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儿神之笑弄姻缘by 十世

兔儿神之笑弄姻缘+番外+特典 by 十世(出书版)


第 一 章

  仙家云阁,众神纷纭,各领司职。有掌管仙界神兵的,有统领仙界文职的,但除去极少数集宇宙星辰之浩瀚之气而天道为仙的,剩下的则都是由人间修道成仙的,或是人类,或是妖精,或是树木玉石等灵物。
  而那些由人类得道成仙的,则大多需享受人间香火,以守护人间百姓为己任。
  他们各司其职,各有自己的领域。
  其中一神仙名为兔儿神。

  兔儿神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爱,但他不是嫦娥身边的仙兔,而是一名叫胡天保的男子,是掌管同性感情的神明。
  兔儿神因听到凡间一名女子周惠婷不愿姐姐出嫁,费尽心思破坏姐姐的姻缘。兔儿神代月老出面,替她解了心结,成就了她与一名名叫阿义男子的姻缘,也成就了她姐姐与家良的姻缘。
  办完这件事,兔儿神便回到了自己的仙府。
  那仙府,其实便是他将周惠婷囚禁,逼她娶自己为妻的那个洞府。不过兔儿神并没有什么兔牙,那兔牙有如女子的肚兜,谁看到了便要娶他为妻的言论,只是在骗周惠婷而已。
  兔儿神回到空荡荡的洞府,坐在镜前端看着自己面容,手指轻轻捻着垂在身前的黑发,神情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他突然起身,挥手,眼前出现一红木衣架,衣架上仔细展开着一件红艳如火,华丽精美之极的嫁衣。
  
  这是兔儿神为自己准备的嫁衣。
  自他成仙以来,匆匆数百年,保佑人间同性感情顺遂,便是他的职责。但日日看着那些成双成对,姻缘得谐的有情人,兔儿神心中也难免有丝期待与欣羡。
  他伸手轻轻抚摸上那鲜红的嫁衣,手指沿着金色美丽的绣线一点一点移动。
  兔儿神的神情变得妩媚迷离起来,嘴角轻抿,露出一抹微笑。只不过片刻,他又肃然一变,神色萧索落寞。
  他心中轻轻喟叹道:“我虽是兔儿神,专司同性之间的情爱,奈何却有何人可以保佑我的爱情?我是神仙,无法与凡人成亲。但仙界之中,大多是清心寡欲,不碰情爱的仙人,我与他们,自也不可能。便偶尔有对我有意的,不是妖精,便是地位低下的低阶仙者,只是图我美貌而已,我却也不屑与他们双修。”
  兔儿神性情高傲,喜怒不定,脾气古怪,眼光极高,不会轻易许诺他人。奈何他的品阶在仙界中只是中低阶,又是专司同性情感,那些能得他仰慕的仙人,无不是品阶高位者,又怎么会屈身俯视,与他修好?
  兔儿神心里也明白,因此数百年来便只这么孤零零的一人独处。
  与他交好的土地神,常劝慰他道:“既然你已经得道成仙,便不可再贪图人间欢爱,应当一心修行,提高法力,保佑人间百姓才是。你看人家月老,也是专司人间情爱的,世间哪一对的姻缘,不是月老红线相牵的?但月老却从未动过红鸾之念。”
  兔儿神虽口中应是,心中却不以为然。
  月老是天生的仙人,集天地精华及百姓心念而生,没有经历过人间情爱,心性天然无情无欲,与他大不相同。
  原来兔儿神并不是天生的神仙,而是由人间得道。
  他原名胡天保,本是世间一凡人。人间传说他因恋慕本地新上任的年轻巡按御史的美貌,每次巡按御史升堂,便一定去偷偷窥视。那巡按御史巡至别的地方,他也跟著去。
  直到有一次,他趁巡按御史如厕时偷窥他的臀部,被巡按御史当场抓到。巡按御史问他为何偷窥自己,他开始不肯说,后来被逼问用刑之后,才交待道:“实见大人美貌,心不能忘。明知天上桂岂为凡鸟所集,然神魂飘荡,不觉无礼至此。”
  巡按御史闻言大怒,将他杀死。
  过了一个月,胡天保托梦给乡亲,说:“我以非礼之心,冒犯贵人,死固当然。毕竟是一片爱心,一时痴想,与寻常害人者不同,冥间官吏俱笑我、揶揄我,却无人怒我。今阴官封我为兔儿神,专司人间同性情爱之事,可为我立庙招香火。”
  乡里间人听到这段托梦之语,争相集资建庙,于是便有了兔儿神的由来。
  但这些只是人间传说而已,真正的实情如何,只有胡天保自己知道。
  
  兔儿神在自己的嫁衣前呆呆地看了半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挥手将衣架等物消失。
  这时他听到庙里有声音,出来一看,原来是周惠青与周惠婷姐妹出嫁之后,为了感谢兔儿神,特特贡献上来一筐鲜美红艳的红萝卜。
  兔儿神并未现身,看着随着香火递到手中的那筐红萝卜,不由啼笑皆非,道:“都说了那些是骗你们的,还真把我当成兔子了?也罢,既然你们这么心诚,我收下便是。”
  周惠青与周惠婷姐妹虽然没有见到兔儿神显身,但见供奉在桌前香火轻轻摇摆,红萝卜瞬间消失,便知道兔儿神收下了她们的礼物,不由相视一笑,拜拜之后,便携手离开了兔儿神庙。
  周惠婷道:“阿姐啊,兔儿神这么漂亮,虽然我不能娶他,但你说会不会有别人愿意娶他呢?”
  周惠青道:“别乱说。兔儿神不是说了吗,他是神仙,怎么会跟凡人成亲呢。”
  “阿姐啊,那你说会不会有神仙愿意娶兔儿神呢?”
  周惠青温柔一笑,道:“神仙们的事,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周惠婷皱皱小脸,嘟嘴道:“兔儿神又美貌,又心善,还成全了我与阿义,阿姐与家良哥的姻缘,都说好人有好报,好神仙也会有好报的。我相信,一定会有神仙愿意娶兔儿神的!”说着还握了握拳头,便是信心坚定。
  周惠青好笑的摸摸她的头,与她相伴走远。
  兔儿神在庙宇里听见了她们不远处的话语,不由一阵茫然。
  好人有好报,好神仙也会有好报的。
  这话……为何如此耳熟?
  是了,好像多年之前,有个人也对他说过。
  啊,那么遥远的事情,他都快记不清了。
  兔儿神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拎着那筐红萝卜,自回了仙府。
  
