娘吓死了,吓死了……少爷,呜呜呜……”主仆,不,兄弟两人紧紧相拥,看得张環玉眼泪更是哗哗哗地流。

还是汀洲先冷静了下来,哽咽道:“娘娘,少爷,不能再哭了。这里到处都是皇上的眼线,被他们察觉到就麻烦了。”

母子两人赶忙给彼此擦泪。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张環玉拿过清润膏擦在儿子哭过的眼睛和略有些肿的地方,过一个时辰哭过的痕迹就会消失,不会被人瞧出来。给儿子擦完了,张環玉又给的汀洲擦了,他还是没有从重逢的喜悦中缓过来,眼睛湿湿的。

“太后娘娘,御膳房给世子殿下煮了奶粥,奴才给送来了。”屋外传来太监的声音,汀洲立刻眨眨眼,深吸几口气后,低头走了出去。接着就听到他说:“给我吧,太后逗世子殿下正高兴呢,别让人绕了太后的兴致。”

“是”小太监退了出去,因为一直低着头,他并没有发现汀洲的异常。

快速回来,汀洲把奶粥放到桌上,并没有喂给小妖吃的意思。张環玉说:“刚才不过是个藉口,这宫里的东西不干净,别弄伤了小妖的肚子。”她扑到儿子怀里,抱紧儿子:“幽儿,生小妖没少受罪吧.”

搂着母亲,月琼大眼弯弯地说:“小妖很乖,出来的时候没有让我太疼。就是娘以前骗我说孩子是从娘的肚脐理出来的,还我怕得要死,想着小妖怎么从肚脐里出来。”

张環玉撅起嘴:“你外婆也是这么娘的啊,娘自然这么骗你了。幽儿幽儿幽儿幽儿……”一遍遍含着儿子的名字,张環玉摸上儿子完全变了容貌的脸,有快哭了。

按着娘的手,月琼笑道:“娘,这样很好。这几年在外头,这张脸给我省了不少麻烦。”说完,他又垮了脸:“可是小妖不听话,不把自己的模样变得难看一点。”

张環玉神似儿子的大眼一瞪:“不行!你的脸是娘但是糊涂,不然说什么都不该让你受那份罪改了容貌。小妖多漂亮,跟你小时候像极了。不能变,娘可不要让小妖受那份罪。幽儿,你不许打小妖注意!不然娘就哭给你看!”

月琼委屈地说:“我也没有说要给小妖该绒毛啊,而且我也没药汁。”

“你还说!”张環玉捏住儿子的脸,不依不挠,“把我的幽儿还回来,解药呢,解药呢?”

拉下娘的手,月琼揉揉被揪痛的脸,还是刚刚冷冰冰的娘好,起码不会揪着他的脸。“娘,我不要变回去。天下人都知古幽自焚死了,我又突然活过来,别人不会以为是诈尸,只会以为活见鬼了。”而且那人不知道他的身份,还是这样好了。

“可是我想看幽儿美美的脸……”张環玉又要哭了,月琼赶忙安抚她。抱着儿子,张環玉的眼泪还是没忍住。那个时候打个刚被带走,她担心打个的身子,又要帮着刚登基的儿子熟悉朝政。可古年又偏偏挑那个时候对幽儿做了那样的事,虽然没有抢占幽儿,却把幽儿吓得大病了一场。

情急之下,他只想到把儿子送出宫,然后把天下丢给古年,她和儿子换个身份远走高飞,不再过问世事。可时间紧迫,最后却在仓促之间酿成大祸,这一丢,就把儿子丢了八年多。想到此,张環玉就不免埋怨严刹来,如果不是他把儿子款在江陵她早就找到儿子了。

月琼轻拍娘亲:“娘,今后小妖长大了,你看他的脸就成了。古幽已死,我不能在现身,何况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就是独自逛街都安全得很。”大眼里是自得,这是他曾经完全不可能有的生活。

见儿子这般高兴,张環玉的不敢放下了一点点,但还是难过地说:“让‘他’知道你变了容貌,‘他’会自责的。”

月琼震了一下,想起徐离骁骞,他不安地问:“‘他’,知道我出宫了?”

张環玉点点头,月琼的心凉了半截。

“‘他’想见你,也知道你有了小妖,已经派人送了好几封信来催了。”

“‘他’身子好些了吗?”想到那个人,月琼很是担心。

张環玉脸上有了笑:“好多了。就是不能操心不能累。你徐叔叔精心照顾着,‘他’的身子一天天都在好转。你徐叔叔让人在海里找了种草,那种草做成的药对‘他’的身子极有好处。”

月琼的大眼眨了眨,心里突然生出异样的感觉,为什么他以前从来没有想到呢?“唔……娘,‘他‘和徐叔叔……嗯……”

张環玉的表情有点心虚,月琼再眨眨眼,有问题!果然,他就听她支支吾吾地说:“啊,那个,幽儿啊,娘说了,你可别在意啊。那个,就是,‘他’和你是徐叔叔啊,是,很好很好很好的朋友,是,嗯……”

“‘他’和徐叔叔在一起了吧。”月琼笑着打断娘的支吾,没有丝毫被欺骗的愤怒,只是松口气地说,“怪不得‘他’重病那会,徐叔叔会握着‘他’的手哭呢。那时候我不明白。娘,你怎么会觉得我会不高兴?是这样的话,我就更放心了。”

张環玉也眨眨眼,非常惊讶,以前她一提男子和男子怎样,儿子就不愿意听,现在反倒怪起自己来了。有问题!他凑近,危险地眯起大眼:“幽儿,你和那个严刹……”

月琼笑眯眯地回道:“来之前,我和严刹成亲了。”

“什么?!”如果不是被儿子捂住了嘴,张環玉的吼声会把方圆十里古年的眼线都“勾引”过来。

“娘,”左右看看,在他娘点头答应不再喊时,月琼放开手立刻说,“娘,严刹说等大局定之后再昭告天下。”

“你怎么会同意与他成亲!”张環玉很不乐意,“他那么熊,那么丑,又凶!他不配你!娘不同意!不行不行,娘不同意!”说着就要去摘儿子的耳坠,他当然清楚那支耳坠的意思啦。

月琼失笑地躲开,如哄小妖般保住娘:“娘,严刹只是张的凶。至于美丑,我到觉得还好。娘,他特别疼小妖,小妖的床、摇篮都是他亲手做的,不让任何人帮忙。嗯,他是壮了点,不过,嗯,看了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不行不行,他不配幽儿,娘不能把你给他!”张環玉死活不依,“娘喜欢章前,幽儿若是喜欢男子的话,可以和章前成亲啊。”

月琼的身子顿时石化,就连汀洲都都抽一口冷气。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张環玉肯定地点点头:“章前是你的太师,学富五车,你和他成亲之后小妖也不必请夫子了,而且……”

“娘……”打断娘的话,月琼的脸色很少见的严肃起来,张環玉短时不吭声了。见娘委屈地看着自己,月琼无奈地笑笑,娘向还太师血溅京城五百里吗?一想到那双绿眼,月琼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娘……”放低声音,月琼握住娘的手,“我知道娘疼我。只是娘,太后是我的太师,他把我当成他的儿子,我也同样把他当作我最尊重的长辈。娘,严刹是小妖的父王,若没有意外的哗,我……不会离开严刹。娘,”想到什么,月琼突然有点犹豫,憋了会,他左手抓紧娘的双手,“其实我一直觉得娘和太师很般配。才子佳人,天作之……娘!”

在娘举起可怕的有时,没抓住的月琼跳起来蹿到汀洲身后,;连连求饶:“娘,我说错话,我不说了,今后再也不说了!娘饶命!”

“坏幽儿!你气娘,你气娘,娘,娘……”犹如被说中心事的小女儿,张環玉的脸色涨红,眼神娇羞,看的月琼心下茫然。他好像没有说错嘛。“娘。太师一直未娶,您又是一个人,在一起不好吗?”一说完,月琼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还说!”张環玉的脸红的娇艳,看的月琼眼睛发直,娘还说她不喜欢!“娘,孩儿求您了,这话您绝对不能去和太师说,不然太师肯定会生气,他一生气说不定就不理孩儿,不里娘了。”

“真的?”想到章前会不理自己,张環玉有点害怕。

月琼连连点头,汀洲也连连点头:“娘娘,李大人若知道娘娘想把他许配给少爷,铁定会生气。”

“那,那我还是不提了。”咽咽唾沫,张環玉把这个念头抛出脑外,并叮嘱,“你们也不许在章前面前提!不然!”他阴狠地举起右手。

“不提不提,绝对不提!”月琼在心里委屈到:明明就是娘提的么。

好,这场笑笑的闹剧算是告了一个段落。重新坐好的三人继续谈正事。张環玉恶狠狠地问:“幽儿,告诉娘,是谁伤了你的手!”

月琼在心中哀鸣,他就知道躲不过,可是……“娘,都过去了。”

“不行!谁都不能欺负我‘阴罗刹’的儿子!”张環玉怒气冲天买吧自己以前在江湖上名号都吼了出来,吓得月琼赶紧捂住她的嘴:“娘,小声点!小声点!”

拉下儿子的手,张環玉气呼呼地又问:“那你说,你的手是怎么伤的?”

月琼舔舔嘴唇,过了会道:“伤我的人已经死了,被严刹……娘,多亏徐大夫医术高超,不仅保住了孩儿的手,还让孩儿的手看起来根本就不像受过伤。”说着,他撸起右手的袖子,给娘看他的羊脂玉般的胳膊,真是一处疤痕都没有。

张環玉摸上儿子的右臂,眼泪掉了下来。儿子好好的一只手不能使力了,今后可怎么跳舞……一想到嗜物如命的儿子,他的眼泪都停不下来。

放下袖子,月琼擦拭娘的泪:“娘,孩儿还能跳舞,根本不影响。”

“你别宽慰娘了,娘怎么不知道?”嘤嘤哭着,张環玉的嗓子都哑了,“你不想说,娘也不问了。严刹那头熊一定知道是谁伤了你的手,如果他不为你报仇,娘就一掌劈死他!”

月琼淡笑:“都过去了,那人已经死了,是严刹杀死的。”他的手是那人的心结,虽然他已经看开,可那人却是心心念念。这个结,还是让那人亲自去解吧。

“幽儿……娘苦命的幽儿……”埋进儿子的怀里大哭,张環玉发誓一定要找到治好儿子手的办法。月琼低低地安慰娘亲,见着了娘,见着了汀州,今晚他就是做梦都能笑醒。

到了晌午该用中膳的时候,张環玉才算是平静了下来。抹了清润膏等着哭肿的地方消肿下去,她亲自喂小妖和米浆。宫里没有虎奶,张環玉让汀洲去去取鹿奶小妖也喝,她索性让汀洲在小灶房里熬了浓浓的米浆,没想到小妖还挺爱喝。张環玉高兴极了,幽儿小时候也最爱喝这米浆。脸上同样抹了清润膏的月琼脸上已看不出曾哭过。他做在娘的身边安静地陪着娘,看着娘给小妖换尿布、喂米浆,对娘多年的愧疚这才有了点补偿,尤其是娘被小妖逗得呵呵笑时,他更是庆幸小妖是只迷糊的妖怪,不然他就生不出小妖了。

喂孙儿吃了米浆,熟练地给他拍出饱嗝,张環玉在孙儿睡着后说:“幽儿,今晚娘把你和小妖送出宫,你和严刹今夜就出京。”

“娘?!”

张環玉露出一抹冷笑,亲亲孙儿的小手:”古年对你上了心,怕是已经跟严刹讨人了。若严刹真如别人说的那样,那今夜他一定会带你闯出京城。“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左手下意识地摸上脸,他都变了模样了,为何“他”还会注意到他?和记忆中的那个可怕的影子相比,“他”变得更让人心寒了。

大事精明,小事糊涂的张環玉摸上儿子的眼:“幽儿的模样再变,这双眼也变不了。古年不是认出了你,只是看上了你这双眼。幽儿,你和小妖先行一步,娘会带着汀洲与你会合。”

月琼半天没有吭声,脸色平静地看着小妖,过了一会,他淡淡笑了:“好。”

张環玉放下心,轻摇怀里的宝贝,随口问了句:“有个人一直在暗中帮娘,功夫极好在娘之上,幽儿心里可有数?”

“嗯?谁?”

张環玉见状,摇头:“罢了,不管是谁只要不是敌人便好。”他没说在多年前那个人就曾帮他出过气。

月琼还在想娘刚才的问题,突然一个白胡子老头从他眼前闪过。啊!想了想,他闭了嘴,还是不告诉娘了,万一不小心说漏嘴,把他答应给那个人保密的事说出来就不好了。(第二十五章完)

第二十六章

会馆内,正厅的门紧闭,严刹肃杀地坐在椅子上,熊纪汪、三严和徐开远等着王爷下令。会馆外,大批的兵马把会馆围了个水泄不通。古年给了严刹三天的时间考虑,可他只要一个回答,严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王爷,您下令吧。属下就是不要这条命,也要跟狗皇帝拼了!」熊纪汪已经做好了杀身成仁的准备。

「王爷,您下令吧!」三严异口同声。

徐开远低着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张嬛玉……月琼……张嬛玉……月琼……嬛玉……月琼……玉嬛……月琼……手指一顿,他拿袖子把桌上的痕迹擦掉,抬头等着王爷下令。

「叩叩叩」有人敲门,严墨立刻站了起来,就听外面道:「王爷,小的给王爷送中饭。」是会馆的侍从。严墨看了王爷一眼,立刻去开门,门外四名低头垂眸的侍从走了进来,把吃食放到每人手边的桌上后子退了出去。严墨关上门,严牟严壮立刻检查桌上的碗盘。严牟在他的碗底摸到一个东西,他立刻取下,是一张很薄的纸。

展开来,严牟立刻交给王爷,其他人都凑了过来。纸上写了一句话:子时出城,城外交人。除了严刹外,其他人的双眼瞬间瞪大!

把纸条烧了,严刹开口:「告诉严金,今晚子时行动。」

「是!」

严刹在会馆内一直没有露面,在外面围着他的兵马也不敢分心,负责看管严刹的人是内衙总管程五,古年的心腹之一,这几年他没少给古年找神似幽帝的漂亮少年。一直等到天黑了,严刹也没有派人出来,程五撇撇嘴,皇上看上的人就一定得弄到手,就算给了严刹三天的时间严刹又能做些什么?他摸摸饥饿的肚子,吩咐手下人严密看管,他离开去吃饭。

入夜,会馆内的烛火亮了起来,严刹仍旧坐在那里,脚边是他的大铜锤。熊纪汪等人面色冷厉地坐在位置上,只等子时一到就杀将出去。亥时三刻,严墨吹灭了屋内的烛火,外面的人以为严刹歇息了。这时候吃饱喝足的程五才骑着马回来。他朝会馆内张望了几眼,见灯熄了,对手下道:「城门已关,留下二十个人在这里守着。」

这时程五的副官上前犹豫道:「总管大人,皇上命我等守在这里,我等私自离开不大好吧。」

程五切了一声,说:「严刹的兵马全部在城外,他身边就跟了那么几个人,二十个对付他绰绰有余。他就是能出了会馆,也难出京城。他现在就是瓮中的鳖,等着被逮吧。哈哈哈,留下二十个人,其他人撤了。」

「厉王严刹勇猛非凡,他若要闯,二十个人恐怕不足以抵挡。」副官仍劝道。

程五不悦地说:「你是怀疑本大人要故意放走严刹吗?」

「下官不敢。」

「哼,我就是只留下一个人严刹也别想出城。留下二十个人其他人随本大人撤!」

见无法说服程五,副官想想如果出了事也和自己没有关系,就留下了二十个人守在这里,他和其他人跟着程五离开了。

而此时,京城的一处无人居住的破屋里,有一人被五花大绑地捆着,嘴里塞着两只臭袜套,身上被扒了个精光只留了一条亵裤。他边挣扎边呜呜呜地叫,可惜除了寒风吹过外,无人发现内衙总管程大人被人丢在这里。

「邦邦邦」

子时到了,严刹提着自己的两个大铜锤站了起来,严牟悄悄打开了门,屋外没有人,会馆的侍从们似乎都睡了。严牟拉开门蹿了出去,严墨和严壮紧随其后,熊纪汪和徐开远也迅速出屋。很快,三严牵来了马,严刹最后一个出去。上了九夷马,待其他人都上马后,他举起手里的铜锤大吼一声:「冲!」

「碰!」

会馆的大门被大铜锤从内砸开,在外面打盹的二十个人立马惊醒,纷纷仓皇上马。突然,会馆的屋顶上出现了几十名黑衣人,一阵箭雨护着冲出来的严刹等人直奔那二十个负责看守的人。可怜他们还来不及拔刀,就被射下了马背,随即被冲过来的马匹撞飞了出去。

熊纪汪、三严和徐开远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些黑衣人极快地跳下屋顶。一声暸亮的口哨之后,几十匹马从周围的巷子里冲了出来,黑衣人快速上马跟在他们身后。五人压下心中的震惊,挥动马鞭紧跟着前方那个没有回过头的人。

寂静的京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隐约传来骚乱,但严刹只是不停地催促九夷马向城门方向冲。城门的守卫听到了马蹄声,举着火把向声音传来之处照去,当他们看清楚最前方的人是谁时,守卫惊喊:「是厉王!是!」一支从夜空飞来的箭插入他的喉咙,那名守卫从城墙上掉了下来。他的喊声惊动了其他人,城门守卫们搭弓的搭弓,喊人的喊人,布阵的布阵。

而他们想不到的是,护城河里突然冒出了几百个人,无数道鹰爪扣在了城墙上,身手利落的死士快速攀上城墙。就在守卫们忙着对付严刹时,这些冲上城墙的死士们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刀光闪闪。紧接着,吊桥两侧的绳索被砍断,吊桥轰地落地。

正面,夜空中箭雨在严刹抵达之前射向城门的守卫,紧接着大批黑衣蒙面人从四面八方蹿了出来。里外夹击,一时间城门处杀声震天。严刹看到了黑衣人,他身下的九夷马依然快速向前奔跑,他握紧手里的铜锤,在快冲到城门前的那一瞬间,他夹紧马腹,一锤子砸飞了栅栏和三四名守卫。接着又是一锤,另一侧的栅栏也被他砸成了碎块。

这时候,三严和熊纪汪赶到了,四人迅速下马直奔城门。严刹把城门口的守卫砸得毫无还手之力,黑衣人和赶到的另一拨黑衣人拦住其他城门守卫。那边,三严和熊纪汪已经抬开了沉重的门闩。

「吱呀」一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三严和熊纪汪迅速上马朝前冲去,有人已经在那边接应了。

「王爷!开远!快走!」竟然是和任缶一起离开王府不知去向的严金和严铁!又砸飞了几名守卫,严刹带着徐开远冲了出来,无暇顾及后面的黑衣人,六人马不停蹄地向城外奔去。严金严铁吹了一声口哨,城墙上把守卫砍得七零八落的死士们也不恋战,带着被打伤的同伴,和黑衣人一道从城门撤了出来。

在得知消息的司马骓带着大队人马赶到时,哪里还有严刹等人的身影,只见遍地城门守卫的尸体。他脸色阴沉,严刹就这样丢下自己的「妻」子逃了?他没忘了那个给孩子唱歌谣的男子。严刹为了他对皇上大不敬,他以为严刹是条汉子,没想到……也不过是个苟且偷生之人!

