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派by VAINY

相处一年,以为彼此相爱
却听到那人向自己好友告白
情何以堪之下,决定收起感情,慢慢离开

近在身边触手可及的幸福他不珍惜
等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心慌焦急(真狗血……)
因为伤了他的心,反而不敢告白
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措手不及


  第一章

  早上,一只手在床头的柜子上摸索,找到了自己的眼镜戴上。然后轻轻掀开被子,小心地注意,没有吵醒床上的另一个人,下了床。

  穿上棉布拖鞋,还有旁边小沙发上的睡衣,男人走到窗边,轻轻拉开厚的那层窗帘,让光线透过薄的,洒进了室内。

  床上的男人感受到了光,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下眉头。

  男人看见了,轻轻勾起嘴角。然后走进了附带的小浴室里面洗漱。

  把自己打理干净后出来后,床上的男人正撑坐着起来,一手抚着额头:“怎么这么早?”

  他走过去,微微笑着说:“今天是Lee的生日,邀请我们去聚会,别告诉我你忘记了。”

  男人听了,才放下手:“我当然没有忘记,只是……”

  “那就快点起来穿衣服洗漱,然后出门。”

  男人于是咕哝了一声,起了床。

  顾善在洗漱的时候,江若水走到落地窗边,拉开了那层薄纱,然后将玻璃门轻轻打开。一阵清冷的风吹了进来,很醒精神。

  他又转身进了衣帽间,开始换衣服。换到一半的时候,洗漱好的男人也进来了。衣帽间比较宽敞,所以并不显得拥挤。他眼角的余光看见男人脱掉身上的汗衫,露出结实的胸背,然后拿出一件衬衫穿上。

  江若水转身,自然地替男人扣扣子,然后挑出一条深蓝色调的领带递给他。顾善从来不喜欢别人帮他打领带。

  穿戴整齐后,江若水便先去了厨房,热了点牛奶和面包,随后顾善也出来了。两人简单的吃好了,便一起出了门。

  先要去一家乐器店,取订好的礼物。

  Lee是他们共同的好友,是个狂热的吉他迷。

  江若水和Lee从小一起长大,顾善则是和Lee在美国留学时认识的。

  到了乐器店,礼貌的柜台小姐听了他们的订单号,便去取东西了。江若水环顾店面四周,去年的今日,他也是买了一把这里的吉他,虽然只有几千块,可也是够他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顾善则是淡淡地站在一旁,翻着一本介绍乐器的册子。

  然后礼物来了。

  江若水看见那个美丽的木盒子时楞了一下。因为Lee的关系,他对这些乐器也多少有些了解。而拿出来的那把吉他,是欧洲一位有名的琴师制作的,价值近十万人民币。

  他轻轻地看了一眼顾善。礼物是顾善挑选订购的,虽然是以两人的名义,但是顾善说因为他还在读书,他一个人给钱就可以了,所以他事先并没有参与,也并不知道,他买的,是这么一把贵重的琴。

  顾善没有什么多的表情,只是拿出信用卡付了款。然后便拿着盒子,向江若水点点头示意,然后一同走了出去。

  江若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之间总是这样,温和,有礼,并不过多干涉彼此的生活。

  交往了,接近一年。

  去年的今日,就是他们相识的日子……

  背着一把吉他走进了小酒吧,江若水立刻感受到了四周的视线。轻轻耸耸肩,有些哭笑不得,然后看见了角落处那边的人,在冲他挥手。

  “这边这边!”一个头发染成了天蓝色的漂亮男孩大笑着喊着。

  江若水走过去,然后卸下背上的吉他,递过去:“生日快乐,李小天。”

  “哇!”Lee接过来,双眼闪着光芒,“还是你最了解我啊江若水!”

  江若水勾起嘴角。

  “这个不便宜吧,”Lee抬头,问他,“多少钱?”

  “你真俗气。”江若水笑骂一句,径自入了卡座里坐下,然后问服务员要了杯柠檬水。

  他身边坐着的是他和Lee大学时的好友,风扬,一起在学生会时认识的,还有文兮,风扬的恋人。然后是Lee的几个朋友,有男有女,年龄也各有不同,平时聚过几次,都认识。他对面,却有一个陌生的面孔。

  “若水,这是你命中注定的恋人。”Lee一边抱着吉他试着音,一边冲那个陌生的男人扬了扬下巴,对江若水说。

  江若水挑起眉毛看他。

  “你们的缘分,从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Lee继续故作玄虚的说。

  江若水看那男人一眼。那男人也看着他,深邃的眼神,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江若水感觉心里跳漏了一拍。

  但是仍旧不动声色的:“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

  Lee耸耸肩:“不信你问他们呗。”

  江若水才转向风扬,询问地挑眉。

  风扬笑说:“你们何不自我介绍一下,刚才我们已经认识过了。”

  江若水才又转向那男人。男人率先起身,颇有风度地伸出手来:“你好,我叫顾善。”

  ……江若水眼角余光看见几个笑得夸张的人,一边也伸出手:“江若水,很高兴认识你。”

  顾善的手很温热,而江若水的手一向冰凉,于是感觉更甚。彼此都是。

  然后,Lee果然当起了媒婆,私下里又约了他们出来了两次,并且一边悄悄地告诉江若水,顾善二十七八,刚从美国回来,在一家外企担任中级管理人员;一边悄悄告诉顾善,江若水是S城T大的高材生,刚刚保研直升同校的文学系。

  江若水与顾善又岂会不知他的意图,三人心照不宣的,接着,便只是两个人约出来了。

  两个星期后,开始交往,一个月后,发生了关系。

  一开始,以为和城市里那些其他的速食爱情没有区别,合则来不合则散,却孰料,一合就是一年。

  江若水知道自己对顾善是一见钟情,或者是那只温热的手,或者是那双有着漂亮而又收敛的光彩的眼睛,或者是那淡淡勾起却很真诚的笑容……但起初却并没有奢望那男人对自己也有同样的心情,并且和他保持这种明了的关系。他并不漂亮,或者说帅气,最多只是,如风扬和Lee所说,有着一股淡雅的书卷气息,温和清秀。而顾善,却有着英俊而深刻的五官,常去健身房所以有着一副好的身材,举止谈吐有礼,有着稳定不错的收入。然而,顾善却做到了,他明明有着不错的本钱,却保持着对这段关系的忠诚。

  即使,江若水,感觉不到那个男人,或者,这段关系中的,有激情存在。或许一开始有一点,但很快便平淡了。不过,可能这只是顾善的性格使然。而他自己,也有着比较淡然的性格,所以并没有感到太多的不适。

  他喜欢顾善,经过一年不算短的时间的相处,当初的心动没有减少点滴,反而如酒料入窖,愈发醇香起来。

  顾善,应该也是喜欢他的,否则,以这个男人的性格,不会跟他在一起这么久。即使,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顾善的一丝保留。

  第二章

  “嗨!”Lee依旧眼尖,一眼便看到他们,然后起身冲他们挥手。

  仍旧是角落的位置,朋友也没有变多少。风扬和文兮竟然在自顾自地扳手劲赌酒喝。

  顾善递上琴盒。

  Lee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颤抖着手接过来:“啊……这是……”

  顾善勾起笑容:“喜欢吗?”

  Lee抬起头,傻傻地冲他笑着点点头。

  “生日快乐。”顾善说。

  “谢谢!”Lee依旧保持着傻傻的笑。

  江若水冲他耸耸肩:“生日快乐。”

  Lee于是给了他的竹马竹马一个拥抱,然后是顾善。

  江若水看了一眼顾善自然而然放到Lee背后轻拍的手,然后入了座。身边是风扬,刚输了一轮,喝了一杯啤酒。

  依然是差不多都熟悉的面孔,然后他对面有一个陌生人。

  “这是林然。”Lee介绍说,“这是顾善和江若水。”

  三个男人彼此点头问了好。然后江若水勾住Lee,咬耳朵:“说实话,这位是?”

  “朋友啦,”Lee回答,“有情况我会不跟你说吗?我跟他都不是彼此的TYPE啦。”

  江若水才放开他,对面的林然正笑看着他们:“江先生是误会了什么吗?”

  “叫我若水就好。”江若水笑道,顾善坐在他身边,让服务员端来两杯柠檬水。

  晚上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顾善先去洗澡了,江若水站在阳台上,吹着风。

  这是顾善的公寓,离市中心并不远,所以也不便宜。但是顾善是有能力供这房子的男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片刻。江若水感觉到身后男人的气息。

  “去洗澡吧。”顾善说。

  “嗯。”江若水回头,轻轻笑道,“不要一起洗吗?”

  “……”顾善勾起笑,“虽然我已经洗过了,不过,非常高兴你邀请我。”

  话语消失在彼此的唇之间。

  衣服一件件落在阳台去浴室的路上。到了浴室门口时,江若水刚好被脱光了,然后拉着顾善的浴衣带子进去了。

  他们两人的身体一向很合拍。也似乎没有倦怠过。

  不过,江若水淡淡地想着,似乎从来没有热烈过,又哪里来的倦怠?

  或许,只是因为都是成熟的男人,早过了毛躁的时候,所以,才会连亲热,都保持着一份自持和理性吧。

  第二天早上,江若水醒来,顾善已经去上班了。

  他没课,所以起得比较迟。

  到了厨房,冰箱上留着条子,顾善问他下个礼拜有没有空,他刚好休假,可以一起去旅游。

  江若水挑眉想了想,难得顾善休假,即便是有课,也要给它逃掉。想着,拿起电话,准备给顾善发短信,却接到了Lee的电话。

  “若水……”那边可怜兮兮的声音。

  “怎么了?”江若水问。

  “我出车祸了。”

  “啊?”江若水惊讶了一下,“怎么回事?严重吗?”

  “小腿骨折了,”Lee回答,“昨天晚上回去的时候,出租车跟别的车追尾了。”

  “早知道就应该坚持让顾善送你的。”江若水皱着眉说。

  “算啦,你不是最讨厌‘早知道’这个词?”Lee不以为然。

  江若水大概可以猜到那边的小子正在耸肩的样子。

  “那你现在在哪里?”江若水问。

  “第六医院。”Lee说,“你今天没课吗?”

  “没有,我现在过去你那边。”江若水一边说一边准备出门。

  “哦。”

  医院里,刺鼻的药水味。

  江若水一直不太喜欢医院。并不是洁癖或者什么,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个味道。

  找到了Lee的病房,却惊讶地看见了顾善。

  “嗨……”Lee的一只腿被高高掉着,看见他来,有气无力地挥手。

  江若水耸肩,走过去:“通知你父母了吗?”

  “他们在美国我姐那里,还没有告诉他们。”Lee说。

  “那谁来照顾你?”江若水挑眉。

  “咦,你不是我的童年玩伴兼好友死党吗?”Lee摊摊手。

  “……”江若水才转向另一个男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善看着他,回答:“没多久,我上班离这里挺近的。”

  “哦。”江若水便没再说什么。

  “那我先回去公司了,”顾善起身,“你照顾好Lee吧。”

  “嗯。”江若水点头。

  接下来几天,便是江若水以及另外几个好友一起照顾着Lee,Lee的父母也知道了这事,很是着急,但是签证出了点小问题,大概得要两个星期后才能回国。

  然后顾善开始休假了,两人似乎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那个一起旅游的约定。因为顾善很是担心Lee,休假前就经常去看望,休假的时候,便索性一直陪在医院照顾了。

  江若水将那张顾善写的纸条看了几遍,然后收在了他常用的笔记本里。

  本来是双人的病房,但另一个床位是空着的。顾善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看着一本杂志。

  Lee看了看他,开口说:“难得的休假,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没关系。”顾善说。

  “其实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Lee继续说。

  顾善放下杂志,看着他,然后起身,坐到床边。

  Lee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顾善伸手,摸了摸Lee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让我照顾你吧。”

  Lee有些惊讶。顾善接着说:“我喜欢你,我想照顾你。”

  “……你是若水的男朋友,”Lee看着他,认真地说,“你该照顾的人是他。”

  顾善却轻轻摇头:“你大概是误会了,我们没有谈恋爱。”

  “可是你们在一起这么久——”Lee依旧认真。

  “‘在一起’并不等同于‘谈恋爱’。”顾善说。

  Lee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我喜欢的是青苹果。”顾善轻轻叹口气,“而他,只是一个苹果派。”

  第三章

  江若水定定地站在门口。

  无声地吞咽下喉结,喉头干涩。

  他不知道自己大概听了多久听到了多少,但肯定自己无法再听下去。或者无法再在这个空间里呆下去。

  他站在门口处,对于病床上的人来说,是个视觉死角。他的手上还拿着一束风信子,是Lee喜欢的花。或许过了片刻,或许只过了几秒,病房里没有了人说话的声音,江若水将花束轻轻放在了门边的柜子上,然后转身,离去。

  出了医院,走在人行道上。人群熙攘,但他的心里却奇怪地有了片刻安静。他应当是早就有所感觉的吧。

  顾善对他的保留,对Lee的用心。

  原来的一切,都只在朦胧中,留着一层窗户纸,是他自己,不敢戳破而已。他早就应该知道了的,他和他,这段关系,不是爱情,不是……

  心口突然狠狠地钝痛起来,江若水几乎要忍不住握住自己胸口。这一年来,他和他是怎样相识,怎样,“在一起”,生活的细节,一幕幕出现在记忆中。顾善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口味的菜,从来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风格的音乐,从来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几月几号;顾善从来不说什么甜言蜜语,从来不做恋人间窝心的事情,也从来不告诉他关于他的爱好他的家庭他的所有私密情绪。然后,现在想起来,这些都是变成了一根根的刺,不停折磨着他的心脏。

  顾善,从来没有爱过他,从来没有。

  江若水在外面走了一天。疲惫地回到家时,已经是华灯初上。顾善仍然没有回来。

  将钥匙放在玄关处,江若水走到沙发边,坐下,将自己陷进去。

  他想了很多,脑子都快要烧掉了。现在他需要静一静。

  闭着眼睛,几乎就要睡着了,被家里的电话吵醒了。

  是顾善,有些责备的语气:“在家吗?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哦,我刚回来。”江若水取下眼镜,揉一揉鼻梁骨,甚至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个男人。

  “那手机呢?”顾善又问,“怎么会关机?”

  “没电了。”江若水淡淡答道。其实他刻意关了机。

  “……”那边一时也没有说话。江若水不能自己的想着,不知他和Lee的对话进行得怎样,在他走后。

  Lee对他的回答又是什么呢?

  “你晚上会过来吗?”顾善又开口了。

  “嗯,要不然我去替你吧,你回来好好休息一下。”江若水说,猜测着男人不会答应。

  顾善沉默了一下,却说:“好。”

  挂了电话后,江若水看着电话,若有所思了片刻。

  似乎,那边进展得“不顺利”?

  揉揉眉心,戴上眼镜。

  罢了,在那人并没有明确表示什么感情的时候,便把自己陷得太深,也有自己的责任。还是那句话罢,合则来不合则散,他,放手。

  晚上带着保温桶去了医院,Lee一直吵着医院的饭菜不好吃,都带着一股子消毒药水的味道。江若水在装饭菜的时候不禁在想,能做到自己这一步的人果真是不多了吧,那个小子,可是自己的情敌耶……叹一口气,但是,Lee却是那种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他的人。开朗,聪明,对人真诚,真如顾善所说,是只青翠欲滴香甜诱人的“青苹果”。况且他和自己,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算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看缘分,怨不得第三人,而那第三人,还是自己的好兄弟。

  胡思乱想着出了门,乘车到了医院。

  走到病房玄关的时候,江若水发现柜子上那束花已经不见了,走进去一看,果然已经被插进了花瓶里。Lee还是躺在床上玩PSP,顾善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杂志。

  看见他来,两人齐齐抬头。

  “你来啦。”Lee笑看着他。

  “嗯,”江若水微笑着将保温桶放到病床旁边的柜子上,“再不来岂不是会饿死你这小子。”

  “果然知我者若水也。”Lee笑,“都有些什么?”

  “都是些清淡的。”江若水答,“但是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

  “哦哦哦,这样贴心哦,”Lee坏笑,“这样下去,某人要吃醋咯。”

  江若水埋下眼睑笑笑,再抬头看了顾善一眼:“家里还有饭菜,你要吃的话热一热就好了。”

  “嗯。”顾善回答。

  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江若水一边将饭菜腾出来,一边想着。Lee和顾善看起来似乎都跟平时一样。似乎也不知道他今天来过。

  将饭菜腾好端给Lee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了那束花一眼。Lee看见了,笑得很是得意:“是我的匿名爱慕者送的哦。”

  江若水挑眉,勾起嘴角:“是吗?”

  “是啊,没看见人,就看见花在柜子上,不是匿名爱慕者是谁?”Lee说。

  “也可能是送错了。”江若水笑说。

  “才不会。”Lee也笑。

  “好吧好吧,”江若水于是作无奈状,“你住个院也招蜂引蝶的,真是不甘寂寞啊。”

  Lee哈哈大笑,一旁的顾善也微微勾起了嘴角。江若水看向他:“你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吧。”

  “嗯。”顾善点头,便又转向已经开吃的病号,“你也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Lee对他点头:“嗯。”

  江若水在一旁看着,尽管很努力,还是不能忽略心中那一抹痛楚。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转向了那束风信子,轻轻爱抚那些柔嫩的花瓣。

  顾善在他身后走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Lee仍旧开心地吃着若水牌“爱心餐”,一边赞叹他的好手艺。

  江若水便也勾起一个微笑,看着他那头五颜六色的头发,一时间觉得有些刺目。

  等Lee的父母回来后,对他们这一帮朋友很是感谢。然后商量了一番,决定将他接回家里。

  江若水等人的看护工作才算是告了一段落。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更不幸。每天每天面对Lee,说江若水心里面没有些扎人的刺那是骗人的,但是一旦闲了下来,更多的时间要面对顾善,那是更微妙的事情。

  顾善看起来并不知道他听到了那番话,对他和以前并没有两样。这样江若水反而更清楚地知道,顾善一直只是把他当成,“不错的性伴侣”而已。顾善也并没有说起Lee的事情,江若水便也不问不说。

  只是自嘲地想着,还是先渐渐的,把自己的感情,收好了起来。

  第四章

  “抱歉。”吃饭的时候,顾善抬起头,看着江若水的眼睛说。

  江若水心里小小地加速了一下,这样的开头,是要摊牌了吗?

  “上次说要去度假,结果因为Lee的事情,没有去成,我食言了,很抱歉。”顾善说。

  江若水勾起微笑:“没关系,就这样放下那小子出去玩,谁也都放心不下的。”

  顾善也笑笑:“最喜欢你这点了。”

  江若水耸耸肩,笑笑,不置可否。

  “嘿,你是在害羞?”顾善笑着问。

  “是啦是啦,快点吃饭,顾大少。”江若水埋头,往嘴里扒饭。

  只是椅子下的脚,往后收了收。

  “这个周末有空吗?”顾善又问。

  江若水想了想:“要去教授办公室值班。”

  “晚上八点前能走吗?”

  “得看情况,”江若水回答,“怎么?”

  “我有两张张学友演唱会的门票。”顾善笑着说,“想约你一起看。”

  江若水低头,像是在思考,最后才无奈地抬起头:“那我尽量吧?”

  “嗯,好。”

  周六晚上,S城大舞台外面。快要开场了,顾善接到了江若水的电话。

  “喂,你到了吗?”顾善问,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个,不好意思,今天,实在走不开呢。”江若水那边很忙的样子。

  “这样啊,那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了?”顾善略微失望的语气。

  “啊,不,我刚才打了电话给Lee了,”江若水笑着说,“他很喜欢张学友的哦!本来他自己也有票的,不过你买的是VIP的嘛,可以把我的那张换给他。”

  顾善惊讶:“可是……”

  “他到了吗?我跟他说了我们约的地点,不知道那小子推着轮椅好走路不。”江若水问。

  顾善正要回话,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回身一看,Lee被他父母推着轮椅过来。

  “嗯,他到了。”顾善对江若水说。

  “那你们快点进场吧,好像到开场的时间了。”江若水笑着说,“我这边也很忙,先挂了哦?”

  “嗯,好的,”顾善回答,对着Lee露出笑容,“拜拜。”

  “拜。”

  挂上电话,江若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面色淡淡的,点开音乐播放器,安静的室内顿时被linkin park的音乐充盈。

  然后滑着椅子,到了书柜旁,抽出一本书来,再坐到沙发上,慢慢翻开来看。

  他不知道是自虐还是什么。为什么自虐?赌气吗?

  或许是的吧。这样想着的时候,胸口有点痛。端起一边的咖啡喝了几口,继续一边看书,一边神游。

  不过,损失也不大,毕竟,他也不是那么喜欢张学友。

  嗯,他喜欢linkin

  park这样的新摇滚,还有其他的,但总之,与他的,“书卷气息的清秀”的外表截然不同。也并不是秘密,他的同学知道,Lee知道。

  顾善不知道而已。

  晚上十点回的家,房间还亮着,很安静冷清的样子。江若水开了灯,将大衣挂上衣架,走到半开放式的厨房,将半路上超市里买的食材放进冰箱。

  然后走到客厅,看了一下,突然叹了口气。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电视不想看,书刚才也看够了,也不想开电脑,现在睡觉还嫌早,家里也很干净,不需要做清洁。

  愣了一会儿,才又走到门口,重新穿上大衣,关了灯。

  反正顾善不会这么早就回来。他应该会看完演唱会,先送Lee回家,或许他们还会先出去玩一玩吃点宵夜,然后才回来。

  是的,他总归还是会回来。他是有原则的,也很忠诚,在某些关系上。

  皱着眉,对着这样想东想西,其实忌妒但又装作不在乎,自嘲不已的自己,放不下又要装的自己,有点厌恶。

  关门下楼,江若水的脚步缓缓的,但是沉稳而从容。

  PUB里面很吵,江若水却很放松,神情显得愉悦,靠着吧台,看着舞池里疯狂的人群。

  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江若水回头,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

  “江先生!”男人大声说话,可惜在嘈杂的音乐下也实在没有多少用。

  “林先生。”江若水笑笑,既然非大声不可,不如直接看唇语。

  “叫我林然就好了!”林然大笑。

  江若水笑而不语。

  林然恍然大悟:“那,若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江若水才大笑,凑到他耳边:“好巧啊!”

  “哈哈,就是!”林然也凑到他耳边说话。

  “喝点什么?”江若水问,抬手扬扬自己手上的杯子,里面是醇正的褐色液体,“芝华士?”

  “好。”林然笑。

  江若水于是转身,对着吧台后面的红发老板笑道:“给林先生一杯芝华士,我请。”

  “怎么好意思?”林然说。

  “怎么不好意思?”江若水笑着反问。

  老板从吧台下面的存酒处拿出一瓶开过封的,上面写着“若水”二字的瓶子,给顾善倒了一杯。

  “老顾客?”顾善问。

  “偶尔来。”江若水回答,“你呢?”

  林然的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舞台上,那里正有一支乐队在演出。乐队成员年纪都不大,看起来像是高中生。

  “陪我侄子来的。”林然说,“不然怎么放心他一个人在这种地方。”

  “据我所知,老板人很好的。”江若水笑。

  “你这样说,也没打折的。”老板也在吧台后面笑。

  过了一会儿,两人发现这样喊着说话实在太累,才换了个地方。

  “一个人?”林然抿了一口酒,问道。

  江若水没回答,只是笑着看着他,挑眉。

  “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林然也看着他。

  江若水才眨了眨眼:“他去看演唱会了。”

  有些事情,既然已经被“雷达”什么的探测出来了,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你不快乐?”林然又问。

  江若水又挑眉看他。

  “你的双手,”林然比划着,“这样十指交叉握着杯子,说明你现在情绪低落,信心不足。”

  “你学过心理学。”江若水笑,放松了手对杯子的桎梏。

  “在美国读书的时候,学过。”林然回答。

  江若水笑着,没再说话。林然见状,便也放松的,轻轻靠着沙发,慢慢喝着酒。

  第五章

  一杯酒,不超过午夜一点回家,是江若水一直的习惯。

  今晚心情还不错,林然是个适合交流的对象,温和有礼,幽默风趣。

  回到家,顾善已经回来了。刚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见他,笑着,似乎心情很好:“回来了?”