  仙府之中,却有一老者在等他,见他回来,呵呵笑道:“兔儿神,你去哪里了?可让我这土地好等。”
  兔儿神看见那老者,道:“土地公,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洞府,不在家里打瞌睡了?”
  那老者正是与他交好的当地土地神。他抱拳道:“我是来恭喜你的。兔儿神,王母娘娘三年一届的蟠桃盛会,你也在邀请的众神名单上哦。”
  兔儿神有些意外:“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些年来,人间同性情爱渐渐盛行,来向你上香祈求的人也多了起来。如今你法力日强,不日便可再升一阶。王母娘娘相邀,也不奇怪。我便是特意来通知你的。”
  兔儿神抚了抚头发,妩媚而轻淡地浅浅一笑,道:“那可是好。多谢土地公相告。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我一定参加。”
  土地公被他的美貌震慑得愣了一瞬,不由赞道:“兔儿神,这些日子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我看你的美貌,都快要胜过王母娘娘身边的七仙女了。”
  兔儿神闻言,抿唇一笑,淡漠地道:“土地公过奖了。我哪里可以与王母娘娘的七仙女相比。”
  土地公知他心高气傲,极有自信,虽然话这么说,却是言不由衷的。他也不点破,只是想了一想,还是好意地劝道:“兔儿神,王母娘娘的蟠桃盛会,非一般神仙可以参加。所去的仙人必然都品阶极高,心高气盛。你到了那里,可要小心行事,莫要得罪了其他仙人。”
  兔儿神知道他是好意,郑重地拱手谢过了,表示明白。
  兔儿神性情乖张,却又极为聪慧,不然也不会饶那么大一圈子撮合周惠婷与阿义。他自知自己专司同性之爱,在众仙之中难免受人嘲弄,惹人揶揄,因此也是打定主意,到时要低调做仙。
  

  蟠桃盛会之日,兔儿神登天而来,来到南天门外,守卫天门的武将粗声粗气地将他拦在外面。
  “来者何人?”
  兔儿神道:“兔儿神。受王母娘娘相邀,来参加蟠桃盛会。”
  那武将守卫天门数万年,见过无数美貌的仙人,但见到兔儿神还是愣了一愣,为他美貌所慑。待听他说话,嗓音低沉,神态冷淡,才辨出是位男仙。
  那武将手中变出一卷名单,在上面细细翻找,果然在中下方找到兔儿神的名字。
  他手掌一翻,现出一个玉牌,双手递给兔儿神,道:“这是天宫的出行令牌。请随身携带,便于在天宫行走。蟠桃盛会结束后,请在离开时交回此牌。”
  兔儿神从前来天宫述职时,都要在进门前令这玉牌,甚是熟悉这套流程,便收下令牌,进了南天门。
  天界甚是宽广宏大,辽阔无垠。
  他来到王母娘娘的天宫外,拿出令牌,自有鹤童小仙引路,带他穿过曲折仙廊,来到宴会的广场处。
  兔儿神寻到自己的位子,便坐下等待宴会开始。
  他四处望望,见远处高台,是王母与玉帝的座位,离他甚远。
  仙界的宴会与人间的没什么差别,也是按照品阶身份而定。品阶越高的仙人,便坐得越前面。
  兔儿神在人间只是掌管同性情爱的小小司职,在这众仙之中,很是不显眼。
  他反正只是来凑个热闹,打定主意要低调,因此这个偏后的位置,对他来说却是正好。
  
  他来的早,便坐在那里饮着酒水,看着众仙慢悠悠的到场。
  这些神仙,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只听过名号,有的连名号也没听过,算是长了见识。
  待月老来时,他便起身行了个礼。
  说来月老算是他半个上司,从前未有兔儿神神位时,那些同性相恋的凡人便去求月老,但月老只掌管男女姻缘,对男男和女女之事也没什么办法,因此苦恼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兔儿神授予神职,接替了这部分工作,月老才算松了口气。
  月老是和南极仙翁一起进来的,看见兔儿神,便停下与他打个招呼,待他行礼之后,便摸着胡子呵呵笑道:“兔儿神,这些年来人间男风盛行,同性相爱之事渐多,你的职责也重了起来。日后当克己修行,认真履行自己的责任,不枉玉帝对你的信任。”
  兔儿神拱手道:“下职明白。请月老放心。”
  月老微笑地点点头,与南极仙翁往前走了。
  南极仙翁道:“那便是兔儿神?听说他原是凡人,想必凡间似他这般貌美的也少有。”
  月老道:“正是。”
  二人走得远了。兔儿神便又坐了下来。有仙女来为他斟酒,见他貌美,不免多看几眼,含笑欣赏。
  兔儿神已习惯他人的眼光,淡然自若。
  
  又过了片刻,入场的仙人来得差不多了。仙乐响起,玉帝和王母娘娘驾临,众仙起身迎接。
  王母娘娘道:“今日邀请众仙参加蟠桃盛会,大家不要客气。都坐下吧。”
  宴会开始,七仙女飘飘入场,为在座各位奉上仙桃。
  兔儿神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歌舞。
  忽然场外轻轻喧哗,门将宣报:“东华神帝到!”
  众仙纷纭,王母与玉帝皆是意外之色。
  玉帝笑道:“东华神帝竟然来了?当真难得。王母,自从东华神帝入凡世历十世轮回,修凡情之欲,磨练本心以来,你的蟠桃盛会,他已有一千年没有来参加过了吧?”
  王母面露喜色,道:“正是如此。”
  东华神帝刚刚修炼完毕,便来参加蟠桃盛会,可见甚是给王母娘娘面子,由不得她不面露喜色。
  兔儿神见王母娘娘与玉帝站起身来,众仙也是纷纷起身相迎,便知是来了个大牌神仙,也随着众仙站起。
  他入仙职不过数百年,那东华神帝离开仙界入凡情修行却已有千年,因此他并未见过。
  而且他属地级神仙,平日无事少来天界,对天界的各路神仙也不是很了解。
  