这时候有人仓皇地上前禀报:「将军,我等埋伏在外的弓箭手全部中了埋伏,被人杀了!」

司马虽眉头紧拧:「马上派人进宫禀报皇上,其他人跟我去追!」无人注意时,他眼里闪过惊讶,他还没有出手,是谁做的?

「什么?严刹逃了?!」得知消息的古年挥开侍君,赤裸地下了床。

「回皇上,严刹带着他的亲随们逃了,有一群黑衣蒙面人帮他。司马将军安置在城外伏击的弓箭手遭到了埋伏,全部被杀,司马将军亲率人马去追严刹了。」

古年的眼里闪着寒光,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马上去太后寝宫把月琼给朕带来!」

「是!」

舔舔嘴角,古年阴仄地笑了:「严刹啊严刹,这可是你送给朕的。」腿间的欲望无需抚慰就高涨了起来,想到那个双眼像极了幽儿的人,他体内的欲望就在叫嚣。

可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人,古年等不及了:「来人!去太后寝宫看看,人怎么还没有到!」

「是!」

又等了一会,人还是没到,古年暴怒,这帮无用的东西,带个人都这么慢!拿过衣袍套上,他赤脚向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就有人惊慌地冲了进来,一看到他马上跪在地上说:「皇上!月琼和厉王世子被人劫走了!太后被人打晕了!」

「什么?!」一脚踢开那名太监,古年惊怒,「来人!司马骓速来见朕!把严刹那杂种给朕捉回来!朕要活剐了他!」

一时间,皇宫大内乱了起来,古年下了一道道圣旨沿途拦截严刹,而火上浇油的是,他发现他手上的那一半虎符不见了。古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他不动声色地把知道虎符不见的几名太监全部弄死,赵公公因为出去替他传旨而逃过一劫。

严刹驻扎在距京城二里外的三百铁骑在他赶到时已经满是肃杀地上马等候了。拉紧缰绳,严刹扫过一圈后没有下令立刻出发,而是调转马头把双锤分别交给严墨和严壮,便一动不动地盯着京城的方向。没有人开口催促他快逃,即便知道古年的追兵很快就会到,也没有人露出半点焦躁,他们知道王爷在等谁。身上湿乎乎的严金和严铁趁机脱下湿衣,换上干爽的衣服。两人和熊纪汪、三严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安然无恙,不激动是假的。

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严刹立刻挥鞭朝马蹄声处奔去,熊纪汪和三严紧随其后。没有月亮的深夜,严刹的双眼却比星星还要亮,当前方出现一匹马时,他啪啪几鞭抽在九夷马的屁股上,然后在接近对方时猛然拉紧缰绳,不等九夷马停稳他就从马背上跃了下去直奔对方。

对方也极快地拉紧缰绳停了下来,还没有把明显罩着人的披风拉开严刹就已经蹿到了他的身边。他不怎么高兴地撅撅嘴:「厉王急什么?难道不放心我能把琼琼安全带出来?」

严刹哪有空理他,掀开披风急地去看披风下的人,一双弯弯的眼睛正瞅着他,而这人的怀里本应该在睡的小妖怪不满地哼哼,一见是父王,他委屈地伸手要抱。严刹一手把孩子抱过来,一手接住对方主动弯下来的身子。当把那人抱下来后,他没有松手,而是格外用力地揽紧。

月琼的左手紧紧揪着严刹的衣襟,这一刻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放下。严刹对马上那人说:「多谢,日后如有所需,严刹绝不推辞。」

徐离骁骞立马笑嘻嘻地说:「那你把琼琼给我吧。」严刹却是看也不看他,搂着「老婆」孩子转身就走。

「厉王说话不算话,怎能过河就拆桥?」

严刹把月琼扶到马上,然后他抱着儿子上马,回头给了一句:「月琼只会是严刹的妻。徐骞,我严刹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会双倍奉还,后会有期。」不再浪费时间,他调转马头朝他的三百铁骑奔去。月琼扭头朝徐离骁骞挥挥手,对方撇撇嘴,也笑着挥手,他们很快就会再见的。然后他也调转马头迅速消失在了深夜。

接到了月琼,严刹便不再耽搁,带着手下和铁骑一路朝栗子口奔去,这个时候任缶和董倪应该已经带着人赶到栗子口了。扯过大氅罩住怀里的人,严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搂紧怀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月琼的大眼弯弯的,人马中加入了严金严铁还有他们带来的两百多死士,他们更安全了。大氅下响起了低低的歌谣,某位还不睡觉的小宝贝该睡了。

在他们身后,前来追击的司马骓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下了几道无关痛痒的命令后,他命一部分人继续追击,他则带着另一部分人回京去见皇上。他憎恨当今皇上,可丢弃「妻」、子独自逃跑的严刹也同样令他不齿。他已经决定了,事成之后他会带着妻儿退出朝堂,找个安静的地方不再问世事。而当司马骓进宫听闻月琼和厉王世子被人劫走之后,他着实愣了一会,想到那个有着一双绿眼的男人,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这一路上堵在胸口的闷气全部消散,也许那个男人是可以信任的。

寂静的夜晚,耳朵会变得异常灵敏,怀里的小妖怪在闹了一会后终于消停了,在爹爹的怀里呼呼大睡。月琼的耳边是一人平稳却粗重的喘息,还有他怦怦怦有力的心跳声。他没想到送他们出来的会是徐离骁骞,不过有徐离骁骞在娘那里,他就更放心了。事情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许多,只是……拉开披风,月琼探出头。正策马看着前方的人低头,绿色的眼睛里是没有掩饰的肃杀与暴怒。

月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这个逃命的紧张时刻,他居然伸出左手摸上了严刹的脸,然后在那人低头时,他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闭上了眼睛。扎人的胡子落在他的唇边,带着怒火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他不知道是何事让这人如此生气,难道「他」真如娘所说的,向严刹开口要他了?想到这里,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男子……真的会喜欢上男子?

「月琼。」粗哑的低唤。月琼的身子一颤,这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心慌。他又没有做违约之事,心慌什么呀。

「唔,小妖的老虎,就放那了?」无话找话。

夜晚的风很冷,严刹拉紧披风:「会有人照顾牠。我们路上不停,若小妖该换尿布了,你吭声。」

「嗯。」左手抱紧孩子,月琼全身放松地靠在那副宽厚的胸膛里,「我眯一会儿。我和小妖都吃过饭了,不用管我们。」把大氅裹好,严刹挥动马鞭。绿眸幽深,妄图抢厉王妻、子者,杀无赦!

一道道指令朝幽国各处发出,但古年不知道,他发下的这些指令在出了京城之后就销声匿迹了。齐王解应宗在进京的半途中突然方向一变,朝安王杨思凯的封地甘临府急远前进。另一边,解留山带着他练兵的五千人马和石水的两万人马突然攻入恒王封地金州,直逼武夷府。局势瞬间明朗起来,古年召三王进京观礼不过是个幌子,他要在严刹、杨思凯和江裴昭都不在封地时,以解留山为前锋,先下手为强。

只是古年万万没有想到,严刹进京的第一天就敢叛逃出京,更没有想到被他扣押在地牢里的江裴昭和杨思凯在严利叛逃的当夜被人救了出去,下落不明。在已经是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中,接二连三的意外让古年措手不及。是谁在暗中帮严刹?古年首先想到了太后张嬛玉,可张嬛玉被打伤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要死不活的,究竟是谁?古年已经想到了不下百种的方法折磨那个敢坏他大事的人。

哼着小曲,国师胤川在自己的国师府内自饮自乐。喝完一杯,他咂咂嘴,这偷来的酒就是好喝。他面前的烛火动了动,他放下酒杯。风吹入,他没有扭头去看,而是拿起酒壶斟满,不过这回是两杯酒。窗户关上了,有人走到他身边坐下,拿起一杯酒便喝,也不管这杯子是胤川刚才用过的。

「他们已经安全出京。有人比我快一步把月琼和孩子带了出去。」说话的人一脸的麻子。

胤川拿过另一杯酒,陶醉地抿了一口,捋捋长长的白胡子:「太后入宫前是江湖上无人不知的『阴罗刹』,只是入宫后就鲜少有人知道她的身分了。那人定是太后那边的人,无需担心。」

「为何一定要帮严刹?」这人不明白。

胤川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咂咂嘴:「我看他顺眼。」

对方皱眉,这老不死的会有看顺眼的人?见胤川不答他,他拿过酒壶给自己斟酒,偷来的酒就是香!

胤川用小拇指的长指甲弄了弄灯芯,也不怕被烫着。收回手吹吹完好无损的手指头,他说:「确保月琼和世子平安离开。接下去就让古年和严刹两个闹腾去吧,想抱得美人归,总得有些能耐。」

麻子脸男人听不懂胤川话中的意思,这人说话总是喜欢卖关子,他也没有多问。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接着人就不见了。胤川啧了声,起身走过去关上窗:「有门不走怎么偏喜欢翻窗?」

关好窗,他走到书柜前,伸手进书堆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桃木盒子。宝贝地擦擦干净如新的盒子,他打开,里面是一枚桃木令牌,正面很工整地刻了两个字「免死」,背面则龙飞凤舞地刻了个「川」字,下面还刻了一行小字:古幽亲刻免死令牌赠予国师大人。世人皆知太师李章前手上有一枚幽帝亲刻的免死令牌,却不知国师胤川手里同样有一块,就是太后张嬛玉都不知道。

合上盖子,把盒子放回原处,胤川在无人的屋子里低声自语:「若你小时候肯跟我学武,也不会吃这么大的苦头。这回时间紧就算了,等你回来了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不可。居然敢不跟我打声招呼就乱跑,把我吓得短了半条命,非得教训教训你才能让我解气,你这不听话的小兔崽子。」

马不停蹄地往栗子口赶,沿途遇到了几波古年事先安排在路上防止严刹逃跑的人马。可这些平日里疏于训练,又被有心人刻意做了手脚的拦军遇到严刹马上被杀得七零八落,纷纷鼠窜。可即便是这样,严刹也没有放松,仍是快马加鞭。

一直在马背上颠簸,严小妖吃不消了。这估计是他这辈子最遭罪的一次经历。月琼是狠心的爹,在严刹几次打算停下来给严小妖找奶吃的时候,他都拦下了。只有尽快抵达栗子口,上了船,他们才能算安全。把出宫时娘给他的乳饼用热水弄成糊糊喂小妖,月琼简单地给小妖洗了洗小屁股,换上干净的尿布就马上让严刹继续赶路,不管小妖是不是在哭。就连熊纪汪、三严和徐开远都忍不住开口让月琼和孩子多歇一会,可月琼说什么都不同意。他用他那双大眼睛看得严刹也说不出原地休息的话。

把月琼和孩子抱上马,严刹用指背擦去严小妖的泪水:「父王马上带你上船!」严小妖听不懂他老子的话,他就是很委屈,哇哇大哭。月琼岂会不心疼,但这个时候他不能心软。拉过严刹的大氅把自己和孩子罩起来,他低低道:「走吧。小妖哭累了就睡了。」

绿眸幽深,严刹紧紧搂了孩子和月琼一下,扬鞭策马。熊纪汪、五严和徐开远包括三百铁骑和两百多名死士都咬紧了牙关。这次世子受到的委屈,他们一定加倍奉还!这个时候,任缶和董倪已经带着人从码头杀入了栗子口,在严刹离开江陵时,他们就顺水北上,与掌控海上三万兵马的范文私下会合。没有人想到范文居然是严刹的人,当他们发现时,栗子口已经快失守了。

「任缶,王爷不会出事吧。」站在栗子口的城门上,董倪焦急地眺望远处。在他身边站着的任缶也是一脸焦急。「王爷不会有事,这次咱们都布置好了。就算司马骓是假意投奔,有严金和严铁在京城外接应,王爷也一定能安全离京。」

「可王爷还带着月琼和世子。」董倪恨不得带兵直奔京城,可为了大局他不能鲁莽。

任缶沉声道:「休和公升来信让我等在此等候王爷,说王爷不出七日定能抵达栗子口。他们说得这般笃定,那一定是考虑到了月琼和世子。我们再等等,若七日过后王爷还没有到,我们就杀到京城去。」

「好!」

两人站在城墙上焦急地等待,前方负责侦查的哨兵快马加鞭地从远处奔了过来,大喊:「王爷到了!王爷到了!」

「打开城门!迎接王爷!」董倪和任缶立刻朝下大喊,然后疾步冲下城墙。

站在城门口焦急地等了约一刻钟,两人看到了前方出现的黑影,立刻策马奔驰而去。伴随着轰隆的马蹄声,一道无法掩盖的婴孩哭声也随之传了过来。任缶和董倪心里一惊,没有见过世子的董倪更是狠抽了几下马屁股。

很快,两方就相遇了。严刹对两位部下说了声辛苦,就立马道:「给世子找奶,什么奶都行。」任缶二话不说转过马头就往城内奔,董倪则舔舔嘴皮委屈地说:「王爷,属下还没见过世子殿下呢。」

严刹拉开了披风,一张哭得肝肠寸断、梨花带泪的小脸露了出来。董倪心窝一阵酸痛,他已经是当了爹的人,见世子哭成这样,他那压抑许久的父爱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死皮赖脸地凑上去,他对那个正对他笑的人说:「公子,能否让属下抱抱?」

早已抱得手酸的月琼马上点头:「小妖一直在哭,怎么哄都不成。麻烦董将军了。」

董倪马上乐颠颠地把孩子抱了过来,见王爷没有不愿,他一手抱住孩子,一手拉住缰绳:「王爷,属下带世子去透透气,一会我直接带世子去任缶那。王爷您和公子路上辛苦了,属下已经备好了屋子,王爷您和公子去歇歇吧。」

「嗯。」放心地把小妖交给部下,严刹搂着月琼双腿夹紧马腹,缓慢进入城中。他到了栗子口,这天下便不再是古年的了。

小妖仍在哭,不过不是因为怕生,而是这一路上被他狠心的爹折磨坏了。董倪一边哄着一边带他进城兜风,严牟和严壮跟了过去。待会世子吃了奶后,他们要给世子洗洗,再换身衣裳,公子太狠心了!

床上,在浴桶内就已经与迫不及待的严刹缠绵了一回的月琼静静地趴在严刹的怀里,颠簸了这么几天,又激情了一把,现下身子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严刹仍在盛怒中,这是少有的事。他实在猜不出来在他去了娘那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定是与自己或小妖有关吧,和严刹一起这么久,他的直觉还是可以探到些的。

「出什么事了?」被握着的左手突然被握疼,月琼长吸了口气,淡淡道,「这一回是绝对不可能再回去了。皇上的人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吧,我们何时上船?」

「月琼。」严刹抬起月琼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绿眸幽暗。

月琼咽咽唾沫,直觉探到了不好的事。粗糙的手指拂过他的眼睛,在他的脸上停留,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

「古年要碰我的妻,夺我的子,甚至还要当着我的面让我看他如何碰我的妻。我若还饶了他,我就不再是严刹。」

月琼的大眼瞪大,脸上的血色褪去,不知是因为严刹话中令人作呕的意思,还是他话里令人胆寒的杀气。

捏住月琼的下巴,严刹厉声道:「你要我留下古飞燕,我允了;但古年他必须得死!没有人能在意图伤害你和小妖之后还能活下去!哪怕他是你的亲叔叔!」

「喝!」月琼吓得整个人弹了起来,可转眼间他就被人压在了身下,嘴被胡子扎了。身子抖得如风中落叶,月琼的头皮发麻、四肢冰凉。这人是何时知道的!这人是何时知道的!身子不管对方如何抚摸都无法冷静下来,唇部传来剧痛,他这才惶然地看去,那双绿幽幽的眼睛超乎他预料的平静。

「月琼,」没有换称呼,严刹蹙眉,「你打算瞒我一辈子?」

摇头,还是摇头,他根本就打算瞒任何人一辈子!对方眯了眼,月琼的脸更白了。

「家规第三条是什么!」

「你,你不能,送走小妖!」月琼的气势回来了一点,但也仅是一点。

「若我不问,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

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月琼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什么,心里很乱,脑袋里很乱,全身都乱,但他记得一点:「不许送走小妖!」

严刹的眉拧成了「川」字,低头又拿胡子扎上对方的嘴,手在对方的身子上点火,然后摸上他的精致缓缓套弄。安抚了好半天,怀里的人终于平静了下来,在他的身下气喘吁吁。没有到此结束,严刹继续拿胡子扎他的身子,然后分开他的双腿,扶着自己的异禀缓缓挤入那依然湿润的地方。当他完全进去后,他在月琼耳边说:「做皇上还是皇后,你选一个。」

大眼又瞬间瞪大,在严刹不等他的回答就在他体内冲撞之后,他马上抱紧严刹:「古幽已经死了!」他是古幽又怎样!惊吓过度的公子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家规再补充一条!明知故犯,严刹有权把月琼做到满意为止。」

「不行!啊!」

当屋内终于归于平静后天已经全黑了,服侍月琼吃了晚饭,严刹匆匆把他吃剩的饭菜全部扫入自己的腹中,然后把睡死过去的人用棉被里了抱出屋子。屋外,部下们已经整装待发了,吃饱喝足的严小妖满意地睡在董倪的怀里,一点想念他爹的意思都没有。

「王爷,该上船了。」任缶出声。

严刹迈出步子:「把屋子烧了。」

「是!」

不一会,沾染了两人情色的屋子被大火吞没。站在船上,严刹望着京城的方向对部下下令:「让李休和公升列举古年的罪状昭告天下;把古年和古飞燕生下的孽子送给古年;活捉解应宗,古年留给我。」

「是,王爷。」

背对着众将,严刹粗声道:「月琼永远是月琼。夺取天下之后,他就是新朝的皇后,太子的爹。」

知道王爷这话是何意的几人立刻道:「是!」而不明所以的其他人也跟着称是。

船只驶入大海,栗子口已越来越远,似乎有人站在岸边叫嚣。严刹的绿眸暗沉,要不了多久,他会重新踏上栗子口。转身进入船舱,他召集部下商议谋反大事。不久之后的幽国战火四起,天下再次大乱,厉王严刹在天下人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地反了。严刹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猛虎,一山之中,从来容不下两只老虎。

船舱深处,一人软绵绵地窝在暖和的被窝里,沉睡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带着满足与秘密说出后的轻松。压在心头多年的大石没有了,就是睡觉他都能笑醒。  

站在船头,严刹给一人戴上兜帽:「不许胡思乱想。」

「唔。」

「在岛上等我回来。」

「唔。」

「不许去见古飞燕。」

戴了帽子的人抬头,眼里是不愿和不解。严刹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古幽已死,她与你有何关系?」

大眼眨眨:「唔。」然后严刹又继续叮嘱:「你可以教雅琪格他们跳舞,但每天不能超过一个时辰。」

「唔。」

「睡不着也得躺着,不许在半夜里跳舞或做其他的事。」

嗯?月琼摘下帽子,他怎么知道!大掌又把他的帽子戴了回去,海风太大。不做解释,严刹看了眼站在月琼身后的两人,那两人立刻点点头,他们会照顾好公子!