  “嗯。”江若水点点头。

  “忙到这么晚,辛苦了。”顾善说。

  “没有,十点多就结束了,然后去酒吧坐了坐。”江若水说。

  “哦。”顾善点点头,“要洗澡吗?”

  江若水挂好了大衣,换好了拖鞋,点头。

  顾善嘴角勾起弧度来:“要邀请我一起去吗?”

  江若水笑:“今天很累。你今天也应该累了吧。”

  顾善耸肩:“还好。”

  江若水过去,揽过他肩膀,亲一口他嘴角:“玩的开心就好。”

  开心,当然开心。两人都知道,也都知道原因,只是一人不知道另外一个人知道而已。

  早起开了窗,让秋天的冷空气入侵。江若水摸了摸手臂,赤着脚,回身走到床边叫醒顾善。

  刚醒来有点懵懂的男人伸手揽下他的脖子,交换一个吻。江若水笑着回应,渐渐地,本来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却逐渐升级。江若水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被顾善一个使力,翻身压到了身下。

  “喂喂,今天不是假日。”江若水笑着提醒。

  伸手拿掉他的眼镜,顾善也笑着,从额头开始亲:“没关系,这个月业绩不错,上司脸色很好……”

  “……”江若水才无奈。

  “你今天没课吧?”顾善一边问,一边解开他长袖睡衣的扣子。

  “下午有。”江若水配合地让男人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

  顾善看着他,魅惑地笑笑,然后向下俯身,钻进了薄被子里。

  江若水的呼吸急促起来,男人早晨本来就能轻易被刺激。而厮混了一年多,顾善早已从善如流,几乎掌握到他全部弱点……

  “啊……”低喘出声,江若水放任自己身体跟随顾善的节奏,脑中却仍旧保留着一抹清明。

  手抓紧床单释放出来,江若水靠到枕头上,重重喘着气。被子早被两人踹到一边去。顾善抬起身体来,舔舔嘴角。

  江若水笑,伸手环住他肩膀,主动吻上,两腿分开,缠住了他的腰。

  从浴室出来后,江若水擦着头发到了客厅,顾善已经吃完了刚才他洗澡时他做好的早餐,刚把餐具放到厨房水槽里。

  “我来洗吧。”江若水说,“不然迟到久了,真会被扣工资的哦。”

  顾善对他笑笑,点点头:“嗯,那好吧。”

  江若水看着他又进了书房,然后拿着公文包出来,到门口换了鞋,再穿上大衣。江若水没过去,只是靠在卧室的门口,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

  顾善笑着同他说了再见,转身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脑海中一直浮现着那张清秀的脸上的淡淡笑意。他最喜欢江若水的地方之一,就是这种淡泊的书卷气息,从不强求,知书达礼。要或者不要,都能温和地提出来,让人清晰明了。在床上从不扭捏作态,既热情,又能完美配合。

  他想他是喜欢江若水的,因为他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温润如水,让人觉得舒适自在。他们两人也的确很合拍。

  只是,没那么喜欢而已。

  “咔嘣!”Lee一大嘴,咬下好大一口,翠生生的苹果肉。

  江若水就坐在他对面。

  小太爷发话说,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他下午上完课,便到了这边,陪吃陪喝陪聊天。

  “你知道有本书里面讲,”江若水说,“有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完全封闭,除了空气就是白开水和白面馒头,这样呆上几天来闭关的吗?”

  Lee摇头:“疯子还是道长?”

  “每次他‘出关’的时候,就会用一个苹果,当做从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开始,”江若水笑笑,“他说,那个时候的苹果,是最好吃的。”

  Lee微微勾起嘴角。其实多少有点微妙,或者说如果是平时的他,肯定双手搓着手臂大叫“好肉麻”,只是因为他知道。

  是的,那日,他很是清楚那束风信子是谁送来的,也知道那人没露面就走了的原因。初时是有点尴尬没错啦,不过这些日子下来,他反而不那么担心江若水了。这个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友,内心的城墙可谓固若金汤,没那么容易被爱情这玩意儿击垮。

  本来就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所以他隔岸看戏,也没什么不对吧。要不这事儿,说破了大家多尴尬不是?

  这么做着心理建设,Lee睁大了小鹿般无辜的大眼睛,要好好地看场戏嘞……要好好看看顾善那家伙,怎么收场。

  晚上,顾善在书房里看着报表,和金融分析。江若水在客厅,窝在沙发上看着学科书目。

  看完一章,打着呵欠,闭目养神一下。突然有了疑惑,他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在顾善租的公寓里?他们是什么关系可以让他“厚颜无耻”地住在这里?

  或许还是搬走比较好吧。

  无论是朋友关系还是“不错的性伴侣”,好像他都没有住在这里的立场——以前?以前那是他自作多情还不行么?

  按了一下额头,江若水倒在沙发上,手放到胸口上。

  其实不能自己地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隐隐作痛。只不过他是一个习惯隐藏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大喜大悲很少发生在他身上。所以,这段,姑且称之为“感情”的没落,是不是也有他自己的责任呢?

  但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给自己,给他找再多借口也依然无解。

  同样无解的是,为何自己还能够住在这里。或许是因为顾善还没有开口,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才纠结至今——不,不是,只不过是因为,他还贪恋那个男人的味道而已。

  闭着眼睛,感觉到熟悉的气味靠近,然后那人俯身,在自己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困了,就去睡吧?”

  没有睁眼,江若水有些郁闷,既然不爱,为何还一直做这些小动作来触动他心弦?

  顾善见人没有反应,勾起嘴角,这次将吻落在他唇上,蜻蜓点水的一个动作,便起身:“我今晚还有点事没有忙完,可能晚点睡,你累了就去休息。”

  “嗯。”江若水答道。

  第六章

  “下个星期我都要去出差,你一个在家里,小心点哦。”周六在家吃午饭的时候,顾善说道。

  江若水抬头,有些惊讶:“我是个小女生吗?”

  顾善笑:“哪里,不过平时都是两个人在,彼此也有照应。如果有什么事情,记得找Lee。”

  江若水耸肩:“噢,那我干脆去他那里住吧,反正他现在一天到晚吵着无聊要人陪。”

  顾善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见达成了共识,江若水便有埋头吃饭。

  不一会儿,顾善又开口:“是去C城,你想要什么礼物或者土特产吗?”

  江若水看他一眼:“没什么想要的。”

  “哦……”顾善耸耸肩。

  “不过Lee很喜欢那里产的怪味胡豆,你买点回来吧。”江若水想了想,似不经意地说道。

  “是么?”顾善勾起嘴角,“我会买的。”

  江若水看着他笑笑,便又继续专心致志地吃饭。

  顾善走的那一天,江若水便拎着小包入住李小天家里。

  李爸爸李妈妈很是开心,Lee也觉得可以方便八卦所以很高兴。江若水看着他一脸灿烂的笑意,很是狐疑。不过那小子耸耸肩,很是无辜地看着他,便也作罢。

  晚上,本来是有自己的客房的,但是Lee缠着他要同宿一屋同睡一床。在江若水扯着嘴角看着他的时候,他又很无辜地问:“怕我占你便宜?还是你怕忍不住占我便宜啊?”

  拜托,他们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什么邪恶念头还能等到现在?

  不过既然Lee这么说了,江若水只好无奈地将三陪发展成四陪。

  睡到床上,关了灯,一时却都无睡意,开始闲聊。

  Lee问起顾善出差的地点,江若水随口说:“C城。”

  “什么?”Lee有些惊讶,“C城?你老家?”

  “嗯。”江若水淡淡回道。

  “……不会这么巧,”Lee扯扯嘴角,“他不知道吧?”

  “他不知道。”仍旧是淡淡的回答。

  Lee暗中翻个白眼,心里暗暗想到,顾善你现在就一把一把小飞刀往若水心上插吧,到时有你好受的……

  “真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Lee带着些不满的语气。

  江若水倒想笑出来,你小子明明知道……算了,说这些也无益,索性换个话题:“你呢?”

  “我什么?”

  “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是单身呢,还是有目标呢,还是有对象呢?”江若水索性将问答题变成选择题,让这小子装糊涂。

  “单身啊。”Lee琢磨着回答。

  “哦。”那刚好,顾善不是没希望。

  不过,如果因为顾善和自己在一起过,而让Lee有所顾虑,从而影响了两人发展,那不是他的罪过了?

  突如而来的认知,让江若水的心又沉了一下。

  果然还是当断则断比较好啊……

  话说自己单身,但第二日,就有访客来。

  看到彼此的时候,江若水和林然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开。

  “好久不见。”林然说。

  “是啊。”江若水也笑。

  Lee看看这位又看看那位,半眯起了眼睛,隐隐勾起嘴角。

  江若水对Lee说:“林先生挺关心你的,平时也都会抽空来看你。”

  “上次不是说了,叫我林然就好了吗?”林然打岔。

  “哦,已经直呼其名了啊?”Lee八卦兮兮的。

  “大家都是朋友嘛。”林然笑得很和蔼。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林大总裁?”Lee耸耸肩。

  “约了客户在这附近谈生意,完了就顺便来看看你。”林然笑道,“只是没想能碰到若水。”

  “嗯,我这个星期都会在这里住,”江若水解释,也嘴角含笑,“林大总裁?”

  “你听Lee在这里夸大其词,不过开了一间小公司而已。”林然耸肩。

  “是哦,美国上市的小公司而已。”Lee还是那副八卦兮兮的表情。

  “哦……”江若水了然地点点头。

  “别打趣我了。”林然无奈笑着。

  一起喝了下午茶,江若水怎么都觉得气氛有些诡异。说林然和Lee有暧昧吧,也不尽然对,那两人说说笑笑很是坦荡,眼神也从来没有闪烁。而且Lee偶尔投向自己和林然的目光,却尽是打趣,和八卦的欲望。

  喂喂,他是有对象的好不好——呃……

  一个星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在Lee家里被Lee爸爸妈妈像喂小猪一样幸福,加上他本身就比较宅,而Lee苦于断腿无法外出,两人就在家里,最多的运动就是耍嘴皮子,所以临回家时,江若水觉得自己目测都重了好几斤,还被Lee无情地笑话了好久。

  是顾善来接他的,顺便带C城特产来,Lee很是惊喜,给了顾善一个好大的拥抱,Lee爸爸妈妈又留顾善吃了晚饭,才放他们回去。

  车上,江若水捧着自己的肚子,郁闷地看了好久。

  “怎么啦?”顾善有些担心,“肚子不舒服?”

  “不是,”江若水拧着眉头,“我才二十五啊,怎么就能有小肚子了呢……”

  顾善噗嗤一声笑出来,伸出一只手去要掀他衣服:“是么,我看看。”

  “喂喂,你在开车呢!”江若水大囧,忙伸手阻止。

  “那你就别乱动嘛。”顾善笑着,不停手。

  “那你就别乱摸啊!”江若水怒。

  “好好,”顾善把手重新放回方向盘,“回去慢慢摸好了。”

  江若水扯扯嘴角,脸上红了一下,把头转向车窗外。

  房间里开着空调,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顾善只用一条浴巾围着下半身,露着结实肌肉的上身——可惜没人看。

  江若水已经卷着被子,背对着他睡过去了。

  顾善扯扯嘴角,歪歪头,走过去,抬起膝盖压上床,俯身,在江若水耳边吹了一口气。

  江若水抖了抖,但是只是属于人的正常生理反应,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顾善睁大眼睛,终于还是伸手推了一下:“嘿……”

  江若水嘟哝了几句,仍旧睡着。

  顾善歪着头,不解了。小别数日,他以为他也想那什么得厉害……

  “若水?”不放弃的,顾善轻轻叫着。

  江若水终于有了动静,翻个身体,睁开迷蒙的眼睛,因为没有带眼镜而虚着焦距,带着些疑惑,看着顾善:“嗯?”

  “这么早就睡……”顾善笑着,压上去,亲吻他的嘴角,“太对不起这美丽夜晚了。”

  “呃……”江若水略微挣扎一下,“不是……”

  “嗯?”顾善抬头,疑惑。

  “晚饭吃太多……”江若水微微别开视线,脸有点红,“肚子有点胀……胃里在消化,所以脑袋也昏沉沉……”

  “……”顾善只差没有形象化地从头上掉下三根黑线。

  “对不起啦……”江若水摸摸顾善的赤裸的手臂,“下次好不好?”

  顾善还能怎样,只有撅着嘴,再亲了江若水一下,才不情愿地放开:“这次放过你。”

  江若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那睡觉啦,健美先生?”

  “……”

  第七章

  顾善觉得这两天,很有些不对劲。工作间隙的时候,也摸摸下巴思索着。

  也不能说是欲求不满——回来好几天了江若水那小子都不给他碰,总有这样那样的借口……额,总而言之,他觉得,若水的态度,好像开始敷衍他似的。

  亲密的行为也不是没有,比如说碰碰脸亲亲嘴什么的,但是好像不像以前那样了……也很少提出他想要什么——虽然以前也很少,但现在几乎都没有。比如说,以前,他主动提出的要送他什么的话,他也是会欣然接受,可最近,每次都微笑着婉拒了,说是闹别扭吧,也不像啊,而且也根本就没有理由嘛……

  “顾总?”秘书伸出一手五指在顾善面前晃了晃,没有得到回应,很是无奈地翻个白眼,“顾总!”

  顾善回过神来,看向秘书李小姐,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怎么?”

  “没事,只是提醒你一下,今天下午有几个会议……”李秘书扯扯嘴角,将手中的备忘录交给顾善,“很少看你在上班的时候走神,怎么了?”

  “没什么,多谢关心。”顾善笑笑。

  送走李秘书,才又拧起眉头。到底是怎么了,江若水那小子?

  “今晚要赶些活儿,”电话那头的江若水说道,满是歉意的声音,“不干完教授不让走。所以可能不回去了,不用等我了。”

  “哦,那你住哪里?”顾善皱着眉头问,“吃饭呢?”

  “要么就睡办公室了,不然住学弟宿舍也可以的。”江若水一一回答,“吃饭的话,教授请客吃披萨。”

  “……那好吧,自己注意身体,不要太拼了。”这么叮嘱着,顾善揉着自己眉心。

  “嗯,你也是,拜拜!”

  “拜。”

  挂了电话,顾善盯着手里的听筒好一会儿,告诉自己,肯定是错觉,江若水怎么会在躲着自己呢?

  当然,事实上,江若水教授的办公室里,某人正听着Bon Jovi的歌,吃着外卖叫的披萨,喝着咖啡,躺在沙发上看书。

  旁边有个同学,对他的举动很不屑:“不至于吧,若水学长?”

  江若水抬眼看她一眼,挑眉:“怎么?”

  “感情遇到危机?”学妹瞥他一眼,“你想甩了人家?”

  江若水歪歪头,想了想,摇头。

  “那你怎么那样说?”学妹问。

  “不想回去啊,所以找个好借口。”江若水诚实回答。

  “那你还不是想甩了人家?”学妹好笑道。

  江若水仍然摇头:“不想回去是有很多种可能性。而且,不是那种对象,自然不能用‘甩’这个动词。”

  而且如果要严格说起来,被“甩”的好像是他吧?

  “对了,你知道咱们申请宿舍,需要哪些步骤啊?”想到什么似的,江若水顺便问了。

  “怎么,你要住校了?”学妹睁大眼睛,“要搬出来住?你果然是想甩了人家!”

  “……”江若水扯扯嘴角,“好吧,我只是想慢慢淡下来,慢慢分开……他爱的不是我。只是他不知道我知道而已。”

  学妹的嘴都成了“O”型。

  江若水无奈地歪歪头。

  “好吧,”学妹也歪歪头,“不过,一般人的处理方式,不是应该立马分手掉头就走吗?为什么你想的是慢慢分开?”

  江若水摸摸下巴,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因为还牵涉到我一个很好的朋友,如果这么直接的话,以后大家见面,会不会不太好呢……”

  学妹只看着他,耸耸肩。

  好吧,江若水暗暗叹口气,这个理由他连自己都尚且不能说服。

  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呵……

  接着“加了好几天班”,江若水才回到久违的顾善的公寓。

  顾善虽然有所怀疑,但是男人的本能,还是才见到彼此,就抱住猛亲。这次江若水终于没拒绝,天知道都过了多少天了……他没有趁机出轨还真是有自制力——呃,“出轨”?

  ……没管那么多了,衣服从客厅开始,洒落一地,直到卧室大床边,顾善多少有些猴急,江若水都已经觉得有点痛

  ,不过他没阻止。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也是男人,这么久没有做也有需求……好吧,其实他只是也很想念他……的身体。

  风平浪静后,顾善觉得长久以来憋的屈都几乎消散掉了。若水很配合,很乖巧地躺在他怀里,让他觉得,满足。

  说起来,他们的身体真的很合得来,这也是他们能坚持这么久的原因吧?

  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似的,江若水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仰头说:“这位先生,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勇猛呢。”

  “你也是一如既往地迷人。”一边在他脖子边上啃着,顾善也一边笑着说。

  江若水笑出声,撑起身体来,歪着头看顾善:“我浑身都是懒懒肉,也不结实,还差点有了小肚子,居然用‘迷人’来形容我?”

  “小肚子?”顾善坏笑道,伸手去他下腹处游移抚摸,“我怎么没摸到?你趁我还没有摸过的时候,就已经变没啦?”

  “……喂……”察觉到顾善的手在使坏,江若水低了声音,“当然不能给你看到摸到……不然我还有什么脸……”

  “万一我很喜欢呢……”话语的尾声消失在两人又胶着上的唇间。

  时间还早,还够来好几回呢!这么久的空窗,当然要一次性地补回来……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江若水懒懒地睁开眼睛,看看床头的时钟,起身下床。昨晚乱丢的衣服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边的小沙发上,走过去慢慢穿上,身体还带着满足地酸软。

  与之对比的是,对自己的不耻,或许还有那么一些愧疚。先前想来想去纠结那么久的事情,结果一被抱住深吻就全部丢到脑后去。男人果然是发情起来六亲不认的……好吧,不光是男人冲动的本性的原因,之前与学妹的对话,他自然是有答案的,无非三个字,放不下。

  或者,根本就还是有那么一点自私,嘴上说着想要放手,其实心里却还是舍不得。

  如果是另外的谁谁谁,他根本不认识的话,那必然会是另外一番心境。但顾善抱的是他,爱的却是Lee,他从小到大的好友,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好复杂……比如说,到底是Lee对不起他,还是他对不起Lee呢?所以说,最大的混蛋应该是顾善才对。

  而亦不是那么纯洁无暇的自己,还是早点脱离这段莫名其妙的关系吧。

  甩甩头,整理好思绪,拎着笔记本到了客厅,厨房的冰箱上有顾善的字条,说是有早饭,让他热了吃。江若水对着字条苦笑了一下,才去热了饭,然后回到客厅,一边吃,一边查询办理住宿的相关手续。

  第八章

  “那个,不好意思,今晚有个商务宴席,会晚点回家。”电话那头的顾善说。

  “没关系,”一边整理论文,一边开着免提键回答。

  “是在丽晶酒店,要不要带点鲍鱼酥回来?我记得你喜欢吃……”顾善不是那么肯定的语气。

  “我喜欢吃的是清蒸虾饺,是希顿酒店的特卖。”江若水笑着回答,“丽晶酒店的鲍鱼酥是Lee的最爱,你带点给他吧。”

  “……哦。”莫名的,也很突然的,顾善竟然觉得有点心虚,“那你晚饭吃什么呢?”

  “家里还有菜啊,我再去超市买点回来自己做好了。”江若水答道,整理论文的手也有条不紊,一心两用很是娴熟。

  “哦……”顾善又只能这样答道。

  “那就这样啦,先挂了哦?”江若水问。

  “……好,拜拜。”顾善答道。

  挂了后,江若水盯着电话看了一会儿,末了才轻轻叹口气,自嘲地笑着摇摇头。

  深夜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居然还亮着。

  顾善突然想到,不知为什么,江若水从来都不曾去过他的书房做事。查资料也好,写论文也好,总是抱着笔记本在客厅的沙发上。要不就是在那里看书。

  “回来了吗?”江若水抬头对他笑笑,“拎的什么?鲍鱼酥?”

  顾善笑笑:“嗯,还有虾饺。”

  江若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顾善抿着嘴角笑笑,心虚的感觉又来了:“后来有个同事从希顿酒店过来,我顺便托他买了。”

  其实是他专门打电话去希顿酒店订了然后让人送来的。

  “这样啊,”江若水勾起笑容,“多谢啦!”

  “不客气。”顾善又笑笑,“现在吃吗?我去热一热。”

  “嗯,好的,谢谢。”江若水对他歪着头笑笑,“写论文刚好写到肚子饿。”

  顾善走过去,摸摸他的头,然后才去了半开放式的厨房。

  留下江若水在客厅,扯扯嘴角,摸了摸自己的头。

  虾饺晶莹剔透,虽然是重新热过的,但是仍然美味可口——不知道江若水觉得怎样,反正他是这样觉得。

  不过看起来,他好像也很喜欢……咬掉一小口,吸掉汤汁,然后再一口咬掉一半……顾善吞咽一下喉结,觉得好像是饿了……

  被这么一种饿狼似的眼神看着,再迟钝的人都有感觉吧……何况是本身敏感的人,何况是本身在意的人……

  江若水吞掉嘴里的食物,抬头,摆出疑惑无辜的表情:“怎么?”

  “没什么。”顾善微微别开眼神。

  江若水才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饺子全部消灭掉,然后起身,端起盘子:“我去洗。”

  “好。”顾善放松地瘫在沙发上,看着江若水的背影。

  清瘦的背影,若隐若现的腰线,修长的腿……觉得口干舌燥起来。床底之间也有真心话,他觉得江若水很迷人,是真的。

  禁不住起身,走到他身后,从背后圈住他。

  江若水小小惊讶了一下,为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做事呢,干什么?”

  “一起呗。”顾善说。

  江若水扯扯嘴角:“让我快点洗完,然后还要去赶功课好不好?”

  “不好。”顾善在他耳边轻轻说,“我想要你……”

  江若水愣住。一方面是因为顾善的主动——以前还真是很少见他这样,呃,热情;一方面是因为,顾善还真是抓住了他所有弱点,这样在他耳边说话什么的……

  “好不好?”顾善轻轻蹭着怀里的人。

  “……不好。”江若水暗暗做个深呼吸,稳定了下心神,“真的要赶作业,不然教授不会放过我的。”

  “就一会儿,嗯?”挑逗再升一级,顾善埋在江若水脖子上,落下一个一个红痕。

  “……你怎么可能才一会儿?”江若水翻个白眼,转身,推开他,“真的不行啦,明天论文截稿,还要很多要做——要不你帮我做?”

  “……我是学商的,你是学文的。”顾善撇嘴。

  “所以咯——”江若水耸肩,从顾善怀里钻出去,“看你很想洗碗的样子,剩下的就交给你啦!”

  看着顾善无奈地耸肩,江若水才转过身,对自己笑笑,回到客厅的沙发上。

  于是剩下的整个晚上,江若水都在客厅度过,顾善一人独守空闺。

  “唷,什么风把你吹来啦?”已经摆脱了石膏,可以撑着拐杖走路的Lee同学,坐在客厅沙发上,笑着看着顾善。

  “你父母呢?”将买的营养品放在玄关,顾善走过去,坐下问道。

  “出去买菜了。”Lee大大叹一口气,“好无聊,又没有人陪。”

  “我不是来陪你了吗。”顾善笑。

  “人家要若水来陪啊。”Lee白他一眼,“自从你出差回来以后,若水就很少来陪我了,不,是除了上次送鲍鱼酥来就没来过……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事太操劳人了啊?”