  东华神帝的排场果然够大。人来还未出现,仙乐已是纷纷响起,各色鲜花自空中洒落,天边也现出一道瑰丽的彩虹。
  七彩华光闪过,一个身影出现在盛会外,缓缓走近。
  只见那人一身青色衣衫,上面的刺绣华彩流动,仿佛活的一般。
  黑发如瀑,肌白如雪,一双星眸剑眉,神情寡淡,比之在场的所有仙人,都要美貌出众。
  东华神帝气势强大,只一出现,众人的眼光就难以从他身上挪开。
  兔儿神原本并未在意,但待那人缓缓走近,看清面貌后,却仿佛如遭电击一般,僵愣原地。
  那人、那人……
  
  兔儿神神情恍惚,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地。
  他恍恍惚惚地目送那东华神帝走入宴会,在王母与玉帝的相迎下,于左边首位入座。
  此时众仙也纷纷坐下,只有他还呆呆地站立原地。直到旁边的一个小仙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仙友?仙友?坐下吧,宴会开始了。”
  兔儿神这才回过神来,呆呆入座,只是仍一眨不眨地望着左边首座的方向。
  身旁那神仙见他出神,不由笑道:“这位仙友,你是第一次看见东华神帝吧?”
  兔儿神心里一个激灵,终于彻底回过神来,转身对那神仙微微一笑,道:“是。我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帝君,仙友可知他是何人?”
  那神仙微微一愣,看着他的美貌不由呆了一瞬,心道这个神仙好漂亮。
  他见兔儿神问他,不由精神振奋起来,殷勤地道:“这位东华帝君乃是上古三君之一。乃是从宇宙之初的一股混沌之气中诞生,天生神阶为神帝。据说他在意识清明之前沉睡了三千万年,醒来时万物初化,天界初形。那时玉帝尚未登基,鸿钧老祖仙化,太上老君与通天教主等道家始君力有未逮,幸而有这位神帝出山,与另外两位神帝一起整理天界轮回道,这才使天界初现规模。后来玉帝登位,三位上古神君便各自退位,逐渐形成了现在的天界。”
  兔儿神听得怔愣,道:“如此说来,这位神帝……实在了不起。”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了。
  那神仙连连点头,道:“所以玉帝与王母娘娘也要敬他三分。只是三位上古神帝性情古怪,很少露面,只有这位东华神帝,时不时地会莅临仙界,是三位中最为平易近人的。”
  兔儿神如此才知二人身份的巨大差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毫不为过。
  他初生的那点心思,不由有些消沉了下去。
  那神仙还在滔滔不绝:“东华神帝看上去冷漠,其实心地很好,持理甚正。一千年前,他有感凡间繁华,曾下界修行,度过十世轮回,修凡世情,磨练本心,最近刚刚见证大道,重归天界。”
  兔儿神后面魂不守舍,随意一听,视线又转回去凝望着远处高台贵座上的东华神帝。
  
  蟠桃宴会规模盛大,歌舞不断。
  东华神帝呆了一会儿,可能觉得无趣,饮了仙酒,吃了蟠桃,给过王母与玉帝面子,便静悄悄地离座走了。
  兔儿神一直注意着他。见东华神帝低调地离席,想也不想,立刻也离开宴会,悄悄跟了过去。
  他远远地跟在东华帝君身后,但神帝腾云驾雾,行踪极快,兔儿神功力不够,不一会儿便失去了神帝踪迹。
  兔儿神沮丧地停了下来,四处观望,只见此处仙云笼罩,花草葱茏,曲道回转,远处隐隐有流泉飞溅之声。
  兔儿神迷了路,也不慌张,想了想,往那水声之处寻去。
  他刚走到一块巨石后面,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东华帝君,王母娘娘的宴会还未结束,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兔儿神心中一喜,连忙停下脚步,隐在巨石后面偷窥。
  只见飞泉清池边上,有两位神仙正在说话。其中一位,正是那位高华无比的东华神帝。另一位,却是月老。
  


  东华神帝淡淡道:“我原就不喜那种场面。”
  月老呵呵笑道:“能在这里和帝君相遇,也是缘分。不知帝君下凡前,小仙和帝君说的事,帝君考虑得如何?”
  东方神帝道:“月老,本帝实在无此心思。你便如实转告王母娘娘便是。”
  月老道:“帝君,天荣公主貌美温顺,性情善良,乃是玉帝与王母娘娘的掌上明珠。如今长公主与二公主都已出嫁,三公主恋慕帝君,王母娘娘亲自请小仙做媒人。一千年前,帝君说不解人间情爱,无心于此,小仙婉转回禀。王母娘娘笑曰‘既然如此,便等神帝开起情窍之后再说’。如今神帝从凡间归来,历经十世轮回,当了解了何为情爱,为何还无心于此?这可让小仙难以对王母娘娘解释了。”
  兔儿神在巨石后听得浑身一震,手指不由抓紧了巨石岩壁。
  东华神帝不为月老可怜兮兮的话语所动,依然清冷地道:“正因经历十世轮回,对人间万般情爱皆有所触,本帝才会悟情悟道。本帝对三公主并无爱慕之意。请月老转告王母,姻缘之事,还是莫要强求。”
  月老心中一颤,听出东华帝君话语中隐隐的冷漠不耐之意,心知再歪缠下去,惹恼了这位上古神帝,只怕王母娘娘与玉帝也吃不消。
  何况神帝说得在理。他不喜欢三公主,难道王母娘娘还要强求不成?莫说神帝的神阶乃是天道得来,连玉帝也比不了,就说这位神帝的武力值,那也是天兵天将不敢相抗的。
  月老见说媒不成,怕惹他生气,赶紧转换话题,道:“神帝下凡一趟,十世轮回,竟渡了七个仙人上来。玉帝连连夸赞,道神帝不愧是宇宙混沌所生的上古神帝,果然得天道青睐,法力无边啊。”
  东华神帝对月老的马屁无动于衷,只淡淡地道:“过奖。”
  月老甚是无趣,没有完成王母娘娘的任务,也颇为沮丧,便又寒暄了几句,告辞离去,回去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对王母娘娘解释了。
  兔儿神在巨石后面听得冷笑连连。
  没想到月老竟糊涂到来给东华神帝牵红线,难怪凡间百姓‘基’情四溢,同性之爱大盛,单身的剩男剩女越来越多,实是月老现在做事有些不靠谱。
  兔儿神虽然少来天界,但平时也多少听到些传闻。东华神帝是浑然天成的仙人,还是上古神君。这等大神的姻缘,原本除了他们自己,便无神无仙可以干涉。而王母娘娘一心想把女儿嫁给帝君,只怕不只是想成全女儿爱慕之意,更多的,是想利用姻缘来牵制这位上古大神。
  