用指背蹭了蹭其中一人怀里的小妖怪,严刹转身上了另一条船。船上,他的部下们在等着他。「严刹。」戴着兜帽的人沙哑地出声,这几日嗓子用过度了。

严刹转身,就听对方说:「不要担心我和小妖,你……照顾好自己。」绿眸瞬间暗沉。

「我和小妖……」对方停顿了一下,接着拉下兜帽笑咪咪地说,「我和小妖在岛上等你们。」不是你,而是你们,他不仅要严刹平安地回来,他还要严刹手下那些与他经历了这么多事的部下们平安回来。

「戴上帽子,回船里去!」严刹的声音暗哑。

「你们走了我就回去。」月琼没有戴帽子,笑着的眼睛有些发热,有些湿润。

严刹站在那条船的船头看着身上的披风被海风吹得摆动的公子,绿眸沉沉。两条船之间的木板被收了回去,严刹的那条船朝另一个方向缓缓驶去。他背着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里只有笑咪咪的公子。直到对方的船也开动了起来,离他越来越远;直到他再也看不到那张笑咪咪的、模样普通的脸,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他遇到月琼后第一次与月琼分离,第一次。

没有人出声打扰他们的王爷,他们的主子。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他们太清楚主子对那人有多在乎。从主子把那人扛回来,让那人住在他的帐篷里,给那人叠被褥、洗衣裳、端洗脸水时,他们就知道主子有多在乎那个人了。那个模样普通,眼睛却很美的公子也许在主子第一眼见到时,就在意上了。

一直到看不到王爷的船了,洪喜洪泰才出声:「公子。」他们两人奉命前来接公子回岛上。背对着他们的月琼擦掉脸颊上的水滴,戴上兜帽:「进去吧,海上真冷。」

洪喜上前扶住四肢酸软走不动路的公子:「公子,王爷很快就能回来接公子和殿下。」

月琼笑笑,回头又向严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迈出虚软的步子,那人真就把他做到满意的地步才罢休。体内又重新放置了羊肠,那人粗声对他说:「每天都得放着!对你的身子有好处。」

心怦怦怦直跳,却闷闷的,很难受。进京前他是打定了主意留在严刹身边的,可严刹不许,而且目前的情况似乎也无需他出面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眶也辣辣的。就在刚刚洪喜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嗓子居然说不出话来。鼻子好酸,他心里好难受。

「公子?」洪喜担忧地看着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公子,抱着小妖的洪泰也赶紧凑了过来。

走进船舱的月琼突然抱住了洪喜,闷闷地问了句:「他会很快回来吧?」

洪喜洪泰笑了,洪喜拍拍说话都带了鼻音的公子:「王爷最惦记的就是公子和殿下,肯定很快就能回来。公子,您舍不得离开王爷吧?」洪喜第一次逾矩。抱着他的人身子颤了下,在他以为自己听不到公子的回答时,他惊讶地听到公子说:「我把我的私房钱落在他身上了。」

「噗嗤」,洪喜洪泰没忍住。公子哪里还有私房钱?明明就是把心落在王爷身上了吧。被兜帽遮住脸的月琼没有为自己蹩脚的说辞而脸红,他只觉得心窝处难受得要命,难受到他的眼泪居然忍不住掉了下来。如果现在去追的话,能不能追得上?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月琼放开洪喜低头朝内舱挪,他要睡觉,睡着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船舱内,严刹坐在案几后,案上摆着甘临、武夷地形图。他拧眉深思,左手手指上缠着一缕编成麻花的乌黑的头发。手边,是一个木盒子,若洪喜洪泰在的话定会一眼认出那是他们公子从不离身的宝贝盒子。

「任缶。」

「属下在!」

「你率领五千精兵在『马渡』上岸,马渡那里有我们的三万兵马,你带着这三万五千人马从巴山进入甘临府境内,杨思凯的副将会在那边接应你们,到那之后你听从杨思凯的统帅。」

「是!」

「董倪、严金、严铁。」

「属下在!」

「你们带着三百铁骑在『姜合』上岸,公升会交代你们接下来怎么做。」

「是!」

「纪汪。」

「属下在!」

「你带着两千人马从『汉谷』上岸,那里有五万兵马,你到台州与台州都尉接应,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攻下泰州府。」

「王爷尽管放心便是!」憋了一肚子火的熊纪汪已经忍不住开杀戒了。

「解留山的家眷亲随一个不留。」

「是!」

紧接着,严刹又发出一道道指令,早已做好准备的部下们各个摩拳擦掌。在江陵府的李休和周公升也没有闲着,战火已起,在他们被严刹从死牢里救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等着为严刹谋取天下的这一天了。不过他们万分庆幸,庆幸在他们第一次和严刹一同谋反时,那个被他们间接逼死的人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成了他们的半个主子,还好还好。不然他们这辈子睡觉都会不安生。

第二十七章

月琼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有些迟钝,好吧,不是有些,是很。他是很迟钝,可是他没想到自己竟如此迟钝!洪喜洪泰什么时候会武了?还武艺超群!他居然不知道!

「洪喜洪泰!住手!你们也住手!」

眼看小妖要被惊醒了,月琼赶紧河东狮吼。洪喜洪泰住了手,护在他身前,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不蒙面人也住了手。

事情是这样的。在月琼准备回舱内睡觉的时候,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两条形迹可疑的船,接着那条船上的人就莫名地跑到了他们的船上。他们一出现,话都没说洪喜洪泰和侍卫们就手拿武器冲了上去。虽然他不会武,但也看得出来对方只守不攻,并没有伤人之意。

月琼单手抱紧小妖,问:「你们是谁?」

对方的头目抱拳恭敬地说:「在下徐离天,奉君上与君侯之命前来接少爷与小少爷。」

洪喜洪泰脸色惊变,握紧手里的剑。

徐离?月琼心下一动:「你们可有信物?」

徐离天马上从怀中掏出一枚信物,还有一封信。洪喜接过,看了看没有什么问题才转身交给公子。把看热闹的小妖交给洪喜,月琼直接打开信,那枚信物他也有,不过现在在小叶子身上。信一打开,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月琼的眼圈瞬间红了,呼吸不稳。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幽儿,爹很想你。爹想见你和小妖,爹让徐离天去接你,爹在雾岛等你。

把信折好,月琼马上说:「我和你走。」

「公子!」洪喜洪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月琼吸吸鼻子:「徐离叔叔,洪喜洪泰是我的家人,他们也得和我一起去。我要写封信给一个人,还劳烦您帮我把信带给那人。」

「少爷只管放心。君侯盼着与少爷团聚,这几日总是睡不好,还望少爷能立刻启程。」

「好。」月琼很快地写好信。想了想,他又取下头上的桃木簪子,和信一并交给徐离天:「劳烦徐离叔叔把这个交给严刹。」

徐离天双手接过:「君上派出十二万水军由徐离聪大都尉亲帅助严刹一臂之力。少爷您放心,有君上和中原诸将相助,严刹定能夺得中原。」

此话一出,船上惊呼声起,洪喜洪泰看公子的眼神立马变了。一听徐叔叔派出十二万水军帮助严刹,月琼的大眼顿时弯弯的,高兴地抱过小妖说:「我让洪喜洪泰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好!」

半个时辰后,原本该去岛上的月琼,带着洪喜洪泰和小妖上了另一条船。想到那双绿眼,他心里打了个寒颤,随即他又放松地笑笑,他去看他爹,严刹该不会生气才对。在月琼被人劫走时,严刹已经回到了江陵厉王府。厉王府内的家奴全部遣散,留下的都是他的心腹和亲随。严刹亲帅五万精兵从江陵府挥军北上。三日后,平安回到封地的安王杨思凯、恒王世子江裴昭揭竿而起,愿效忠厉王严刹讨伐暴君古年。

李休和周公升合写的「暴君古年之十大罪状」在幽国各处散播开来,其中最令天下人惊愕的是古年居然和自己的亲女儿古飞燕做出苟且之事,古飞燕还为他生下了一个有着两个脑袋、四条腿的妖怪!一时间,原本就对古年的荒淫无道有些不满的各地朝臣们纷纷转而投奔严刹,他们无法接受他们的君主是这样一个会和亲生闺女发生乱伦的无道昏君。

而就在古年召集大臣们商议平叛之事时,他收到了一个从宫外抬进来的小棺材。当古年不明所以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开那个棺材时,就是古年自己都变了脸色──一具比妖怪还要可怕的婴儿干尸──有着两个脑袋,四条腿!原本看似是谣传的丑事变得真像那么回事了。

气急败坏的古年把那具干尸剁成了碎块,决定御驾亲征。在他出征的前一晚他下了密旨,捉拿李章前。而当侍卫们围住太师府,司马骓撞开府门冲进去时,才发现太师府早已人去楼空,哪里还有李章前的影子。更让古年措手不及的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太后张嬛玉和她的贴身奴才汀洲也在宫里消失了。她的床上放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七个字:多行不义必自毙。

古年被气疯了,他命人烧了张嬛玉的寝宫,派司马骓搜寻张嬛玉的下落,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幽儿的母亲,他都要把这个女人先奸后杀,暴尸荒野!可惜古年对张嬛玉的过去一点都不了解,叱咤江湖的「阴罗刹」张嬛儿哪里是那么好抓的?

在天下纷乱之际,位于一座深山之中,掩于青松之下的在江湖上极具神秘感的「罗刹门」中。门主张天宇手拿酒盅,闻着浓浓的酒香却始终不曾喝一口。他今年六十有二,可看上去也不过四十的模样,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只有眼角的细纹透出了年月的风霜。张天宇嗜酒如命,但八年多前他因为喝酒误事,没有在定好的日子里去接他的宝贝外孙以至于外孙从此音讯全无,他就再也不喝酒了,馋了就闻闻酒香过过干瘾,可不管他有多馋,他都再也不喝了。

「师傅!师傅!师妹来信了!」

张天宇丢下酒杯「蹭」地跃起,几个起伏,他人就消失在了竹亭里。手举着信,身形极快地向凉亭而来的木果果只觉眼前一花,手上的信就没了。不过他也不惊慌,赶紧问:「师傅!快看看师妹信上写了什么!」

「我正看呢!」张天宇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是宝贝女儿的字迹,他当时就热泪盈眶了。这么多年女儿终于肯给他写信了。

爹:

哼!本来还不想原谅你,不过你外孙幽儿一直替你说好话,女儿也就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爹,幽儿找着了,你也不必自责了。他这八年多都跟在厉王严剎的身边,严剎把他看得太紧,所以女儿才一直没找着他。

幽儿年前十二月初九给你生了个宝贝外孙。对!没错!是幽儿自己生的!模样跟幽儿小时候像极了。不过大哥思念得紧,幽儿带着孩子先去见大哥,回头再来看你。家里不好走,你还是自己收拾收拾去看他们吧。

爹,严剎谋反了,正替女儿和幽儿教训古年呢,女儿和章前到大哥那去避避风头,等天下安定了,女儿再回来。幽儿已经和严剎成亲,爹若想帮忙就去帮,若懒得去也就罢了,严剎身边帮他的人倒也不少。爹,你可以放开肚子喝了。

女儿:张嬛儿

「师傅!师傅!」木果果叫了半天就见师傅只是哭,也不回他。他等不及了,一把抢过信。看完之后,他的眼睛瞪得如牛眼,下巴也快掉下来了。紧接着他手里的信又被师傅抢了回去,他就听师傅吼道:「走!下山!」

不等木果果回神,张天宇已经快没人影了。木果果赶紧去追,大喊:「师傅!您收拾收拾再下山!您不给幽儿和小幽儿带点见面礼啊!」

「啊!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赶紧回去帮我收拾去!」张天宇立刻向山顶狂奔。酒虽香,还是戒了吧.

脸色阴沉地坐在大帐内,严剎盯着面前的两封信和一支桃木簪子。三严彼此看看,谁都不敢吭声。自他们逃出京城之后战事极为顺利,可以说是超出他们想像的顺利,投奔王爷的人比预料的还要多,尤其是一支不明来历的水军,更是让王爷如虎添翼。可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那支桃木簪子是月琼公子的吧。想到月琼公子和世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三人就紧张得不得了。

严剎桌上的两封信一封是某个大胆的公子写的,另一封是一位自称那位公子的父亲写的。大胆公子在信上说他带着儿子和洪喜洪泰去雾岛看他爹了,归期不定。而那位名唤古必之的人则说:要想娶他儿子,必须拿天下来做聘礼。

把缠在手指上的那缕头发收起来,严剎阴沉着脸粗声道:「传令下去,三月之内本王要夺得天下。」三严怔了下,立刻领命出去传令。把那两封信烧了,严剎的绿眸幽幽,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某个胆子越来越大的人还有事瞒着他!

中原的战事就交给严剎去伤脑筋了。没有去想自己见到严剎后会有怎样的后果,月琼站在船头满心期盼地看着前方。淡淡的雾气出现在不远处,他笑了,很快就要见到爹了。

「公子,外面风大,您进去吧。」

月琼回头笑咪咪地说:「再等一会,小妖好不容易睡了,我吹吹风。」

洪喜洪泰的脸上闪过不安,这十日他们两人战战兢兢的,等着公子问他们为何会武。可公子好似忘了,不仅没提,反而还跟以前那样对待他们。对公子,他们是有愧的,哪怕是出于保护,他们也是有愧的。

这时,徐离天走了过来,道:「少爷,马上就要进入雾区了,按照岛上的规矩,您的两位侍从必须蒙了眼睛。」

月琼转过身,点点头:「听您的。」洪喜洪泰也没有拒绝,闭上眼,有人拿黑布蒙了他们的眼睛。雾岛从不会让外人轻易进入,如果不是月琼的身分,他也要被蒙了眼睛的。

船只很快进入了雾区,对月琼来说蒙不蒙眼睛都一样。迷濛濛的什么都看不清不说,他还感觉船是绕来绕去的,他早就被绕得晕头转向躲回舱内抱小妖去了。一直到天暗了,雾区中出现了点点的火光,月琼被告之雾岛到了。心怦怦怦直跳,他心中升起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有十一年没有见过爹了,不知爹是否还跟记忆中的那样眉宇间总是带着解不开的忧愁,还是爹的脸上会多出了幸福。

站在岸边,裹得严严实实仅露出眼睛的古必之激动地望着海面。徐离沧浪紧搂着他,怕冷风吹入他的棉氅内。等了一会,三艘大船缓缓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古必之手里的佛珠险些掉在地上。他握紧佛珠向前走,被徐离沧浪抱了回来。

「必之,幽儿马上就下来了。水凉,你就在这等着。别心急,你不能激动。」

知道自己的身子,古必之不停深呼吸,拉下围脖。当一个左手抱着孩子的陌生男子从船上下来,眼含泪水地看着他时,古必之的身子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去。

是爹!是爹!爹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变!抱紧小妖,忐忑地慢慢向爹走去,月琼在心里不停地说快喊爹啊,快喊啊!可他却喊不出来,好像有什么卡在了他的嗓子里,他发不出声。爹,一定认不出他了吧。不让洪喜洪泰帮忙,月琼单手抱着因被从暖暖的被窝里抱出来,打断了睡眠而开始哭闹的小妖,他在距爹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古必之无法把面前的这个人和他的儿子联系在一起,这张普通的脸怎么会是他的儿子?!可那双眼,那双他绝不会看错,像极了嬛玉的眼却实实在在是幽儿的。沧浪只说幽儿易容逃出了宫,但为何没有变回来?!

「爹……」努力了半天,月琼终于喊了出来,眼泪夺眶而出。

古必之手里的佛珠掉在了地上,他的幽儿竟然连声音都变了,心窝因自责而绞痛,他挣脱开徐离沧浪,脚步不稳地走了过去,抬手摸上那张陌生的容颜。

「哇啊……哇啊……」严小妖的起床气还没有过。他的哭声惊醒了古必之,他连忙把他抱过来,老虎帽子不是一张哭得格外委屈的小脸,古必之的手发颤,那是幽儿小时候的模样。

「爹,」月琼赶紧把眼泪擦掉,笑嘻嘻地说,「小妖没睡饱,在闹脾气。」

捡起地上的佛珠,徐离沧浪趁机道:「必之,先带小妖和幽儿回去,外面风大,别让小妖受了寒。」

古必之马上一手牵住幽儿:「走,跟爹回去。」

「哎。」

洪喜洪泰并不知道自家公子的身分,在听到有人叫公子「幽儿」时,他们最多的是疑惑,也没有往其他方面想。但当他们跟着公子及公子突然冒出来的爹来到雾岛岛主的皇宫里时,他们的疑惑中多了几分惊愕,公子究竟是何人?而当他们听着公子和公子的爹的谈话,听到什么公子的脸云云,世子殿下和公子小时候一模一样云云,听到公子的爹自责不该把公子和公子的娘留在宫里,让他们被古年欺负云云时,两人头眼昏花身子发抖。他们怎么那么笨!公子的爹叫公子「幽儿」,先帝不是就叫古幽吗?!那,那……那公子的爹不就是已经过世多年的先先帝吗?!

没有发现洪喜洪泰的异样,月琼只想着尽快安抚爹,娘和徐离骁骞都说了,爹不能激动。他笑咪咪地说:「爹,我现在这样挺好的,出门什么的都特别自在。木叔有给我留下解药,可我不想吃。吃了我就不能随便出门买小食了。」

古必之无法释怀,尤其是在他得知幽儿废了一只手后,他的心窝更是痛得厉害,脸色也异常苍白。月琼又笑咪咪地说:「爹,我的右手没有废,只是没以前有劲。您看,一点疤都没有。」说着他就撸起袖子,给他爹看他羊脂玉的胳膊。

摸上儿子明显瘦弱的右臂,古必之的牙关紧咬。当年他在昏昏沉沉将死之际被沧浪带到了雾岛,转眼十一年过去,嬛玉给他的信上总是说他们母子两人很好,而他也信了。若他能动的时候坚持回去看看,也许他们母子两人不会受这么多苦。

「爹,」月琼左手握紧爹的手,很幸福地说,「如果我不出来,我就不会有小妖。爹,」他取下自己左耳上的耳饰,放在爹的手掌心,「我成亲了,就像爹和徐叔叔这样,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人。」

握紧那枚耳饰,古必之有瞬间的怔忡,他以为要花些时日让幽儿接受他与沧浪的关系,没想幽儿早已接受了。

「爹,您和徐叔叔还欠孩儿和娘一顿喜酒。还欠小妖的满月礼。」月琼趁机要钱,钱眼子的心态尽显无余。

看着即使变了容貌依然心地如玉的儿子,古必之眼含泪水淡淡地笑了:「爹的喜酒怎能少了幽儿和你娘?小妖的满月礼爹更不会忘了。」

「必之!」徐离沧浪被巨大的惊喜包围,这人愿意和他成亲!