  顾善无奈,他还想这样呢……

  “他最近学校里的事情比较忙,我平时也不怎么见得着他。”顾善说着,语气里带着些自己没有察觉的不满和怨忿。

  “哦?”Lee歪歪头,嘴角慢慢勾起笑容,“说起来,谢谢你上次专门替我买的鲍鱼酥哦。”

  “那个啊,只是去和客户吃饭,顺便带的,不必放在心上。”顾善淡淡道。

  “那上次你去C城,替我带的特产,我也很喜欢吃,谢谢啊!”笑容慢慢扩大。

  “是若水说你喜欢吃,所以我才买的,你谢谢他吧。”顾善笑道。

  “……哦,这样啊……”Lee点点头,“坏若水,肯定是不想自己过年回去的时候帮我带,所以让你带了。”

  “什么?”顾善疑惑。

  “什么?”Lee比他还疑惑,“你不知道若水的老家是C城的吗?”

  ……气氛一下子有些冷,半晌顾善才轻轻说道:“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是你没有问过他吧?”Lee一语中的。

  顾善看着他笑笑,不置可否。

  Lee便不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顾善仿佛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最近若水没有来找你吗?”

  “是啊,没有。”Lee认真的点头,然后是八卦的表情,“怎么了?”

  “……也没有。”顾善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扶手上,“想问问看,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毕竟你们是好朋友。”

  “说什么?”Lee是真不知道,不过猜也知道肯定是江若水做了什么事情,惹得顾善有点失了方寸。

  “他最近对我,有点冷淡,”顾善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说他很忙,也不怎么搭理我,也很少让我碰……”

  “喂喂,”Lee带着很明显的笑意问,“上次,还是上上次来着,你不是才跟我告白?现在就跟我讨论起你的现任……的事情?”

  顾善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稍纵即逝,然后才勉强笑道:“这个,是两回事吧……”

  Lee耸耸肩,不置可否,也笑道:“嗯,确实是两回事。”

  某人识不清自己的真心真爱,对他和对若水,当然是两回事。

  不过……Lee突然回想起什么似的:“还记得那天我收到那束紫色风信子吗?”

  顾善想了想,点点头,突然有了点危险的预感。

  “很多人知道我喜欢花,其中少数人知道我喜欢风信子,而知道我最喜欢的是紫色风信子的呢,只有一个人,”Lee微笑着,像个小恶魔一样,丢下重磅炸弹,“就是若水。”

  顾善一下子失去了方才游刃有余的感觉,整个人呆愣住了,只看着Lee。“要我猜的话呢,”Lee继续微笑着,“若水是把整个过程都听完了,都知道了,为了不让大家尴尬,才没有跟我们打照面就走了的。”

  ……他听到了?!他知道了?!顾善只觉得一道雷响在耳边,呆愣过后整个心都像是在打鼓。怎么办?说了那么失礼的话,若水是不是觉得很难过?一定要去跟他道歉——但是会不会显得更突兀?

  才不管顾善的表情和神态像是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样,Lee继续丢他的炸弹:“我觉得,按照我对若水的理解,那么善良的人,是不会想撕破脸大家都难看,所以,大概是在慢慢的,有意识的,但是又不那么明显的,跟你撇清关系吧。”

  呃,撇清关系是肯定的,但是善良什么的,再议好了……Lee微笑着想着,微笑着看着顾善的表情。

  真是……有趣极了!

  顾善睁大眼睛看着Lee,确定他没有在开玩笑,心里终于恐慌起来。

  撇清关系?!

  ——怎么可以?!

  就算,就算不是恋人的关系,但是也没必要做到撇清关系这么决绝吧?!难道他真打算以后见面不相识,或者只是礼貌地相互笑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按照若水的性格呢,或许是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哦。”Lee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继续落井下石。

  ……顾善对Lee抿嘴,扯出一个笑来:“我有点事情,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嗯,好啊,随时欢迎!”Lee也不强留客人,欢乐送客。

  反正,他猜得果然没错,接下来,肯定会发生,很有趣很有趣的事情唷!

  第九章

  反正因为约客户商谈后,顺道请了一个小时假去了Lee家,那索性把一个下午的假也请了,直接开车回家去。

  回去的路上,手指不停敲打方向盘,连红灯都好像比平时多,时间都比平时长。好不容易到了家,停好车,走到电梯门口时,才想起等下见了江若水应该是怎样的表现?

  比如说,诚恳的道歉,让他原谅自己说那么失礼伤人的话……或者,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自然一点,然后……然后再慢慢想!

  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用钥匙打开门。

  客厅是空的,厨房和书房也没人。顾善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快步走到卧室胖,看见床上那个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甜的人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还在。

  慢慢走到床边,半蹲下,看着江若水的睡脸,顾善才总算放柔了表情。一路上太匆忙,甚至没有时间想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不想分开,不想就这么分开。

  你看,两人脾气多合得来,从来没有吵过架;性格也多合得来,很多相同的爱好;身体也多合得来,每次都是那么满足……

  就这样在一起有什么不好呢?

  拧着眉头,伸出手来,轻轻碰触睡得香甜的人的脸颊,惹得他动了一动。

  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眉毛,眼睛,鼻子……

  落到嘴唇的时候,江若水醒了过来,但一时迷迷糊糊,鼻音浓重地询问:“顾善?”

  “嗯,嘘……”顾善轻轻含住那两片薄唇,将身体压上了他。

  “额……唔……”被挑逗着撬开双唇,牙齿,舌头进来,勾住他的嬉戏,意识还没清醒过来的江若水,身体已经被挑起了热情。

  看,明明对他的反应还这么自然而热烈……想要证明什么似的,顾善加深了吻,手掀开了被子,覆上睡得暖和的身体。

  再次睁开眼睛,是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江若水整个人被顾善的手臂环住,脑子里很多问号。

  “咳,你今天不上班?”想了半天,用这个做开场白,因为他确实很疑惑。

  “嗯,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顾善摸着江若水的手臂说。

  江若水扯扯嘴角:“我真没看出来你哪里不舒服?”

  “嗯,回来一看见你,就好了一大半了。”顾善笑笑,“现在全好了。”

  江若水怀疑地抬起头看他,想要看个端倪出来,可这人笑得如沐春风童叟无欺,只愈发让他觉得诡异。

  “你作业交了?”顾善想了想,另外寻了个话题。

  “嗯,今早八点前丢进了教授的邮箱。”江若水答道,其实没那么赶,不过造假这种事,要造得越真才越好不是么。

  “那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轻松一点了呢?”顾善套着话。

  “啊,”江若水有些迟疑的,琢磨着怎么答话,“也没有,最近教授接的活儿挺多的……”

  “你们教授就知道剥削你们。”顾善轻笑。

  “也没有啊,”江若水耸耸肩,“也是给自己积累经验嘛,而且还有一定的分红,挺不错的。”

  “你缺钱吗?”顾善问。

  江若水摇头:“吃你的,住你的,哪里会缺……”

  “我不介意的啊,”顾善连忙说,“现在你还是学生,我在工作,是应该的嘛,等你以后毕业了,说不定我失业什么的,还要靠你养是不是?”

  “……”江若水失笑,“哪有人会这样说自己?”

  “会不会?”顾善却抓住了不放,“到时候你会不会养我?”

  呃,这个问题……扯扯嘴角,江若水斟酌着回答:“我有能力的话,你又需要帮助的话,我当然不会放你不管。”

  ……还算满意这个回答,顾善把人圈得紧了紧:“所以现在你要是缺钱的话,要跟我说,没关系的。”

  “嗯。”江若水想了想,还是顺着他说话比较对。

  ……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顾善最近很是乖巧,完全按照“守规矩的已婚男士”的作息,朝九晚五。没必要的话绝对不在外面逗留,下班后就直接回家。

  也不尽然就是两点一线的生活,因为有时候也会顺道去接江若水放学,或者两人约好在外面吃饭。

  自从被Lee明明白白点醒了,顾善确实感觉得到江若水还是在尽量不着痕迹的拉开彼此距离,那他自然就要不着痕迹地拉近。所以每当江若水说自己要加班或者要赶作业之类的,顾善只笑着说,等他,江若水就没辙了。总不能让他进办公室里看着他是怎么边听摇滚乐边喝咖啡边“赶作业”的吧?

  于是在家的时间自然就多了起来。于是,情势由江若水的暗自“退让”变成了两边不相上下的角力。

  除了不懈努力地抱着人滚床单增进两人的“契合度”以外,顾善更暗中打探江若水的爱好之类。Lee倒是很配合,只要给足了好处,便可以将江若水的祖上十八代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对于种种自己做的事情,对于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或许有那么一点直觉知道,他是在意的……但是在意什么,在意到什么程度,他不明确。于是顾善一直自我催眠,因为忙于做事,所以这些既然那么难想,就干脆先放一放。

  反正,反正人先给抓手心里,不放就是不放!

  第十章

  “怎么样?”Lee终于得到赦令,可以出来走动,心情好得不得了。

  酒吧里,灯红酒绿,Lee一脸的八卦,双眼跟灯泡儿似的发光发亮地看着顾善。

  “还好吧。”顾善迟疑地说。

  Lee露出了然地笑:“还是给你软钉子碰吧?”

  顾善撇嘴。

  “早告诉你若水这样平时温柔淡定性格的人狠起来,让你捏也不是捧也不是,哄不了也骂不了的。”Lee摊摊手。

  “你什么时候告诉过我?”顾善扯扯嘴角。

  “反正不关我的事,”Lee很无辜的表情,“什么‘青苹果’啊,‘苹果派’啊,可不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噢。”

  “……”顾善无言以对,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

  Lee嘿嘿一笑:“话说,你就跟我告白那么一次,‘青苹果’什么的,然后就不了了之,所以你到底是怎样想的呢?”

  “……现在就一个我都搞不定,哪里还敢来惹你这尊菩萨。”顾善咕哝道。

  ……嘴硬,让你还嘴硬!Lee对顾善身后坐着的,一直笑语盈盈听着他们说话的人暗暗使了个眼色,然后继续对着顾善开口:“那么你到底是喜欢吃‘青苹果’呢,还是‘苹果派’?”

  顾善微微愣住,一时很踟蹰,却有人爽朗地接了话——“当然是苹果派!”

  顾善吃惊地回头,看见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貌似是Lee朋友的人,端着酒杯,起身过来。

  坐到Lee身边,顾善对面,林然礼貌地伸出手来:“顾先生,又见面了。”

  “林先生。”顾善心里有点不快,但是面上保持着微笑表情地跟他握手。

  “很巧,在这里遇上。”林然回头对Lee笑道,“你父母准你出门了?”

  真的只是巧遇,不过一眼看到这古灵精怪的人给他使眼色让他别动作,他就有了兴趣,听了一会儿后,理出点头绪来,所谓“苹果派”,怕不但是美味的食物那么简单吧?有乐子,他当然愿意参一脚,所以Lee一给他示意,他便配合默契地接过话茬来。

  “嗯!”Lee也很是高兴他的配合,笑得眯了眼睛。

  “刚才你们在说美食吗?”林然装傻,问两人。

  Lee但笑不语,顾善也只是笑着不说话。

  “这么简单的问题却没有立即回答,那么就不是咯?”林然摸摸下巴,“那是在说人?”

  顾善的表情变了一下,转瞬即逝,但是被林然抓住了,了然地笑笑:“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吃苹果派哦,温润柔软,香甜可口,既有水果的清香,又带着成熟的韵味。”

  ……漂亮!看到顾善的表情逐渐绷不住,Lee在心中赞叹不已,果然是最佳损友一枚啊!

  “对了,若水是跟顾先生一起住的吧?”林然突然问。

  “是的。”

  顾善笑答。

  “上次他请我喝酒,一直想谢谢他,你可以帮我转达一下,他什么时候有空,出来喝酒吗?”林然很是自然的笑容。

  “……好的,我会的。”顾善保持着嘴角弧度,眼睛里却早就没有了笑意,只是那么客客气气的,跟林然相敬如冰,“不过,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呢?”

  林然想了想:“嗯,具体时间我记不得,不过那天好像是张学友演唱会吧,因为我侄子喜欢,吵着要去,所以记得比较深刻。不过怎么你不知道吗?”

  ……他以为那天他在办公室加班。顾善极力掩饰自己不悦的心情:“若水他有自己的时间跟空间,我们彼此不太干涉。”

  “哦,这样啊,”林然笑笑,“挺好的。”

  顾善便也笑笑。

  “若水真是挺好的人呢,那么年轻干净,却又有深度。”林然似在回忆,然后似惋惜地叹道,“可惜已经……恕我冒昧,你们是在交往吧?”

  顾善理所当然地点头,回答:“当然。”

  假装没看到Lee玩味的笑容。

  “所以很可惜呢,不然的话……”林然露出夸张的失望表情。

  “可惜什么?”突然加入的声音让三人都回了头。

  话题中的人物,一边摘掉围巾,一边问道。

  顾善立刻往里坐了坐,让出位置来。江若水看看,便也坐下了。

  “林然,这么巧?还是Lee也约了你?”江若水笑着点了杯啤酒,然后问,“今天这小子难得可以出来放风,之开心呢!”

  “哈哈,是偶遇。”林然说,“刚才还说要请你喝酒,算是答谢。威士忌,怎么样?”

  “呃……”江若水有点犹豫。

  立刻有人帮他回答:“若水不太能喝,还是算了吧,谢谢林先生的美意。”

  却孰料对面两人像看什么一样似的看着他,Lee嘴角抽抽地说:“若水至少两斤白酒不倒的。”

  ……江若水对对面两人笑笑,又回头对着顾善笑笑,然后才转头说:“这两天我胃不太舒服,还是下次吧。”

  “那好啊,又多了约你出去的机会了不是?”林然爽朗笑道。

  江若水笑着应着,放在桌子下的手却被顾善握住,有些惊讶,回头,仍然笑着,但是带着些疑惑的眼神看他,却只见他笑笑,右腿甚至也勾上了他左腿。

  ……呃,那个,Lee不是还坐在对面,这样做,是要干嘛啊?

  一次酒喝下来,四人各种心思。最开心的当属Lee,看到顾善那副憋屈又不能发作的脸真是爽,让你当初莫名其妙猝不及防地乱告白,害得他当时多少还心里头纠结不安,觉得对不起若水——虽然不是他的错——连见面都有些微妙尴尬了有一阵子。

  林然自然也是配合Lee,蹚浑水蹚得不亦乐乎。

  顾善么,全程戒备,暗中骚扰江若水不停歇。

  全程被骚扰的江若水则是一边和他们说笑,私底下又躲不开顾善的纠缠,只得无奈随他,但是面上还要保持自然和淡定,真是好辛苦。

  等到喝完酒,Lee的门禁时间到了,四人才起身,相互告别。

  林然送Lee回去,顾善和江若水自然是一起回去了。

  车上,江若水难得地保持着冷面孔。

  顾善偷偷瞄着他,装作专心开车。好一会儿,还是终究忍不住:“你生气啦?”

  江若水没理他,看向车窗外。

  “那个,我是看林然那家伙不怀好意,所以——”顾善想要解释。

  “所以做样子给他看吗?”江若水淡淡开口。

  “别生气啦……”顾善放低了声音。

  “我没生气。”江若水还是淡淡的声音,“只是觉得有点累。”

  “真的?”顾善看着他。

  江若水微微勾起嘴角:“只是觉得你变了,变得有点奇怪,我有点不认识而已。”

  或许是仗着些微酒意,江若水半真半假的说道。

  “怎么会?”顾善睁大眼,“我还是我啊,怎么会变得你不认识——”

  “喂喂,专心开车。”江若水无奈地看着他,“是是是,你没变,我变了。”

  不这么说还好,一说还了得?!

  顾善一个摆尾,将车停到路边。接下来却没有动作,只握着方向盘,定定地看着前方。江若水一时也没说话,任沉默在车里蔓延。

  须臾有多长?刹那又有多短?

  顾善解开安全带,侧身过去,狠狠吻住江若水的嘴唇,辗转蹂躏,力道大得想要把人吃下去。

  江若水只稍微挣扎了一下,发现因为他的动作而让顾善更加用力桎梏他后,便放松了身体,随着顾善调节座椅,躺了下去。

  只隐约想着,喝了酒的人是他吧?顾善发什么疯呢?

  ……啊,Lee,刚才是和Lee在一起,见了Lee所以不对劲吧……看见Lee和林然那些默契的眼神什么的,受刺激了吗……

  诶,车震诶……

  第十一章

  就这么趴在床上不愿意起来,浑身像是被卡车碾过去一样,无比酸疼。车震什么的,果然还是只适合年轻人,他差点被震得骨头都散架了……

  罪魁祸首却一脸没事,还很关切地说:“哪,你是运动少了,一天到晚宅在家里。要不要跟我去锻炼?”

  “顺道认识帅气阳光的健美教练吗?”江若水随口一说。

  顾善马上改了口:“不过你这样也挺好的,要是练出一身肌肉那怎么了得?”

  江若水懒得理他,将脸侧向另外一边。

  “我做了早饭,在厨房,你自己热了吃,我去上班了。”顾善又说,一边穿起外套。

  “哦。”江若水淡淡回道。

  顾善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顿住动作,一会儿后才走到床边,俯身在他肩头印上一个吻,然后起身离开。

  留下因为他这个动作,而全身僵了一下的某人。

  ……瞬间又因为紧绷就酸疼而放松了身体,但是嘴角止不住有些抽搐……搞什么啊?

  “休养生息”了好几天,江若水才觉得浑身肌肉和骨头都复了位,这期间,也严正拒绝了顾善的数次“要求”——这次可是完全正当的理由,谁被那样折腾了都会心有戚戚焉吧?

  恰巧教授那边真的有活儿交代了,江若水才松了一口气,天天往学校跑。

  说实话,现在面对着顾善,他开始有点吃不消。

  无论是态度,还是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突如其来的热情。因为那热情也本不是针对他的,只会让他困扰而已。他以为他能足够淡定,把两人关系定位好自己就不会难受,但是事情的发展有点超过的,让他觉得自己快受不了了。

  还是快点申请住校,尽量平和地分开吧。

  晚上十点过了,忙完一个阶段,刚放松了神经,想休息一下,却听到铃声响。江若水僵了一下,有些迟疑地拿过手机来,看到是林然后,才松口气。

  “喂,你好。”江若水接了电话。

  “若水吗,现在在哪里?”林然好像是在酒吧里,有些喧嚣。

  “学校办公室,怎么?”

  “可以拜托你过来一下不?”

  “过去哪里?”江若水揉着眉心,想着出去喝点东西也好。

  “就上次我们遇见的酒吧。”林然笑说,“快点来哦,等你!”

  “好的。”江若水于是也笑着挂了电话,想着说不定喝得晚了也不会再回来做事,便整理了一下桌面,起身,关了灯,锁了门。

  酒吧里,看见林然招手,江若水笑着过去。原来还有一个人。

  或者说是男孩子比较贴切,高高瘦瘦的,笑得很温和。

  “这是我侄子,这是我朋友。”林然相互介绍。

  “你好,我叫江若水。”江若水主动伸出手去。

  “我叫林熊。”男孩子也笑着跟他握了手。

  江若水要了杯芝华士,才又对两人说:“你们不像是叔侄关系。”

  林然眨眨眼睛:“是么?”

  “我是说,你这么年轻。”江若水笑,“对了,叫我过来做什么?”

  “是熊熊,”林然用手碰碰身边的林熊,“他想见见你。”

  江若水讶异,挑眉笑问:“为什么?”

  林熊只是抿嘴笑着,却不说话。

  “他怀疑我跟你有不正当关系,吃醋来着又不承认,就跟我闹别扭。”林然叹口气。

  江若水顿住,扯扯嘴角:“你们……”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林然很是无辜地说。

  江若水看看他,又看看林熊,发现那个男孩表情很是微妙,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似的……

  “那现在你看到人了,也没看见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吧,我就说我从来就只跟你眼神之间有火花的嘛……”林然在那边对着林熊絮絮叨叨。

  江若水看着林熊爆掉一根青筋:“明明是你自己要人出来关我什么事情?!我从头到尾哪里怀疑过你?!我跟你别扭是因为——”

  看到两个人四只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他,尤其是林然,林熊扶着额头:“反正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心术不正,又想搞什么鬼——但是反正不要扯上我啦!”

  林然撇撇嘴:“说到底还不是怕你误会什么嘛。”

  “我相信你,从开始到现在都相信你。”林熊很是无奈地说。

  林然才咧开嘴,伸手摸乱了林熊的头发。

  江若水觉得很有趣,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熊熊——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林熊耸肩。

  “熊熊,你成年了吗?”江若水问道。

  “……还没。”林熊再度耸肩。

  林然的表情很是不满:“反正也快了。”

  哦,原来是这样,还没有吃到啊……江若水笑着摇摇头。

  “那你呢?”林然掉转话头,“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啊。”江若水微笑道。

  “和顾先生呢?”林然又笑着,似不经意地问。

  “也还好吧。”江若水有些迟疑,但仍旧这么回答。他跟顾善是有问题,但是,并不想被其他人知道。怎么说呢,最后让事情回归到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是最好的。所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就好。”林然笑道。

  “为什么这么问?”江若水却有点疑惑,还是说,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有问题?

  “上次见面的时候,顾先生好像心情不太好……”林然斟酌着词句。

  江若水了然了,低头转了下酒杯,喝口酒,才抬头,微微勾起嘴角:“哦,没事,我们都没事。”

  林然才笑着耸耸肩,举杯跟他碰了下。

  一直喝酒聊天到两点多,林熊有点撑不住了,江若水才提议先散场吧。林然问他是回顾善家里吗,他摇头,很晚了,还是回学校找同学借宿一晚。

  于是林然提议去他家借宿,因为就在附近,十分钟的路程。

  江若水想想也方便,这么晚回去打扰同学还是不太好,便点头答应了。

  走路到了林然住的高级公寓,林然去给他准备洗漱用具,林熊给他准备客房。江若水笑着看两人行动,直感叹两人还真是有默契。坐在沙发上才想起掏出手机来看,好几个顾善打的电话。估计是酒吧太吵,没有听到。

  想了想,现在这么晚,打过去也会吵到人吧,就先算了吧。

  第二天上午没课,便安安心心地洗了澡,脸埋进松软的枕头和被子里,要好好睡一觉——没有工作没有课业,也没有顾善。

  早上,客厅的茶几上,手机一直在响。在餐桌旁吃早餐的林熊看了看,又看看林然:“要不,还是拿去给若水哥?”

  “昨晚他睡那么晚,现在别去打扰了。”林然笑道,“你快点吃完去上学。”

  林熊耸耸肩膀。

  手机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林然嘴角勾着弧度走过去了,打开来看,果然是顾先生。

  准头对林熊做了个“嘘”的手势,林然接起电话来。林熊白他一眼。

  “喂,你好。”林然的声音很是慵懒磁性,仿佛刚睡醒一样。

  “……若水呢?”顾善的声音很沉。

  “若水还在睡觉,昨晚我们很晚才睡。”林然懒懒地说。

  “让他接电话。”顾善的口气已经不善起来。

  “若水很累的,昨晚很辛苦,我不想去吵醒他。”林然丝毫不受影响。

  “……”顾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极力隐忍着火气,问道,“若水怎么会在你那里,林先生?”

  “昨天,出去喝了酒,就一起回家了。”林然解释,说得很是直接,本来就是事实嘛,“嗯,还有,苹果派很美味哦,真是意犹未尽哪……”

  顾善终于爆发:“你这个混蛋说什么?!”

  “诶,我也到上班时间了,下次聊了哦。”林然笑着说,“再见,顾先生。”

  说完便挂了电话,这次没再响起铃声来,林然对林熊耸耸肩,笑着把电话放到茶几上。

  林熊显然对于他的举动很是不耻。林然过去搂住他的肩膀,就着他的手和叉子吃了一块昨晚吃剩下的水果披萨:“我没说错啊,苹果派是很好吃啊,下次我们尝尝吃芒果派吧?”

  电话这头,林然和林熊恩恩爱爱地吃着早餐,江若水在被窝里香香甜甜地睡着大觉。电话那头可就不一样了。

  显然是被强力摔到茶几上碎成好几块的手机,地上的玻璃杯碎片,被踹翻的双人沙发——顾善仍然在极怒中。

  怎么可以!怎么能够!