  他这边躲在巨石后面一边偷窥,一边心思电转。
  那边清泉池边只剩东华神帝一人。
  却听神帝忽然开口:“出来吧。”
  兔儿神愣了一下,知道神帝说的是自己,便整整衣衫,从巨石后踱出来,走到神帝面前,拱手施礼,道:“兔儿神胡天保,见过东华帝君。”
  东华神帝背着手,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动,道:“胡天保?原来是你。”
  兔儿神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不由心情极为复杂,扯扯唇角,颇为娇媚地一笑道:“原来帝君还记得小仙。”
  东华帝君点点头,道:“原来你入了仙道。”
  兔儿神垂眼不语。
  东华帝君看着他,道:“当日是我去晚了一步,累你殒命。也罢,算我欠你一个情。你若有什么愿望,便说出来,本帝自当成全你的心愿。”
  兔儿神一瞬间神情有些恍惚。
  前世之事,对他来说已经遥远得犹如梦境。
  他还记得在那瓢泼大雨中,自己被兄长派来的人活活打死,身体疼得连魂魄都快飘散了开来。临死前,他唯一的心愿……唯一的心愿……
  兔儿神轻轻一抚身前垂发,杏眼轻挑,含媚笑道:“帝君并不欠我什么。若非那场变故,我又如何能位列仙班,成为兔儿神呢。说来,小仙倒要感谢帝君才是。只是当时不知帝君真身,还以为人仙殊途,再不能见。今日见了帝君,小仙最后一点心愿也完成了。”
  东华帝君闻言,定定地看着他。
  兔儿神只觉帝君的双眸清澈黑亮,里面仿佛蕴含着宇宙万物,竟仿佛能吸人心魄一般,让他心情荡漾,不能自己。
  东华帝君看了他很久,才缓缓开口道:“你虽不说,我却知道你的心愿。当年……”
  东华帝君停顿了一下,似在回忆,道:“当年本帝初涉凡间,不解人间情爱。对你的爱慕之心,也未曾接纳。你大义灭亲,亲自偷来父兄的罪证,协助本帝破案,一片心意,本帝心领得很。”
  兔儿神听到这番话,忽觉数百年来,自己心中的痛苦与委屈,还有世人对他的误解和无奈,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当年的胡天保,是福建当地一县令之子。
  他是县令继妻所出,上面还有一位过世的元配生的嫡长兄,下面有父亲两个妾室所出的庶弟。
  由于他从小便生得玉雪可爱,聪明伶俐,老太太在世时,最是疼爱他,惹得嫡兄暗中嫉恨,渐渐生了隔膜。
  在他还只十一二岁时,便隐隐察觉自己对女子并无兴趣。屋里娇媚的大丫头们,没事便爱往他身前凑,他却觉得厌烦之极。反而对些同龄的清隽少年,多有情动之感。
  他十六岁那年,福建新来了一个年轻俊美的巡按。他随父亲前去接驾,看见那巡按大人的第一眼,便恍如雷劈一般,一见钟情,从此再也无法自拔。
  整整三年,他日日都去偷窥那巡按。不仅耽误了课业,成亲之事也是始终不肯答应。
  后来他知道巡按大人在查福建官场贪污官税之事,其中自己的父兄,便是黑手之一。一时间只觉痛苦忧愁得恨不得死了才好。
  他暗恋巡按大人已久,那位大人自然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未曾放在心上。直到揭出福建官场的内幕,许是觉得可以利用他的一片爱慕之心,便找机会与他见面,晓以大义,说服了他协助破案。
  于是胡天保冒险偷出了父兄及官场其他几位大人往来的账簿,交给了心爱的巡按大人。巡按大人恐夜长梦多,便连夜带着罪证去邻县调转各方兵马,准备将所有涉案人员一举捉拿归案。
  谁知巡按大人刚走,胡天保做的事就被他嫡兄发觉,派人将他找到,背着父亲将他活活打死。之后他嫡兄便对外宣称,他是因为‘冒犯’了巡按大人,被巡按大人打死了。
  胡天保那时年轻青涩,几乎毫不懂得掩饰自己的爱慕之意,所以不仅是他的家人,便是当地的许多人都知道他对巡按大人的心意。这个传言一说,居然无人怀疑。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他一心只想着巡按大人,说是为他而死,也不为过。且他到了地府,阎王爷见他年纪轻轻便枉死,做的事又是大义灭亲,颇为忠义,怜惜他至死仍无怨无悔,痴心一片,便向上天请命,封他做了兔儿神,专司人间同性情爱之事。
  而那位巡按大人,便是东华神帝历凡尘的第一世。
  
  正如兔儿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能见到他此生唯一爱恋过的巡按大人一般,东华神帝也没想到当年自己疏忽之下殒命的那个少年,竟会因此得道成仙,位列仙班。
  可见缘分一事,便是上古神帝也无法预见。
  东华神帝见兔儿神呆呆地望着自己,脸上神情似喜似悲,忽然心中一动,道:“无论如何,本帝不愿欠你,你的心愿,本帝必会为你达成。”
  兔儿神回过神来,道:“帝君不必耿耿于怀,小仙刚才已经说了不必……”
  他话未说完,却见东华神帝上前一步,按住他的双肩,俊美无双的容颜缓缓靠近,然后……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
  轰——
  兔儿神漂亮的大眼瞪得溜圆,直愣愣地盯着近在眼前的俊颜。
  东华神帝一吻之后,便即离开,道:“这是欠你的利息,剩下的日后慢慢还。”
  说着似乎想找点东西,但奈何他一代上古神帝,竟然身无长物,最后从怀里摸出一物,竟是刚才蟠桃宴上吃剩的那枚桃核。
  东华神帝以法力渗透,将那枚仙桃核变成一颗通透红润的绯红宝石,递给兔儿神道:“这个便是信物。”
  他淡淡地道:“本帝先走了。你回去好好准备,三日之后我去找你。”
  说着七色华彩闪过,神帝在象征帝阶的光耀中消失了踪影。
  兔儿神握着那枚红色宝石,呆呆站了半晌,忽然脸色通红,握拳吼道:“准备什么!?给我把话说清楚啊!!!”
  