月琼则笑咪咪地说:「小妖的百天没过,要不正好把百天宴也补上吧。」他能收不少银子咧。

「呵呵,好。」古必之握紧儿子冰凉的右手,把那枚耳饰给他戴上,「认定了吗?」

「嗯,认定了。他是小妖的父王。」毫不犹豫地点头,月琼的心窝甜甜的,又闷闷的。不认定又能怎么办?那人不会放开她的。

摸上儿子不变的眼睛,古必之淡淡道:「既然你认定了,爹也不会反对。等他带着爹要求的聘礼来的时候,爹就把你交给他。」

「爹?」是什么?

古必之却是说:「要娶爹的幽儿,不是空有一身蛮力就能得到。爹给他四个月的时间,四个月内他不来下聘,你和小妖就留在岛上陪爹吧。」

「爹?!」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大眼看向徐叔叔,徐叔叔是不是欺负爹了?不然爹怎么突然变得不好说话了?

看着那双瞅着自己,充满怀疑的眼,徐离沧浪很委屈。幽儿啊幽儿,你爹这是在考验严剎的能力,跟徐叔叔可没有半点关系。但他只能把这话咽进肚子里,他是这片海上异域的君王,可必之却是君王的君王。

入夜,很多人都无法入睡。得知了公子身分的洪喜洪泰睡不着,见到了儿子和孙子的古必之睡不着,他睡不着徐离沧浪自然也睡不着,而同样见到了父亲的月琼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爹和徐叔叔看上去很幸福,爹眉心的那抹化不开的忧愁也不见了。爹在宫里的那十几年,心里念着的都是徐叔叔吧。怪不得娘在私底下总是叫爹大哥,娘是真的把爹当成大哥吧,不然也不会与爹从未有过夫妻之实。

娘说那个时候她怕爹闷出病来,就想生个孩子热闹热闹。但娘是万万不会和爹有肌肤之亲,娘就找来了木叔,木叔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让娘以处子之身有了爹的孩子,也就是他。不过木叔确实厉害,他的脸就是木叔给变了的。吃了药,脸上再抹上难闻的药汁,脸全部烂掉再重新长好,足足疼了七七四十九天,他才换了张脸。

怕他疼得受不住用手去抓,木叔把他绑在密室里,嘴里还塞了软布。他在密室里疼得惨叫,娘在密室外大哭。每当想起换脸的事,他都万分佩服自己。想他那么怕疼,居然坚持了下来。只不过从密室出来后,娘一看到他的脸就晕了过去。摸摸自己的脸,月琼偷笑,虽然娘和爹不喜欢,可他却很喜欢这张脸。现在他就是站在路边吃辣鸭头,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哪像以前他都不能出宫,一出宫就得戴纱帽,屁股后头还要跟着几十甚至上百的人。

他的桃木簪子里有解药,但他不打算吃,吃了解药他就不是月琼了,他喜欢做月琼。脑袋里浮现一双绿色的眼睛,月琼的心怦怦怦跳。那人知道了他的身分,却没有问他有没有解药可以把脸变回来,只说了句「不许胡思乱想」。那人会想看他以前的样子吗?想到这里月琼的心里就闷闷的,不是和严剎分开时的那种闷。若严剎让他把脸变回来,他会很为难,很为难。

又翻了个身,月琼把自己蜷成一团。小妖在洪喜洪泰那,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睡不着。脑袋里是这阵子发生的事,一幕幕闪过,可闪得最多的还是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严剎现在到哪了?睡了吗,还是在议事?突然觉得被窝里不够暖和,月琼拉紧被子。孤独的深夜,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想严剎。怦怦怦,怦怦怦,男子怎会,喜欢上男子?

闭上眼睛,月琼想着那个有着一双绿色眼睛的男人。第一次撞到他怀里时,他就觉得那双眼睛绿幽幽的真好看,比月碧石还好看。如果不是身上的月碧石被偷了,他那时候一定会拿出来让严剎看看什么是月碧石。他和严剎难道真是冥冥中注定会遇到吗?若外公没有喝醉酒记错了接他的日子,他和小叶子也不会惶惶然地跑错方向险些在林子里迷路,他们也不会在夕台镇外遇到劫匪,他也不会因为身上没有银子而遇到严剎吧。

那个时候他已经饿晕了。身上没有银子,值钱的东西又被人偷走了。从未独自出过宫的他甚至不懂得把身上的衣服拿去当了换银子。他就傻愣愣地蹲在墙角等着小叶子来找他。等啊等啊,等了三天他都没有等到小叶子,就在他饿得要晕过去时,他听到有人粗声说:「来五十个包。」

五十个包子……只要给他两个他就不会这么饿了。好饿呀,真想吃一口包子。鼻端都是包子的肉香,他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力气跟着那五十个包子走了,等他有点意识的时候,他望进了一双绿色的眸子里。

「你的眼睛真好看,比月碧石还好看。」他好似说了这么一句,被他撞入怀里的如小山般壮实的人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

饿得眼冒金花的他直觉丧失,根本察觉不到危险。他只记得好饿,然后他也开口了:「能不能给我咬一口包子?」伴随而来的是肚子饥饿的叫声。那人慷慨地从肩上的布包里拿出一个包子,他伸手去拿,却发现手心脏兮兮的,自小的教养让他无法用那双脏爪子去抓包子吃,然后那人很好心地喂了他。

「还要?」记得他吃完一个包子后,那人问他。

他不好意思说还要,可是他还是很饿。低下头轻轻点了点,肚子仍在咕咕咕地叫。天晕地旋间,他突然被那人扛到了肩上。

「呀!」

「回去洗手,自己拿包子吃。」那人是这么说的。

「谢谢。」被扛走的他竟然道谢!

被那人扛回了那人住的帐篷,他洗干净了手,又吃了三个包子喝了一大碗粥终于吃饱了。他告诉救命恩人自己叫月琼,他的救命恩人告诉他他叫严剎。然后在他准备回城里继续等小叶子时,他的救命恩人居然对他说:「四个包子,一碗粥,总共一两银子,还了银子你才能走。」

什么?!

闷头低笑,月琼抱紧被子。桦灼还说他是钱眼子,那人才是钱眼子。四个包子一碗粥最多不过五个铜钱,那人竟狮子大开口地要一两银子,而他竟也当真了。为了这一两银子,他要做事来偿还。可他会做什么呀,被子不会叠、饭也不会做,就是碗都洗不好。给严剎洗衣服还把他的衣服砸烂了。现在想来,那时候熊纪汪、李休、周公升还有严管事他们每次看他都皱着眉,怕是他们都想不通严剎怎会带回来这么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吃的人吧。他也想不通,他什么都不会,严剎为何不放他走?

「唔……」又翻个身,月琼咬咬唇,视线停在了右手腕的那个摘不下来的银鐲子上。严剎送他的第一个东西是耳饰,第二个是这个鐲子。和他相比那人才是名副其实的钱眼子,当了王爷的他那么有钱,却从不送他贵重的礼物,还克扣他的月银。大眼微亮,想到突然会武的洪喜洪泰,月琼的呼吸不稳。那人总说家规家规,可那人也瞒了他不少事吧。「啊……」叹息一声,月琼再翻个身,睡不着,睡不着,被窝里不够暖和,他睡不着.

一早看到公子的两个黑眼圈,洪喜洪泰心里有了数。两人服侍公子用过饭后,就跪在了地上。月琼很不高兴,拿出公子的威严命两人起来坐下说话。

「公子,我和洪喜瞒了您,请公子责罚。」说着,洪泰和洪喜又要跪了。

「好好坐着!」月琼当皇帝那会可能都没这么威严,在洪喜洪泰乖乖坐好后,他问:「你们两个何时会武的?」

洪喜洪泰咬咬嘴,洪泰道:「我和洪喜……十岁起开始习武,王爷让我们照顾公子,保护公子的安危。」两人脸上闪过逃避,洪泰低头说:「公子,王爷不是故意瞒着您,王爷心里只有公子!」

洪喜急忙说:「公子,王爷不是故意瞒着您,王爷心里只有公子。」

洪泰接下:「王爷头一天就跟我们说公子是王府的主子,我们对待公子要如对待王爷,要对公子忠心不二。府里人多,王爷是担心有人瞧出端倪才那样对公子,王爷是怕再有人伤害公子。」他不敢说一旦王爷察觉到他们有了二心,王爷会毫不手软地杀了他们。

月琼深吸了几口气,摸上自己的右臂,想到了那人把他救回来的那晚痛苦的低吼。他眨眨热辣的眼睛:「那既然我是府里的主子,他为何克扣我的月银?」

洪喜洪泰一脸不安,洪泰诺诺地说:「王爷说公子喜欢存私房钱,所以王爷……」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存私房钱?」月琼惊问,克扣他银子的事一直让他耿耿于怀。

洪喜洪泰更不安了,两人又低下头:「对不起,公子……」他们不仅要照顾公子,还要把公子每日做的事如实稟报给王爷。若他们敢有所隐瞒,他们就会被王爷赶出府。他们喜欢公子,所以,他们就出卖了公子。这话说出来他们自己都觉得可笑,他们辜负了把他们当作家人的公子。

声音如蚊子叫,洪喜又道出:「公子让我们卖的补品……其实都没有卖而是给公子吃了,卖的那些银子……是严管家给的……」

大眼瞪大,月琼气息不稳地问:「还有呢?」

「王爷定了公子每日必须吃多少补品,只能多不能少。」

「还有呢?」

「王爷让我们学做菜,说公子喜欢吃清淡的。公子想吃什么我们就找行公公或严管家要,但是不能给公子银子。」

「行公公?!他也是严剎的人?!」月琼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洪喜洪泰的脑袋都快埋起来了,两人点点头:「魏公公和行公公,还有严管家和严管事他们都知道公子是府里的主子。」

大眼瞪到不能再大。「还,还有呢?!」

「公子每次侍寝之后是王爷给公子净的身,上的药。王爷不许我们看公子的身子。公子的羊肠……也是王爷换的。府里只有公子用羊肠,王爷说那对公子的身子有好处,我们必须看着公子每日都换上干净的羊肠。」

「还有呢……」月琼握紧拳。

「公子住的林苑后头有一条小道通到王爷住的松苑。王爷常常在公子睡下后过来,天快亮才走。公子若身子不适,王爷每天都会来。公子受了风寒发热的那几日,是王爷服侍公子用药用饭,给公子擦身。公子稍稍好点子,王爷才交给我们来做。」

洪喜抬起头,快要哭了:「公子,王爷心里只有公子,王爷瞒着公子只是怕再出纰漏。府里人多眼杂,好多别人送来的探子,为了确保公子的安全王爷只能忍着。」

月琼大口大口地喘息,眼眶泛红。「还有呢?」怪不得他总觉得皮疼,身上都是红点点。

「还有……」洪喜语带哭腔地说,「王爷不是把公子当成解气的公子,王爷只有用那个借口才能和公子在一起而不引来别人的怀疑,也有借口让公子一直留在府里。每回公子被送回来,王爷虽然会召别的公子侍寝,但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公子侍寝之后,王爷都会过来,等公子快醒的时后才走。」

「还,有呢。」月琼的声音不稳。

「公主进府之前,公子害怕不已。王爷给我们下了死令,不能让公子受到半点惊吓。那天公主召见四院的公子夫人,严管家马上派人去通知王爷。若那时候王爷没有赶回来,行公公、严管家和严管事他们也会和公主拼命。公子晕过去的时候若不是李大人拉着王爷,王爷当时就会杀了公主。」

月琼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吸吸鼻子:「还有呢?」那人居然瞒了他这么多!

「去年过年那会王爷把公子带走我们也知道,是我和洪泰把公子接回来的。王爷不放心公子一人在府里。」

「还……」月琼的声音哑了。

「公子回来后整宿整宿地睡不着,我们不敢瞒着,告诉了王爷。若不是李大人和周大人拦着,王爷险些不顾公主就赶了回来。王爷派人给我们送了急信,让我们给公子补身子,想办法让公子睡下。公子在外头练剑的时候,我和洪喜都在屋里看着。王爷着急,我们也着急,可这些事都不能让公子知道。」

「王爷没有给我们用迷烟,王爷来公子房里我们都知道。公子睡了后是我和洪泰换的床单被褥,王爷说公子脸皮薄,我们不能露出半点马脚。。」

「公子。」洪喜洪泰跪了下来,两人哭着跪走到月琼面前,一人握住月琼的一只手,「公子,对不起……您的剑是我们藏起来的,您喜欢喝的桂花酿和米酒也是我们收起来的……」

「为,为何?」月琼呆呆愣愣的,直觉探到了会让他紧张的事。

「公子……」洪喜哭出声,「殿下不是跑到公子肚子里的小妖怪,殿下是……殿下是您和王爷的孩子!」

「喝!」月琼抽出了手。

洪泰哭道:「王爷只想要公子的孩子。听说有一种叫『凤丹』的神果吃了能让男子怀孕,王爷就派严牟管事去找。在王爷迎娶公主回府的前两天,找了半年多的严牟管事带回了『凤丹』。公子那阵子睡不好,严管家让我和洪喜说那是让人好睡的东西,骗公子吃下。」

洪喜泣不成声:「公子晕倒那次……其实是,有了身孕……王爷不让说,怕公子受不了……徐大夫这才说,公子是,脾胃受损,这样公子也就不能吃辣了……王爷送公子出府……是怕公子的身孕明显之后……会害怕。」

「公子……」洪泰又拉住月琼的手,泪流不止,「王爷是想等瞒不下去了再告诉公子。公子那天早上出去,我和洪喜还有严铁将军都跟着公子。王爷派了严铁将军和死士一路保护公子。那位大夫诊出公子有了身孕,公子那么惊慌,我和洪喜很害怕,害怕公子不要孩子……后来,后来公子说,殿下是投错胎的小妖怪……我和洪喜就更不敢说了……公子,对不起,您打我们吧,我们瞒了您……」

两人拉着月琼的手扇自己耳光,月琼大力抽出左手,再按住右手,声音发颤地吼:「你们起来!坐下!」

见公子动怒了,洪喜洪泰站起来坐回去,哭得不能自抑。月琼也哭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他擦擦眼睛:「那桦灼和安宝呢?」

洪喜洪泰一阵瑟缩,月琼心里明白了。「桦灼和安宝也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是不是?」

两人很紧张,洪泰的哭声变大:「公子,桦灼公子是真心对公子。他,他被家人送进府给王爷做公子。后来公子在王爷面前提了桦灼公子,王爷就不让他做公子了,让他陪公子解闷。桦灼公子和安宝好几次躲在屋里哭,觉得自己对不住公子,辜负了公子的信任。」

「公子,桦灼公子是真的把您当成兄长,但王爷有命他不能不从。他每天在府里探听消息,就是想逗公子高兴。公子被公主打,桦灼公子是出自真心为公子挡了那一巴掌。公子,桦灼公子只有您一位亲人了,您若不要他,桦灼公子会死的。」

月琼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那我若不要你们呢?」

「公子!」洪喜洪泰瞬间不哭了,脸上是绝望。月琼抬手在两人的头顶狠狠敲了一下:「你们居然瞒了我这么多事。还让我那么丢脸,一直以为小妖是投错胎的妖怪,还为此沾沾自喜,结果他根本就没有法术,不是妖怪。」

「公子……」捂着额头,洪喜洪泰不敢出声,怕惹恼了公子公子真就不要他们了。

大力擦干自己的脸,再拿袖子把洪喜洪泰的脸擦干,月琼恨恨道:「严剎太可恶了!不仅克扣我的月银,还欺负我的家人,他太可恶了!」

「公子……」洪喜洪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月琼笑了,很温柔地笑了,弯身抱住洪喜洪泰:「你们和桦灼安宝都是我一早就订下的家人。家人怎能想不要就不要,说不要就不要?洪喜洪泰,这些年来委屈你们了。」

「公子!」两人呆呆地任公子抱着自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紧紧抱住公子嚎啕大哭起来,那些隐瞒压在他们心里快压死了他们。

安抚了半天,在洪喜洪泰平静下来后,月琼说:「以后我做了什么违约的事,你们得帮我瞒着。」

洪喜洪泰愣了下,然后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咧!公子。」

「有我给你们做靠山,你们不要怕他。」

「嗯,公子。」

「就算他做了皇上,你们也不要怕他。」

「嗯,公子。」

「你们学会做辣鸭头了没?」

洪喜洪泰笑弯了眼:「学会了。」

「洪喜洪泰,没有你们我可怎么活呀。」

「公子……」洪喜洪泰抱紧公子,他们何德何能。

月琼压下喉部的不适,他要把洪喜洪泰没得到的疼爱全部补给他们。

第二十八章

雾岛早晚比较凉,可白日太阳一出来就非常暖和。严小妖脱了厚都都的棉袍,穿了两件翠衣外加一件棉坎肩在铺了厚厚皮褥的地上滚来滚去。古必之对这个孙子简直是喜欢到了骨子里,连带着他的精神都好了许多,看得徐离沧浪也是开怀不已。这下,月琼又成了无事可做的爹。且不说有洪喜洪泰护着,还有爹和徐叔叔宠着,月琼想抱下孩子都得不到空。不过他也没有什么不满,若小妖的陪伴能让爹的身子越来越康健,他就是抱不到孩子也没什么。

很快就到了四月中,月琼没有等来严剎,却等来了让他惊喜不已的人──娘和太师李章前,还有他的两个兄弟小叶子和小洲子。最让他吃惊的是还有小妖的奶妈──那只被他们留在京城的母老虎!而最后一个下来的人不必太惊喜,雾岛的另一个主子,太子徐离骁骞。这几人一下谷,徐离骁骞就几个飞身落到他面前,抱着他就开始叫「琼琼」,好不容易挣脱了徐离骁骞,月琼忐忑地走到太师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叫了声「太师」。

李章前已经知道古幽改了容貌,现在叫月琼,可见到时他还是吃了一惊。愣了一会,他伸手拍拍月琼,只说了句:「以后不要听你娘的胡来,有事找我商量。」张嬛玉站在一旁不敢回嘴,这件事她都快被章前怪死了。

见娘老老实实地站在太师身边,月琼心下震惊,太师居然让娘不敢说话!厉害!厉害!他马上说:「太师教训的是,学生记下了,娘也是为了我。」

李章前不再说什么,而是看向月琼身后的另一个他非常熟悉的男子。上前几步,他掀起衣摆就要下跪,对方立刻伸手扶住了他:「这里不是中原,我也不再是古瑟。」

李章前握紧「先帝」的手,眼里是激动:「您……身子可还好?」

古必之眼里也是同样激动:「太师就叫我必之吧。」

李章前却摇摇头:「先帝虽已不在人世,但您还是雾岛的君侯。李章前拜见君侯。」说着,他放开手行了一个大礼。

古必之扶起他,然后看向已经哭起来的人,张开双臂,对方立刻扑了过来:「大哥……」

双手抱住张嬛玉,古必之哑声道:「嬛玉,大哥让你受委屈了。」

张嬛玉立刻摇头:「我没有受委屈,章前他们一直很照顾我。是我对不起大哥,弄丢了幽儿。」抬头,任大哥给她擦泪,她哭着说:「大哥,我好担心你,骁骞说你的身子还没有好,我就担心得睡不着。大哥,你身子好些了吗?」

古必之温柔地看着这个他半道上认回来,却对他死心塌地的妹妹,说:「大哥的身子好很多了。嬛玉还是那么漂亮,这么多年没见似乎更漂亮了。」

「大哥……」张嬛玉的脸很红,然后又埋进大哥的怀里,大哥的身上有药味,让她心疼。「大哥,古年欺负我和幽儿,还想杀章前,他太坏了!」

古必之似笑非笑地轻拍张嬛玉的背:「大哥会替你教训他。路上累了吧。」

「嗯,坐船很晕。」张嬛玉从大哥怀里退出来,美丽的眼眸中是古必之从不会忘的尊敬和依赖。古必之拉着她,带着李章前回寝宫,月琼跟着爹娘,不时瞅徐叔叔。爹和娘这么亲近,徐叔叔居然不会生气。他想到了那双绿眼,那人可没少因为这种事「折磨」他。

徐离骁骞在他耳边小声问:「琼琼,你瞧什么呢?」

月琼下意识地躲开,徐离骁骞不高兴了。「琼琼,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月琼继续瞅徐叔叔,忽略徐离骁骞的不满,小声问:「你知道我爹和你爹的关系吗?」

徐离骁骞瞪大双眼,一副「你难道不知道?!」的表情。月琼马上说:「我自然知道,我是说,你知道吗?」

「当然!怎么可能不知道。」徐离骁骞马上大嘴巴地说,「我爹总在我面前亲叔叔,我又不是琼琼,那么迟钝。」

月琼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是迟钝但也不能当面说出来呀。低头走了几步,他才又问:「你,不反对吗?」

「为何要反对?」徐离骁骞抓抓脑袋,「我爹喜欢叔叔,叔叔也喜欢我爹,这不是好事吗?又不像琼琼是被严剎抢去的。」

月琼的脸轰得着了:「我不是被严剎抢去的!」是被扛去的!