  他妈的不要让他再看见林然,不然一定揍碎他的牙!那个混蛋男人,混蛋王八蛋!竟然,竟然敢碰江若水——突地颓然地抱住脑袋,慢慢坐到沙发上。

  ……江若水,他有什么资格管他在哪里,跟谁,做什么?

  亲口说出“只是在一起不是在交往”的他有什么立场?亲手把人推离开身边的的他凭什么生他的气?

  ……太晚了吗?事到如今,若水他,早已经能够潇洒的抽身了吧?现在才被一记重拳砸晕了脑袋,却反而想清楚一些事情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拥有他的机会?

  心脏痉挛,痛苦得像是要窒息般,顾善绝望地靠到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视线没有焦距。

  第十二章

  很无力地把客厅收拾好,然后呆呆地跌坐在沙发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海中闪现着与江若水相识相处的场景片段。他的微笑,他的忧郁,他的包容,他的淡然。时而在上班前交换的一个吻,帮彼此挑选衣服,毫不掩饰地赞美,那双因为爱慕而显得闪亮却依然保持着沉润的眼睛。他们会一同出游,一起吃饭,默契十足。他望向窗外的眼睛,视线飘渺,让他觉得抓不住。他们在床上,熟悉彼此犹如多年的恋人,能配合得天衣无缝给彼此最大的快乐。

  若水若水,果真如柔水一般,浸润无声。他如同稚童,天真地以为,自己喜欢得不够,被吸引得不够,以为自己的视线在更闪耀的地方,但却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被他如无骨的水一般,重重包围,填满到骨骼的间隙处,浸入骨髓之中,一想到会被拔除,就痛得生不如死。

  已经,没有办法了吗?若水他,要离自己而去,那么坚决,那么不可商榷。却又悄无声息,让人连阻止的机会和理由都没有。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吗?和林然?身体上,心灵上?

  双拳紧握,指甲陷进肉里,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因为心里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恐慌充满。

  不,不会的。若水看着他的眼睛里有光彩,不会那么快就消逝的。他不要就这样被分开,他要若水继续在身边,这次他会好好的,认真的,只看他一人,只爱他。

  江若水紧赶慢赶做完了教授交代的事情,才给顾善发了短信说要回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差不多下午四点左右,发现顾善竟然在,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折腾,不禁疑惑:“你不用上班?还是早退了?还是不舒服?”

  顾善笑笑,暗地里有些紧张的:“你连着熬了几天,我去买了只鸡回来炖汤,等着你回来喝。”

  “……”江若水的表情登时很微妙,一是为了顾善的举止,二是那个,他其实,不喜欢喝鸡汤。

  “嗯,正准备开始炖。”顾善笑说,“材料都准备好了。”

  “那正好。”顾不得会“破坏气氛”什么的,江若水忙说,“不用炖汤了,炒辣子鸡好了。”

  顾善有些疑惑,心中暗自怀疑,是不是又有什么做错了?

  江若水有些踟蹰的,想着措辞:“那个,我不是很喜欢喝汤。”

  ……果然,又搞砸了。顾善把自己沮丧的心情掩饰好,笑着开口:“那好,那不炖了,就炒辣子鸡。你是C城人,喜欢吃辣。”

  江若水抿起嘴角笑:“嗯,这倒是。”

  “那鱼汤呢?”顾善又问,“你也不喜欢吗?”

  “那倒不会,就是鸡汤……”江若水住了嘴顾善了然地笑笑,解开围裙:“那我去底下超市买条鱼回来煮。”

  “啊,不用麻烦了……”江若水想阻止。

  顾善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卧室里面带:“呐,你也累了吧?要不要去洗个澡先?”

  呃……江若水觉得有点无奈,怀疑到底顾善哪根筋没对,不过确实也累,就懒得再去跟他说了,便只微微挑着眉毛,看顾善拿着钱包钥匙出了门。

  这个气氛,是怎样?

  晚饭很丰盛,顾善一人在美国留学的时候,练就了一副好手艺,现在算是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誓要先抓住江若水的胃。

  可惜,一个是S城人,一个是C城人,一个喜咸鲜一个喜麻辣。顾善自然是迁就江若水,结果把自己整得一顿饭下来,面红耳赤,直喝水。

  江若水看不下去了:“你不是不吃辣的吗?”

  顾善用面巾纸捂着鼻子说:“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江若水扯扯嘴角:“我说真的,你这样把胃吃坏了都。”

  顾善扯出一个笑:“反正你喜欢吃就好。”

  江若水便不再说话了,确实,这些都挺合他胃口的。但也更加深了他的疑惑——顾善到底是哪根筋断了啊?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江若水觉得自己被顾善的所有举动深深困扰着。

  每天按时回家,有时还提前,费劲心思做好一桌子饭菜,全都是他爱吃的。然后询问他有没有空,问他爱看什么电影,然后一起去看。晚上在书房加班的时候,也会叫上他一起去,说是旁观者清,让他直觉选择哪些策略好,或者拜托他帮忙整理一些文件,最后他没办法,在客厅做事情的习惯变成了在书房的沙发上窝着。发了工资后,询问他要怎么理财比较好,是存起来一起去旅游,还是开始考虑供套房子?做爱的时候就别提了,呵护得连他都要抓毛了,你就不能直接一点提刀上马吗?磨叽什么什么啊?

  江若水地扶着额头,不自觉地皱着眉,这是在搞什么?

  这种细致入微的关心到底是什么?

  是因为以前的种种忽视,现在突然良心发现了?

  还是Lee看出了什么问题,让他对他好一点的?

  不管是怎样,明明他都已经决定要放弃,要离开,要成全的时候,顾善又做出这些举动又来挑拨他心弦,让他觉得,有些烦躁。其实内心是在抗拒,但是又对于这样求而不得,得到了却又不想要的自己很矛盾——顾善果然是个强人,能让一向以冷静理智自持的他,变得这么情绪化。

  好在住校申请下来了,寝室什么的都弄好了。江若水决定立刻,现在,马上就搬,让两个人都落得清静。这段感情,或许还可以称之为感情,正式告一段落。

  听到江若水淡淡地说出他要住校的决定,顾善愣了有一会儿,才迟疑地,小心地开口:“你不喜欢住在这里?”

  “也不是。”江若水微微避开他的视线,“只是住校会更方便一点,我下学期也要开始当助教了。”

  “这在这里不方便吗?”顾善问,“如果你觉得坐车麻烦的话,我可以送你啊。”

  “我不想这么麻烦你。”江若水微微抿嘴。

  “不会麻烦的。”顾善赶紧说,却看到江若水的表情,突然就了然了,这个人,是已经做好了决定,现在就只是在告诉他而已。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江若水才笑说:“其实已经麻烦你这么久了,住在这里也没给房租,也没给伙食费,你都不计较,平时有什么事情,也都多亏你关照了。真的很谢谢你。”

  顾善撇过头,沉默着,他很难受,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江若水便又误会了,以为他对自己执意这么做而生气:“那个,对不起,或许我该先告诉你一声的……”

  或许,确实应该先“商量”一下,但是,以什么的名义呢?

  当初搬进来是因为,他在这里过夜的次数逐渐多了,顾善便这么提议了。他以为这同时也是确定恋爱关系的邀请,他答应了。结果却不是,他会错了一年的意。

  “我明天就会搬走,”江若水继续低低地说,“宿舍里也都准备好了。”

  “都不再考虑一下吗?”顾善开了口,声音有些涩然。

  “嗯,所有的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江若水这么回答。

  顾善没有再说什么。

  他还是太天真太自以为是,以为还来得及挽回,以为还可以努力把他留在身边。最后却只能苦涩地承认,已经太晚了,他留不住他。他甚至说不出“不要走,留下来”的话,因为知道自己之前伤他太深,知道他没有立场这么说,知道若水已经不再认可他,说出来,只会徒增他的困扰。

  已经结束了吗,他们。

  用手捂着眼睛,顾善起身,走向书房:“我今晚还有点事情做,你早点睡吧。”

  “嗯,”江若水也起身,看着他的背影,“你也注意早点休息。”

  “明天我送你去。”顾善又淡淡说。

  江若水刚想说不用,却又顿住,只说了一个字:“好。”

  还是善始善终吧。

  已经结束了,他们。

  第十三章

  江若水搬走了,顾善看着他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手足无措,是要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收拾,还是站在他身边帮忙。顾善发现自己做不到,于是找了借口躲进了书房。

  等到江若水来敲门的时候,顾善手上的那本书,还是刚才翻开的那一页。迟疑地看着书,又迟疑地看着书房的门,最后江若水怀疑地开口问他在不在的时候,他才终于起身。打开门,江若水立在外面,保持着刚要继续敲门的动作,有点尴尬。沙发上有一个背包,沙发边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旅行包,这就是江若水整理出来的全部东西。

  “怎么会只有这么少?”顾善忍不住开口问。

  江若水抿嘴笑笑:“差不多就这些。”

  是的,他也很是诧异,自己住进来这么久,竟然只有这么点东西,可是实在收拾不出来了。

  或许他自己的潜意识里认识到,总有一天是要搬出去的吧。

  奇妙的潜意识。

  “那我走了,”见顾善没再说话,江若水便又说,“下午学校还有点事情。”

  其实没有事情,但是,有时候借口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习惯,对着顾善,他已经没办法变得坦率了。

  顾善便点点头:“走吧,我说了要送你。”

  去学校的路上,两人都没有打破车里那份沉默。

  或许还是伤感的,就算不是那种关系……江若水用手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心里这么想着,有着淡淡的自嘲。

  到了学校,宿舍楼下,下了车,江若水想要拎过顾善手里的旅行袋,却被顾善阻止了。

  顾善笑着说:“不请我上去坐一坐吗?”

  江若水有些讶异,但顾善不给他婉拒的机会便又开口:“如果你要整理的话,我可以帮忙。”

  “不用,都已经收拾好了。”江若水一说完就有点后悔,再怎么说,他觉得说出这话来,有些过分了。

  果然,顾善眼里有着一闪而逝的受伤,但他瞬间便又隐藏好,继续笑着说:“那好吧。”

  “……要不,上去坐坐,喝杯水吧。”江若水终究说道。

  如果不是早先亲耳听到顾善说他喜欢的是Lee,亲眼看到他对Lee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几乎要怀疑顾善其实有多舍不得他,顾善脸上的难看笑容,只有他自己看不见而已。

  宿舍在五楼,单人间,坐北朝南,方位很好。

  进了门,顾善左右看看,是个小套房,除了卧室以外,还有厨房卫生间,和阳台,整洁有序,温馨自然。江若水很是熟悉地进了厨房拿了杯子给他倒水,顾善才发觉到,他已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了。

  让顾善坐在仅有的一把椅子上,自己坐到了床上,江若水知道自己还是有点无所适从。对一个人的感情,不是说收,就全部都能收回来的。

  低着头看着手中的玻璃杯,好一会儿,两人相对无言。直到顾善轻轻开口:“以后,你一个人住,照顾好自己。”

  江若水抬头,微笑说:“我知道。你也是,你比我还不如呢。”

  顾善便也微微扬了扬唇角,没有作答。

  又过了一会儿,江若水将杯子放到桌上,起身:“真不能再留你了,我和教授约好了,三点钟要去办公室。”

  顾善便也起来,放下杯子,低低说了声:“好。”

  回程,顾善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扶着额头。身边的副驾驶位置空了,他觉得车子一下子变得好空。

  回到家后,这种感觉更甚。

  好奇怪,江若水明明没有拿走太多东西,但是房间一下子变得好大起来。视线所及,都是空空的,一无所有。

  没有他平时穿的拖鞋,没有他平时用的杯子,没有他爱看的书和杂志,没有他的笔记本电脑。顾善走进厨房,冰箱里没有只有江若水爱吃的花生酱,碗柜里没有他专属的便当盒。

  顾善走进卧室,衣橱里没有他的衣服,床头柜上没有他的眼镜,小书桌上没有他的记事本。

  卫生间里没有了他的牙刷和漱口杯,架子上没有他的毛巾。

  所有的地方都空了。

  江若水的行李不多,但是却将他的全部东西都带走了,一点都没有留下来。

  顾善慢慢地倒到床上,拥过被子来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是肥皂粉的淡淡清香——顾善猛地跳起来,冲到了洗衣室,看见外面的小阳台上,飘荡着的洗好的床单和枕套。江若水收拾好行李之后,换洗了它们。

  ……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顾善终于相信,所有的一切,都是江若水早就预谋好了的,他要把自己从这里彻底清除,甚至连一点气息都不剩。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吝啬得连最后一点他的味道都不留给他?顾善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思考,呆呆地立在那里,看着床单在阳光和风中飞扬。

  想着江若水在车上,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

  本来说好下学期才开始当助教,但是突然有个助教有事情离开了,江若水便直接顶替了那人的位置。

  上课,上班,写论文,批作业,生活很有条理。

  却又很是随意,一个人的生活,很自由,除了偶尔会有些怅然若失外,其余都很好。

  没多久Lee就知道了他和顾善分开的消息,这种事情,也瞒不了多久,因为Lee总归是和他保持联系。

  Lee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蹦蹦跳跳来参观了他的宿舍,直叹好安逸,他也要搬来住。

  江若水只是笑着看着他,他很感谢Lee不问理由,矫情地说,他不想揭伤疤。只是不知道Lee和顾善怎么样,没有了他梗在中间,这两人是不是最后会修成正果?

  那到时候呢?他会在意吗?

  或者到时候,他已经也有了新的人生,新的伴侣吧。

  但Lee一个顾善的名字都没有提起过,完美地配合着他。是了,Lee总是能了解他的想法,比如,将这段过去抹去,一点气息也不留,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么想着,江若水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突然相信,或者说确信,Lee已经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

  Lee被他看着笑得有点慎,小心地问:“干嘛,突然爱上我?”

  江若水拍了一下他那又变成纯橘黄色的头发:“是啊,你不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吗?”

  Lee嘿嘿一笑:“我也最爱你了,若水!”

  江若水好笑地抱胸看他,不语。

  “但是,”Lee话锋和眼珠都一转,脸上带着调皮的笑容说,“最爱你的人,不是我。”

  “哦,是吗?”江若水挑眉,“那我可是会伤心的哦。”

  “你不会的。”Lee摇头,“因为你最爱的,也不是我。”

  “……这么说起来,你不是最吃亏了?”江若水扯扯嘴角。

  “吃亏占便宜呗!”Lee大笑,“你放寒假我要跟你一起回C城去,我要去见公婆!”

  “是是是,”江若水翻个白眼“你家的公婆是正宗的C城麻辣火锅。”

  Lee那些意义不明的话语,只在江若水脑海里停留了一会儿,便被全部打包丢到脑后。什么爱不爱的,Lee那小子大概又想给他拉皮条了。一个顾善都已经不够他收拾了,别还来一个,到时候又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那他还不胸闷死。他当然不怪Lee,损友损友,交来就是相互损人不利己的呗。其实虽然李小天同学看起来没心没肺,但他深知他的性格,遇到这种事情,暗地里不纠结死他。

  所以,至于“小心眼儿”地没有去跟Lee说明白开导他,也可是理所当然的嘛。既然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他心里难受的时候,怎么能放任Lee在一旁穷开心呢?

  每次,Lee都会很悲愤地跟被江若水的清高气质慑住的人说:“都说了若水那么腹黑,你们怎么全都不相信我呢?”

  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这次的事件,让Lee更加深了这个认识——江若水对待什么事情都那么淡然,包括打动他的心的顾善。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是Lee多少能猜出,江若水做得有多绝。也不能怪他臆测啦,谁看见顾善日渐黯淡的眼神,都多少会于心不忍,或者拍手称快——他自然绝对是后者。

  顾善觉得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江若水了,但其实也就一个月而已,四个星期,三十一天。每天一睁眼的念头就是,想他,好想他。

  忍不住打电话,那头每次都淡淡的,很是礼貌的和他对话。发短信和发邮件,回信也都是温和有礼的。

  疏人于千里之外。

  顾善嘲笑自己,居然是在分开之后,他了解了江若水的想法和习惯。

  有人说,忘掉一段感情的法宝是新欢和时间,如果忘不了,就是新欢不够好,时间不够长。他没有去寻找新的恋情,甚至保持着良好的居家男人的习惯,朝九晚五按时回家。也不是时间不够——问题的关键在于,他不想忘掉。

  他至今仍觉得骨头都在疼,但是又奇异地喜欢这种疼痛的感觉,生怕哪一天忘记了,就完全失去了江若水。

  可笑的是,他确实已经完全失去了。

  第十四章

  早上醒来的时候,顾善先是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然后无奈地翻身下床去盥洗室,梳洗,和洗内裤。

  动作很娴熟,因为已经连续好几次了……看着镜子中带着胡渣的下巴的自己,顾善只是叹了一口气。

  只是梦见了江若水而已,反正都习以为常了。

  穿戴好以后就直接出了门。以前若水在的时候,他一般会做早餐,但是现在,反而不想吃。

  分开了一个多月,从开始的仿佛得了失心疯一般,到现在其实已经不那么难受了,顾善想着,或许自己已经习惯了吧。

  其实也是,现今社会,聚散离别是常事,感情的事情,合则来不合则散,没有谁失去了谁就活不下去。江若水,他就是这么想的吧?

  发动了引擎,习惯性地看向右边的副驾座,然后才自嘲地笑了一下,开车去上班。

  熟悉的路,熟悉的时间,熟悉的车况,但是顾善就是有办法把车开到了护栏边上。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叹车的安全性能出众,气囊把他弄得晕乎乎。

  交警严厉地教育了一一顿,收了驾照开了罚单,车子也被拖走了。顾善全程很是配合,然后木然地走上人行道。手机响起来,他迟疑了好一会儿,响了好几次才接起来,领导在那边直骂他,今日有一个重要客户,他怎么还没到!

  顾善道了歉,然后将车祸的事情简单说了下,领导才稍微缓和了口气,让他要不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

  挂了电话,顾善停住脚步,突然觉得好累,街边正好有着长椅,便过去坐了。

  闭着眼睛扶着额,好一会儿心脏才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他刚才居然就这么撞上了护栏!

  他竟然想着江若水想到了这样恍惚的情形?!

  而最重要的是,幸好没有撞到人……幸好没有撞到别的车——幸好他还活着。

  如果他就这样死了,还没有向父母坦承,还没有将恋人带回去给他们看,还没有告诉江若水——猛的又拿出手机,翻出江若水的号码,到了短信输入界面,却又突地停住,顿了好一会儿才退出手机界面。然后站了起来,走到路边拦了出租车,说了到T大的地址。

  他怕了,刚才他真的怕了。

  人生真的很短暂,也确实很无常。生命真的很宝贵,不知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就这样没了。如果天狼星上有生物,那么在他们眼中,地球人只是尘埃的大小,地球人的生命只是瞬间。

  他怕没有抓住这瞬间,做对的事情,那将是多么遗憾的事情!

  他怕在这个瞬间里,没有江若水在他身边。

  敲开门的时候,顾善心跳有点快,他知道这样很是突兀,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

  江若水开了门,看见来人,有点惊讶。

  顾善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对视着,没有说话。

  几秒后,江若水勾起一个微笑:“今天不是假日吧?”

  “我请了假。”顾善说。

  “理由呢?”江若水问。

  “去医院。”顾善又说。

  江若水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顾善轻轻摇头,他是身心都不舒服,从江若水走了以后,但是这些没有必要跟他说,只会显得他矫情。

  “先进来吧。”江若水微微叹口气,放了人进来。

  房间还是井然有序的,但是多了很多生活的气息。杯子,笔记本电脑,顾善心情变得有点愉快,暗地里跟它们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坐好了,江若水倒了杯水给顾善,才坐下来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善一时又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端起水杯喝口水,却听到江若水惊呼:“你的手怎么了?”

  顾善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红肿不堪,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估计是刚才撞到了方向盘——呃,顾善耸耸肩膀,轻描淡写地说:“刚才车擦到路边护栏了。”

  江若水却腾地站起来:“走,我送你去医院。”

  顾善惊讶,张了嘴想说不用,却被他打断:“我还不知道你么,就知道逞强。”

  “我没有……”直觉想辩解。

  “你说话的时候眼睛要比平时多眨好几下。”江若水无情地拆穿。

  ……这种甜蜜和心酸,让顾善很无奈,只能默默地站起来。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江若水一边穿大衣一边问。

  “……有点头晕,还想吐。”顾善这次老实地回答。

  “到底撞得多严重?”江若水过去扶住他,问。

  “……保险杠掉了。”莫名地心虚和窃喜。

  江若水没再多问,直接拉着人出去了。

  江若水学校不远处的三医院,顾善的双手被上了药水贴了纱布,医生也给他做了内脏和头部的检查,还好没大碍。他的头晕和反胃,估计是被安全气囊撞得狠了点。被嘱咐回家好好休息,不用住院。

  出了医院,顾善站在马路边儿上,有些茫然。江若水问:“我送你上车吧,你直接回家休息去。”

  顾善看着他,想说问他不跟着一起吗,却突然想到自己没有立场这么问。

  江若水当他默认了,便挥手拦了车。

  直到坐进车里的时候,顾善才看着江若水的眼睛,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江若水笑了笑,说道。

  顾善回着头看着江若水的身影渐渐变小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其实他多想留下来,多想在他身边再多呆一会儿,可是他没有理由,该死的理由!

  不过至少,终于再看见他了。那么熟悉的身形,气息和味道。

  就像饿了很久渴了很久的人,这次虽然没有吃饱喝足,但是也稍微地饮了点清泉解了下渴。当然,接踵而来的是,各种不满足。

  撞了次车,休息了两日,Lee都说建议他去拜拜佛去去霉运,但再回到公司的时候,顾善惊喜地发现,原来他也可以时来运转一下——他们公司近日正要做一个和高校联合的实验性的项目。

  本来不是归顾善管的领域,初定的合作高校也不是T大,但这次顾善怎样都表现得积极参与,最终他的提案被选中,敲定了和T大合作,他也成为主要负责人之一。

  理由,借口,这下该有的都有了。

  第十五章

  门被敲响,江若水放下书,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来。因为不确定,上次顾善突然的造访让他惊讶之余着实疑惑了一阵子。上班时间,出了车祸之后,不去公司不去医院,偏偏来找了他。

  当然他也不会自作多情,以为是顾善对他有什么。或许纯粹是巧合,或者是想找Lee却没去找,嗯,感情出了问题?

  这么想着,他便没有再多纠结,顾善已经是过去,怎能让他影响自己现在和以后的人生?

  打开门,却又看见了顾善的脸。江若水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是怎样,只是他内心深处,觉得一点点囧囧有神。

  顾善站在门外,还是那样,敲开了门不知道要说什么。

  江若水暗暗叹口气,侧开身子,示意人进来。

  进了房间之后,顾善才抿嘴笑着说:“公司最近和你们大学搞合作项目,我想着顺便,来看看你。”

  “多谢。”江若水笑,去给他倒了杯水,“你上次回去后,身体没事吧?”

  “嗯,休息了两天,没事了。”顾善也笑答。

  “车呢?”江若水便坐到床边,问。

  顾善也坐到椅子上,耸肩:“暂时拿不回来,驾照也还被扣着。”

  “谁让你不小心呢。”江若水也耸耸肩膀。

  顾善笑笑,没再说话。

  “你最近怎么样?”

  “你最近还好吧?”

  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又笑了笑,顾善向前倾了下身子,看着江若水的眼睛,表情很是柔和地再次开口:“我过得不太好。”

  江若水垂了下眼睑,又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抿嘴笑笑:“为什么?”

  顾善没回答,只是摇摇头:“你呢?”