第 二 章

  东华神帝走得无影无踪。兔儿神在原地抓狂了半天,想了想还是先回家吧,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至于准备神马的……天知道东华神帝是什么意思!
  兔儿神一路面无表情地寻到南天门,交回通行的玉牌,离开了天界。
  回到自己的仙府,他却有些坐立不安。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次的蟠桃盛会上居然会遇见自己身为人类时暗恋许久的故人。对于他们这些神仙来说,凡人时候的事已经变得非常模糊和遥远,便仿如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一般。
  只是不管再怎么脱离五常,跳出轮回,那仍然是他的前生。何况他并非以修炼得道,而是阎王爷让他走了捷径,直接特批成仙的。所以那什么无情无欲看破世间万物等等,都与他没有分毫关系。反而因为这些年来主司同性情缘,让他的七情六欲倒比寻常神仙多了许多,要不然也不会选择那种方式撮合周惠婷与阿义。在逼周惠婷‘娶’他的时候,未必没有点其他念头在其中。
  兔儿神怎么也想不明白东华神帝到底要来找他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自言自语道:“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做了兔儿神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有见过?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却不由对着镜子,抚摸着自己双唇发起呆来。
  他就这么荒废了两天,第三天土地公听说他回来了,特意来找他。
  兔儿神从袖中摸出蟠桃会上剩下的仙桃核,送给土地公当礼物。
  土地公非常高兴。
  要知道这蟠桃可是三千年一发芽,三千年一长叶,三千年一结果。吃了之后,可以与天地同寿。
  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不是什么人都能参加,仙桃核自也是仙物,炼丹也可,种植也可,保存也可,没人会剩下。这也是对王母娘娘的尊重。
  土地公拿着那仙核,欢喜地道:“虽然这仙桃离开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园,种出来没有长生不老的效用,但也是一颗仙树。到时结了果子,我请兔儿神你吃。”
  兔儿神道:“好。”
  土地公得了宝物,欢喜地走了。兔儿神却想起东华神帝送给他的那枚凝结成红宝石的仙核,拿出来看了看。
  想到约定的时间将近,他却什么都没有准备,不由大感头疼。
  
  “兔儿神,兔儿神,我阿姐生了一个男孩哦。家良哥好开心,阿义也好开心。兔儿神,当年我和阿姐一起成亲,阿姐现在已经生了儿子,我的肚子却还没有动静哦。请你保佑我,也早点给阿义生个儿子。”
  周惠婷对着兔儿神的牌位,认真地拜了拜,然后将香火奉上。
  原来兔儿神去天上参加蟠桃宴会,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人间已经过了一年了。
  周慧婷上过香,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张口大叫:“啊——”
  兔儿神正站在她身后盯着她。
  周慧婷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地道:“喂,兔儿神,你怎么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哦。你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吗?”
  兔儿神冷着脸道:“我是兔儿神,又不是送子娘娘。你要生孩子,来求我做什么?”
  周惠婷道:“哎呀,话不要这么说嘛。你们都是神仙,我和你熟一些嘛。拜你和拜生子娘娘也没什么两样。”
  兔儿神哼了一声,背过身冷傲道:“当然不一样。你求我我也没办法让你生儿子的。”
  周惠婷因为与他有段‘孽缘’,还差点娶他为妻,也不怕他,笑嘻嘻地讨好道:“兔儿神,要不你帮我去和送子娘娘说一声啊。你们都是神仙,神仙和神仙一定比凡人和神仙好说话。而且你本事这么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拜托你保佑我早日给阿义生个儿子了啦。”
  兔儿神回头斜瞟了她一眼,抚摸着身前的黑发,慢悠悠地扭着腰走到庙边坐下,道:“你想让我帮你,可以。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周慧婷大感意外,小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张着嘴巴吃惊道:“兔儿神,我没有听错吧?你居然要我帮忙哦?”
  她突然想到什么,紧张地挥挥手道:“你不会又是想让我娶你吧?我已经和阿义哥成亲了哦。告诉你,我是一个守妇道的女人,不会一女娶二夫的啦。”
  兔儿神看白痴一样地瞪了她一眼,道:“都说了我是神仙,怎么可能和凡人成亲呢?那都是骗你的。你怎么这么笨,这么快就忘记了。”
  周慧婷嘴角抽了抽。心道兔儿神啊兔儿神,怎么一年不见,你更傲娇了啊?会和姐姐经常来拜你的我就跟傻瓜一样。
  不过她腹诽归腹诽,却不敢跟强大又任性的兔儿神顶嘴,笑道:“好啦好啦,是我笨还不行吗。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义不容辞啦。”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胸口。
  兔儿神实在不怎么信任她的智商,不过知道周慧婷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犹豫了一下,便道:“周惠婷,我问你,如果一个人,他、他……他亲了你的嘴,又送了你一个信物,然后让你回去准备,说三天之后来找你。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周惠婷有些没听懂,歪着脑袋道:“什么他亲了你的嘴……”
  “我有说他亲了‘我的’嘴吗?”
  兔儿神杏眼一瞪,气势强大,周慧婷忙道:“是是,他没亲你的嘴,是我说错了。”心道你这么紧张干吗?
  周惠婷皱着眉想了想,道:“既然那个人亲了另一个人,又送了她信物,还让她回去准备……啊!我知道啦!”周惠婷拍手。
  兔儿神忙道:“你知道什么?”
  周惠婷得意地笑道:“那当然是因为他想娶她啦。不然干吗会亲她,还送她信物啊?他一定是让那个人回去准备嫁衣,三天后要来迎她成亲啦。”
  兔儿神如遭雷劈一般,僵在原地。
  周慧婷还在继续:“你想啊。他要是不喜欢那个人,怎么会亲她呢?亲她一定是喜欢她啦。那信物啊,一定也是定情信物啦!兔儿神,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却见兔儿神没有反应。
  周惠婷奇怪地靠过去:“兔儿神?兔儿神?”
  她伸手在兔儿神眼前挥了挥,兔儿神回过神来,一把拍掉她的手,皱眉道:“你做什么?不得无礼。”
  周惠婷揉着手,委屈地道:“人家在问你说的对不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啊?”
  兔儿神站起来转了两圈,道:“不会吧。是不是你猜错了?”
  周慧婷一听,不高兴了,越发想要说服他,皱皱小鼻子,肯定地道:“当然不会错。一定是这样!不信你可以再找几个人问问,答案一定是一样的!”
  兔儿神见她说的这么肯定,也动摇起来,道:“如果那个人是男的呢?”
  “男的?”周惠婷道:“这有什么奇怪。你不就是保佑同性恋情的神仙吗?对你来说,男的和男的成亲、女的和女的成亲才正常吧?”
  确实如此哦。
  兔儿神恍然大悟,突然回头对周慧婷微微一笑,神情妩媚,杏眼轻挑,说不出的漂亮。
  “周惠婷,如果你说对了,我不仅保佑你生儿子,还可以让你生一堆儿子。”
  “哇!那可太好了。”周慧婷兴奋地道:“兔儿神,我们一言为定哦。不过你也不用让我生一堆儿子吧?我又不是母猪。两个……哦不,三个,三个就好啦,最好还有一个女儿。要不就来对龙凤胎。还有我阿姐……啊喂,兔儿神,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消失了?听我说完啊……”
  