徐离骁骞嘿嘿一笑:「琼琼也喜欢严剎吧。」

月琼的嘴动动,低下头:「那,你娘呢?」

「琼琼,你怎么可以逃避吶。」徐离骁骞坏心地说,在月琼的脸已经明显发红时,他才好心地说,「我娘把我丢给我爹,跟她喜欢的人走了,不过她每年都会让人给我送些新奇的玩意。」

啊?月琼抬头,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一没想到这种的。自己的娘丢下自己跑了,这人肯定很难过吧。接着,他就听徐离骁骞「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月琼马上觉得可怜徐离骁骞是一件非常错误的事。

走在前面的大人回头见两个孩子相谈甚欢很是高兴,接着继续说自己的话,让两个年轻人相处去。徐离骁骞笑得肚子疼:「琼琼,你太可爱了,你别要严剎了,和我成亲吧。」

月琼不理他,这人就喜欢说浑话。见月琼不理自己,徐离骁骞赶忙说:「我娘很疼我,虽然我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了,但她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她喜欢的男人是外面的人,那个男人无法跟她上岛,再加上我爹的关系,她就留在外面了。不过那是以前了,现在我长大了,每年我都会去看看她,不过她不知道罢了。那个男人很怕我爹把我娘抢回来,为了不让他担心我也就不在我娘跟前露面了。那个男人很疼我娘,我娘还给我生了三个弟弟咧。」

走路从不会好好走的徐离骁骞又是扭屁股,又是蹦蹦跳跳,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强颜欢笑。

「从小我娘不在我身边,不过我爹没有嫔妃,自然也就没有哪个女人会欺负我。我爹也从不拿太子的身分来压我,说我应该怎样怎样,我活得自在的很。而且徐叔叔来了之后我爹就告诉我他和叔叔的关系啦,没有对我隐瞒。嗯,我有这么好的爹和这么好的娘,我当然不可怜啦。而且啊,」徐离骁骞凑近,小声道,「叔叔来了之后,我爹就没空管我了。」

月琼认真地看着徐离骁骞,对方总是很不正经的样子,可刚才的那些话他说得却很正经。刚这么想,他就见徐离骁骞对他眨眨眼,然后可怜兮兮地说:「不过琼琼既然觉得我可怜,那你就可怜可怜我,嫁给我,啊不,你娶了我吧。」

「我已经成亲了。」推开徐离骁骞,月琼快走几步跟上爹,决定还是离徐离骁骞远点。

「琼琼,你不能不理我──」以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高嗓门委屈地喊出,从来没有丢脸这个念头的徐离骁骞当着诸位长辈的面决定:「我以后的媳妇就要找像琼琼这样的!」

月琼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吃过晚饭后,古必之和张嬛玉单独在书房里说话。听了张嬛玉说的事后,古必之一脸沉思地问:「有个人一直在暗中帮你?」

张嬛玉点点头:「嗯。其实在大哥和徐大哥离开之后我就有这种感觉了。古年欺负幽儿,险些强要了幽儿那回之后,幽儿受了惊吓当晚就病了,我和爹还有师兄担心幽儿,没顾得上找古年算帐,哪知隔天晚上古年就被人在卧房里敲断了所有肋骨,屁股上还被割了块肉。」

「后来幽儿出宫,我师兄假扮幽儿留在宫里,他说晚上常常会觉得有人到幽儿的寝宫,可他出去对方就跑了。那人的功夫很厉害,在师兄之上。幽儿出宫的事只有我、爹、师兄、小叶子和小洲子知道。我以为是有人来探幽儿的虚实,可对方后来就没出现过了。」

「师兄假装自焚骗过古年后,那人也一直没有出现,我以为是我多心了。可这次严剎和幽儿进宫后,那人似乎又出现了。杨思凯和江裴昭在我去之前就被人救走了。严剎带幽儿逃的那晚,骁骞说还有一波人在帮严剎,不过那些人也蒙着脸,他看不出是哪边的。我以为是严剎的死士,可后来才知道严剎的死士那个时候正在城外接应。」

古必之转动手里的佛珠,眉心紧锁,想了半天,他沉声道:「这个人是谁我也没有数。幽儿常年在宫里,接触的人也都是宫里的人要不就是朝廷官员。他出了宫就遇到了严剎,更是被严剎困在身边,按理说他不可能认识一个你我都不知道的高人。」

张嬛玉一脸狐疑:「我问过幽儿,他也不知道。」

古必之考虑了之后说:「幽儿的舞会令人痴迷,说不定是哪个被他的舞迷上的人。我只是担心他会和古年一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伤了幽儿。」

张嬛玉担心地说:「我也是。可现在那人在暗,只能等他现身之后我们才好应对。我怀疑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一直在宫里偷酒喝的神秘人。」

古必之惊问:「难道这么多年那人一直都在偷酒?」

张嬛玉苦笑:「是啊,还是跟大哥在的时候一样,偷酒偷肉。幽儿出宫后整整有一年他都没有出现过,后来又出现了。但幽儿说不认识这样一位武艺极高的人,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古必之随即道:「你和章前先暂且留在岛上吧。幽儿那边有严剎,骁骞这孩子还想在中原玩几年。你给咱爹去封信,让他和师兄注意些。」

「我待会就给爹写信。」

说完了正事,古必之微微笑道:「嬛玉,这么多年你都一直在为我的事操心,耽误了你的婚事。大哥觉得章前不错,他对你似乎也有意。不如大哥做了这个主,给你提了这门亲事?」

「大哥!」张嬛玉的脸瞬间红了,「章前,是,大学士,是大儒生……他学富五车……我,敬重他,我只是江湖女子……」

「嬛玉!」古必之打断张嬛玉的自卑,这丫头总觉得自己是江湖女子配不上儒生。「你是幽儿的母亲,是我的妹妹,是大洲朝的太后!大哥欠你和幽儿的太多了。如今大哥和幽儿都有了相守的另一半,你却仍是独身一人,大哥一想起来就寝食难安。嬛玉,大哥看得出来你喜欢章前,是大哥粗心没有早些察觉。章前一直不娶,心里应是早有了你,不然他也不会和你离开京城。嬛玉,若大哥没有看错,你可愿嫁他?」

张嬛玉低着头,绞着手里的帕子,脸红得似晚霞。古必之笑了,嬛玉可是极少露出这种娇羞的女儿态。「那大哥就给你做主了。」

张嬛玉的脸更红了,低低地应了声。

当月琼得知娘要和太师成亲时,嘴里的茶瞬间喷了出来,正好喷在被爹抱着逗弄的严小妖脸上。被喷了一脸茶水兼爹的口水的严小妖立刻扯开嗓门就开始哭,不把房顶掀下来誓不罢休!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哄这个小祖宗,而罪魁祸首毫不在意他儿子,而是问:「娘,您不是不让我提吗?怎么爹一提您就答应了?」

古必之抬眼:「你和你娘提过?」

月琼没看到他娘猛对他眨的眼睛,说:「我一直觉得娘和太师很般配。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可娘却不许我提。」

古必之笑了:「幽儿也这么觉得,看来这门婚事早就该定下了。章前,那我们就选个日子定下来吧。」

相较于羞得脸头都抬不起来的张嬛玉,李章前则显得非常平静,微微笑道:「一切由君侯做主。」

想到大哥一和章前提,章前就同意了,张嬛玉就羞得双颊发烫。她和章前真的是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吗?可她只是个江湖女子,连诗都不会做,章前会喜欢她吗?张嬛玉患得患失地乱想,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李章前带出了屋子。

「嬛玉,我们两个好好谈谈吧。」握着张嬛玉的手,李章前把人带走了。被握住手的人只觉得胸口小鹿乱跳,跳得她头晕。

「我终于知道琼琼为何会那么迟钝了。」瞅着远去的两人,徐离骁骞突然冒出一句。

月琼立刻防备地瞪着他。果然,他就听对方说:「原来琼琼的迟钝是袭承婶婶啊。」

古必之和徐离沧浪哈哈大笑,月琼则很不高兴地说:「我去给小妖挤虎奶。」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就走,引得徐离骁骞笑得更大声。洪喜洪泰、叶良汀洲埋怨地看了徐离骁骞一眼,赶忙去追公子(少爷),公子(少爷)可别真去挤虎奶啊。

徐离沧浪重重敲了下儿子的头:「不要总是逗幽儿。」

徐离骁骞捂着脑袋,很委屈地说:「琼琼很可爱嘛。要不爹您和叔叔给我生个弟弟,我就可以逗弟弟不逗琼琼了。」说完,在他爹举起手准备敲他时,他闪身跑了出去,还边跑边说:「爹!您和叔叔考虑一下嘛。」

「这个混小子!」徐离沧浪气得牙痒痒,对笑得温和的人说,「你别听他胡说。」

古必之轻哄仍在哭的孙子,淡淡道:「若我的身子合适,我还真想给你生个孩子。」

「必之!」徐离沧浪却皱了眉,「打消这个念头。」且不说他们现在的年纪不小了,就是必之的身子也绝对受不住怀孕生产的痛苦。

古必之却是笑容加深:「若那个时候我放开身分和顾忌和你一道走,我一定会为你生孩子。」

徐离沧浪脸上的严肃变成了温柔,他吻住古必之:「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月琼当然不会真的去给小妖挤虎奶,他只是到园子里透透气。扳着指头算算,和严剎分开有三十一天了,不知严剎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应该很顺利吧。见他在园子里发呆,跟过来的洪喜洪泰拉了下叶良和汀洲,四人悄悄退下了。

就在月琼想着严剎时──虽然他不会承认──,严剎的帐篷内却几乎夜夜烛火通明。前方的战事非常顺利,十二万雾岛水军的加入无疑加速了幽国的灭亡,御驾亲征的古年在丢失了一半虎符的情况下,抵抗的极为勉强。古年把京城交给了国师胤川和大将军司马骓,命他们死守京师,不过事情从来都没有朝着古年预计的方向走。

他带着十三万大军离开京城后,司马骓下令关闭京城城门,全城宵禁。手拿将军令、幽帝的御印以及另一半虎符,他以讨伐逆贼、为幽帝报仇为名,斩杀了古年的亲信,控制了京城,唯一让他恨得咬牙的是国师胤川逃了。得知这一消息的古年除了疯了般地大骂众人外,别无他法。司马骓早有预谋,沿途也都是严剎的兵马,古年不得不带着大军与解应宗会合,再商平叛之事。

解应宗的帅帐内,古年趴在床上,一人在他身后用力顶撞。从来都是凌虐他人的古年这个时候却反成了被凌虐之人。他的双手被绑在床头,眼睛也被蒙上了,在他体内大力进出的人拿鞭子抽打他有块明显凹痕的臀部,一手还捏着他的分身不让他释放。古年没有叫骂,反而觉得身后的人不够用力,抽在他身上的鞭子在他身上留下了青紫的鞭痕,古年这才觉得够了。

身后的人低吼一声,动作慢了下来。捏着古年分身的手松开,古年也随即喷射而出,两人都在这场欢愉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缓过神来,那人从古年体内退出,摘下古年的眼罩,解开他手上的束缚。古年翻身侧躺在床上,眼里是疯狂的情欲:「齐王宝刀未老,一年没见,你还是这么让朕舒服。」

齐王解应宗,应该已是垂暮老者的他赤裸的身体却依然紧实,只有两鬢的斑白泄露了他的年龄。擦拭干净下身,他叫来侍奴给古年清理。古年瞅了眼那名侍奴的模样,突然揪住那人的头发把他扯上床,不顾对方的惊叫,把人按在床上,从后扯掉他的裤子,扶着自己已然再次硬起来的欲望就冲了进去。

「啊啊啊……!」

帐内传出侍奴的惨叫,在外候着的人却好似见怪不怪了。

解应宗的眉头拧了下,他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见古年越来越兴奋了,他拿过鞭子朝着古年的背就抽了下去。古年叫了一声,喉中的嘶吼却更大,解应宗抽了几鞭子自己也兴奋了,按倒古年,从他背后进入。他的进入刺激了古年,古年更是不顾身下已经快疼死过去的人失控地律动了起来。床上的淫靡让人看着恶心至极。也许谁都猜不到古年如此信任解应宗的原因会是这样。古年不仅是虐待狂,更是受虐狂,只不过敢虐待他的没几个人,解应宗是唯一的一个。

在床上的侍奴只剩下一口气时,古年才算彻底舒爽。让人把侍奴拖出去,他慵懒地躺在床上,脚趾在解应宗的分身上刮擦。

「派人刺杀严刹。」

「我已经派人去了。」

解应宗把皮鞭的手柄狠狠刺入古年的体内,引来对方满足的吟哦,他手上的动作随即加快。一年没见,他也极为想念这副可以任他百般蹂虐却绝不会坏掉的身子。帐外,抬着水盆经过的人听到帐内的动静后又折返了回去。没有人发现这样一个军营里随处可见的侍奴,自然也没有人发现这名侍奴再也没有出现过。

解留山的兵马在攻入武夷府时遇到了一股奇兵的偷袭,在他好不容易带领残余逃出来时,又遇到了江裴昭亲帅的兵马。而返回封地的杨思凯也集结自己的大军向齐王封地出击。严剎的兵马已经度过了钱江,幽国一半的江山已在严剎的囊中。在北方,严剎遭遇了解应宗和古年的抵抗,这两人虽然恶心了点,可实力并不弱,严剎的前锋遇到了解应宗的一支兵马,两军交锋后双方打了个平手,严剎似乎不急于进攻,而是命令兵马撤退到常平休整。

大帐内,严剎神色凝重地看着桌上的布兵图,左手的指头上缠着那缕头发──从月琼发上削下来的。李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王爷,有人『送』来的密信,没有署名。」他们时常会收到类似的密信,不知是何人送来,但上面的消息却对他们非常有用。只不过今日这消息看得让人反胃。

严剎打开来一看,眉头紧拧,信上写了古年和解应宗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看完后,他直接把那封信烧了,似乎也被恶心到了。他握紧那缕头发,粗声道:「给纪汪、任缶、董倪、严金和严铁去信,让他们最迟一个月内解决战事。」

「是。」李休退了出去。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月琼和世子被人带走了。王爷没有急着赶回去,想必带走月琼和世子的不是敌人。不过王爷命他们三个月内必须夺取天下,王爷心里其实是焦急的吧。

入夜,将士们都抓紧时间休息,巡逻的守卫们打起精神观察四周,严剎的大帐内依然亮着烛火。自从和月琼分开后,他每日最多只睡两个时辰,有时候连着两三天都不睡。绿色的眼睛幽暗地令人不敢直视,就连三严在面对他的时候都大气不敢出。

编成麻花的头发已经被他揉得散开,严剎拿过月琼的宝贝盒子,里面已经没有了那枚刻着「幽」字的印章。盒子里是一封信,信是某人和他分离时交给他的。严剎一直没有看这封信,只是无人的时候打开瞧瞧。粗糙的手指摸摸那封信,他又把盖子盖上了。若某个胆子越来越大的人在信上说些他不爱听的,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丢下这几十万大军跑到雾岛去抓人。

营地外,几十条黑影鬼鬼祟祟地出现,放倒了几名守卫后,他们朝严剎的大帐摸去。严剎的帐外有着十几名守卫,为首的黑影朝手下示意,猫低身子。身后有三人匆匆越过他,在快接近时丢出几枚白色的弹丸,白烟顿时升起。

「有刺客!保护王爷!」

守卫中立刻有人大叫,又是几枚白色的弹丸落地,帐内的严剎快速收起盒子,拿过他的双锤。

「王爷!」

三严闯了进来,严剎下令:「保护李休和公升!」

是!三严又冲了出去。帐外传来了厮杀声,帐篷被人用匕首划来,十几名黑衣人闯了进来,举起的剑上毒光刺眼。

「严剎、去死吧!」刺客大叫着挥剑而来,严剎手里的巨锤左右横扫。这时,又有两人闯了进来,一人吼道:「欺负我孙媳妇,先看我张天宇手上的剑答不答应!」就见缭乱的剑花飞舞,几名刺客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呜呼一声见阎王去了。

另一人手里的弯刀虎虎生风:「欺负我甥媳妇,先看我木果果答不答应!」说着就又放到了三名刺客。两人一进来,刺客的阵脚被打乱。这两个人武功极高,原本一个严剎就够厉害了,现在又加入了两位武林高手,场面顿时朝一边倒去。在一名刺客准备丢迷雾弹丸时,他的手被飞过来的茶碗击中,手里的弹丸直直地进了他的嘴里。

「唔唔!」刺客扣住自己的脖子想把弹丸吐出来,结果又有人在他背上踹了一脚。弹丸进了他的肚子,不消一会,刺客口吐白沫晕了过去,药劲太猛了。解决了屋内的刺客,两人也没来得及跟严剎说一句话,冲出帐篷继续追杀其他的刺客。严剎看了眼被损坏的帐篷,绿眸暗沉,孙媳妇……甥媳妇……