  “还好吧。”江若水笑答,“学习,教书,工作,有时忙,有时闲。”

  一点都没有想他?一点都没有难过?顾善张了张嘴,却自然是什么都没有说。他没有立场这么询问。他迫切地想知道江若水对他还有没有感情,但是却从来不敢问出口,正如他从来不敢跟他告白。

  他害怕,江若水会冷静的理智的微笑着拒绝他,然后再疏离他,离得远远的,让他看不到摸不着,让他便再没有理由在他身边呆着。

  “对了,Lee最近好像痊愈了,你有没有去看过他?”江若水寻找着话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起来,Lee是他们都熟识的人,也确实比较能打开话题。

  “还没有,只是打过几次电话。”顾善淡淡地说。

  他被Lee名讥暗讽嘲笑惨了,却又丝毫说不出反驳的话。

  江若水便笑笑:“那小子因为受伤闲得慌了,你可以带着他多出去玩玩。”

  顾善惊愕,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他那么多狐朋狗友,自然有人陪着他。”

  江若水见了,便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那小子就是来者不拒。”

  “……”顾善深深叹了口气,因为貌似已经走到了死胡同。

  当初只知道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却没有料到不只伤了脚趾,基本上是把整只脚都废了。江若水现在认定了他对Lee有意思,他也百口莫辩,因为当日他亲耳听到他亲口说出那番话来。

  看他的反应,江若水自然是确信了他是在为Lee的事情烦恼着,翘起二郎腿,眼珠子转了转:“其实Lee外表看起来很会玩,但其实还是挺纯情的,多做点贴心的小事情,说不定可以打动他。”

  “咳,”顾善握着拳轻咳一下,“我们不谈他的事情了可以吗?”

  “哦,好吧。”江若水笑笑,只当他不想提起伤心事,“那谈什么?”

  “谈谈你的生活吧?”顾善试探着问。

  “我的生活?刚才不是说了吗?”江若水耸肩。

  “那你身体还好吗?有没有生病?有没有按时吃饭?你平时就不爱准点吃饭的,每次都要我盯着……”顾善说着说着,住了嘴。

  江若水扯扯嘴角:“还好,住学校,离食堂近。”

  “哦。”顾善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嗯,我最近升职了,也加薪了。”

  “恭喜啊!”江若水真心祝贺。

  “钱也不知道要怎么花,就先存着。”顾善淡淡地说,嘴角抿着,笑容带着一丝苦味,“以前都说好一起去旅行的,结果……”

  “以前的事情了嘛,”江若水笑着说,“况且反正我也是宅男。”

  “如果,”顾善看着他的眼睛,问,“我是说如果,要去旅行的话,你想去哪里呢?”

  江若水歪歪头,想了想:“说起来,我想去川西。虽然家乡就在那边,但还从来没有去过……”

  “还有呢?”顾善笑着,又问。

  “大理和腾冲吧……”又歪歪头想想。

  “还有呢?比如说国外?”

  “嗯,那我想去欧洲各国周游一圈。”江若水笑笑,“不过目前只是想而已,既没有那么多闲钱,又没有可以陪着一起的人,一个人的话,多少会寂寞吧。”

  “……嗯,是啊。”顾善低下头,带着些微苦涩的笑容答道。

  一时间又没有了话题,一会儿后,江若水才提醒道:“你是来跟校方见面的?是见完了还是没有见?”

  “见完了,接下来都没事。”顾善说,心里明白他是要逐客了,却仍然想厚着脸皮不走。

  “这样啊……”江若水笑笑,“我是很欢迎你来做客,不过我等下有课要上……”

  是说谎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去,他将他的课表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他没有课。但是,他却不能说破。

  顾善站起身:“那我不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是我不好意思了呢,不然可以一起吃饭——当然我只能请你吃食堂了。”江若水也笑着说。

  “那说好了,下次吧?”顾善笑问,眼神里有着期冀。

  “嗯,好啊。”江若水只好点头。

  第十六章

  “下次”很快就来了,江若水打开门的时候,门外的顾善举了举手上的外卖:“吃了吗?”

  “呃,没吃。”江若水扯扯嘴角。

  “我就知道,你今天没课,估计一天都不会出门。”顾善眨眨眼。

  江若水无奈地放人进来,暗自怀疑什么时候起,顾善把自己的时间表记得如此熟悉。

  “今天怎么又有空来?”江若水不自觉地加重“又”这个字。

  顾善笑笑:“今天过来和你们学校领导人商量事情。”

  其实他完全是按照江若水的时间表,安排的来这边的时间。

  默默地吃完饭,默默地收拾好。江若水很想问顾善什么时候走,但是顾善说得很对,今天他完全没有学校的事情做,只打算一天都宅在宿舍,看书上网。

  不过这次顾善倒是主动跟他道了别,说了句最近天气变化不定,要注意添加衣服,便走了。

  江若水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然后才挑挑眉毛,又进了屋。

  顾善最近,不时会到江若水这里来,经常挑中午吃饭的这个时候,有时带着“顺便多买一份”的外卖,有时带着“昨夜没吃完的”剩饭,说是一个人吃的话也觉得无趣,况且刚好可以看着江若水定时吃饭。

  江若水每每只能摸摸鼻子,笑笑,又不好说什么。

  是啊,让他说什么好呢?总不能生硬地说,既然分开就再无关系之类的话,搞不好还会被以为自作多情,人家只是想接着做朋友呢。

  而他自己的态度,既然最开始都那么温和有礼,淡淡离开了,总不能一下子又干脆的拒绝,而顾善根本就没有给他拒绝的理由,因为他并没有什么讨厌的缠人的举动,而是举止温和有礼,一点也不具有侵犯性。

  于是,渐渐地,江若水便也放下最开始的那点小小的抵触,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什么的,慢慢接受,顾善,以“朋友”的身份,重新进入他的生活。

  并不是说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始有点心存芥蒂,但是,反正在那人眼里,自己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所以如果自己单方面纠结,可就显得太矫情。那么何不正大光明地来往呢,反正,本身也没有什么。

  对于江若水这种态度,顾善自然察觉到了,又喜又忧,喜的是他并不排斥自己,忧的是他不排斥,只是因为不在乎而已。

  每次敲门,都心怀忐忑,不知道他看见自己会是怎样的表情,不知道自己看见他的脸后又是怎样的心情。要控制自己不能太冲动,不管有多思念,也不能越雷池一步,生怕他脸上出现一丝不快的表情来。

  索性还好,一个小心翼翼,一个随遇而安,气氛却反而越发融洽起来。

  Lee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若水,江若水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不过也不作声色,慢慢地喝着咖啡。

  果然,首先憋不住的还是Lee,他放下手来,身子向前倾,一脸标准的八卦之色:“呐,我说,按理看来,你一个人住的话,定是三餐不济,一般来说,不应该会比从前消瘦么?”

  江若水微笑地说:“或许个人体质不一样吧。”

  “你的体质,不是挨饿就会瘦的吗?说起来,”Lee丝毫不接受他这个说法,“你以前是挺瘦的,后来跟顾善在一起了,才渐渐变得有肉起来呢……”

  说罢观察着江若水的神情,若是一有不对就马上改口,但好像看起来没有什么,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的样子。

  “所以说……”见没有危险警报,Lee再接再厉。

  江若水扯扯嘴角:“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吧。”

  “……”Lee嘿嘿一笑,“是不是最近老是跟人出去吃饭什么的丫?”

  江若水歪歪脑袋,摇摇头,还真没有。

  “咳,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新情况?”Lee索性问出来。

  江若水一脸淡定:“有了新情况,还不告诉你么?”

  “……”Lee在心中默默地为顾善哀悼,一般情况来说,江若水若是不直接否认,那么就趋于承认了。

  说起来,这两人真的没有可能了吗?明明对彼此就还很在意的呀……因为也算是有点罪魁祸首的意思在,Lee一直忿忿地想,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什么他会觉得心虚和愧疚啊,切!

  “林然最近有找你么?”Lee又问,猜想是不是他。

  “林然有个小情人的,找我做什么。”江若水好笑道。

  Lee惊讶:“啊,有对象的?”

  “你装得很不像。”江若水一眼道破。

  Lee傻笑一下,又问:“那是谁呢?”

  “……说起来,”江若水见这人要打破砂锅八卦到底,索性便也说了,“有个学生,大二的,最近和我比较熟。”

  “老草吃嫩牛?!”Lee惊呼。

  “……也不是,不知道他具体怎么想的,但是,好像感觉什么的,也还不错。”江若水微微勾着嘴角,说,“不过我能肯定的是,他是GAY。”

  “……”再次为顾善同学哀悼。

  “那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呢?”Lee小心地问。

  “只是暧昧阶段,什么程度都没有。”江若水耸肩。

  那顾善呢?Lee很想问出口,最终是什么都没说。

  想了一想,如果若水自己觉得快乐的话,对象到底是谁,他当然都是支持的。所以,或许,顾善真的已经是过去式了?

  第十七章

  顾善出差了两个星期,出差前当然心下是不情愿的,但是领导说,这次出差可以增加一个星期的年假,怎么样?

  一个星期年假?那可以邀请江若水一起去旅游了……虽然不知道江若水会不会答应,但是多出来一个星期的假期,总是好的。

  简单收拾好行李,顾善临走前给江若水发了个短信,说自己要出差两个星期,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顾善其实觉得自己发完短信后感到一点担心,怕江若水觉得诡异,但还好,江若水回短信说,好,知道了。

  当然,江若水确实觉得奇怪,但是联想到最近顾善和自己也来往得颇熟稔,朋友之间相互照应,好像也没有什么太诡异的地方,便也没怎么往心里去。

  两个星期,半个月,说长不长,但是顾善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虽然期间有和江若水联系,但也不多,江若水的态度还是那么生疏的有礼貌,顾善开始觉得,是不是这时候出差离开他身边,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问了江若水喜欢吃什么,好给他带特产回来,江若水好像仔细想了想,说没有他喜欢吃的,不过Lee倒是很喜欢这个城市的某种特产。顾善只觉得胸闷不已。

  好不容易熬过了两星期,顾善回家第二天,就拎着Lee告诉他的江若水喜欢吃的特产,找他去了。

  因为是一大早,顾善敲门的时候还在犹豫,会不会扰了江若水清梦,没有课的话,他可是很喜欢睡懒觉的。但门却很快很轻地开了,江若水看到是他时,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惊讶。

  “嗯,我回来了,给你带的一些特产。”顾善笑笑,说。

  江若水笑说:“谢谢。”

  两人站在门口,顾善才发现江若水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有些疑惑地挑眉笑问:“不请我进去坐一坐,难道里面有人?”

  江若水脸上闪过犹豫,最后还是退开了,让顾善进了门。

  一进门顾善就僵立在当场,不曾想到他的一句玩笑话却是真实的事情?!江若水的单人床上,躺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江若水轻轻碰碰顾善的手:“东西放下吧,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顾善没有动,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难受得厉害,喉咙里似乎有一个硬块,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来。

  江若水看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床上的那人,想了想,便还是解释道:“是我的一个学生,是班干部,昨天晚上帮我整理成绩,太晚了就让他在这里睡了。”

  “是么?”顾善才回头看他,眼里深沉得看不到底。

  江若水笑着说:“我们轻一点,别吵醒他,昨夜做事到三点才睡的。”

  顾善才吞咽一下苦涩的喉头,点点头。

  虽然江若水这么说,但是他看得见他眼底的那些隐隐约约的闪闪的光点,顾善知道,不只是师生关系那么简单。

  这次顾善没呆多久就走了。他觉得如坐针毡,眼光总会不自觉地看向床上的那个男人。他在意得要命,却也不能对江若水表现出来,更不能质问他,因为他没有这个权利。他甚至冲动得想要立刻告白,抱住江若水强吻下去,然后把床上那个小子揪起来丢出门外。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了,被丢出去的只会是他。如果说以前一点都不了解江若水,那么现在只能说太过了解了。

  但是他真的不甘心,在他身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以前是混蛋,但是现在的他表现仍旧不及格吗?江若水真的一点都没有看到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是了,江若水一直是个向前看的人,即使现在自己默默地在他身边纠缠,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根本不会在意“过去”。

  默默地浏览着电脑上的照片,是他问Lee要来的,曾经一起玩的时候拍的,他苦笑着看着照片,没有一张是他和江若水的两人合影,要么是有第三个第四个人,要么是江若水一人。他之前没有想过要和江若水单独合影,现在想来,是不是江若水也没有想过?

  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应该知难而退,爱他,就让他自由而幸福?

  做不到。

  再次站在江若水门前的时候,顾善自嘲地想着,怎么能就这么放手?就算自虐,也至少要看到他真的得到了幸福。

  听到敲门声,江若水和对面坐着一同整理文档的杨陶抬头,对看一眼。杨陶疑惑地问:“咦,这个时候来找你,是谁啊?”

  江若水笑笑,起身,去开门。

  站着门外的果然是顾善,脸上淡淡地笑着:“今天是最后一次来你们学校谈事情了。”

  江若水挑眉:“是么?”

  举起手里的塑料袋:“还没吃午饭吧?”

  “嗯,本来想等下去食堂……”江若水说。

  “那刚好。”顾善笑笑。

  侧身让顾善进来,江若水道:“你先进来吧。”

  顾善看着坐在书桌旁的男孩,就是上次来时睡在江若水床上的那个。男孩也看着他,眼中闪着好奇和疑惑。

  “你好,我是顾善。”顾善笑着开口。

  “你好,我是杨陶。”杨陶也礼貌地回答,“是若水的学生。”

  顾善挑眉,心里被根刺狠狠扎了一下,既然是学生,怎么还会直呼其名?

  “若水很亲切的,”杨陶站起身来,整理着桌面,“我们反而觉得叫他老师,把他给叫老了呢。”

  “是么。”顾善笑笑,“你们在工作?”

  “是啊,”杨陶边整理边说,“不过做得差不多了,也不知不觉都到中午了,刚好去吃饭吧。”

  “我带了便当来。”顾善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桌上。

  江若水看看那袋子,约莫只有两个人的份,便有些为难的样子:“我们还是去食堂吃吧,上次说了要请你吃饭的。”

  顾善想了想,便点头:“也好。那这个你留着,当晚饭吃。”

  江若水笑着点点头。

  食堂里,果然是久违的学生时代的气息。顾善穿着精致的名牌衣服,多少显得格格不入,但是江若水和杨陶就很融洽,说说笑笑,很有默契。顾善再次觉得自己心里紧得难受。

  江若水问了顾善要吃什么,便让他去占了位子,自己和杨陶去买饭了,顾善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很茫然,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他们,对彼此是有感觉的吧?那种熟悉的默契感,曾经在自己和江若水之间也有,当时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在一起久了,自然而然,现在看到他和别人,才知道,那是一种多么难得的知心的感觉。他们已经在一起了么?还是即将在一起了?还是肯定会在一起了?

  他们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不经意的眼神交流和似有若无地碰触?还是已经牵手了,亲吻了,或者……

  握紧了双拳,顾善觉得自己嫉妒得要发狂,江若水的爱情,江若水的身体,曾经那些都是他的,只是他的!

  双眼紧紧盯着江若水的背影,看他刷卡买饭,然后端着餐盘向自己走来,顾善强迫自己嘴角勾起笑容,接过餐盘,说:“谢谢。”

  “不客气。”江若水笑说,也招呼了杨陶,一同坐下,在顾善的对面。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视线和心思全部集中到对面那两人偶尔相视的一笑,和似不经意碰到的手肘,就算那些没有别的意思,他也觉得刺眼揪心。

  最终,像行刑完毕了,顾善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些什么,只是站起身来的时候,轻轻舒了一口气。或许是情敌之间的敏感,他甚至觉得,杨陶做这些动作,根本就是故意刺激他的。但是那小子又笑的人畜无害,那么阳光,即使他是故意的,也让人根本无从指责。

  还掉餐盘,走出食堂,江若水接到一个电话,是教授的,便走到一边安静的地方去接了,顾善和杨陶留在原地,都看着他的背影,却也都无法忽视身边人的存在。

  “我喜欢江老师。”杨陶突然淡淡笑着开口。

  顾善呼吸一窒:“是么,这么说他是个好老师了。”

  “他是个好老师没错,”杨陶笑着转头,看着顾善,“但是我说的喜欢,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

  顾善眼底深沉,默默地没有答话。

  杨陶微微笑着:“你也喜欢若水,我知道。我还知道,若水和你之间有些什么,但是似乎好像都是过去了吧。”

  “不关你的事。”顾善沉着声音回答。

  “过去的事情,怎么不让它就这么过去了呢?”杨陶嘴角擒笑,眼底却是带着些许侵略性的深沉。

  顾善先是沉默,好一会儿才抬头,笑笑:“我有想过离开不再纠缠,让若水能够幸福的,好好过他的生活。”

  杨陶等着他说完。

  “过去我是失去了,但是现在我不想放弃,不想放弃让他幸福的权利,因为我不能肯定你就是能给他幸福的人,但是我能肯定,现在的我,是。”顾善一字一句,慎重地说出口来。

  这些长久以来藏在他心底深处的话语,没有对江若水说过,没用对Lee说过,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现在他轻轻却沉稳地说给这个才认识半天却威胁感十足的男孩听。

  是的,他可以保证,他能给若水最多最大的幸福,只要他不再拒绝,只要他接受他的情意。他甚至可以不再像以前那么爱他,只给他这个机会就行了。

  江若水回到他们身边了,打断了这次对话,顾善和杨陶心照不宣地,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微微笑着看着他。

  第十八章

  入冬后的夜里,终归是有些凉意的,虽然宿舍里有空调,但是江若水没开,只穿得很是保暖,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上网,一边喝着一杯红酒。

  酒是前两天Lee知他喜爱,收到礼物后转送给他的,很是不错。他也并不贪杯,只是偶尔慢饮一杯,提高睡眠质量。

  总觉得天气冷了,连带心情也稍微沉闷了一点,不免多喝了几杯。虽然日子还是照旧那样过,身边也不乏暧昧着让他些微动心的人,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想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嗯,在和顾善滚床单暖被窝?

  生动的画面瞬间涌入记忆里,什么过程,什么细节……

  呃,突然脸上一股热气冒了上来,一方面是有些羞意,一方面是他,似乎知道缺了点什么了……

  明明认识顾善之前,那些清心寡欲的日子也都过来了,这次分开也才几个月……江若水手托腮,觉得,有些诡异有些尴尬。

  仰头将剩下的半杯红酒都喝了,然后关电脑起身准备睡觉。

  反正都是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不如早早睡觉。古代人没有电,晚上七八点就熄灯睡觉了,作息健康,现代人反而不如。

  这么想着,却听到了敲门声。

  不可否认心跳似乎漏了一拍,这个时候,来的会是谁?杨陶?Lee?还是……

  顾善。

  江若水用手摸摸额头,因为酒意上脸,有些烫。他突然好像就确定,来人会是顾善了。是确定,还是期冀?

  那个家伙,明明就分开了,还老是找上门来,一副“让我们做朋友吧”的不知所谓的表情,也不想想他其实也很困扰的么?

  人生之苦,求不得,放不下,他既是人,不是神也不是佛,再怎么云淡风轻,心里也不免会起涟漪。

  每每告诉自己,他想和自己修好,是因为自己是Lee的好友,是Lee的把关人,他想要自己在Lee面前替他说好话。那些不经意间露出的痛楚是因为得不到Lee,;那些对自己的关心,亦是做给Lee看,证明他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告诫自己的时候有千种理由,清醒的时候他也可以淡然处之。

  但是,现在——敲门声缓慢有序地响着,江若水有些慌乱,有些恼怒,索性大步上前,打开门。

  门外靠着门框的男人缓缓抬头,呼吸中带着些酒气,眼里深得看不到底。

  江若水看着他,看着他平静的脸,和黝黑的瞳,那里有他身体的倒影。

  那里有炽热的烈焰。

  没有多说话,因为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彼此看进眼里,就知道了对方在想什么。气氛这东西,很容易就能被点燃。

  顾善一个踏步进来,同时伸手揽上江若水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江若水退宿了一下,却接着被强势地带向那人,被他吻住。

  没有轻柔地试探挑逗,顾善直接而强势地攻城略池,舌头伸进去蛮横地搅弄,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一手扣住他的腰,向前侵略。

  江若水被带着后退,门被顾善踢上关了。江若水心底深处微微叹了口气,无人察觉,或许自己都不知道,然后伸手,回抱住了顾善。

  一路热吻到床边,站着解开了彼此的衣服,顾善的双手被江若水的体温染热了,甚至变得滚烫,一路贴着江若水的肌肤熟稔地游移,力道重得让江若水觉得有点痛,但他并没有阻止。

  江若水也觉得自己热了起来,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被除去,头仰起来,任由顾善亲吻吮吸他的喉结,他的锁骨,他胸前的敏感之处。他也并不只是被动的,他的双手也在解着顾善的衣服纽扣,顾善配合地脱掉外衣,然后自己剥了毛衣,皮肤突然接触到冷空气,很是刺激,但接下来,江若水热烫的手抚触上去,他便又热了起来。

  两人又寻着彼此的唇,热烈地接吻,不知道谁带着谁,一起倒在了床上。

  激烈地低喘和呻吟着,鼻息喷到彼此的肌肤上,两人都知道对方所有的敏感处,放佛不曾分开几个月般的熟悉。

  只是相互紧贴着摩擦并不能解了莫名的突如其来的饥渴,被抬高腰分开双腿进入的时候,江若水紧紧揽着顾善的肩膀,一手紧抓着他的头发,眼神迷茫地看着床顶抖动的纱帐。顾善却执意地抬头,深深看进他的眼睛。一边感受着熟悉的疼痛和快乐交织的感觉,江若水眼神渐渐聚了焦,和顾善对视片刻,然后慢慢垂下眼睑,拉下顾善来,吻上自己的唇。

  顾善睁眼的时候,恍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的他很混蛋,江若水无情地离开了。

  但是突然又认识到,那不是梦,那是真实的事情。现在在自己怀里睡着的,才是梦吧?

  头微微有些疼,因为昨夜喝了酒。不知喝了多少,但是让他能够不顾一切地站在了江若水门前,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吻上他,估计是够多了。

  让他惊喜又让他忧的是,江若水没拒绝,甚至一点拒绝的意味都没有。

  绝对不是知晓了他的心意并且接受了他,对此顾善很有自知之明。唯一的解释,是他视线所及,看到的桌上的红酒瓶和残存着酒液的高脚酒杯。酒后乱性罢了,顾善自嘲地笑笑,江若水定是会这么说的。

  深呼吸一下,顾善告诉自己,至少还有进展——虽然不知到底是进展还是退步——至少现在江若水在他怀里,睡得深沉。

  昨夜累坏了,两人都累,仿佛是积蓄了多日,突然爆发出来,不可收拾。从前面进入,从后面进入,江若水在上面,迷乱着眼睛,主动款摆腰肢……赶紧打住,已经来不及,顾善自己都有些诧异,昨夜那么闹腾,怎么一早醒来还会有精力。

  人都是贪得无厌的,一旦尝到了甜头,很少会甘于满足,定会得寸进尺。尤其是,美食美景正当前。

  身上异样的热,江若水慢慢的,有些疑惑地睁眼,霎时想起来发生了什么,以及,正在发生着什么——他的一条腿正缠在顾善腰上,顾善精壮的腰身卡在他大腿间,两人的重点的脆弱的部位正都充着血,相互摩擦着。

  只能怪他醒来得太晚,现在已经无力叫停,只能带着点嗔怒地白了顾善一眼,才别过头去,两手举过头顶,抓着枕头两边的床单揪紧,闭着眼睛,无声喘息。

  终于都完全清醒过来,江若水将身上的顾善撑开导一边,一言不发地裸着身子下了床,抓了浴袍便走进浴室。顾善入神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身上的点点紫红痕迹,股间的新旧粘腻,仍旧是口干舌燥。

  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后,顾善才长舒一口气,又倒在了大床上。

  现在怎么办?一边闻着残留的江若水的气息,顾善一边有点犯难。

  半透明的玻璃门这边,江若水在热水下冲洗着身体上的痕迹,嘴角微微抽搐着。一手撑着墙砖,一手扶着额头。身上的各种痕迹,红肿到碰重了会痛的嘴唇和乳首,还有同样红肿的那处……浑身都酸疼着,还要伸手去够到那里,撑开,挖出留在里面的东西……只能怪他平日作息太纯良,没有准备某些“生活必备品”。

  然而,这些都还是次要,纵欲后必然要承受的结果而已。更难承受的是,他和顾善,竟然会又……

  江若水有些懊恼。

  尽量在浴室里呆的久一点,将浑身都洗得通红,才迟疑地打开浴室门,却发现顾善还在。

  “你还没走?”江若水问,“不去上班?”