  兔儿神兴冲冲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却见空荡荡的洞府实在太过寒酸,又想到时间将近,不由紧张起来。
  他挥手,门口蹦出一二三只小兔子。
  他再一挥手,三只小兔变成了三个俊美可爱的少年。
  “你、你、还有你,你们赶紧把家里打扫一下。地都要扫一遍,桌子也要擦,还有庙里也要重新布置一下……哦对了,你去趟人间的市集,买些东西……”
  兔儿神一气吩咐,催着他们行动起来。
  待兔精们都出去忙碌起来,兔儿神在洞府里转了转,忽然一拍手:“新房!新房还没有布置呢。”
  他抬腿进了自己的卧室,那面巨大的神镜摆放在正中央。
  兔儿神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忽然又沉声自语道:“对了,新房应该由新郎准备,我是新娘,不用做这些。不过嫁衣……我的嫁衣!”
  他眼睛一亮,挥手将那挂着嫁衣的衣架变了出来。
  抚摸着那鲜红的嫁衣,兔儿神嘴角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容,低声道:“没想到这么多年,我竟然真的有穿上它的一天。”
  他想到今日东华神帝便会来娶他,不由笑得越发甜蜜。
  


  却说天界,月老小心翼翼地将东华神帝拒婚的事情回报给王母娘娘。
  王母闻言,脸色一变,道:“东华帝君真是这么说的?”
  月老道:“是。”
  王母站起身来,甩袖怒道:“天荣有什么不好?她是我与玉帝的掌上明珠,美貌无比,又贵为天界三公主,难道还配不上他东华帝君吗?一千年前他借口不解凡情,本宫和三公主可以等他开窍。现在他在人间轮回十世,已经了解何为情爱,居然还敢拒绝本宫?他这简直是不把本宫和三公主放在眼里,本宫定不能饶他!”
  月老大惊,道:“王母娘娘,万万不可。东华帝君乃是上古神帝,法力无边,不能得罪!”
  王母闻言更怒,喝道:“月老,现在天界是玉帝做主。玉帝与我才是天界主宰,他只是避居一隅的区区古神,岂敢与我作对!?”
  月老心中叫苦。当初天界就是在东华帝君的协助下才建立的,他如何不敢与天界作对?当初魔界大军来袭时,你与玉帝连个影子还没有呢,还不是东华神帝、重光神帝及龙神、凤帝等人带领天界击退强敌的?
  只是这话在王母面前他不敢说。
  王母位居天界主神,与玉帝平起平坐,数万年来已习惯了自己至高无上的地位,渐渐刚愎自用,不把诸神放在眼里。且她本性善妒,心性不大,对东华帝君拒绝爱女求亲一事恼羞成怒,不肯善罢甘休。
  
  天荣公主原本躲在屏风后面,满心期待地等着月老回说东华神帝已经同意了婚事,谁知却等来了这么一个结果。
  她听到东华神帝拒婚,不由十分伤心。见母亲恼恨,一时也没有心情出去劝解。此时她只想着要去见东华神帝一面,定要当面问个清楚,不然自己这一千多年的等待,岂不是付诸东流?总是不甘心的!
  三公主从屏风后偷偷溜走,来到九华山上东华神帝的殿宇前。然大殿正门紧闭,守门的虎将道:“我家帝君今日不在,请三公主回去吧。”
  三公主道:“帝君去何处了?你可知道?”
  那虎将道:“小将不知。三公主可等我家帝君回来,再来拜访。”
  三公主心急如焚,只觉一刻也等不了。她没打听出来东华神帝的去向,却忽然想起南极仙翁那里有座通世盘,上至九重天,下至凡间乃至黄泉地府,皆可寻人踪迹,便去找南极仙翁了。
  南极仙翁正好在家,见三公主来借他的通世盘,虽然有些不愿意,却也不敢得罪三公主,只好借了给她。
  三公主拿到通世盘,长袖轻拂,盘面上一片白茫,接着慢慢映现出东华帝君高贵清俊的面容。
  三公主痴痴地看着他,面露迷恋爱慕之色。
  东华神帝好像出现在人间,似是一个庙宇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看了看,便走了进去,接着就消失不见了。
  三公主回过神来,再次运起法力抚摸通世盘,盘面白雾蒙蒙,这次时间比较长,终于显现出东华神帝的身影,却十分朦胧,看不清晰。
  但让三公主震惊的是,他、他、他竟然在和别人拜堂成亲!
  三公主脸色大变,不断运着法力挥在通世盘上,但画面却始终朦胧不清,只能隐隐看见人在做什么。
  三公主急道:“南极仙翁,这是怎么回事?为何我看不清东华神帝的身影?”
  南极仙翁解释道:“三公主所有不知。这通世盘虽然能追踪他人踪迹,但法力越高之人便越难以追踪。而且若有结界阻挡,画面便会模糊不清。”
  三公主大急:“这可如何是好?我一定要知道帝君是在与何人成亲!”
  她趴在通世盘上,只恨不得能从这里跳进去,阻止那二人成婚。只可惜做不到,所以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东华神帝和那个穿着红色嫁衣,蒙着盖头的新娘拜堂完毕,领着新娘走入洞房。
  接着影像一花,通世盘上一片模糊,再什么也看不见了。
  三公主颓然坐倒在地。
  东华神帝成亲了,成亲了,成亲了……
  那个与东华神帝成亲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难道她比自己美貌吗?难道她比自己身份高贵吗?难道她比自己更爱东华神帝吗?
  三公主性格偏执,多与其母王母娘娘相似。原本她听到东华神帝拒婚,只是伤心难过,还没有其他想法。但此时见东华帝君转眼便与她人成亲了,却不由因爱生恨了。
  通世盘被摔在地上,三公主拂袖而去。
  南极仙翁拾起自己的宝贝,心疼地擦干净,暗中在想要不要将此事对东华神帝说一声呢?
  