「王爷!」

李休、周公升、三严等人紧张地冲进帐内,发现他们的主子安好地站在那里,顿时松了口气。地上满是刺客的尸体,严墨发现一名刺客还活着,立刻把他拖了出去严加拷问。

不急于知道刺客是谁派来的,严剎走出大帐:「严开,挑选三百精兵,随我夜袭敌营。」李休和周公升劝道:「王爷,这太危险了。」

严剎已经提了自己的双锤上了马:「他们等着我遇刺身亡的消息,总要有人给他们个答复。」李休和周公升见状也不再劝说,退到了一边。

严开很快就集结好了队伍,严剎带着三百精兵和四严消失在夜色中,直奔齐王的兵马驻扎的浅离镇。李休和周公升与严剎的副将把剩下的兵马召集起来,王爷夜袭浅离,他们自然也不能闲着。

「师傅,您看那个严剎怎样?」

「太壮了,跟头熊一样,模样又难看,不配幽儿。」

「可幽儿喜欢他,看起来到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值不值得托付还得再看看,先把古年那混小子好好教训一顿再说。」

「也是。那咱们现在去哪?」

「跟上严剎,他若出了事幽儿会不高兴。」

「哦。」

两条黑影跳上马背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若让严剎知道某位公子的亲人都觉得他配不上那人,不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杀!杀!杀!」

和正脸皮抽动地看着前方黑压压喊着杀声的兵马,冷汗从他的额上流下。六年多未见,那个有着一双绿眼的杂种比过去还令人胆寒。

「杀!杀!杀!」

严剎催促身下的战马,朝三严吼道:「活捉和正!」

「是!」

和正听到了这声吼叫,他咽咽唾沫,握紧手中的大刀:「谁能杀死严剎,谁就是幽国的大将军!江陵十府的新主子!金银美人应有尽有!兄弟们,上啊!杀了严剎!」

「杀!」

一听杀了严剎就可以成王,抱着美好幻想的兵士们不要命地朝那个奔来的杂种男人冲去。绿眸冷凝,严剎夹紧九夷马,握紧双锤。在敌人冲上来时,他暴喝一声,双锤挥下,血溅百里。黑压压的厉王军如碾蚂蚁般碾过齐王的军队。被「鬼泣」祝福过的他们哪里会畏惧这些普通的兵士。就如身上附了战鬼的血气,他们的刀下没有一个能活着退开的。刀出乎,必定见血。

严剎从不是会退缩的人,他早已知道有人会来刺杀他,所以他假意抵挡不过后撤到常平,敌人果然上当了。血溅在严剎的脸上,他的那双眸子看起来更加慑人。绿眸在混乱中锁定了一个人,把阻挡他的人砸得血肉横飞,他夹紧马腹朝那人追去。六年前的仇,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在快接近对方时,严剎丢出了左手的锤子。沉重的巨锤砸在逃跑的那人的马屁股上。战马隆叫一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把马背上的人压在了身下。严剎勒住韁绳下马,毫不理会那些朝他砍杀而来的人。他走到对方面前站定,把人从马身下拖了出来。

「和正。」他的声音犹如地府来的罗剎。被他单手举在手里的和正懊恼他为何没有被马压死。「厉,厉王……」他的双腿已经断了。

「王爷。」严墨奔了过来,严剎把人交给他,「不许让他死。」

严墨一点都不惊讶地一拳砸晕了和正,把他丢到马背上带走了。

不必去看战况如何,震天的杀声带着鬼泣的嚎叫。严剎上了马:「古年和解应宗现在何处?」

严牟回道:「他们带着二十五万兵马正朝常平的方向赶来。」严剎的绿眸暗不见底。

「师傅,严剎不愧是厉王,他那样子徒儿我见了也会心生畏惧。」

「这么凶,幽儿肯定压不住他。不行不行,我越看越觉得他不配幽儿。」

「可有这么个人护着幽儿,幽儿才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吧。」

「好吧。」

古年和解应宗没有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损失了二十万兵马,也没有想到严剎不仅活着,还活捉了和正在常平等着他们。骑在马上,看着那个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的绿眼杂种,古年在这个时候却仍然想起了严剎的那个眼睛和幽儿一模一样的公子,他舔舔嘴角。

严剎的绿眸瞬间暗沉,他做了个手势,严墨和严壮把双腿断了的和正拖到了阵前。一看到和正,解应宗的脸色变了。严墨和严壮把和正压在地上,牙齿全部被打碎的和正「啊啊」地大叫。严剎拿来了一把大锤子,严墨和严壮把和正的两条手臂死死扣在地上,严牟举起锤子就砸了下去。

「啊──!」

惨叫声令人心寒,接着,严牟又是一锤。就如和正当年曾对一人做过的一样,严牟一锤锤毫不手软地砸在和正的手臂上。古年和解应宗的脸色有点发白,在和正的两只手臂都被砸得血肉模糊之后,他们听到严剎开口:「解应宗,六年前的仇,你我该做个了结了。」

解应宗冷声道:「都说厉王严剎是条真汉子,却也不过是个沉迷于温柔乡的俗人。不过是个公子,你却耿耿于怀到现在。当初老夫就说过了,那是个误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严剎谋反就是为了个模样普通的男君,你还有何脸面来向老夫兴师问罪。」

古年则在一旁阴仄地大笑起来:「想必那位公子在床上……」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颗石子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古年怒吼:「是谁暗箭伤朕!」

「我呸!」远远的传来一人的呸声,接着就听那人骂道,「你还有脸自称朕!你和解应宗没一个是好东西!若天下人都知道皇上在齐王的床上叫得比娼妇还响亮,他们会作何感想?」齐王身后的大军骚动了。古年和解应宗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哪里来的老东西胡言乱语!」解应宗怒吼,他手下的人立刻去搜寻。

「老子才下是胡言乱语。皇上不仅喜欢被齐王¥@%¥,还喜欢被齐王拿鞭子#¥@……」不堪入耳的淫乱话语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是爱说粗言的严剎都皱起了眉。

木果果扯扯师傅的袍子,捂着耳朵说:「师傅,您别说了,我要吐了。」

揉揉自己的胃,说得自己也有点恶心的张天宇终于住了嘴,然后他用千里传音继续说:「古年荒淫无道、残害忠良,厉王严剎乃白虎下凡,得仙子相助,为天下道义所归。古年、解应宗,我张天宇身为幽帝的外公,第一个反你!」此话一出,两边的军队都骚动起来。这人竟然是幽帝的外公?!

就在古年和解应宗震愣之时,严剎突然大吼一声:「鬼泣军,杀!」

「杀!杀!杀!」

古年和解应宗慌忙应战,严剎刚才对待和正的那一幕让他们清楚,除了拼死一搏,他们绝不能落到严剎的手里。

李休和周公升不知道「鬼泣」是否管用,他们只觉得那五万看过「鬼泣」的兵士们各个勇猛无敌,能以一敌百。他们只觉得自己即便是在场外助阵,体内也不停地涌上一股欲望,一股拿起兵器上阵杀敌的欲望,这股欲望令他们的热血澎湃,令他们停不下手中的鼓槌,只想把这股气势送到前方的兵马那里。

他们的主子一如多年前的那样勇猛,不,也许更勇猛了。但主子变得更加勇猛绝对和「鬼泣」没有关系,是因为在某一个地方,有主子最重要的人在等着他,主子迫不及待地要回到那人的身边。他们的主子是个粗人,是众人眼里的硬汉,但在那人的面前,他们的主子只是一缕柔软的发丝。

一直到太阳西下,这场历史上有名的「常平之战」以严剎的十七万大军战胜古年、解应宗的二十五万大军、降敌十五万,活捉解应宗、古年而告终。大帐内,严剎的绿眸幽森地看着被按跪在他面前的两人,粗声道:「古年,你指使解应宗趁我不在的时候捉了月琼,对他用刑,逼他咬定我有谋逆之心。我现在告诉你,我从来就不是你的臣子。」

古年低笑,笑声渐渐变大:「严剎,朕真后悔当初没有见一见月琼,只是让解应宗对他用刑。早知道他那双眼睛如此漂亮,朕那时候就当着你的面上了他了。」

有人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是熊纪汪,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你这个狗皇帝!有种你冲爷爷来!」

李休拦下要揍人的他,淡笑地说:「纪汪,他们已经是王爷的阶下囚了,把他们交由王爷处置吧。」月琼的手臂是王爷的心结,该是解开心结的时候了。

严剎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朝三严使了个眼色,三严立刻把解应宗按到在地上。解应宗猜到了严剎想做什么,奋力收紧手臂。一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背脊上,让三严得以顺利地把他的一只手臂扛在地上,是很少出声的严开。

「严剎!有种你和老夫单挑!」

严剎伸出右手,熊纪汪马上把他的大铜锤拿给他。握紧铜锤,严剎的绿眸骇人。

「严剎!有种你和老夫唔唔……」严开弯身卸了他的下巴。就见严剎手里的铜锤举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了解应宗被扣在地上的左手上,血肉横飞。古年的脸色煞白,血水溅到了他的脸上。

李休、周公升、熊纪汪、三严,包括踩着解应宗的严开,心底深处那埋藏了许久的窒闷随着王爷落下的锤于豁然轻松了起来。他们都忘不了那一晚,当他们获知那人被解应宗的手下和正带走后,他们紧随王爷赶到那里,看到的却是晕倒在地上,被人扣着的右臂血肉模糊、骨头尽碎的那人。那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什么都不会做的男人,让人瞧不出他有哪里能让还是将军的王爷如此着迷的男人,在被人慢慢地、折磨地砸碎右臂时,他却是咬烂了唇也硬是不说王爷有谋反之心。

那个时候,他们懂了,懂了王爷为何会那么执着于他。那样的痛苦怕是他们都承受不住,可他却忍下了,死活都不肯说王爷有谋反之心,更是一个字都没有泄露平日里他听到的他们私下商议的事情。除了「不知道」外,他什么都不说。

严剎手里的铜锤又高高地举起,然后重重地落下。解应宗惨叫一声晕死了过去,接着他又被极度的疼痛弄醒了,他「呜呜呜」地叫着,似乎在说杀了他吧,杀了他吧。严剎不会让他轻易死去,这六年多来他忍辱负重,逼着自己不能光明正大地与那人在一起;逼着自己隐忍;逼着自己与那些怕他厌他,他也同样厌恶的人上床;逼着自己韬光养晦;甚至逼着自己不能让那人知道他的心思;逼着自己让最在意的人做个不得宠的公子──他等的就是这一天。

一下一下,严剎把自己这六年多来憋在心里的闷气全数发泄在这一次次落下的铜锤中,再也没有人能伤害到他最重要的人了,他不再是那个无法与古年抗衡、无法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了。

把解应宗的左手砸成了肉泥,严剎把锤子换到另一只手上,三严这下毫不费力地把解应宗的右手扣在地上,铜锤再一次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当严剎发泄完后,解应宗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严墨和严牟把两只手臂烂得不成形状的解应宗拖了出去,有两人拦下了他们:「他对幽,月琼做了什么?」严墨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们,然后那两人神色一变,解应宗就到了他们的手上。

「我正好缺一个炼药的人!」咬着牙,张天宇把人带走了,这人居然伤了他外孙的手!木果果追在他身后喊:「师傅,把他给我吧,我缺一个试毒的人!」看着两人走远,严墨和严牟没来由得打了个寒颤。

把铜锤丢在一边,脸色阴沉的严剎看了眼已经笑不出来的古年。他抬了下手,熊纪汪等人退了出去,接下来他们就不合适在这里了。手脚冰凉的古年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碰到帐篷,无路可退。看着他那双瞪着自己的绿眼,他突然笑了:「严剎!朕败在你手里,朕认栽。但你别以为你能安稳地坐在那把椅子上。你不过是个杂种!你以为李章前、司马骓那些人是真心效忠你?你别白日做梦了,哈哈哈,他们不过是为古幽报仇!等朕死了,他们便会像对待朕一样把你拉下马!」

严剎上前几步,小山一般壮的他立刻给古年造成了极强的压迫感,那双绿幽幽的眼睛看得古年脸上的笑变得扭曲。大掌突然挥出,古年的身子重重落在了几步之外,脸上浮现青紫的巴掌印。「严剎!你敢打朕!」刚刚勉强爬起来,还来不及吐出嘴里淤血的古年又被人一巴掌打飞了出去。

提起古年的头发,严剎冷冷地说:「第一巴掌,是你觊觎月琼的教训;第二巴掌,是你觊觎我儿子的教训;第三巴掌,是你让『他』做噩梦的教训。」没有说出「他」是谁,严剎的大巴掌又落下,古年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俊美的一张脸已经变了形。

再提起古年,严剎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这一巴掌,是教训你让『他』流落在外,挨饿受苦。」

接着,他反手:「这一巴掌,是教训你让『他』有苦不能说,有家不能回。」

揪住古年的衣襟把他举起来,严剎对着那张眼泪鼻涕血水糊满一脸的人,冷凝道:「这一拳是教训你让『他』无法再肆意地跳舞。」

古年闷哼一声,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一拳打烂了。他很是糊涂,不明白严剎说的那个「他」是谁。在他头晕眼花,身体散架之时,他听到严剎在他耳边说:「即便天下人都认为我这个杂种不配坐上那个位置又如何?古幽认定了我,我便能。」

古年的眼睛瞬间瞪大,接着他就看到严剎的嘴张开:「你心心念念想得到的古幽就是月琼。」

「唔唔!」已经被打肿的嘴脸根本说不出话来,古年挣扎着想摆脱严剎的桎梏,想知道月琼为何会是幽儿!可严剎的下一句话让他吐了血。

「小妖是古幽为我生下的儿子,是他和我的骨血。」

「唔口呢(不可能)!唔口呢(不可能)!」怒吼的古年最后看到的是严剎落下的拳头。

当严剎扣住古年的脖子打算掐死他时,有人走了进来,他抬眼看去,绿眸阴沉。来人面无表情地指指他手里的人:「有人嘱咐我把他活着带回去,还请厉王能行个方便。幽帝不会希望他死在你的手里。」

严剎没有把人交给他,而是丢下古年戒备地看着他。来人说:「他不会再出来作乱。幽帝把江山交给了您,您安心做你的皇帝便是。」说完,他大步走到严剎身边提起只剩下一口气的古年,又道:「你见着幽帝之后,只要问他『桂花酿』的事,他就知道我家主人是谁了。」然后他不再废话,扛起古年快步出了营帐。

严剎跟了出去,发现守在屋外的人全部僵硬地站在那里,走远的人转身挥了一下,被点了穴道的人立刻能活动了。在众人的惊愕中,那人如风般几个跳跃,人就不见了。熊纪汪摸摸脖子,心里一阵发寒,这人若是敌人那王爷不是危险了?其他人则在心里滴咕:月琼公子到底有多少个身分?

严剎瞪着那人消失的地方,眉头拧了下,然后粗声道:「李休、公升,你们拿着我的令牌与任缶他们会合后立即起程前往京城。若司马骓反悔,你们就攻入京城。剩下的事交给你们了。」说完,他转身进入大帐,不一会他就出来了。手上多了两个铜锤,肩上多了一个行囊。上了九夷马,他丢下一句:「我去接月琼和小妖。」就匆匆跑了。

好半晌,经历了太多邪乎事的众人才回过神来,李休不满地说:「王爷也真是心急,好歹进了京拿到玉玺再去也不迟啊。」

周公升则笑道:「王爷只是看起来是条硬汉。」

什么意思?三严和熊纪汪都转头看向他,王爷是实实在在的硬汉!怎么能说看起来是!周公升和李休相视一笑,接着哈哈大笑起来。离开不到三天就会想念月琼的王爷,不是「看起来」是硬汉又是什么?

骑在马上,严剎掏出月琼给他的那封信,一打开,他的绿眼沉沉。瞟了几眼,他把信折了折塞回衣襟内。

京城猫儿巷里有家卖蜜饯的;红树街上有一个叫「刘记烧饼」的铺子;皇宫外头十里街上有家「徐记臭豆腐」……

大红的灯笼、喜庆的欢声,月琼眉眼弯弯地看着脸色羞涩的娘亲和笑得开怀的太师,还有明明没有喝酒,眼中却带着醉意的爹以及一杯一杯来者不拒的徐叔叔。选来选去,好日子最终定在了七月初八这一黄道吉日。娘和太师成亲了;爹和徐叔叔正式昭告雾岛子民,他们是夫妻。

这就是成亲的两人之间会有的那种甜蜜与幸福吧,和他成亲那晚的感觉完全不同。看着幸福的娘和爹,月琼也幸福了起来。严小妖最高兴,穿着小褂子的他已经七个多月大了,会坐会爬,会扶着爹爹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和严剎分离有三个月又十三天,不知那人现在可好,不知那人是否已经在来接他的路上了。短短三个月,那人还没有完全夺取天下吧。娘的笑声传来,有人在敬娘酒,太师为娘挡下了。在太师替娘喝了那杯酒后,娘的眼里是甜蜜是娇羞。

很多年前的那曲没有编完的「福姻舞」渐渐清晰了起来。月琼的眼里是娘和爹的喜悦与幸福,耳边不再是觥筹交错的喧闹声,而是一个个音符、一个个鼓点。在他废了一条手,无法再肆意地跳舞后,鼓点成了他喜欢的配乐。

闭上眼睛,把那种幸福的感觉融入到鼓点中,月琼抿上杯中的美酒。良宵美酒、洞房花烛、新嫁娘的娇羞与紧张、新郎官的喜悦与期盼……那双绿色的眸子、红色的喜烛、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臂、共同喝下的交杯酒……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喧闹声安静了下来;今晚成亲的两对新人怔怔地看向某一个闭着眼睛站在凳子上的人;洪喜洪泰、叶良汀洲放下了筷子,瞪大了眼;徐离骁骞玩世不恭的神色变得正经了;所有人都怔愣地看着那个在无声中起舞的人。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哆咚,咚咚咚……脚尖踩在凳子上,月琼旁若无人地飞舞了起来,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他沉浸在自己的舞中,陶醉在成亲的喜悦中……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哆咚,咚咚咚……

张嬛玉捂住了嘴,眼泪涌出,幽儿的舞,幽儿举世无双的舞……她以为她再也看不到了……古必之手里的佛珠掉了,幽儿的舞,幽儿能捕获人心的舞……他以为失了一条手臂的幽儿再也不能舞了……叶良汀洲激动地咬着唇无声哭泣,少爷的舞,少爷让人的心都会跟着飞起来的舞……他们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少爷再飞起来了……

咚咚咚咚,咚嗒嗒;咚咚咚咚,咚嗒嗒……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从天际传来的鼓声,他们屏息凝神地看着那个仿佛从天上落下的仙子,把神宫的仙舞带给了他们,赐予他们最美的祝福。好似还有一双眼似的,月琼在凳子上旋转,脚尖转得飞快,然后他飞了下来,足尖点在地上。不能动的右臂突然有了些力量,它缓缓地伸展,手指做出一个花式,那花好似浸了蜜般,吹进了每个人的心窝里,甜蜜幸福。

月琼……月琼……耳边是一人粗嘎的呼唤。大红的袍子映红了他的眼,那人逼着他与他成亲不许他拒绝。就是在那个他被强暴的夜晚,那人也是一遍遍地喊他「月琼」。其实,不能算强暴。那晚,那人笨拙地亲吻他,抚摸他,笨拙地想要进入他,在发现轻易的碰触都会在他身上留下印记后,那人先是懊恼,然后小心翼翼地抱住他,喊着「月琼」。接下来,那人的笨拙让两人都痛苦不堪,那人的失去控制更是勾起了他很不好的回忆,所以他打心底里认为是那人强暴了他,是那人强逼了他,男子怎能喜欢男子,男子怎能与男子做那种事!