  “你得让我先洗个澡吧。”顾善摸摸头。

  “噢。”江若水才点点头,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那你去洗吧,我要先去办公室了。你等下自己走就可以了。”

  顾善低低地应了声:“嗯。”

  然后两人再无对话,顾善进了浴室,江若水换好衣服整理好头发,便出了门。

  走在路上,清冷的空气,没有多少行人。江若水慢悠悠的,说要去办公室是假的。他只是觉得,那个气氛多少是有些尴尬的。

  连“前男友”都算不上,所以是,“前炮友”?

  莫名其妙地又和他上床了,顾善现在估计也是懊恼的吧,比如,要怎么面对Lee呢?是会坦白,还是会隐瞒?

  嘴角挂着淡淡的自嘲的笑,江若水抬起头,深深呼吸一口冬天里的冷冽却清新的空气,向教师办公楼走去。

  第十九章

  出了浴室,发现江若水真的已经离开了,顾善有些失望,但是也知道自己不该期待什么。不过,既然若水不在,那么他多逗留一会儿,也没人知道,没人责怪的吧?有点无赖地这么想着,顾善一边慢悠悠地穿着衣服,一边在江若水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走着探寻,像只好奇的猫。

  真不能怪他,虽说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但是以前来都心情紧张的,要么就是坐坐就走,从来不会仔仔细细地探看。

  房间虽然小,但是显得很有序,大概是因为东西少的缘故。外面有个小阳台,还有一把小的藤椅,大概天气好的适合,他会坐在这里,晒晒太阳,看看书。

  顾善走过去,模仿着想象中的那个人的动作,坐上椅子。嗯,他喜欢把脚蜷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不自觉的温柔的笑意,顾善闭上眼睛,细细回想着江若水平时是怎样。

  好想他,可是越想就越觉得空虚。他就像个贪得无厌的人,不光想要若水的身体,还想要他的心。

  是的,他知道,虽然昨晚,若水那样的热情,那样的配合,却也不曾真正把心交出来,不曾放心而忘我地把身体交出来。因为他以前迷失在GC的时候,会叫喊他的名字。而昨晚,没有。

  叹口气,顾善起身,进了屋。书桌上摆着一些古籍,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古老和新科技的组合,却也相得益彰。桌上摆着几个还挂着水珠的杯子,大概是若水走之前洗好的,喝咖啡的马克杯,喝红酒的高脚杯。红酒已经收起来了,顾善轻笑,或许昨夜,就是多亏了它。

  顾善走进厨房,不出所料的干净,一点油污都没有。江若水从来不进厨房,最多也就是用微波炉热热饭菜。摸摸下巴,顾善想着自己怎么还没能征服他的胃呢?

  厨房旁边是卫生间,刚才顾善已经在里面观察过了,而现在自己身上和头发上,也都有着江若水平时带着的味道,顾善笑了笑,暗骂自己变态。

  终于好好参观完房间,顾善才又走到床边坐下。他真不想走,而既然主人也不在——随手抄起床头柜上的一本书,虽然是古文,和顾善学的东西完全牛头不对马嘴,但是他竟然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因为书上有着江若水的注释,时而有趣时而犀利,顾善看得嘴角弯弯,原来若水有这样的兴趣。

  江若水打开锁推门进来的时候,呆愣了一下,身后跟着的杨陶奇怪地问:“怎么了?”

  “……”江若水没回答。

  但是杨陶看见了床上躺着的男人,胸口上还摊着一本书,睡得正香。杨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江若水扯扯嘴角,走上前去,轻轻拍醒了顾善:“我说,你真的都不用去上班的吗?”

  顾善睁眼的时候,一时有些茫然,待到意识回复,才腾得坐起来,看看江若水,心里有点慌,不知怎么解释,但又看到了杨陶,却反而沉下心来。耸耸肩膀,顾善摆出无辜的表情:“反正都已经迟到了,所以我跟公司请假了,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午饭。”

  “不用了,我们都吃过了。”江若水答,然后没再说话,逐客的意味却很是明显了。

  顾善见好就收,也不再在杨陶面前表现什么,只是笑笑,下了床,穿好外衣,然后对江若水说道:“那再见。”

  “再见。”江若水说,走过去给他开了门。

  顾善略微对杨陶点点头示意,便走了出去。

  他相信杨陶不会不清楚他的示威,也不会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如果能让情敌知难而退,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是又想到江若水方才那个微妙的表情,顾善心中又有点五味陈杂,不管是厌恶或者不耐,反正不是欢喜就对了。

  想着要不要请个长假,邀请江若水一起去旅行,借机表明自己的心意,追回他的心呢?

  顾善走了,江若水对杨陶尴尬地笑笑,然后让他随便找地方坐坐。杨陶也不作,直接拉了椅子坐下来,然后直瞪瞪地盯着江若水看。

  江若水给他倒了水,见他看自己,便也在床边坐下,抿了嘴角笑笑:“嗯?”

  “他昨天在这里过夜?”杨陶直接问。

  江若水没回答,只是微微垂了眼睑,避开了杨陶的视线。

  “默认了?”杨陶问,觉得气恼,没想到他居然承认。但是又一想,确实,不喜说谎是江若水的本性,便又觉得气馁。

  “昨天,都喝多了。”江若水想着这事胸口也有些堵,也找不到人来说,看杨陶主动说起,便索性也说了。

  “我以为你不是这种人。”杨陶摇摇头。

  “那我是哪种人?”江若水被这样说并没有动怒,只是带着点无奈地问。

  杨陶一时词穷。

  “你所看到的我,一直是你想看到的我。”江若水又说,“我只是与其他人无异。”

  “……可为什么是他?”杨陶觉得不甘。

  江若水认真想了想:“你爱过人吗?爱情的爱。”

  杨陶有些迟疑,然后才点点头。

  “现在还爱他吗?”江若水又问。

  杨陶这下更是迟疑,没有作答。

  “你看,你也回答不出来,你不知道你还爱他或者是不爱。”江若水笑笑,“虽然生活要我们都努力向前看,但是过去的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因为已经铭刻在你的生命里了。”

  “可是我没有想要和他重新在一起过。”杨陶撇撇嘴。

  “我也没有这样想过。”江若水耸肩,“只是,一点酒精,一点旧情,然后……”

  江若水没说下去,他突然觉得这样的说辞他连自己都不太能信服。

  杨陶发现了,但是并没有逼问,而是继续看着他。

  江若水低头,自嘲地笑笑:“我和他之间,有点复杂,但也不算复杂。”

  “比如说?”

  “我爱着他的时候,他爱着我的好友。”江若水迟疑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这件事,Lee是当事人,自然不能说,其他的几个好友也和Lee熟识,他也不会说出来让大家都没意思,而面前的这个,几乎不认识Lee,但却是他现在的暧昧对象,虽然看起来也不合适,但是,反正前面的事情已经够尴尬了,“当时我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然后我离开了,谁也没告诉,就如当初自然而然跟他好了,现在,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杨陶没说话,不如说他一点儿也不想告诉江若水,现在那个“他”,其实深深地在意着他。

  江若水苦笑一下:“在一起的时候,我是说我不知情,以为是两情相悦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我们都很合得来。我们的生活步调都不快,愿意在当今这种繁忙的生活节奏中寻找享受的瞬间。我不会做饭,周末的时候他会露一手,做拿手的牛排,然后我们就在阳台上,吃着西餐,喝着红酒,有时并不多说什么,但是觉得很温馨和浪漫。”

  江若水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捂住了自己干涩的眼睛:“那个时候,我以为,他爱我。”

  杨陶心里为他难受,也在暗骂顾善那个时候不珍惜,现在却来跟他抢人,什么玩意儿!他起身,走到江若水身边坐下,揽住他的肩膀,安慰着说:“没事,都是过去了的事情了,不是么?”

  江若水放下手,带着点哀伤地笑笑:“是啊,都过去了。”

  “你也说,生活要我们向前看。”杨陶笑着说,看着他的眼睛,“你看得到我吗?”

  江若水不善于被人表白,一下子有些脸红,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陶笑笑:“你肯定看得到,因为我看得到你。”

  江若水低了低头:“可是昨天的事情,你不介意吗?”

  “我当然介意,”杨陶耸耸肩,“但是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开始,我没有什么资格说介意,只能怪我自己下手太慢,还想着等你适应。”

  江若水不好意思地笑笑,抬起头来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然后,自然而然地,靠近彼此,微微眯上了眼睛,直到双唇相帖。

  并没有深入,谁都没有主动,半晌,才放开彼此,两人的眼睛都亮晶晶,杨陶突地笑了出来,撇撇嘴:“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呃……”江若水这下真地觉得不好意思了,心跳是加速了没错,是因为紧张没错,但却是因为紧张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感觉,还让杨陶发现了。

  杨陶俏皮地吐吐舌头:“那个,感情么,是可以培养的,我们的基调不错不是吗?”

  江若水笑着点点头:“是。”

  “那你愿意给我机会吗?或者说,给我们机会?”杨陶又问。

  江若水想了想,认真地说:“让我考虑一下可以么?”

  杨陶笑着点点头:“别让我等太久,还有,别再让我懊恼下手慢,光顾着等你了,被别人捡了便宜去。”

  江若水也笑着耸耸肩:“好。”

  “捡了便宜”的某人,却发现自己简直是饮鸩止渴,和江若水过了夜之后的每个晚上,他都在肖想着江若水。然后就开始第一千零一次地后悔痛苦难受,当初怎么就放了手让人走?!哦不,是当初怎么就能那么混账地说伤人的话做伤人的事?!

  吸毒的人最怕什么,当然是复吸!

  懊恼的不只是他一个,江若水这边,也在没事悠闲的晚上,喝着酒,听着音乐,想事情想得出神。

  那什么,男人都是动物啊!而且无论怎样过了一年,床上的生活还是过得很和谐的,简直是好得要命,双发都知道彼此最有感觉的地方。

  江若水扶着额头,直骂自己蠢,那夜怎么就喝酒了?怎么就放顾善进来了?怎么就被他推倒在床上了?!

  他的酒量又不是不行,不过是借酒装疯,不过是余情未了……

  这么想着,更是骂自己蠢,借酒装疯的是顾善,余情未了的是自己,怎么想着都觉得自己惨。但是床上的事情,不光是一个人能做的吧?!

  这下好了,除去懊恼悔恨,江若水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心里又被那谁谁挑起了瘾,都痒痒的,靠,这大冬天的,他发什么情呢?!

  顾善顾善顾善,好好的不去找Lee又来招惹他做什么?凭什么他就是这样专职暖床的吗?呼之则来挥之泽去?还是他怕冲撞了那只清脆可人的“青苹果”?!

  越想越烦,就又喝下一大杯酒,红酒后劲大,于是恶性循环,浑身更热。

  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又被某人挑起的不良情绪。他一直知道自己的优缺点,他知道他有着良好的自制力,也就是为什么他不喜出去ONS的原因。是GAY并不意味着就要过放纵的生活,虽然没有法律的约束,但是他想要的是干净和纯粹的感情。

  所以他不愿意就那么答应杨陶。如果要和他开始,他想要自己完全准备好了,再来一段阳光灿烂的感情。

  他就快准备好了,只要顾善,不要再来烦他。

  然而,天总不让人如意。

  虽然他这几天总是找着各种理由避开顾善,但是,顾善出现在文兮的生日聚会上的时候,他当场就囧了。

  自从他刻意地疏远了两人的距离后,他不知道这两人,竟然也熟到了一定程度——文兮现在在顾善的那家公司上班,两人既然认识,平时来往也就渐渐多了。而且风扬又是江若水的好友,自然的,顾善又多了个心眼儿。

  宴会上,两人都尽可能地表现得自然,顾善更是厚颜地坐到了江若水的旁边,宛若两人还没有分开的时候。

  风扬和文兮是知道他们俩的事情的,看着两人尽量装着什么事都没有,便也聪明地没有说什么,和着最擅长调节气氛的Lee,该笑就笑,该闹就闹。

  江若水几杯酒下了肚,手心竟然开始冒汗,这可不是平时的他。心里知道是因为某人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原因。

  心理上想要抗拒,身体上却又被吸引。尤其是那家伙还有意无意地碰触他的膝盖,他的手肘……

  江若水终于忍不住,起了身,想去洗手间洗个脸,清醒一下,不然,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什么——该死的男人的特性,该死的刺激——Lee还坐在边上,好像并没有看到他和顾善之间的风起云涌,自顾自地和人划着拳。

  一分钟以后,顾善也起了身,示意也去洗手间。在座的都心知肚明地暧昧地笑笑,不做他言。

  不愧是大酒楼,洗手间挺大,很干净,偌大的镜子一层不染,让江若水将自己酡红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喝酒上脸,但是从来没有上得这么快过。

  他撑着洗手台,并不想太快回去,他想要平复自己。

  直到,看见了镜子中,出现的第二个人。

  蓦地回身,撑着洗手台,仿佛在警戒着那人的靠近,其实那人根本没走一步,只是盯着他看。

  江若水绝望地闭上眼,紧接着就被人拉住手,拉近了最里面的一间隔间里,听到关门上锁的声音。

  然后便是炽热的吻,铺天盖地地侵袭上来,丝毫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不,他并不想退缩。

  还好隔间里有足够的卫生纸,清理好了两人,整理好了衣物,江若水面无表情地推开隔间的门。

  然后再走到镜子面前,面色酡红,眼角湿润,指尖都还在颤抖——鬼都看得出来他刚才做过什么,怎么好意思再回到宴席上。

  还好手机和钱包随身带着,便给文兮发了短信,说自己不太舒服,先走了。那边很是通情达理,并没有多问,只叫他好好休息,改日再聚。

  江若水撑着额头,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猜到了什么——真是,丢脸……即使还没分开,他和顾善也不是毛头小子了,竟然……

  顾善也出来了,默默地在江若水旁边的水斗里洗手,然后擦干净手,再转头看着他。

  ……江若水心里难得有了骂娘的冲动,但也只是稍微撇开了头。然后走出了洗手间,直接往大门走去。

  顾善跟在他后面,距离几步之遥,不紧不慢,一边拿出手机打电话:“文兮吗,不好意思,突然有点事情,先走了……嗯,改日一定赔罪……好的,你们也玩得开心,再见。”

  江若水拦了车坐进去,默默地坐了里边,然后顾善也坐了进来。

  第二日早晨,江若水扶着额头,看着满室狼籍,然后发现扶额是自己最近特别多的动作,扯扯嘴角,放下手来。

  散落一地的衣物——昨天他们一进门就又缠在了一起;撕开的几个包装袋和保险套——在路上顾善还特别去了便利店买了这东西;皱成一团的床单——想也不用想的激烈程度;脸埋在枕头里睡得正香的男人——冲动是魔鬼,酒精是魔鬼中的魔鬼。

  江若水默默无语地下床,捡了几件衣服,走进浴室。

  一边洗澡,一边反省。

  仿佛知道少了个人的气息,顾善也醒了过来,肩膀隐隐地痛,让他龇了下牙,顿时又觉得这疼痛感真他妈幸福。

  浴室里的灯光和水声,让他知道江若水在里面,便也起了身,走过去,声音沙哑地说:“若水?我可以进去吗?”

  “……”里面没有回答。

  一会儿后,水声停了,再一会儿后,江若水穿戴整齐地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你进去洗吧。”

  顾善再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而江若水果然又不见了。虽然只是第二次,但顾善也竟然已经习惯了,便轻轻叹口气,坐到了床边,想等着江若水回来,他觉得应该把事情好好地说清楚,他对他的感觉,他想要他,他想跟他在一起。

  却突然发现桌上一张便签。

  上面写着:你先回去吧,不要等我了,最近几天我会不在家,你不要来了。

  没有开头没有落款,但顾善心里很是清楚,他愣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有些慌。

  江若水这次真地逃开了。

  Lee看着面前这位虽然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实则内心郁闷的老友,聪明地什么都不说破。因为文兮生日的前几日,顾善刚找他倒过苦水,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日他还笑笑地说,顾善现在既然是自由身,怎么没有想到来追自己呢?顾善就一脸尴尬的表情,然后却诚挚地跟他道了歉,说他当日说了混话,说他当日白痴,他以为他喜欢他的活力灿烂,但只是喜欢而已,其实没有到想要做爱的程度,他想碰想要的,由始至终只有江若水而已。男人虽然是动物,有的男人可以将爱和性分得开来,但是反过来说,一个男人对他真正爱的人,才有最迫切最原始的欲望。

  顾善请他原谅,他想想本来也没有他的什么事,只是害他对江若水有着愧疚之感以外,但是看看顾善现在自讨苦吃惨了吧唧的,便也耸耸肩,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然后顾善那厮竟然得寸进尺,继续讨教讨好江若水的方法。他随便说了句,既然只想要他只想碰他,那就先从那方面下手看看嘛,说不定若水也是这样的呢。结果顾善就又一脸微妙的表情。

  再看看面前这位神游的人,Lee很想叹口气说,明明是郎有情郎有意的……但是也知道,虽说旁观者清,但感情的事情,还是要当事人自己想清楚了,旁人是最好不要插手的。

  而且若水他……

  “若水,”Lee想了想,开口说,“我们两个,老早前也出柜了。本是好友,还一起出的柜,当时我们两家人看拗不过来,还以为我们是一对儿。”

  江若水回忆起往事,也觉得好笑。

  “后来见我们不是,竟然还想着撮合我们算了,因为熟识,知道我们都是靠谱的人。”Lee继续说。

  江若水耸肩:“我也觉得可惜了,怎么就是不来电呢。”

  “你才不可惜呢。”Lee撇撇嘴,“因为我们都知道,我们是怎样的人,我们想要怎样的人,从来不会被别人忽悠或者糊弄。”

  江若水不置可否,笑笑:“你想说什么。”

  Lee想了想:“你相信的是两情相悦,永远只是追求自己的感觉。如果被你不打算接受的人告白,你会觉得困扰,直觉想拒绝,和避开。”

  江若水挑眉,听他继续说。

  “所以有时候,比起跟你告白,跟你搞暧昧或者直接上床比较有效。”Lee笑嘻嘻,“那个大二学生呢,最近你们怎么样?”

  “……还好。”江若水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着Lee的话。

  “如果喜欢的话,你才不会犹豫这么久。”Lee又轻轻笑着说破。

  “喂我说,你怎么老是纠结我的感情问题,烦你自己的去啊。”江若水瞥他一眼,“你没看你一天到晚嘻嘻哈哈,定不下来,你家大人看我的眼神都越来越热切了,好像就盼着我收了你一样。”

  “你别担心,他们看哪个好男人都是这样的眼神。”Lee耸肩。

  不接电话不回短信,顾善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打电话给Lee问江若水行踪,那边也一问三不知。顾善无法,只好采用最原始的方法,守株待兔。

  先是在江若水宿舍门口守了一个星期,然后才想到,宿舍他可以不回,但是学校的办公室他不可以不去,便又到办公室守了一个星期。

  终于给他守到了!但是江若水身边还有一个人。

  就是那刺目的杨陶没错,难道他们这几天都在一起?顾善苦着脸,第一次慌了手脚,不知道要怎么办。

  远远地看见他们走过来,却没有进办公室,而是转了方向走向一边的小花园。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顾善悄悄地跟了上去。离得不远,但是也没让两人发现。

  “那个,很抱歉,最近在一个朋友家,没有联系你。”江若水说。

  “没关系,”杨陶笑笑,“我怎么觉得,你今天要跟我说的不是这个。”

  “……上次我们说的事情,”江若水笑笑,“我认真地考虑,对不起,我只能跟你说声抱歉。”

  Lee的话点醒了他,一直以来,在感情上,他虽然沉稳内敛,但几乎都是主动,或者至少很配合。而和杨陶,他甚至连好好配合的意愿都很少。如果说至今还没有明确拒绝他,那可能是因为杨陶给他的感觉很好,做朋友的那种很好。

  杨陶苦笑了一下:“所以我还是不行?”

  江若水低了头:“很抱歉,可能只是时间不对。”

  “……算了,接受你的道歉。”杨陶倒很是豁达,“不过如果只是时间不对,我才不会轻易放手。”

  江若水扯扯嘴角:“……”

  “好啦,开玩笑的,”杨陶笑笑,“我知道你的想法,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我求之不得。”江若水才又笑着说。

  杨陶轻轻叹口气,两人没再说什么。

  顾善觉得自己的心狂跳不已,就像要跳出胸腔来,好高兴好激动。江若水明确拒绝了别人,是不是说他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连两人走过来都没有发现。等到顾善回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江若水和杨陶盯着他,三人的表情顿时都有点微妙。

  杨陶识趣地耸耸肩:“我先走了,还要上课。”

  江若水点头:“好。”

  于是便剩下二人。

  所谓近情情怯,顾善张合着嘴,但是不知道该挑哪句说,最后只干干地说了一句:“这两天还好吗,天气越发冷了,你有没有注意加衣服。”

  “……”江若水盯着他看了半晌,才开口道,“走吧。”

  “去哪里?”顾善跟上,问。

  “宿舍。”江若水淡淡说。

  顾善很是惊喜。

  关上门,江若水对顾善说:“坐。”

  顾善听话地坐下。

  江若水端来水杯:“喝水。”

  顾善抿了一小口水。

  江若水才坐下,看着顾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和认真的神色:“结束吧。”

  顾善被呛得不行:“咳咳咳!结束?结束什么?”

  “我们这种,很奇怪的关系。”江若水微微拧眉。

  “哪里奇怪了?!”一下子从天堂掉入地狱的顾善很是惊慌地问。

  “哪里都很奇怪。”江若水继续说,“既然我们已经分开了,就不要再有这种关系了比较好。你应该正正经经地找个恋人,认认真真地谈恋爱。”

  不管是Lee也好,其他人也好。

  “可是我——”顾善傻了。

  “我也想找个人,认真地过日子。”江若水又说。

  “我不行么?”顾善脱口而出。

  轮到江若水愣住。

  “你找我,我们,认真地过日子,不好么?”顾善认真地看着江若水,接着说。

  “……”江若水的表情变得有些怀疑。

  “我又会做家务,还会做饭菜,有车,虽然没有房子但是我们可以开始考虑按揭,我早跟我家出柜了,所以没有家庭的阻力——”顾善急急说着。

  “可是……”问题不在这里吧?江若水一时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还有什么可是呢?”顾善睁大眼睛问。

  “这不应该是,你对‘其他人’说的话吗?”江若水扯扯嘴角。

  “……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一个,我只对你一个人这么说过,也只想对你一个人说。”顾善很是认真的神色。

  “不对。”江若水却摇头,皱了皱眉,“你怎么说这么奇怪的话呢?”

  顾善傻了眼,突然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若水不愿意相信他,更不愿意接受他……

  “你还是先走吧。”江若水起身,这次委实明确直接地下逐客令,“你回去好好想清楚,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话,Lee会不要你的。”

  “……不是,我——”顾善急着想要解释。

  “你别看Lee这么会玩,像个花蝴蝶似的,但是他心里纯粹得很,嗯,”江若水一边说一边打开了门,“就跟你说的,像个青苹果一样。”

  “若水,你听我说——”

  “嗯,你还是看的挺准,果然是因为在意他……”江若水自顾自地说。

  “我爱的是你!”顾善几乎是用喊的,大声说出来。

  江若水顿住,看着他,丝毫没有惊喜没有感动,什么美好的情绪统统都没有,只是皱着眉头:“你走吧,我不想说第三次了。还有,记住,你爱吃的只是青苹果,不是苹果派。”

  “不是,我只爱吃苹果派。”顾善傻傻地说,立着,怎么肯走。

  江若水依旧不买账,索性自己走了出去:“……算了,在你想清楚之前,我觉得我们都不要见面比较好。”

  “若水!”打击过大,呆立着的顾善反应过来时,冲到门口只看到合上的电梯门。

  “……”顾善咬着嘴唇,一拳打上墙壁,登时关节破了皮,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Lee家,两人坐在小阳台上喝着下午茶。

  手机响了,Lee看了一眼,是顾善,没有理会。江若水要玩失踪,顾善肯定找的是自己。但这个时候谁理顾善啊,那不是会被江若水轰至渣么。

  但是,看着一脸神游天外的好友,Lee想了想,终于还是试探着说出口:“你是不是,并不打算再接受顾善了?”