  却说东华神帝这边,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偷窥了,却是多亏兔儿神在自己的府邸施了结界,不然二人成亲之事,便会被三公主看得清清楚楚了。
  话说兔儿神听了周惠婷的话,越想越觉得她说的是,便急急忙忙回府让人收拾准备,更换上成亲所需的所有物品。
  他自己也是嫁衣披身,等待东华帝君前来迎娶。
  只是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疑惑,只觉事情发展得好像有些太快了。除却凡间一世的相遇,其实他与东华神帝可说是第一次见面。这一上来就是一吻定情,再交换信物,然后三日后迎娶,也未免太闪婚了。
  不过想到当初他设计周惠婷迎娶自己时,也只给了她三天时间准备。现在东华神帝同样给了他三天时间,也不为过。
  只是他虽不了解东华神帝,却知道他入凡世为巡按大人时的性格。巡按大人一向谋定而后动,做事成熟稳重,不疾不徐,决不会这般仓促地成亲。
  不过做凡人和做神仙必定不一样。兔儿神这数百年来性格也有很大变化,说不定东华神帝现在就是个急脾气也不一定。
  不管怎样,可以与曾经最爱的巡按大人、现在仰慕的东华神帝结为夫妻,兔儿神心中只有欢喜。
  既然他已经对这场婚礼势在必得,也就不关心东华神帝是怎么想的了(这目中无人的傲娇小样儿……)。
  反正他是兔儿神,行事一向乖张。保佑人间同性情爱是他的职责,还不允许他成全自己一回了?而且他还非常谨慎地将自己兔儿神庙和洞府周围都施上了结界,保证东华神帝一旦进来了,就有进无出!
  要知道,兔儿神的贞洁是不能被辜负的!(兔儿神乃确定对神帝大人也要逼婚么?汗……)
  
  话说东华神帝果然按时来到兔儿神的庙宇外。
  今日他身穿一袭普通的白色长衫,虽然样式素雅,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高雅清贵之极。
  东华神帝神光略敛,化为当年他在凡尘第一世时的巡按大人模样。
  他站在兔儿神庙门外,抬头看看庙宇的匾牌,手中折扇轻轻敲击掌心,道:“应该是这里没错了。”说着抬腿迈了进去。
  阿义收摊归家,想起今日妻子周惠婷要来拜兔儿神,便顺道过来看看,却正好看见巡按大人走进兔儿神庙。
  “哇哦!”阿义吃惊地睁大眼,道:“好俊美的年轻人啊。真是太帅了,太水了,而且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哦。”
  他背着货箱跑到兔儿神庙门前,望着庙门上‘兔儿神’三个大字,道:“这么俊美的帅哥,居然来拜兔儿神哦。真是看不出来。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他摇头晃脑地向庙里张望,却没有看见人影,不由奇道:“奇怪了,刚才我明明看见那个高贵的公子进了兔儿神庙,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他揉揉眼睛,又定睛往庙里看了一圈,还是不见人影,不由晃晃头,自语道:“难道是我看错了?好奇怪。”
  他耸耸肩,道:“算了,还是回家去吧。不知道惠婷今天来拜兔儿神怎么样了?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个贵公子长得比兔儿神还好看哦。兔儿神是那种有点妖艳的漂亮,可是那个贵公子却有一种高贵清华的脱俗之感……”
  阿义一边自言自语地回忆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俊美公子,一边背着货箱回家了。
  
  兔儿神庙里。东华神帝慢慢踱了进去,四处看看,微微点了点头。
  看来兔儿神的香火还蛮不错。而且收拾得干净整洁,井井有条。
  他走进庙门里面,只见一个少年小厮正在那里等候。
  见他进来,那兔儿精幻化的小厮虽然年纪不大,却仍然能强烈地感受到天界大神的气势和法力,不由诚惶诚恐地道:“贵客来访,主人命小人在此迎接。”
  东华神帝淡淡地道:“有劳。”
  那兔儿精受宠若惊,带着他穿过结界,来到了兔儿神的洞府前。
  今日兔儿神的洞府红绸高挂,喜字张贴,到处都散发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东华神帝愣了一下,道:“你们主人这是……?”
  那兔儿精回道:“回贵客大人,今日是我们主人出嫁的日子,主人正在等待新郎大人前来迎亲。”
  东华神帝身形一顿,停下了脚步。
  