那人是何时变的?何时变得易暴易怒?何时又变得喜怒不形于色,只有那双眼会偶尔透出那人的心思。好像是他被伤了手臂之后吧。把他救回来的那晚,那人在他的床边如野兽股不停低吼。然后在不久之后的那个雨夜,那人第一次控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很温柔地要了他。那一晚,那人在雨中淋了一夜。第二天,他失宠了,从此成了那人最不得宠的公子。

洪喜洪泰、桦灼安宝、行公公魏公公、严萍严墨、严牟严壮……松苑、林苑、凤丹、孩子、前府、后府……那人在他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想那人快快给他一笔银子放他出府,能让他回京城找娘。那人总不许他隐瞒,可那人还不是瞒了他这么多事?何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他算是见识到了。那人逼他签了一纸契约,若他违反就送走小妖。哈哈,现在他不怕了。小妖不是投错胎的妖怪,小妖是……他与「他」的亲生骨肉。

睁开眼睛,月琼的舞突然停了。急喘地瞪着前方,他猛然回身,不远处一个如小山般壮硕的男子站在那里,绿色的眸子幽暗深沉。

月琼的大眼瞪大,他咽了咽唾沫,脚步不听使唤地向前走,走着走着,竟不听使唤地跑了起来。扑到对方怀里的那一瞬间,他低低地唤道:「严剎……」原来,他也会如此思念一个男子。

抱紧第二次主动投怀送抱的人,严剎的绿眸闪过光亮。双手扣住对方的腰,他粗声问:「你的卧房在哪里?」

左手环住严剎的脖子,月琼埋在他怀里说:「朝东走。」然后他被抱起来了。朝成亲的两对新人颔首,又微微行了一个礼,严剎横抱起月琼大步朝东走去。月亮躲进了云层,因为待会儿会有让它脸红的事发生。

「这个严剎,也不说矜持点。」古必之责怪。

「他那么急着带幽儿去做什么?」还未经人事的张嬛玉好奇兼不满。

「啊……琼琼不是说不喜欢严剎吗?骗人!」徐离骁骞很幽怨说,他好像喜欢上琼琼了。

「小别胜新婚,让他们去吧。」李章前很高兴。

「三个月就来接人了,我看严剎这小子还不错。」徐离沧浪点点头,终于有人肯定了严剎。

屋内,等不及到床上就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深吻着,彼此抚摸着。汗湿的身子浸满了彼此的味道,空寂了三个月的心被侵入他体内的巨物填满了。原来,男子也是会喜欢上男子的啊。不再觉得那天赋异稟的东西让他吃不消,月琼在严剎的身下尽情地喊出他的欢愉。他似乎,喜欢上严剎了。

「月琼。」

「啊!唔……」

「月琼。」

「严剎,嗯啊……」

「月琼。」

为何以前他都没有听出这人喊他时透出的渴望?睁开迷离的双眼,月琼第一次主动吻上了严剎的嘴,多日未刮的胡子扎疼了他,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心尖发颤地小声说:「严剎……我,喜欢……」

抽动的人有瞬间的停顿,当他明白了这人说出的意思后,他粗吼一声,瞬间变身成野兽,在对方的失声尖叫中吻住对方的嘴,让这人融化在自己带给他的狂潮中。他终于,等到了。

会死吧,一定会死,这回恐怕是逃不掉了。月琼再也记不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自己不停地喊,不停地叫,眼泪都失控地不停往外涌,他突然有点怀念「失宠」的日子,也明白了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

啄吻在他怀里睡死的人,严剎强迫自己离开。七月的雾岛已经有些热了,不过他还是给月琼掖好了凉被,这才穿衣穿鞋。又回头看了月琼一眼,确定他一时半会绝对不会醒过来,严剎出了屋。屋外已经有人等着他了。跟着那人来到一处威严的大殿内,严剎独自走了进去,里面有四位长辈正等着审问他。

月琼不知道这晚在他昏睡后发生的事,也不知道严剎对他的四位长辈说了些什么。总之三天后在他勉强能下床时,他娘眼含着泪地说:

「娘?」月琼眨眨眼。

「娘真舍不得把你嫁给严剎那头熊。」

「他那么壮、那么凶、又不好看,他不配你。」张嬛玉实在是不甘心,可那样一个即使不要天下也绝不放开儿子的人,让她不忍心把儿子从他身边带走。

月琼笑了,一如既往地说:「娘,严剎只是长得比较凶。他的模样孩儿倒觉得还好,小妖的眼睛很像他,多漂亮,比月碧石还漂亮。」

张嬛玉抱住儿子:「娘和你太师打算留在这里了。你什么时候想离开就离开吧。只是别忘了每年带小妖回来看看娘和你爹。」

月琼对娘的决定并不意外,毕竟娘在中原还是太后,太后嫁给臣子,还是太师那样的大儒生,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儒生们是不会接受的。月琼抱住娘:「娘,您放心,我每年都会带小妖回来见您和爹。」

张嬛玉伤心地说:「若严剎欺负你,你就告诉娘,娘一掌打死他。」幽儿怎么就喜欢上了那头熊呢?

「呵呵,娘,您放心,不会的,严剎不会欺负我。」

张嬛玉捧起儿子的右臂:「娘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手。幽儿,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小妖,记得常给娘写信。」

「嗯。」月琼的心里有了离别的伤感。

「记得在信上告诉娘小妖的近况。」

「嗯。」

「若可以的话,多给娘画几张你和小妖的画像。」

「嗯。」

月琼擦拭娘不断掉下来的泪:「小妖是娘的孙子。等他长大了,我就把他赶到娘身边让娘教他习武。」

张嬛玉顿顿时高兴了,可随后又不安地问:「万一小妖和你一样不喜欢习武,喜欢跳舞呢?」

月琼肯定地说:「小妖绝对不喜欢跳舞。」

「为何?」张嬛玉纳闷了。

「我抱着他跳舞的时候他会哭,他肯定不喜欢跳舞。」月琼没说儿子会哭是因为他抱着儿子不停地转圈。张嬛玉这下放心了,孙子的那张脸还是习武的好。

站在船头,强忍快掉下来的眼泪,月琼笑着朝岸上的人挥手。身后,一位和小山一般壮硕的男子怀抱孩子,紧搂着他。岸上的人高喊:「幽儿,要常回来看爹和你娘。」

「知道了!我会带小妖一起回来!」爹娘在的地方是他的家,是他的根。

「幽儿,记得一定要教小妖习武!」

「娘,您放心!我会让外公和木叔把小妖教成武林高手!」

船开了,岸上的人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一片浓雾中。月琼转身抱住小山一般的人:「我要常回来看我爹我娘。」

「嗯。」

「还要带着小妖。」

「嗯。」

「你要不要也和我一起回来?」

「嗯。」

「琼琼,他不陪你回来我会陪你回来。」突然一道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响起,月琼猛然抬头,洪喜洪泰、叶良汀洲失声惊喊:「骁骞太子!」

一人从船舱上跳下来,无视那两道绿幽幽、阴森森的杀人眼神笑嘻嘻地说:「我爹的身子还很硬朗,暂时不需要我打理雾岛。所以琼琼,作为你的兄长我实在不放心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我打算陪你回中原。」

「把他丢到海里去!」严剎怒吼。

徐离骁骞的身形一闪,在甲板上跳来跳去,让人捉不到他,还不停地喊:「琼琼救命!琼琼救命!严剎欺负你哥哥,琼琼救命!」

月琼无奈地扯扯严剎的袖子:「他也没有说错,按辈分他算是我的兄长。」

严剎不理装可怜的徐离骁骞,抱着孩子搂着月琼进了船舱,并下令:「不许他靠近我和月琼的内舱!」

「琼琼──琼琼──」徐离骁骞跟只猴子似的蹦来蹦去,见月琼狠心地和严剎离开了,他大喊,「琼琼──你要夫君不要哥哥──琼琼──你伤了我了,你伤了我了!|」

「把他丢到海里去!」船舱内爆出惊天怒吼。被严剎带到内舱的月琼很纳闷:徐离骁骞的性子究竟是像了谁了?

在徐离骁骞边喊「琼琼」边蹦得不亦乐呼时,大船缓缓驶出了雾区朝中原之地进发。远在京城,有一群人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新皇。

有人很不满地咕哝:「公升,皇上也真是的,走得那么急,也不告诉咱们登基大典和皇后册封大典是一起办还是分开办。」

对方笑道:「休,以皇上的急性子他肯定会说登基大典和皇后的册封大典一起办。」

「那咱们就一起准备起来?」

「我是在想太子的册封大典是不是也要一起办了。」

「……要不还是等皇上回来吧。」

「等皇上回来就晚了,没瞧见大臣们都急着呢。国不可一日无君。」

「那干脆一起办好了,皇上应该不会介意。反正他也只会有殿下一个儿子。」

「那好吧,咱们去商量商量。」

「行,走吧。」

五日后,月琼下了船,冲向在岸边等着他的他今生最好的朋友兼亲人黎桦灼。没有提什么隐瞒之类的事情,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桦灼安宝,咱们去京城吧。」

「好咧。」

一处景致优美的山涧,一人习惯性地捋捋胡子,这才发现假胡子已经被他取了。光滑的下颚还让他有些不适应。不显老的娃娃脸上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他喝着偷来的酒,盯着手里的一个桃木盒子,盒子里是一颗亮晶晶、像荔枝的果子,他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个送人,考虑许久,他扣上盖子,打算用这个教训教训某个差点把他吓掉半条命的小兔崽子。远处,有个麻子脸男人脸皮抽动了一下,这老不死的又想陷害谁了?

天空飞过几只鸟儿,秋风吹得人懒洋洋的。娃娃脸男人慵懒地躺在大石头上,翘起二郎腿,嘴里哼着小曲。天真不错,等快过年的时候他再回京吧。今年那小兔崽子在宫里,他又能看到让他迷醉的舞了。谁说喜欢跳舞的皇上就是昏君?想他这个立志做个混吃混喝的大奸臣的人看过那小兔崽子的舞后都对那小兔崽子服服贴贴的(没看之前就服贴了吧),其他看过那小兔崽子的舞的人要不喜欢上他,要不心甘情愿被他所用。舞,照样可以定天下!

「唉,可惜了,那头熊有什么好。」

娃娃脸男人打了个哈欠,罢了罢了,既然那小兔崽子喜欢,他也就勉强喜欢吧。而且看在那个熊一般的男人让小兔崽子生了个可爱的娃娃的份上,他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那头熊把小兔崽子藏了这么多年的大罪,不然他可不会轻易饶了那头熊。不过这回说什么他都得让小妖怪跟着自己学武,哪怕他跟他爹一样拿那双大眼睛瞅他、瞧他,抱着他的胳膊软软地说「不喜欢」,他也绝不心软!

尾声

同年十月初十,厉王严刹在京城正式登基为帝,改国号「厉」,建元「昌宏」,严刹为厉威帝,即厉高祖。这一天,宫中不仅举行了盛大的登基典礼,还同时举行了盛大的君侯册封大典及太子册封大典。严刹封他最宠爱的公子月琼为君侯,两人唯一的儿子严小妖为太子。在登基大典上,严刹昭告天下此生绝不纳嫔妃,向来都是一言九鼎的他彻底杜绝了今后的麻烦。

而那个自觉丢脸丢到外公家里的君侯——月琼公子,那天却不是笑眯眯地面对众人,而是始终低着头,赶鸭子上架地陪着严刹完成了冗长又疲累的封侯大典,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太,太丢人了。抱着「独乐乐不如与众乐乐」的「善良」念头,当晚的洞房花烛夜过后他在严刹的耳朵边吹枕头风。第二日,厉威帝下旨,封黎桦灼为仁和侯,命他一个月之内与侍从安宝成亲。

搬入京城里的人们日子没有太大的变化,严刹依旧欲望旺盛得让月琼吃不消;月琼依然会对儿子狠心得让黎桦灼这个干爹看不下去;成为左右丞相的李休、周公昇更是忙得连上茅厕的功夫都没有;徐开远则天天琢磨君侯的那张脸为何会如此完美;某个恨不得被文武百官挫骨扬灰的奸恶国师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被吹过耳边风的厉威帝轻易饶了过去,不仅没有治他的罪,竟还让他继续做国师。

三严照旧跟在成了皇上的王爷身边;行公公和魏公公顺理成章的负责起宫中的奴婢太监们;作威作福了惯的赵公公本以为严刹登基后有功的他仍会永享富贵,结果却被太监总管行毕派去刷马桶;熊纪汪在京城待不住,和任缶、董倪到边关杀人去了;百官换了身官服之后,该忙什么继续忙什么。

当然变化也还是有的。严刹再也不能拿严小妖来威胁月琼了,因为月琼会很无惧地对他说:「小妖也是你儿子!」严刹也不能拿桦灼安宝、洪喜洪泰来威胁月琼了,因为月琼会很无惧地说:「你把他们送走我就告诉我爹!」严刹不得不重新修改家规,如果月琼违反任何一条,他就把月琼做到满意为止。靠着这个杀手锏,严刹才重新掌控了某位胆子早就包天包地的公子。

张天宇和木果果除了炼药炼毒之外开始潜心钻研治疗月琼手臂的法子,远在雾岛的几位老人家也是想着法子寻找各种奇药异术。在众人的「摧残」下,月琼的右臂有了些力气,虽然还是不能握重物,但拿本书,捻根针是绝对没问题了,美得他把严刹踹到一边,躲在练舞房里不出来。不过也就一天大胆公子就被小山一样的人抱回寝宫「惩罚」去了。

而我们的太子严小妖,则继续过着睡了吃吃了睡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他开始学走路,开始断虎奶,开始记事,性本善的他就不幸落入了几位奸邪之徒的手里。

躲在屋顶上瞧着二郎腿,啃着从御膳房偷来的鸡,模样漂亮极的太子爷严小妖用胳膊肘杵杵旁边正在喝偷来的酒的糟老头子。「我何时可以学毒?」

「这你得问你叔公,毒我不在行。」

「骁骞叔何时回来?他养在我那的狗这几日趴着不动了。」

「死了?」

「那倒没有。」

「你虐待它了?」

「我让它陪我练轻功,没想到它跑得那么慢。」

「给我只鸡翅膀。」

「给我口酒。」

过了会。

「过两天是你六岁生辰,想要什么?」

「你把你胡子取了,脸皮扒了给我瞧瞧。」

「你能给我跳曲「福安舞」我就取了胡子,扒了脸皮。」

「我又不是我爹。」

「那你的生辰礼物没有了。」

「把我的鸡翅膀还来!」

「把我的酒吐出来!」

「呕!」

又过了会。

「想不想要个弟弟或妹妹?」

「你要生孩子了?」

「小兔崽子!」

「没想过。有也不错。」

「我这里有样宝贝,给你爹吃了他就能给你生个弟弟或妹妹。」

「……」

「给不给你爹,随你。」

「……」

再过了会。

「父皇会怪我。」

「你可以逃到你爷爷奶奶那去。」

「我爹会不会有事?」

「放心。」

「我知道了。」

「走,去御膳房再偷点东西吃。」

「我要吃鸭。」

放任儿子跟着国师胤川、徐离骁骞、外公、木叔还有严刹手下的一帮子人胡混,月琼盘腿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一支桃木簪子。簪子很旧了,在他进宫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戴过了。一人出现在他面前,抽走他手里的簪子,然后走到桌前拉开桌上的漆盒跟丢废物一样丢了进去。

月琼很纳闷地看着对方走过来,很纳闷地看着他脱了衣裳鞋袜上床准备睡觉。转过来继续盘腿坐着,他戳戳对方几年来因为日子太好而变得更壮硕的身子:「你就不想看我以前的模样?」一开始他还有点担心,可五年多过去了,这人竟一次都没有提过让他变回去。要不是他把古幽的印章给他了,他都要怀疑这人其实并不知道他就是古幽。

严刹的大掌一伸,把人扯到怀里,粗声道:「看小妖就成了。」

这话说得是没错,小妖几乎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除了眼睛的眼色不同。可是……「小妖是小妖,我是我呀。」

严刹用胡子扎对方的嘴,质问:「你想出去招蜂引蝶,给我红杏出墙?!」

大眼瞬间瞪大:「严刹!」这绝对是天大的冤枉!