  “……”江若水回过神来,扯扯嘴角看着Lee,“喂……”

  “顾善来找过我,就是文兮过生日前几天。”Lee笑了一下说,一边看着江若水的神色,“他跟我道歉,他说他并不是想跟我做爱的那种喜欢。”

  江若水的表情有些僵硬。

  “若水,顾善不爱我,一直都不爱,以前,只是他的错觉。”Lee说着,叹口气,终于说破的感觉,有些微妙,他也担心地看着江若水的反应,不知自己终究说出来,是好还是坏。

  果然,江若水愣愣的,好一会儿才拧着眉说:“这算什么?”

  知道自己再说下去,江若水便要真的生气了,Lee便只是耸耸肩:“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你也别气,你知道我最怕你气我的。”

  因为若水平时脾气好,但一旦真生气起来,会好久都不理他。

  Lee的语气尽量诚恳,让江若水也稍微控制了一下自己,沉默了好一会儿。Lee才叹口气说:“我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江若水没理他。

  Lee苦了脸:“真生气了?那个我不是也不是有意不告诉你的么,我怎么告诉你么,我只是看你先前多淡定的以为你不那么在意的么,我现在不是看你很纠结的么……”

  “我有多淡定?”江若水反问。

  “呃……”Lee卡了壳。

  “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我跟你换命都可以,”江若水一下子靠到椅背上,“那个人,我以为是我的爱人,他却跟你说他喜欢你,他想照顾你……”

  “若水……”Lee喏喏的。

  “你让我怎么不淡定?”江若水又问,毫不掩饰眼里的受伤,看着Lee。“是顾善蠢……”Lee说。

  “所以,你是无辜的?”江若水冷笑一下。

  “我没有那么无辜。”Lee也正色了,“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背叛了你,但是除了一开始没有告诉你以外,我什么都没做错。而不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你都已经知道了。你知道得一清二楚,还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做?”

  “告诉我,我们三个坐在一起说清楚,然后你和顾善没有顾虑没有包袱恩恩爱爱双宿双飞?”江若水笑了一下。

  “你别说气话。”Lee垂下眼睑,“我从头到尾都很明确地拒绝了他。”

  “所以他退而求其次?”江若水又问。

  Lee深深叹了一口气,明白怎么说,江若水都不会轻易原谅顾善,还有他。

  “或许,还是应该让顾善自己告诉你。”Lee无奈地说。

  “……”江若水沉默了一会儿。

  “他已经告诉你了?”Lee扯扯嘴角。

  “你不觉得,这很荒谬吗?”江若水拧起眉头,问。

  “哪里荒谬了?!”Lee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他也早就知道,顾善要是跟若水告白,若水铁定不会相信,他肯定会找出一大堆理由来拒绝。

  江若水摇摇头,只是说:“从头到尾,都很荒谬。”

  第二十章

  晚上,洗完澡以后,江若水没有直接出浴室,而是就着水汽,和本来的近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清瘦的身体,不若LEE那样富有活力,毫无特色的脸,一点也没有LEE那样的可爱帅气。虽然一直在自嘲,但是心里一直在抗拒,那个苹果派的话题。可笑的是,就算说他是苹果派,他也没有看出来自己和LEE有哪点想象。

  ——从来都没有什么退而求其次,从来只是那个笨蛋搞错而已。LEE这样无奈地说。

  可是他却怀疑真实性。

  确实啊,他没有LEE的青春活力,没有他的张扬魅力,不是说他没有自己的优点和人格魅力,但是,到底是眼睛被糊到什么地步,才会“搞错”?

  ——也一点都不荒谬,爱情的路上本来就充满着悬疑和荆棘。LEE说。

  所以即使那个人发现了自己的真心所在,然后捧上来,他就一定要接受吗?明明就在他已经决定要放弃了的时候,那不就是在说明,他这些天来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可笑——一个人在那边消沉着郁闷着无奈着,想着撮合这两个人,结果这两人却潇洒地说,不要。

  拧着眉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一会儿,江若水才扯下毛巾盖住自己的头发。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顾善就站在LEE家小区楼下。他在这里站了好几天了,第一天来其实就看见江若水的影子,但是他不敢上去。

  不敢跟江若水打照面,不知道说什么,也怕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江若水不会回应。

  那天是他第一次跟江若水告白了,在那么慌乱的情况下。

  之前好几次他会都想象过,江若水若是听到他的告白会给怎样的回应,是接受或拒绝,是淡然或是生气?

  那么,是生气和拒绝吧?

  顾善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沮丧得无以复加。是不是如果在好一点的氛围里面,他顺其自然地告白比较好呢?那时只听到江若水明确地拒绝了他,和“那种”关系,他一瞬间便恐慌了。心里像是有预感要失去什么,于是“我爱你”脱口而出。

  可是他挽回不了什么,因为江若水不信。

  是呀,他怎么会信?

  若水他,曾经亲口听到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又怎会相信他那慌乱中看似敷衍的告白呢?

  真是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百口莫辩,也知道了其实他一开始就挽回不了江若水。

  因为那个男人,在被伤到的情况下,却在撮合他和Lee。那一定是在下了决心要离开他之后,才会做的事情吧。或者其实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并没有那么足。

  是的,江若水从来也没有“挽留”过自己。

  渐渐开始觉得有凉意,原来是飘起了细长缠绵的雨丝,顾善不觉得有什么,仍旧呆呆地站着,为自己突然感悟到的事实伤心后悔着。如果一开始没有三心二意,抓得牢牢的,就好了。

  雨好像停了,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顾善抬头,有点惊喜,这么多天,总算是有点回应了吗?

  LEE高举着雨伞,很是无奈地冲顾善翻白眼:“顾先生,请不要在我家楼下淋雨,要是昏倒了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的。”

  “不会昏倒。”顾善低声说。

  “……”LEE扯扯嘴角,“就算是苦肉计,对若水也是没用的。若水向来1是1,2是2,不会有1.5的灰色状态的。”

  呃,好像用1和0来形容比较贴切,LEE小小地分心邪恶了一下。

  “我没有用什么苦肉计,”顾善苦笑,“我只是想见他,但是他不愿意见我……”

  “……上去我家吧。”LEE无奈了,为什么他就一定要被牵扯进这一对的事情呢?他难道不是最无辜的吗?

  “若水他愿意见我了?”顾善抬了眼,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还没回来。”LEE撇嘴。

  顾善便摇摇头:“那我在这里等他吧。”

  “……我说你,在这里表演痴情男跟谁——”LEE顿了一下,声音小了些,“看呢……”

  不远处,江若水抱着一大堆书,也没撑伞,站在那里,迟疑着不知要不要迈出脚步。

  顾善却一眼看见了他的不对劲,还有他白色大衣上,刺眼的一片红色。

  大踏步走过去,更是闻到了些微的血腥气息,顾善紧张得声音都在颤抖:“你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LEE也很紧张,走过去:“究竟是怎么了?你发生什么事了吗?受伤了?”

  若水没动,也不回答,只是看看顾善又看看LEE。“喂,若水!”LEE皱起了眉头,连手机都拿出来了准备叫救护车。

  “我没受伤,”若水才开口,“你们在做什么?”

  LEE才想起方才,他替顾善撑伞的那个画面……他为什么就一定要掺和进来呢?LEE怒了,把伞全部遮住自己才不去管那两人,然后说:“你既然没事那我先上去了。”

  然后也不等两人回应,便转身离开。

  剩下的顾善仍然很紧张:“你真的没事?”

  “关你什么事?”江若水微微皱起眉头,不掩饰自己的些微嫌恶之感。

  “我……”顾善的声音低了低,“我就是担心你,现在,连我单方面担心你也不可以吗?”

  “关我什么事?”江若水又问。

  “你真的没受伤?”顾善又问。

  江若水低了头,声音低低的:“没有,是我一个老师今天摔倒了,流产,血是我送她去医院时染上的。”

  顾善明显松了一口气。

  “一个本该在几个月后出生的小生命……”江若水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还没有来得及见到阳光,就这么没有了……”

  顾善看了,心里有些揪紧,试探地抬手抚了抚江若水的头发,竟然没有被拒绝,才加重一点力道,安慰着说:“是意外,别难过……”

  江若水没动,久久才吐出一口气,说:“我喜欢小孩,却知道自己不会有孩子,所以看到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妈妈,会觉得,好神奇,好美丽……”

  顾善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说我们以后去领养一个?

  “人的生命真的好脆弱,从还没出生开始。”江若水低低地说,“本来应该是那么可爱的,那么美丽的……”

  “没事了……那位妈妈,她以后一定会有孩子的,说不定就是这个孩子来投的胎。”顾善说着就觉得自己嘴笨,但是却还是说了下去。

  “你相信轮回?”江若水问。

  “相信总是好的。”顾善带着叹息声回答。

  “看到那个老师,身心俱痛,我想起了我妈妈……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孝,我没有顺着她的心意,找个好姑娘娶了,生孙子给她抱……”江若水又说。

  “对不起。”顾善道歉,不知道为什么,但想想好像也有自己的责任。

  “你不用说对不起,”江若水抬头,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尽了顾善的眼睛,“至少现在不用了。”

  顾善心中又被揪得紧了,他轻轻碰触江若水的手:“对不起……”

  “虽然我曾经以为,你确实也要负责任。”江若水却是微微勾起了嘴角,带着自嘲的笑意。

  “对不起!”顾善终于一把抱住了江若水,紧紧的,不给他挣扎逃开的机会。

  良久。

  “喂,我说你们好了吗?”LEE站在不远处,撑着伞,手里拿着一把,很是无奈,要不是这雨已经大到密密麻麻快要遮住视线,他才不会又跑下楼来,他的腿伤还没好透,可不想得风湿什么的。

  顾善才慢慢放开怀里的人,微微低头,看着他。

  好想吻他。看着江若水睫毛上的水珠,顾善这么想着。

  江若水却只轻轻推开彼此的距离,低声说:“你回去吧。”

  然后便也不等回答,朝LEE走去。

  LEE歪着头,让江若水挤到自己伞下来。

  ——都抱在一起了还没和好?还要继续折腾啊?

  第二天,江若水感谢了LEE的家人后,搬回了自己的宿舍。昨天的那场雨,把他浇得有点小感冒,但同时他觉得心境平和了许多,或许是尘埃什么的被雨水冲刷掉了吧。

  一直以来他都在恼怒着顾善,不只是这几天而已,而是从听到那些话开始。什么大度地撮合他和LEE,其实郁闷得不得了,什么潇洒地离开,其实到背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苦涩地喝着酒。

  终于顾善说爱他了,那份苦闷却没有消失,反而爆炸开来。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但是看着那个人被自己和LEE挂电话,或者站在LEE家楼下好久不走,江若水也只觉得心中烦躁。

  狠狠推开他,就是因为不想见他。为什么还要来在他眼前晃悠?

  在他的怒气又即将堆积到临界点时,却突然发生了女老师流产的意外。

  把老师送到医院,等到老师的爱人到来,等到医生出了手术室,告知孩子没保住的时候,他茫然了,所有的烦躁仿佛都暂时放过了他。

  直到他在雨中回去了,看见雨中的那两人,LEE替顾善撑着伞,他们在亲密地交谈着什么——至少在他眼里看来是,或者是他执拗地要这么看待。

  他以为自己会不屑会愤怒,却突然什么情绪都没了,只是有些哀伤地想着,曾经,他们似乎也这样在雨中走在一起,撑着一把伞,雨淋湿了各自的肩头。曾经,他想着带顾善回去见母亲,告诉母亲,他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

  被顾善紧紧抱住的时候,被他说对不起的时候,脸上的液体不光是雨水,不过还好和雨水混合在一起了,才没被人看见。

  什么爱恨情仇,他想,都让它烟飘云散吧。

  第二十一章

  ——你和顾善,怎样才能和好呢?

  LEE问过这样一个问题,在送他回宿舍后。

  江若水耸耸肩:“为什么一定要和好?一刀两断干干净净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一定要黏黏糊糊呢?”

  LEE哑口无言看着他。

  江若水继续说:“我不喜欢这种状况……我竟然能容忍这种状况。”

  ……听着这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江若水却突地笑笑,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顾善再次站到江若水办公室门前时,江若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带着他去了学校的小咖啡馆。

  坐下后,顾善发现江若水的表情很随和,便一时不知该喜还是忧。终于得到江若水淡淡地开口:“这样很没意思呢,顾善。”

  顾善猛地抬头,直视江若水的眼睛。江若水还是淡淡笑着:“我想,我大概一直抱有绝望中的期冀,听到你说,你爱的是我,只有我,不是别的任何人。后来我也确实听到了,却发现不是那么一回儿事。”

  顾善眼睛充满了哀伤,但是没打断江若水的类似独白。

  “我不要退而求其次的爱情。”江若水又静静搅了一下面前的咖啡,“或许你没有,但是我会止不住这么想。这于我,于你,内心深处,都是一个死结。这也不是我们纠缠不休,或者随便‘做一做’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这一段日子以来,你费了很多心思,渐渐开始了解我了,但是你知道的还不是全部。”

  江若水顿了顿:“我其实,是个怯懦的人,遇到什么问题了,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直接走开,逃避。这件事情上你也看见了吧,我也没有去争取……但并不是说明我不够爱你……爱过你。我或许只是心性凉薄,可悲的宿命论,不是我的不想去强求。”

  顾善嘴唇动了动,江若水笑笑:“别说‘你是我的’这样的话,我不信,至少现在不是了。以前,或许也是,只是你我都没发现,那就是错过了。至于以后……”

  顾善咬住了嘴唇,他觉得心里紧缩得像快是要窒息。江若水,无疑是在温柔很缓慢地,判他死刑。

  看着这样的顾善,江若水突然觉得心脏紧了一下,心念电转之间,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还是隐隐皱着眉头,暗暗叹了口气,对这样的顾善,以及这样的自己颇有点无奈。

  “你的道歉,我接受。”再抬起头看时,江若水看着顾善的眼睛,很轻松地说,“过去的事情,你做了那么多的,‘补救措施’,我静静回想起来,也都一一记得。”

  顾善听了,却没有太多的表现,只是静静地,听他的下文。

  “但是你的爱情,”江若水轻轻勾起嘴角,喝一口咖啡,才放下杯子说,“要让我接受,我想…

  …“

  顾善猛然一愣,有点不可思议他听到的,有点忐忑他即将听到的。

  “伤口之所以一直好不了,是因为我们一直没有狠下心挖去那块已经坏掉的肉,所以才会黏糊着,疼痛着。”江若水却突然岔开话题,说着似乎不相干的话语——不愧是学文的……“我以前一直是个‘怕疼’的人,但这次竟然和你搅和不清得不亦乐乎……所以不能否认……”江若水嘀咕着,脸上稍微红了红,没有说下去。

  对面坐着的男人,露出傻傻的表情,这是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却仍然不敢确定,只能呆愣愣地看着他。

  “所以,至于以后,我只接受纯粹的,没有其他人——不管是真实存在还是你臆想出来的,你的爱情。”江若水静静说完,静静看着顾善,眼神清晰而认真,但嘴角却带着一点柔和的笑意。

  顾善消化完他的话,慢慢地,将自己放在桌上的手伸过去,慢慢地搭上江若水的手:“我可以吗?”

  江若水没有答话,倒是顾善被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某人冷冷开口:“现在当然不可以!学长的意思是要你重新追求他!”

  杨陶手里抱着几本书,很是不满的眼神看着顾善。他就是看这个男人不爽,没有任何理由。

  顾善已经狂喜,完全不在意杨陶刚才的动作和话语,他只是睁着眼睛看着面前坐着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确认:“真的吗?是他说的意思吗?”

  江若水耸耸肩膀:“既然剪不断理还乱,我也认了,不如我们断个干干净净,然后重新开始。”

  他的意思是,以后的事情,再在一起,不在一起,就看各自缘分深浅了。

  然而听在顾善耳里,却只有四个字真真实实响响当当——……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顾善差点就跳将起来,要冲过去拥抱住江若水狠狠吻下去,但是杨陶很是不屑的说:“学长说的重新开始就是重新开始,现在你们充其量到暧昧阶段,别满脑子下流思想,我看学长现在是连手都不会给你牵。”

  江若水略微惊讶地看看杨陶,他以为他们交往并不多,没想到这个男生竟然可以知道他心思。

  杨陶发现若水眼光,撇嘴笑笑:“学长,所以说啊……对你这么上心的人你不要,偏要选一个笨蛋。”

  他没有说什么让江若水把他与顾善摆在同一个位置上,也接受他的追求。不是他洒脱,而是他确实如自己所说,了解江若水性格,之前说出的那番拒绝的话,已经说明他得不到这个男人的心了。

  所以再次看向那个满脸傻笑,丝毫看不出是所谓的社会精英的男人,杨陶心中翻翻白眼,怎么就便宜了他了呢?

  ……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吧,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出个是非对错来呢?

  “嗯,你要改正以前相处时犯下的那些错误——虽然最近你是纠正得七七八八了,”江若水轻松笑着说,“我也要改。”

  “啊?”顾善疑惑,他以为现在开始,哦不,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江若水已经在这段感情里占着绝对的上位,他还要改什么呢?

  “‘宿命论’什么的……”江若水低喃,然后抬头,微笑着说,“以后请你和Lee保持一定距离,不管在我看不看得见的地方。”

  顾善听了,虽然很直接便点头答应,但心中却有些复杂,额,不如说竟然有丝丝喜悦?若水这种,云淡风轻地吃着醋的样子,看起来真是爱啊……

  杨陶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独占欲什么的,他以为江若水不太会有,即便有也不会表达出来,毕竟是这么一个……骄傲的人。

  “杨陶,我们走吧。”江若水看看表。

  “啊?”顾善扯扯嘴角。

  杨陶白他一眼:“接下来我们有课,请问你有什么意见?”

  “没……”看江若水一眼,顾善垮下肩膀。

  打开门,走到小阳台上,伸个大懒腰。

  江若水的心情不错。

  从他想清楚明白之后,他的心情一直都挺好。一直以来,嘴上说成全,也不过是口是心非。虽然不至于恨,但会觉得讨厌,或者厌恶,那也只是说明他内心深处期望太高,抑或是说,至今仍有期望。

  他和顾善之间,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死结,那么不如快刀斩乱麻,除去那些纷纷扰扰的东西,仔细问问自己到底要什么。

  ……他,想要顾善。

  或许是可笑,至今还记得被伤害时的痛苦,但他却仍旧放不下。

  那就认了吧,坦率一点,对顾善,也对自己。

  第二十二章

  都说爱情里面没有对错输赢。但不可否认的是,在恋爱关系中的人,也多数会分个上风和下风。了解江若水性格为人以及他与顾善之后的一系列事情的人,比如LEE,都认为认为他现在占了绝对上风,对于这一点,江若水扯扯嘴角,很是怀疑。

  反而是顾善,自从他把两人关系挑了个明白之后,就一改前段时间踟蹰不前患得患失的态度,每天都顶着优质多金的光环靠近他。

  先是放着他自己那套繁华闹市区的租房不住,跑来租了他对门的研究生宿舍——学校对于研究生宿舍怎么安排是不大管的,而顾善大概是出了一个很让人心动的价格,使得对门的学生欣然出让。于是他现在每天早上都会被敲门声吵醒,不给开门男人就不懈努力,非得吵得整个走廊的人都出来看热闹不可。等到他开了门,男人已经是西装革厦,手里却拎着包子豆浆稀饭油条之类,微微笑着递给他。

  午饭时间若是顾善能抽出空来,也会回来宿舍,监督着他一起吃饭。晚餐更不用说,丰盛得不像外卖的外卖尽管带回来,然后紧迫盯人看着他吃下去。

  江若水怀疑顾善这是在重新追自己呢,还是想当自己的老妈子呢?

  洗完澡,低头看看自己肚皮上的小肉肉,江若水神色很是凝重。

  ——他本来就是宅男一枚,最爱的运动是睡觉,本来因为不规律的三餐得以保持良好身材,最近全给顾善毁了。

  于是一脸严肃地去跟顾善交涉这个问题,顾善笑语盈盈的,接过话题:“正好,我在你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健身房办了卡,那里感觉还很不错,你也一起吧?”

  江若水微微张嘴,心里清明,这莫非还是个连环扣来着?

  不管如何,即使很可能是顾善故意的,但江若水还是没办法拒绝他的提议。因为月初体检的时候,不称不知道,一称竟然比之前重了十斤!

  江若水面色很是抽搐。

  可是说出不计前嫌“重新开始”的人是自己,对顾善的紧盯吃饭不能拒绝的也是自己。顾善并不急进,只是一点一点的,拉近着彼此的距离。这让江若水有时候想起当初他们的速食感情,认识后一个月便上了床,莫名其妙便算成了交往。对比起来看,现如今“分手”后重来,似乎弥补了以往的某些遗憾?当初他们,真的不算是在,“谈恋爱”吧——那么现在呢?

  当然是,温水煮青蛙,不亦热乎。

  健身房不乏美男壮男帅男,江若水清心寡淡惯了,也难免会乐得欣赏养眼,顾善看起来也并不在意他多看了别人一眼两眼三眼,泰然自若地秀着他的六块腹肌。

  ……江若水自然是知道顾善的好身材的,毕竟,之前滚了一年的床单,之后还藕断丝连了好一阵子。

  他流汗的样子,他喘气的样子……

  在跑步机上一个踉跄,江若水有些狼狈地扶住把手。罪魁祸首忙过来:“怎么了?小心一点。”

  江若水连白他一眼都懒得,不想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想起什么不该想的。

  一滴调皮的汗水滑过顾善腹部,钻进了运动短裤的松紧带里……

  江若水果断按停跑步机,拿起毛巾甩到肩上,准备去洗澡冲凉回家,宅。

  顾善连忙跟上。

  “诶,等等!”眼看江若水要关门,顾善连忙伸手挡住。

  江若水狐疑地看着他。

  “人满了,就剩这一间。”顾善很无辜地样子。

  “那就等着。”江若水没好气。

  “我可以帮你搓背。”顾善小媳妇儿一般。

  “不需要。”准备继续关门。

  “一起吧,速战速决后我们一起回家。”顾善央道。

  江若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我是说洗澡。”顾善连忙解释。

  “……”

  “人这么多,就算我想,也不能做什么啊……”顾善压低了声音说。

  “……滚进来。”江若水无奈了,算了,反正空间还算宽裕。

  得到了赦令,顾善欢快地溜进洗澡间。这么多天,等的就是这个——看着江若水那流汗湿法的性感样子,却摸不到吃不到,真的很痛苦。

  虽然今天也照样吃不到,就算受尽煎熬也好,也让他望望梅止止渴吧。

  洗头洗澡冲水,果真速战速决。江若水特意把水温调的很低,来熄灭两人间莫名的火焰。就算顾善想借机亲近揩油,也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

  出了健身中心,已是晚上十点过,夜风微凉,两人头发上还有些水汽。

  两人一时间也没有说话,享受着运动过后特有的身心舒爽。这些天来,每每这样并肩走着回去,是顾善最觉得开心和珍惜的时光。

  也是江若水觉得不错的时光,他喜欢这样的和睦气息,和顾善之间,像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又像是多年老友,更甚者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江若水知道这样的想法有点危险。

  ……不过管他呢,魔法也只持续到回到宿舍,彼此说晚安后关上房门的时刻。

  当然,在江若水又恢复到原本体重后,果断拒绝了再跟顾善一起去健身。虽然顾善面色凝重地说,这样很容易反弹,又长肉,他也只是耸耸肩:“胖了你就不愿搭理我了?你不搭理我了还给我送饭吃?我没饭吃还瘦不下来?”

  ……

  这是一个神奇的循环。

  顾善郁闷地发现LEE说的话果然没错,江若水才不是什么淡然孤傲,就是一腹黑。江若水也郁闷,为什么直到过了一个循环,自己才发现这个死命题?