严刹翻身把胡思乱想的公子扒了个精光,怒道:「你想我天天杀人就把脸变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脑子常常会慢半拍的公子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心情不愉的厉威帝堵了嘴,准备开吃了。他也不想想,他和小叶子亲近一下,某位「暴君」的醋火就上了天。若他变回以前的模样,成日被人盯着流口水,那位「暴君」能不天天杀人吗?不过他现在是没空想了,先操心明天能不能准时去教娃娃们跳舞才是真的。

因为前一晚无意中惹了某座山生气,月琼今日没能起得来。让洪喜去告诉娃娃们今日不学舞了,他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不想动。有人敲门,然后是一声稚嫩的孩童声音:「阿爹,你起了吗?我进来了。」

「进来吧。」月琼坐了起来。

门开了,进来的人已经开始勾人心魂的小脸上是刚睡醒的迷糊,若他再年长个几岁,他这个模样会直接把人的魂魄从体内勾出来再也回不去。

「昨晚去哪了?」月琼很了解自己的儿子。

「和国师在屋顶上喝酒吃肉。」严小妖也从不瞒自己的爹。打个哈欠把手里的盒子递过去:「爹,给你,吃的。」

「什么。」月琼好奇地接过,一打开,他愣了。

「国师说爹就是吃了这东西才有了我。这个爹吃不吃随便您,我回去睡了。今晚我要和叔公去乱葬岗刨坟。」也不等他爹回话,眼睛已经闭起来的严小妖左右一晃一晃地走了,好像提线娃娃。

「等等!」瞪着盒子里的「荔枝」,月琼的心怦怦怦直跳,一个大胆的,不要命的念头从他脑袋里闪过。

「啊,爹?」严小妖定在原地,回头。

「不许告诉你父皇!绝对不许!」

「哦。」严小妖还定着,不动。

「你回去睡吧。」扭头,提线娃娃继续左右一晃一晃地走了,并很懂礼地给他爹关上门。

大眼弯了弯,月琼拿起那枚「荔枝」仔细端详了一番。上次吃得太急,没瞧清楚是什么样的。看够了,他张嘴就把「荔枝」放进了嘴里,唔,有一点点甜,不算难吃。几口吃进肚子,他把盒子丢到床底躺下睡觉,昨晚累死他了。

──全文完──






严刹篇

第一章

正式登上皇帝宝座的严刹根本没有机会享受身为君王所能带来的一切奢华与迷醉。在许多人眼里他是个大老粗,这点严刹自己也承认。他会杀人,会打仗,但要他治理一个国家,还要治理好,他却要学习许多许多以往不曾学过的东西。

打下江山难,守护江山更难,好在严刹有李休和周公升以及前朝的许多大臣的忠心辅佐,还有一位贤内助会在他遇到困难时提点提点。虽然在做皇帝的这个过程中他有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不过六年过去了,在厉威帝登基后的第七个年头,百姓依然很喜欢这位明君,就是模样吓人了点,身材熊了点。

严刹是一个严以律己的人,既然得了天下,他就要做一个青史留名的君王。在所有人感慨他们跟了个好主子的时候,严刹却并不是像大多人想的那样有着宏韬伟略、心怀天下的明君。他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让那些瞧不起他的人闭嘴,尤其是那些认为他配不上某位公子──现在是他「皇后」的人闭嘴。

早年的经历让严刹很轻易就能看出对方在想什么,只不过他一向话少,情绪从不外露,所以有些人并不知道严刹对他们的心思非常清楚。即使他们掩饰得极好,严刹也照样能看出他们在想什么。在某位公子的身世还没有暴露之前,外人都纳闷严刹怎会看上那么个样貌普通的男子,那人除了眼睛漂亮点之外其他都是乏善可陈,包括严刹的属下也曾为此疑惑了许久。

而在某位公子的身世暴露之后,虽然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可就是这些知道内情的人看某位公子的眼神变了,看严刹的眼神也变了──他真是走了狗屎运能得到这么一位仙子下凡般的「美人」。当然,严刹的属下们绝不敢有这种念头,只是私底下会感慨一番他们的主子真是好运。可有些老人家的这些个心思却是毫不隐瞒地透露了出来,让严刹看一回怒一回。如果不是那些人的身分特殊,他早一锤子砸过去了。

严刹这辈子最受不了的不是被人骂杂种,也不是被人指点他那双绿幽幽的眼睛,而是有人试图把某位公子从他身边带走,或者总想着给那位公子重新换个夫君或贤妻。即使他们的儿子严小妖已经比狗高了,可依然有人觉得那位公子应该配一个更好的夫君而不是他。那人是他用尽了手段花尽了心思得到的,他这辈子也许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用这么多手段,花这么多心思去做一件事。自然他也就最忍受不了有人说他不配云云。

严刹的娘不过是个送给汉人做寿礼的胡女,因为长了一双淡绿色的眼睛,被猎奇的主子宠幸了几次后有了他。女人往往会爱上自己的第一个男人,胡女原以为有了孩子那个男人会多疼她一些。可直到严刹出生,那个男人都没有再召过她侍寝。在一个大家族内,不得宠的异族婢女生下的孩子连主子怀里的狗都不如。模样不讨喜的严刹生下来就注定了他不会得到少爷应有的待遇。

为了在那个所谓的家里生存下去,严刹的娘就算很想疼自己的骨肉,她也不能。她要伺候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她生下的儿子刚刚懂事就要跟她一起伺候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她甚至不能在儿子被少爷们欺凌时站出来保护她的儿子,只能晚上回屋后给满身是伤的儿子擦药、抱着他哭。严刹的性子不像他懦弱的母亲,更不像他骄奢淫逸的父亲,他更像血统纯正的胡人汉子。身材高大不说,脾气也是十足十的火爆。

在「少爷」们又一次因他不愿给他们当马骑拿鞭子抽他后,年仅八岁的他打断了其中一位少爷的一条腿。那天,他被府里的「老爷」和「夫人」吊在房梁上抽得体无完肤,他的母亲除了哭泣还是哭泣。严刹清楚,在那个宅子里他只能靠自己。

伤好之后,他照样把来找他碴的「少爷」揍得爬不起来,接下来他自然又会被打得遍体鳞伤。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严刹的娘再也受不了上吊自尽。十二岁的严刹烧了娘的尸体,把平日里总喜欢欺负他的少爷们扭断了脖子,把总是拿鞭子抽他的老爷吊在房梁上,然后带着一把染血的刀和娘临死前给他做的耳饰离开了那个宅子。

独自一人出来的严刹要过饭、吃过馊食、杀过野狗充饥,然后跟着人上山做了山贼。能打能杀身材又异常魁梧的他很快得到了头目的注意,十五岁就成了寨子里响当当的人物。也就在那时候,才九岁的严墨、严壮、严牟和十岁的严金、严铁不自觉地接近他,在严刹并没有对他们的接近产生厌烦时,他们成了严刹的小跟班。

他们原本是没有名字的,没读过书的严刹为了方便,绞尽脑汁地给他们起了名字。他们是山上的男人抢回来尝鲜的女人生下的孩子。这些女人大多生下孩子就死了,他们在山上的地位就如同严刹在那座宅子里的地位。也许是同病相怜,也许是同一种动物之间会有一种天生的联系,他门就这样坚决地跟了严刹。

可谁会服一个十五岁的杂种?何况不善言辞的严刹又着实不懂得拉拢人心。被严刹威胁到地位的人陷害他,说他出卖兄弟,严刹被大头领和二统领下了绞杀令。他一句话都没有辩解,没有人会相信他是清白的,但他绝不是一个会任人欺凌的人。严刹提着两把大刀杀出一条血路,带着自己的小弟们逃出生天,在杀下山的路上,他又随手捡了才五岁的严银。

严刹不排斥有人跟着他,要想在这个世上活下去,活得有尊严,他必须足够强,必须有愿意跟随他的手下。严刹清楚这一点,当了三年山贼的他更清楚这一点。下山之后的他开始注意身边的人,他无法学那些能说会道的人靠张嘴就能让人甘心跟着自己,他的法子就是救人,救他觉得有用的人,因为脾气火爆而惹了麻烦的熊纪汪就是第一个。后来,十六岁那年他去牢里救路见不平被抓进去的熊纪汪时,又顺便救出了周公升和李休。两个读书人在他今后的日子里帮了他很大的忙,成了他的左右谋士,而他们帮的第一个大忙就是教他识字。

接下来,在李休和周公升的谋划下,严刹参了军,成了古年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手下的一名有几个小弟的小小头目。再后来,严刹的手里多了董倪、任缶、徐开远、严开、严萍……他也从小头目成为了古年手下的一员猛将。不过那时的他从来没有过夺取天下称王称霸的念头,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有一支可以随自己掌控的势力,不再被人欺凌。直到他遇到了一位公子,直到那位公子被他连累失去了一条手臂,严刹改变了主意。他不仅要有自己可以掌控的势力,他还要夺取天下,成为天下间唯一的王。

严刹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努力去做,哪怕这件事异常艰难;哪怕他得忍下所有的不甘;哪怕他得收起自己的脾气;哪怕会让他最在乎的人怕他、误会他。那个撞到他怀里,说他的眼睛漂亮,还大胆地跟他讨包子吃的男子,让他第一次有了一种疯狂的冲动──把他留在身边,说什么都不放手。没有人敢直视他那双比娘的眼睛还要绿许多的眼睛,就好像暗夜中的狼。可那个人第一眼就不怕他,即使是他吃饱了,眼睛不花了,也不怕他,还笑咪咪地跟他说:「我叫月琼。月亮的月,琼浆的琼。」

那人有一双很美的手,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的手会像他那样漂亮,虽然有点脏兮兮的,可看着就让他想一把握住。他觉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瞎了,那人明明很好看,看了第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那些人居然说他除了眼睛好看外其他的都乏善可陈。他从来不会看错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若不抓住这人这辈子他都会后悔,而他从不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把那人扛了回去,用一两银子买下了他。

每每想到此事,严刹的心情都会大好。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英明神武的一件事。如果不是月琼觉得丢人,他一定会让史官把这件事写在史册中,让后世子孙都知道他和月琼是如何相遇的。放下笔,严刹拿过茶碗大口喝下茶。他是粗人,有些习惯是改不过来了。例如大口喝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口吃掉那人剩下的饭菜,还有在每次欢愉之后给那人清洗、换上干净的羊肠。

严墨这时候走了进来。严刹虽然是皇上了,但他还是让三严在他身边服侍,习惯了。所以负责皇宫大内侍卫的三严还身兼着皇上的贴身侍从。

严墨有些慌张地说:「皇上,洪喜刚才派人过来说,君侯不舒服,吐了。」

吐了?严刹立刻放下茶碗起身就走:「开远过去了没有?」

「洪喜派人去叫了。君侯现在『林轩』。」

某位公子也有些习惯改不过来了,把宫里的一些亭台楼阁换了个名,身边服侍的人也仍是洪喜洪泰。叶良被杨思凯抢走了(其实是被严刹下了药直接塞进了杨思凯的马车),汀洲因为娘有孕被他派去雾岛照顾,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之后他也没有再添其他人。因为两位主子的习惯,宫里的宫奴们怕是历朝历代中人数最少的了。行公公和魏公公常常闲得无事在御花园里兼着种种花草、种种菜。

严刹眉头紧拧,这年节刚过没多久,那人是不是吃着了。

很快就来到了「林轩」,小山一般壮的人几步进了屋来到窝在长椅上的人身边。见他的脸色苍白,眉宇间透着疲惫,他的眉更拧了。

「开远呢!」把人抱到身上,严刹坐下,摸摸他的额,「哪里不舒服?」

月琼懒懒地靠在严刹怀里,半眯着眼说:「哪里都不舒服。头晕、恶心、想吐、想吃酸的。洪泰,给我拿点酸萝卜干。」

洪泰马上跑了,严刹吼道:「去看看开远怎么还没来!」严墨马上跑了。

这时候,月琼干呕了几下,严刹抱紧他,大掌揉按他的胃:「你今天有没有吃辣鸭头?」

「没有。」

「火锅?」

「没吃。」

「喝酒了?」

「我这儿的桂花酿都被偷了。」

「何时开始难受的?」

「今早。」

「那你怎么不说!」

「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某人对严刹的怒气早已麻木。

绿眸幽暗,想到这人病了严刹心里就无比的焦躁,开远做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到!就在严刹忍不住要亲自去抓人时,徐开远提着药箱终于出现了。一看皇上的脸色,他礼也顾不上行,冲到月琼身边就抓起他的胳膊。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边严刹已经等不下去了。

徐开远先是一愣,然后惊愕地看向皇上。见他这样,严刹的大掌猛地一颤:「怎么回事!」

徐开远呆呆地说:「皇上,君侯……有身孕了……」

严刹的怒火瞬间消散,眉心拧在了一起。「月琼有身孕了?」不可能!不是说一颗「凤丹」只能孕育一次吗?而且都过了六年多了,怎么可能再次有孕!

徐开远也不相信,又抓过月琼的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脉,这次严刹没有打扰他。过了很久,徐开远放开手,脸上是不敢相信,是怀疑,是忐忑。「皇上……君侯……确实有孕了,一个多月了。」绿眸暗沉,严刹紧搂着月琼不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喜悦,但也不像震怒,倒像是有点惊呆。

月琼大眼里闪过喜悦,他摸上自己的肚子笑吟吟地说:「怪不得这么难受,原来又有一只迷糊的小妖怪跑到我肚子里来了。」

惊醒的严刹低头去看怀里的人,抬了下手。徐开远和严墨立刻退了下去。惊闻公子又有了身孕的洪喜洪泰难掩喜悦地也退了下去。

月琼抬手摸上那个似乎还没有回过神的人,笑吟吟地说:「啊,小妖要有弟弟或妹妹了,不知道他会不会高兴。」

严刹的绿眸瞬间暗沉,握住月琼的手粗声问:「孩子哪来的?!」哪有什么迷糊的小妖怪!

月琼不高兴了:「什么叫孩子哪来的。当然是天下掉下来的。」

「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小妖是怎么来的!」在他们的儿子已经六岁时,严刹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哦……」月琼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我还当你永远都不说咧。」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不然怎会说出「小妖也是你儿子」的话。

月琼的大眼里是控诉:「那时候为何要骗我是我的脾胃受损?」除了扣他月银之外,这件事也让他耿耿于怀。若知道小妖是他们两人的骨肉,他才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人要挟。

「你是要来和我算帐?」在月琼的面前严刹从不说朕。

「若洪喜洪泰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非~凡他就是要算帐,怎样!

绿眸微眯,严刹低头拿胡子扎月琼的嘴。胆子包天包地的公子现在也不能用做到满意的法子来威胁了。直到对方气喘吁吁,连带着脸色都红润了一些,严刹这才退开粗嘎道:「一开始就告诉你有孕了,你会如何?」

会如何?月琼还真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他是府里不得宠的公子,虽然和严刹之间有些许变化,可他仍是不安的。在那样的地方有了身孕,且不说他能不能接受,就是想到万一被人发现他都会慌个半死吧。

「除了你,没有人能为我生下子嗣。」严刹摸上月琼的肚子,第一次跟这人说出他当年所想。「头四个月最危险,若我一开始就告诉你有孕了,孩子很可能保不住。『凤丹』只找到了那一颗,我只有那一次机会。月琼,你认定了只是我的公子,认定男子不能喜欢上男子。你心心念念想离开王府离开我。那个孩子是我唯一能牵制住你的法子。」

月琼撇撇嘴角:「那后来小妖出世后你也应该告诉我啊。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始终认为小妖是投错胎的小妖怪,太丢脸了。」

「不拿小妖威胁你,你不是自己跑了就是跟叶良或徐离骁骞跑了。我不是杨思凯,只会用情爱去绑人,要绑我就要拿出最有用的东西来绑。」

「小妖是你儿子!」怎么可以利用自己的儿子!

「你若不天天想着离开离开,我也不会利用小妖!」一提起旧事,严刹也有耿耿于怀的地方。「给你拿的补品你全部去当了银子,屋里的摆设你能卖的都卖了,如果不是这支耳饰不值钱,镯子取不出下来,你是不是也要卖了!」

月琼强辩道:「那是因为你克扣了我的月银!」

「你若不想着攒够了银子就走,我也不会克扣你的月银!」一想到月琼出府那天那么高兴还跟严萍要银子,又把耳饰还给他,严刹就忍不住扎上对方的嘴,气死他了!

放在月琼肚子上的手提醒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严刹这才放开他,粗声质问:「先给我说清楚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你先告诉我给我施针那回是不是也是骗我的,根本就不是给我调理身子?」有孩子在肚,月琼手上握着绝对的主动权。很多事他都没有再去问洪喜洪泰,他不想他们再伤心。

严刹的眉心又拧了起来:「服用『凤丹』之前,受孕的男子要先调理才能以男子之身怀下孩子。」

果然。没有太多的不甘,月琼又问:「那我身上总是皮疼,还有红点点是不是你摸的?」

「是。」回答得很干脆,还进行了补充,「你在我床上睡死过去也是我点了迷香。」

太过分了!「为何要迷晕我?」

「让你安生睡一觉。」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抱着这人,不必隐忍。

大眼里的不满去了一点,月琼再问:「那年过年你为何让我坐在首位?你明知我不喜欢引人注意。」

「我想你离我近点,不行?香香|录入」

月琼的脸烧了下,质问的气势弱了点。绿眸微闪,真正的原因是他要看看府里谁可能会威胁到月琼,果然钓出了几个人。那时候月琼也许很快就会有他的子嗣了,他不能有半点疏忽。

重新酝酿了一下气势,月琼继续:「你,嗯,看到我跳舞,你就不惊讶?」

严刹的回答令他大吃一惊。「我早就知道你会跳舞,有何可惊讶。」

「你何时知道的!」

「把你扛回来的第三个月。」

大眼瞪大,月琼开始算。第三个月,那不是过年那会吗?他想起来了!那几天刚下过雪,又赶上过年,他想娘又想到小叶子,心里难受,就一个人跑到军营外对着京城的方向跳了「福安舞」。为娘祈福,为假扮他的木叔祈福,为一直在受折磨的国师祈福,为因他的缘故而丧命的将士们祈福,为因他而「死」的小叶子祈福。

「你偷看?!」

严刹的脸沉了:「什么叫偷看!你觉得我会放你一个人出去?」

「那你怎么不出声!」

「你跳舞我为何要出声?」严刹不会说那个时候他被这人的舞迷住了,本来就被这人迷得神魂颠倒的他更是失了心魂,这也是他第二天喝了酒之后为何会没忍住在这人沐浴时冲进去把他给吃了。

好吧,算他有理!「你让我出府又为何要把我接回来?你根本就不是顺路对不对?」

「我原本就只是让你出去透透气,等肚子大了再把你接回后府。」

阴险!「所以你就克扣了我出府的银子。」话又绕到银子上了。

「给你银子让你跑吗?」

太过分了!「你把楼舞怎么了?」

拧眉:「谁?」

「就楼舞,你的公子之一。」

「不记得。不许操心不相干的人!」

见这人似乎真的忘了,月琼换了问题:「你怎么发现我是古幽的?」

「我看了你的盒子。」

大眼瞪大,这人竟然这么无所谓地说偷看了他的盒子!然后他的下巴被人捏住,他听到对方说:「公升找人弄来了你的画像,画上的人我没有见过,但那双眼我绝对不会认错。月琼,等我死的时候不管你还会活几年,我一定会拉着你一道走。到那时你再吃你的解药也不迟。」

「死都死了还吃什么解药。」月琼的大眼突然弯弯的了,摸上肚子说,「小妖就是因为他是投错胎的妖怪才取了那个名,你说这个我们也当成是投错胎的妖怪如何?」

绿眸闪亮,严刹的眉心舒展,粗糙的大掌放在月琼的手上与他一同感受肚于里还未成形的小家伙。「怎么来的?」

月琼笑咪咪地说:「国师给了小妖一枚『凤丹』,小妖又给了我,我就吃了。头一回没尝仔细了,这回尝仔细了。」

大掌有一瞬的颤抖,严刹拨开月琼的手直接摸上他的肚子吼道:「知道自己有孕了你还吃辣!」

月琼瑟缩:「我就只吃了一点点。」

「喝酒了没有!」

月琼赶紧摇头:「就算国师没有把桂花酿都偷了我也不会喝。」

严刹的脸色好了一点点,声音暗哑:「你想取什么名?」他又要有儿子了!

「严小怪如何?正好和小妖凑成一对小妖怪。」似乎早就想好了。

严刹想也不想地说:「随你。若他长大了不喜欢再改。」

「那就这么定了。」月琼的笑让严刹忍不住拿胡子扎他的嘴。曾经为了掩人耳目他不得不碰别人,但他只亲过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妻。但一想到前两天他还把月琼做得下不了床,严刹的眉又拧起来了。

被严刹抱回寝宫休息,月琼枕在他的肚子上问:「既然那时候你(是不得已)……嗯(其实是喜欢我)……为何每次召我的时候都那么……害我每次都要在床上躺好几天。」

严刹摸着月琼的肚子心有不满地说:「那么久才能碰你一次,我还能憋得住就是圣人!」

「那你可以多发几次怒啊。」

月琼不说还好,一说严刹就更窝火了。「八年多了你都还不适应,我若多发几次怒,你可能不等揽够银子就要想法子逃了!你的适应力不是一般的差!」

「皇上天赋异禀,我适应不了也属正常。」月琼毫不怕死地说,他现在可是有小怪在肚了。

严刹似乎被噎着了,半天没出声,不过他开口后却说了一句让月琼吓死的话。「你生了小妖之后适应力强了许多,我经常要你你也受得住。生了小怪之后应该会更强一些。」

「谁说的!」月琼惊喊,「绝对不会!」

绿眸闪烁:「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