  “去旅游吧。”

  江若水一口红酒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吞咽下去。

  既然不再去健身房了江若水也从来不去他那里,顾善便又跟往常那些时候一样,时常过来“串门”——顺便拎着一瓶上好红酒——谁看不出他的大尾巴狼心思,想把人灌醉后好实施那啥不轨行为——江若水也一如往常,淡淡地一边看书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然后顾善也就这么淡淡地提出来,仿佛正在翻着一本旅游杂志的时候随口这么一提。

  江若水挑着眉毛看他。

  顾善耸耸肩,带着一点愧疚的调皮:“我不是还欠你一次旅行吗?”

  其实对于过去的那点儿破事,要还真纠结到今天,那也不是江若水的风格,所以他纠结的去还是不去的原因,当然也不是原谅不原谅顾善曾经的失约这事儿。

  ……任谁都知道顾善的那大尾巴狼心思,关键是他,要不要默许?

  两人重新发展至今,已经渐渐趋于融洽,江若水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只是,一朝被蛇咬,现在都还记得疼的感觉——不是原谅不原谅,而是敢不敢。

  顾善并不催着要他的回答,看起来仿佛真的是随便说说,虽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把最近一个月的工作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请假出行,只要江若水点点头。

  “去哪里?”好一会儿后,江若水才开口。

  “川西?”顾善试探性地问。

  江若水又喝了口红酒,呼吸了绵长又新鲜的一口空气后,才轻轻点头:“我问问看教授和同事,最近能不能调出休假来。”

  顾善几乎要跳起来欢呼,虽然他没这样做,但是脸上的笑意却是止不住。放在膝头上的手掌握紧,担心一个不能自已就抱住江若水狂吻下去——太心急,可是会被热豆腐烫着的。

  看着他这个样子,江若水也没忍住笑起来,好吧,看在顾善大有长进的份上,这次,就再大着胆子把自己放进去吧。

  这么想着,连自己身上都泛起一阵期待着冒险的快意。

  其实,是期待着的吧,期待和这个男人,再次,认认真真,全心全意的,陷进感情的漩涡中。

  又谈着出行的计划,不自觉便过了11点,江若水依旧毫不留情地逐客。顾善也依然洒脱大方不纠缠,走至门口时,却回身,看着江若水,眼里星星点点的。

  江若水一时被他蛊惑,竟也默许了般,微微垂下眼睑。然后由着顾善的脸贴过来,一个轻吻。

  顾善终于心满意足地回到对面房间,对他笑笑。

  江若水有些不自然地,掩饰什么的左右看看,却看到隔了几个门的门口,站着几个青年男女,看着他们挤眉弄眼掩嘴偷笑。

  江若水一下红了脸,再瞪了顾善一眼,关了房门。

  第二十三章

  “老师,我喜欢你。”

  刚下课,抱着教案正要走出教室,却被人挡住。

  眼前的窈窕淑女嘴角擒笑,落落大方,江若水一时愣住,不知如何对话。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女生继续问。

  江若水笑笑,摇摇头:“没有。”

  “那男朋友呢?”女生又问。

  江若水看看天,倒真的一时被问住了,想了想,才也摇摇头:“现在还没有。”

  “……”轮到该女生哑然,才耸耸肩,失笑道,“好吧,祝老师幸福。”

  “谢谢。”江若水也笑道。

  现如今时代,人们的观念倒是越来越开放。想想何尝不是,一段感情的最大阻力,本来就不是来自外界。

  轻笑着摇摇头,去找了教授,拿到了一个星期的假。发了短信给顾善,那边只回了一句:好。

  中午时分,门准时被敲响,又是来送“外卖”的吧。江若水带着淡淡的笑意,打开门,去微微愣住。

  顾善脚边放着行李箱,背上有个背包,左手拎着包,右手举着饭盒:“准备好了吗?”

  “……”默默接过饭盒。

  “生活用品我都带好了,”顾善接着说,“你只要点个头,把人带着就可以了。”

  “……”默默转身到桌边,开始吃饭。

  “你慢慢吃,下午四点的机票,来得及。”顾善便从善如流地进来。

  “……”

  先到了CD市,两人决定停留一天。听着与家乡话相近的方言,江若水心情不错。到市中心逛了逛,又去找了街角小吃,直到晚上十点过,才一起回了酒店。

  订房的时候,顾善说要一个双人房,江若水没有反对。都已经一起出来了,自然已是默许了什么事情的发生。

  率先进了浴室,在水雾弥漫中,江若水慢慢洗着,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有着莫名预感。

  在外游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心不在焉了吧,彼此心知肚明。

  刚把头发上的泡泡冲掉,听见身后滑门的声音,身体微微地顿了一下,回头看着进来的男人。

  顾善喉头紧了紧,身体很是诚实地起了反应——他已经渴望面前的这个男人太久太久。

  面对此情此景,江若水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起来,只是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勾起来,便被半裸的男人勾住,封住了嘴角。

  热情的吻瞬间勾起了以往的甜美的回忆,身体往往比理智更加诚实,江若水被抵到了瓷砖上,有些冰凉,却是不需要在意的程度。

  花洒的水持续冲刷着两人的身体,这个澡,估计得洗得有点久了。

  早上,被灿烂的阳光叫醒,江若水的手挡在睫毛上,眨了眨眼。顾善爱死了他这般慵懒的模样,狼性大发便又压了下去。

  好生纠缠一番才放开彼此,气喘吁吁,异样满足。

  “干脆我们也不要去川西了,我觉得就在市里也挺好的。”或者说,就在酒店也挺好的,嗯,就在床上也挺好的。

  “那你就在市里吧,我一个人去。”江若水笑笑说。

  顾善撇撇嘴,狠狠抱住他:“那这次去了川西,要不要顺便去CQ市?”

  江若水这次真的微微愣住,转过头仔细看了他半晌,才轻声开口问:“你想好了?”

  “嗯,回头我们再去见我家长,我们这事就定下了,不许反悔。”顾善一本正经地说。

  江若水沉默半晌,顾善急了:“你不愿意?”

  “再说吧。”江若水淡淡笑道。

  顾善一下子颇为失望,不过仅是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江若水不松手。

  第二十四章

  很多时候,在大自然面前,真是感叹自己的渺小。

  江若水任风吹着,看着面前的红黄蓝绿,一望无际。他想,自己和身边这人别扭来纠缠去这么久,也不过是天上地下的一瞬间。为何不珍惜?

  如果要找个人陪着自己度过这漫长却转瞬即逝的时光,还要花很多时间去寻寻觅觅吗?

  仿佛之前的辛苦的路,是因为要引导自己来到这里。释怀过,才明白什么是真实。

  顾善正出神地看着江若水的侧脸。风景固然吸引他,但是此刻却舍不得移开视线。或许是错觉,江若水看起来很是淡然超脱。他有点担心他淡然过头,一回头就超脱地甩了自己。怎么办呢?顾善紧紧盯着江若水,生怕一不留神他就溜走了。

  却突然被牵住了手。

  顾善讶异地低头,看着两人握住的手,再抬头,江若水已经回头,嘴角有着淡淡的弧度,眼角也很柔和。

  身边还有其他人,游客或者本地人,有的投过来异样的视线。

  江若水却如恍然未觉,顾善也全不在乎,握紧了手心里的手。

  未有言语,却都知道,天上地下,此刻便是永恒。

  旅行的时候,一个人自在得趣,一群人热闹非凡,若是两个人,就有那么点暧昧,那么点温馨。无论是同性相陪,还是异性相游。

  或许是因为在异乡,反正无人认识,顾善江若水两人索性放开了来,手牵手走在古镇,田园,森林。

  白日里温情款款,能感受之间的浓厚情意,却反而没有表露太多,只是那么淡淡的,宛如两人当初还未交心时。但却又和那时截然不同,因为现在知道,知道并且确定。

  晚上,自然是红被翻浪激情浓烈,恨不得把彼此揉进自己骨血里,化在这天地之间。

  也只有这时刻,才能远离喧嚣,自然要珍惜。

  虽说是长假,但也不过两个星期,两人基本上把川西走了大半,就要接近尾声。在要回到CD市时,顾善终是心有不甘,琢磨着怎么开口,去CQ市把家长给见了。

  江若水放佛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嘴角淡笑,直到两人到了酒店,顾善就要开口之前,才说:“订两张去CQ市的火车票吧。”

  顾善惊喜过度,立马点头:“马上就去!”

  江若水走到床边坐下,换鞋:“我已经给我妈说了,要带你去。”

  顾善这下真紧张了:“什么?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还不能有个你去上厕所的时间?”江若水笑着白他一眼。

  “那你说,我要怎么办?咱爸妈喜欢什么?我带什么礼物去?”顾善开始喋喋不休。

  若水是普通市井人家,父母都是中学老师,老人家全程带着审视的眼光,看得顾善正襟危坐丝毫不敢懈怠。他知道江若水出柜早,早与父母有过抗争和妥协,但是难保江家父母不希望自己儿子改邪归正,娶媳妇儿生孩子——他这次可是来请求把人拐走一辈子的!

  索性还好,江家父母也没有太为难顾善,只是带着淡淡的严肃说:“决定了一辈子?一辈子可是长得很。”

  “一辈子这么长,您二位不是也这么过来了。”顾善答,“凡事总有个开始,才会可能有坚持和继续。我曾经犯过错,伤害过若水,我也得到了报应,吃足了苦头,现在的我们是得来不易,我会珍惜的。”

  江若水听他这番话,并没有插话,没有发表认同还是反对,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顾善握着。

  “若水这孩子,”江母淡淡笑着摇头,“从小就独立,我们左右不了他,也没有人能左右得了他。”

  顾善心说,这不是嘛!

  “爸,妈,我知道我要什么就可以了,”江若水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是认真,“即使我不知道,我也会去努力寻找,我跟他在一起其实不短,有伤害有反思,有快乐有幸福,这都是经历,我觉得够了。”

  顾善只觉得满心的幸福要溢出来了。

  江家父母便也笑着说:“那就够了吧。”

  后来在江家吃了饭,住了一晚,便启程回S市。临走前,江若水给了母亲一个大大的拥抱,顾善和江父握手道别,江父说:“别欺负我家小子!”

  顾善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十五章

  终于回到S市,呼吸着熟悉的空气,却也有一点点陌生。

  LEE在接机的时候,大呼小叫要特产礼物,那双溜溜大的眼睛,不停往两人身上来回。

  江若水但笑不语,尽管让这小子憋得慌,顾善本来就还有点心虚,便也没多话。

  直到看见那嚣张的黄色跑车,江若水才扯扯嘴角。车窗摇下来,果然是林然和林熊,笑着冲他们挥手打招呼。

  “我的车拿去保养了啊,”LEE说,“正好那天跟林然聊天呢,他就说要来接你们了。”

  顾善撇撇嘴,但是还算是保持风度,林然嘴角带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挑衅。

  “这次去旅行,有收获什么嘛?”LEE终究是管不住自己的八卦之心,坐在江若水右边,侧头就问。

  江若水耸耸肩,坐他左边的顾善一把抓起他的手握着:“我正式宣布,我们终于修得正果,你以后不许再给若水拉皮条了。”

  LEE扯扯嘴角:“你怎么知道……”

  顾善没答话,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那位正在开车的。

  不巧林然也在看后视镜,视线对上,嘴角一弯,也拉住身边副驾上的人的手握着:“切,就你们会修得正果啊?我和我家熊熊早就互许终生了。”

  顾善才稍微惊讶,看了看副驾上那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

  熊熊抽开手,白了林然一眼。

  “干嘛干嘛,这样就害羞,当初我还给你换过尿片儿呢!”林然努嘴。

  后座三人顿时有些抽搐,熊熊红着脸拍了一下林然手臂:“谁稀罕!”

  “我稀罕啊!”林然嘴角坏坏笑着。

  “咳咳,”LEE绷不住,“前面的同志,请专心开车。”

  先回了宿舍,再一起去吃了饭,最后才道了别。

  顾善名正言顺地赖在了江若水的宿舍里,等两人都洗好了上了床窝着,顾善才抱着人悠悠开口:“林然和那个男孩……”

  “是一对。”江若水直接了当的回答。

  顾善嘴角有点抽搐,但是心底也松了好大一口气,至少说林然和江若水再没纠葛。

  这么想着,不觉说道:“你不知道,那时候林然气我……”

  江若水听他把旧事娓娓道来,有些诧异,在他怀里转了身,看着他的眼睛:“原来你在那时便已经……”

  顾善看着他的眼睛晶晶亮,忍不住低头下去捕捉到嘴唇一番亲昵,才放开说:“是啊,那时我就已经发现,我对你……已经有了割舍不掉的感情。”

  江若水挑挑眉毛。

  顾善的手收了收紧,继续说:“若水,或许我比你后爱……但是我对你的感情,定不会比你的浅。”

  江若水便又再度转身,背对着他,把自己的身体放心地窝进身后人的体温里面:“都现在这地步了,还来计较什么先爱后爱……”

  顾善心中很暖,把脸埋进怀里人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十六章

  回归都市生活,朝九晚五,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大不同。

  总体来说,那什么风雨之后见彩虹,老夫老夫生活过得很和谐。

  但至于顾善之前说的,带着人去见家长的事情,却没有人再提过。

  江若水也说不上自己是期待还是抗拒,但见顾善也没有什么表示,自己当然也就淡定自若。

  唯一较之前不同的是,顾善硬是把自己一个大男人也挤进了江若水的小套间。虽然说两人都不是喜欢大动作的人,但是瞬间就觉得房间小了很多。不过好在顾善只是把人搬了进来,加上一些日常用品,衣服什么的,都还在对面套间。所以挤一点就挤一点吧,权当是增加肌肤亲密摩擦交流的机会,江若水也并没有异议。

  唯一不便的,大概只有和谐运动的时候。

  “嗯……唔……”被身上的男人勇猛冲撞,江若水神智快要被撞散掉,但还是不免担心身下的床会不堪重负随时罢工。

  宿舍里的床哪里能有多结实,只听见“吱嘎”声音已经超过江若水的呻吟和顾善的粗喘。见怀里的人那忍不住纠结的脸,顾善有点好笑,停了一下,拍拍他的屁股:“专心点。”

  江若水冲他皱皱鼻头:“床……塌了,还不是我被压在下面……”

  顾善一听,勾起嘴角:“这个好办。”

  说完带着人翻了个身,让江若水到了上面。

  顺势的深入让江若水忍不住酥了腰,跌倒顾善身上,那里收缩不已,惹得顾善差点缴械,好在忍住了,然后扶着身上人的腰,开始慢慢进出。

  “呼……别……要动就快点……”江若水被磨得语不成调。

  顾善亲亲他嘴角:“就许你整我,不许我磨磨你……”

  顾善动作虽慢,但每次都有力,两人厮混了近两年,自然是知道该怎么折腾江若水。

  “唔……唔……哈啊……”江若水把头抵在他肩窝,随着顾善的节奏,声音开始失控。

  “你看……床不摇了……”偏顾善还要调笑。

  直到江若水恼怒,一口咬在他肩上,他才安抚地拍拍他的背,然后手滑下到他大腿根处,用力扳开,在他耳边低语:“抬起身子……”

  江若水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顾善胸膛,慢慢直起了腰,如此深入,让两人的呼吸都更乱了。顾善调整了角度,开始自下而上的攻击。

  这次不再是半开玩笑般的缓慢,而是逐渐加快,直至最后如狂风骤雨般,江若水被顶得随着他的动作颠动,两手撑在顾善的大腿上,身体紧绷后仰到了极致,腰部亦配合着上下起合。

  顾善爱死他这副沉迷的模样,也愈发失控。

  食色人之性也,但有趣的是,只有和真爱的人做,才永不会觉得腻味,默契使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那床终究是小而强大,这两人虽说没有夜夜笙歌,但正常的需求总是有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两人心里倒都是有些变态的期待,看它何时散架罢工。

  但后来,在它上面躺着做,坐着做,跪着做,在它下面扶着做,撑着做……总之怎么折腾,床终究没散,所以说,床亦不可相貌。

  最后是两人先放弃了这莫名而变态的较劲……或者说是顾善,在江若水不经意之间,带着他到了一个地方。

  三室两厅,离江若水的学校不远,安静,却又在各处平时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存在着各样满足衣食住行的商店。

  适合生活的地方。

  不新不旧的房子,已经涂了一层新的底色涂层,换了新的门窗。

  淡定如江若水这时也有点呆愣,顾善在他身后环住他腰:“我们一起来装修吧。”

  顾善心中其实忐忑,曾经同居,曾经江若水离开,他并不确定他愿意再“回来”。两人和好后,并不如初,他甚至不敢试探性地询问江若水,只敢先斩后奏,直接给江若水一个“惊喜”。

  江若水闭了闭眼睛,就在顾善满心担忧的时候猛地回身,揪住顾善衣襟:“这次要是你再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水性杨花死性不改,要是你再让我离开,让我有离开的念头……绝对不会再轻易放过你!”

  顾善先是惊愕,随后嘴角慢慢咧开,扩大到最大弧度,然后就近以嘴封嘴,把人推到墙上深吻,直到两人气喘吁吁才稍微松开。

  顾善说:“我也爱你。”

  第二十七章

  两斤白酒不倒的江若水这次棋逢对手,整个人醉得一塌糊涂。对手不是别人,正是择日不如撞日碰见的顾善他爸。

  那天江若水下课后,照例去新买的那处房子打点装修事宜。装修这活儿其实挺累人,顾善借口公司离家远,不便来回,便几乎把事情都交给了江若水,其实也是想按照江若水的喜好来建设两人未来的家,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谁付出得多,谁更不愿意离开吗?

  江若水到觉得没有什么,正好他认识学校里面建筑装饰系的同学和老师,便请了人帮忙,一切还算顺畅。

  所以当他推门而入,跟施工的师傅打了招呼后,师傅说:“哟,江老师您来啦,今儿比较晚啊,您父母都来好一会儿啦!”

  江若水当场石化,还在楞着,就看见里间的屋子走出来俩老人,老太太挽着老头子的手,两人仔细瞅着房间的装修情况,冷不着就跟江若水六目相对了。

  江若水顿时觉得心跳一阵加速,比小时候进办公室见老师都还要紧张,背后飕飕凉。

  还是两位老人先反应过来,老太太放开老头子的手,对江若水点点头:“你来啦。”

  “嗯,我来了。”江若水答她的话。

  “听顾善说,你就在这附近的T大教书?”老太太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若水。

  “是的,现在还只是助教,再过一段时间打算申请当讲师。”江若水答道。

  房子不小,只是装修阶段,乱的乌七八糟,连算得上做的地方都没有。江若水一时觉得三人都这么站着挺不好,但又想不出别的什么方法。

  顾善去见他爸妈都还事先准备了好一会儿呢!为什么他见家长就这么突如其来呢!

  “哦,挺好的。”顾母点点头。

  江若水担着这挺时髦的老太太的打量,心中把顾善狠骂了一顿,就说他怎么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存心看他出丑是吧!

  “听说你现在住学校宿舍?”老太太又问道。

  “是的。”江若水答道。

  “那平时都怎么吃饭?”

  “食堂,”江若水顿了一下,“还有出去吃。”

  “听说你以前跟顾善同居过?”老太太换了个话题。

  江若水轻轻地点点头。

  “那谁做饭?”

  ……这才是重点吧?江若水有些怀疑,但还是不得不回答:“他做。”

  顾母这才停下来,嘴角挂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江若水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视线有些逃避地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顾父。

  看起来顾善的父亲和自家老头一样,话不多。

  “顾家的男人都一样,顾善也是遗传他爸爸,”顾母又开口,“在家也是他爸爸做饭。”

  “哦。”江若水轻轻点点头,他说不出“阿姨您真是好福气”之类的话来,只能愈发地局促。

  “晚上来家吃饭吧。”顾母便又说道,“先来一次认识个路,你这孩子挺老实,离自家父母又远,要是被顾善欺负了,也好有个地方战略性撤退。”

  “……好,谢谢阿姨叔叔。”江若水勾起微笑,点头道。

  晚上的时候顾善直接被召唤到父母家里,本来还打算请江若水去星级餐厅大吃一顿——因为这天不巧是江若水的二十六岁生日,结果一听江若水已经在父母家了,立马答应回家吃饭,走的时候还非常急切,就怕江若水被自己父母吃得死死。

  结果一到家,看见那边自己老妈和江若水已经坐在餐桌边上,老爸在厨房出入,忙着上菜。顾善先是一笑:“妈,爸,若水,我回来了。”

  顾母盯他一眼:“去给你爸爸打下手去。”

  顾善见江若水没有什么异样,便也举起袖子加入厨房的战斗。

  看着顾善的背影,和顾母聊着天,江若水真心感谢顾母顾父对他的友善。他知道同自己一样,顾家当初也争吵过崩溃过绝望过,但都过去了,现在这样,挺好。

  一切都挺和谐,直到饭菜上桌,顾父开了一瓶上好的茅台。

  “这酒是他妈妈单位同事送的,平时也没有人陪我喝,”顾父说着要给江若水满上,被江若水接过,先替长辈斟酒,“听顾善说你酒量还不错,今天就咱爷俩儿好好喝一回。”

  若说先前只是谨慎,现在江若水快接近惶恐了,但是又不能拒绝,老爷子喝两杯,他也不能只喝一杯。

  茅台酱香浓郁,后劲十足,一开始江若水还游刃有余,把老爷子喝痛快了,又开了一瓶五粮液,于是到后来,江若水也喝得放开了,难得碰上个酒友不是吗?

  顾善在他身边坐着,担心地看着他,就怕他酒醉不适,可这爷俩儿还真是没让人操心,喝得越多头脑越清晰似的,偏偏老头对中国古代文化挺感兴趣,江若水这个文学硕士真对了他胃口,两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于是顾善和自己老妈只有相对无言,这分明是已经醉了,但看着无碍,便由着他们去。

  但突然江若水就顿住了,发了一会儿楞,然后重重放下酒杯,回头瞪着顾善:“混蛋!”

  顾善惊愕,还来不及反应,就看见江若水扑到在顾母怀里,无限委屈带着哭腔地说:“阿姨,顾善他欺负我!”

  顾母先是吃惊,心道这孩子酒品原来是这样,后忙着安抚:“怎么欺负你了,阿姨给你撑腰。”

  “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江若水闷闷地说。

  顾母和顾父还就吃这一套,齐刷刷将矛头对准顾善,开始批评教育,一边安慰小江,顾善这下是解释不清,本来也是自己不对在先,只得闷头应着,点头称是,积极开展自我批评。

  一边在心里狠狠道,小混蛋,在这里等着我呢!

  这一次见家长,算是把两人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江若水好长一段时间不敢面对,觉得自己怎么会那么缺心眼儿。

  但以后的每个周末,两人都会去顾家看望老人。

  乔迁之喜,必然是要摆席。

  也没有去外面,就在新家,宴请了一干好友。

  LEE对他们的破事儿知道得一清二楚,看着两人终于有了归宿,由衷高兴。林然是哪里有热闹哪里去掺和,可他觉得他也算是这两人的媒人,不然那姓顾的傻帽不定啥时候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呢。文兮和风扬虽然从头到尾都是打酱油,但也只是心有灵犀袖手旁观而已,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当事人不愿多说,他们便也尊重他人意愿。

  顾善掌厨,一群人参观完房子后,在客厅热热闹闹地聊天。

  江若水看着他们笑闹,然后被吵着要看他们去川西旅游的照片。

  回屋里拿相册的时候自己先翻了一下,看见扉页上的一张便条纸,是最初的时候,顾善问他何时有空一同休假去旅游。

  江若水依稀还记得那一天,看到这张便条时的惊喜。也记得那一天,所受到的伤痛和苦楚。

  他以为他们初识的那天是开始,但或许,这一天才是。

  朝圣的路上充满坎坷,爱情的路上何尝不是。但这样,最后得到的结果才最让人心满意足。

  将相册拿到客厅,看到那群家伙看见那便条纸时大声嘲笑肉麻有趣,江若水淡淡地笑,没有去理会。

  看见顾善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便自然地过去帮忙。

  旅途才开始而已,他想与他继续旅行,填满这一本相册,再买下一本。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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