  那兔儿精不明所以,忙问道:“贵客,怎么了?”
  东华神帝以折扇轻轻击了两下掌心,若有所思,顿了一顿,道:“无事。我们继续走。”
  兔儿精领着东华神帝来到洞府的正堂,另外两个兔儿精幻化的少年迎了上来,道:“拜见贵客大人。”
  东华神帝道:“不用多礼。”
  那两个少年一人捧着一个托盘,其中一个上面摆放的是红色的新郎喜服,另一个上面摆放的是系着大红花的红绸带。
  “请贵客大人更衣。”
  东华神帝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喃喃自语道:“原来新郎真的是我。也罢,既然这是你的心愿,本帝便成全你。”
  他以折扇轻挥,那套大红喜服便换在了身上,红花也系在了身前。
  他拎着红绸带,道:“我的新娘在哪里?”
  “在这里。”
  东华神帝回头,只见兔儿神一身美丽的新娘嫁衣,头上戴着红盖头,正半羞半俏地站在他身后。
  今日的兔儿神浓妆艳抹,打扮得明媚非常,赛过天上最漂亮的七仙女。
  似东华神帝这等级别的神仙,早已视红颜如枯骨,对男女性别也无甚差别,但看到兔儿神这等雌雄莫辩的妖艳之色,也不由在心底暗自赞叹一声。
  兔儿神没想到东华神帝竟然真的换上喜服,手持喜带,不由惊喜之极。
  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东华神帝是真的愿意与他成亲,只觉得心神荡漾,激动得无法自己。
  东华神帝走过去,将喜带的另一端放入他的手里。
  兔儿神傻呆呆地接过来,仍然望着东华神帝发呆。
  东华神帝觉得他傻乎乎的模样十分可爱,不由勾唇一笑,道:“你不是要和我成亲吗?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兔儿神回过神来,不由脸上一红,低下了头,竟是羞怯了。
  东华神帝牵着他来到喜堂前,忽然道:“等等,似乎少了什么。”
  兔儿神道:“少了什么?”
  东华神帝道:“没有证婚人。”
  兔儿神轻轻一笑,低声道:“怎会没有。”说着微微侧过头,眉梢轻挑,唤道:“土地公,你还不出来。”
  土地公砰地一声从地下冒出来,一边哈哈大笑一边道:“兔儿神,我听你说今日要成亲,还以为你在开玩笑,没想到你还真给自己找了个新郎……咦?你是何人?”
  他瞪圆了眼睛盯着东华神帝,只觉对方身上高华的气质和强大的气势,绝非普通神仙那么简单。
  东华神帝淡淡地道:“我叫篱峥。”
  土地公见识有限,就是在天界,知道神帝真名的人也不出十个,因此听着这个名字陌生,还是不知道他是谁。
  兔儿神却是心中一喜,第一次知道了东华神帝的真名。
  兔儿神见土地公还要说话,媚眼一瞪,沉声催道:“土地公,别啰嗦了。我叫你来是证婚的,不要随便浪费我时间。”
  土地公被他瞪了一眼,知道兔儿神脾气不好,可还是忍不住笑道:“兔儿神,新郎官就站在这儿呢,哪里有你这么恨嫁的?也不怕人笑话?”
  兔儿神刚想说:“谁敢笑话我!”不过想起一旁的神帝,又生生忍住了。
  他偷偷看了神帝一眼,见篱峥淡淡地站在那里,嘴角还含着一丝笑意,不由放下心了,柔声笑道:“土地公,不要打趣我了。你再耽误下去,吉时可要过了。”
  土地公见兔儿神变脸这么快,不由心中暗笑,却也不再啰嗦,道:“好。婚礼开始。”
  他站在媒人的位置上,高声唱道:“一拜天地。拜——”
  兔儿神和东华神帝牵着红绸,向天地一拜。
  “二拜神明。拜——”
  兔儿神拜了下去,然东华神帝却站立不动。
  土地公奇道:“新郎官,你怎么不拜?”
  兔儿神在婚礼牌位上摆放的是天界最大的老板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的牌位。东华神帝与玉帝平级,甚至辈分高于他,怎么可能拜下去?
  东华神帝也不解释,吩咐道:“直接夫妻对拜吧。”
  土地公瞪起眼睛吹起胡子,指着他道:“这怎么可以?作为神仙,成亲时第二拜都要拜玉帝和王母娘娘,天上哪对仙侣……”
  兔儿神皱眉道:“土地公,你不要啰嗦。我老公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了,他不拜自然有原因的。”
  土地公又瞪了瞪眼,道:“好好好。你这么快就叫他老公了,果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反正我只是证婚人,我不管那么多啦。”
  兔儿神听土地公竟然将东华神帝比做鸡狗,登时眼睛一瞪,神色妖厉,就要发作。谁知却突然感觉手中的红绸动了动,侧头一看,见东华神帝含笑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兔儿神立刻怒气全飞。
  土地公摸摸胡子,顺顺气,这才高声道:“第三拜,夫妻对拜。拜——”
  东华神帝与兔儿神转过身,互相对拜。
  “礼成——”土地公挥挥手,道:“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们夫妻自己入洞房吧。”
  兔儿神心中欢喜,看谁都顺眼,对土地公笑道:“土地公,今天谢谢你了,留下喝杯喜酒吧。”
  土地公呵呵一笑,道:“不必了不必了,我还急着回家种仙桃呢,就不打搅你们夫妻入洞房了。”说着还暧昧地对他挤挤眼。
  兔儿神大羞,红袖一掩,半遮着脸嗔道:“土地公,你好老不休。故意打趣人家。”
  土地公认识他数百年了,从未见过他今日这般模样,不由激灵灵地打个寒颤,嘴角抽了抽,拱手道:“恭祝二位百年好合,幸福美满。老头子我撤了。”说着一个闪身,砰地一声消失在原地。
  兔儿神见土地公走了,不由回头看了东华神帝一眼,又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去。
  反倒是东华神帝落落大方地牵起他的手,道:“洞房在哪里?”
  兔儿神见他说的这么直白,不由似嗔非嗔地瞪了他一眼,柔媚地低声道:“跟我来。”(请用闽南语想象一下兔儿神应对村人挑战时那句‘尽管来’……超萌啊~~)
  
  兔儿神领着东华神帝来到自己的卧室,只见红烛摇摆,红帐垂下,红被覆床,连神镜上面都贴了【喜】字。
  东华神帝忍不住笑道:“当真准备得齐全。”
  兔儿神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道:“这些还不是你让我准备的?”
  东华神帝忍不住掏出折扇,挡住面颊,低声轻笑,心道我让你准备的可不是这些啊。
  
  原来当年在尘世时,巡按大人得胡天保相助,取得重要的证据,曾问他道:“这次多亏了有你。你有什么要求?只要本官能做到的,一定答应你。”
  胡天保看着他,轻声道:“大人已经答应放过我父兄的性命,我没什么要求了。”
  巡按大人想了想,道:“你父兄虽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到时抄家流放是免不了的。剩你一人,恐怕生计也艰难。你有什么心愿就说出来,本官必将极力达成。”
  巡按大人的意思非常明显,便是让胡天保求些金银,或者一些可以维持生计的工作等等,
  但胡天保闻言,却呆呆地看了巡按大人半晌,忽然羞涩地低声道:“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希望大人以后有空,能多来看看我。”
  巡按大人听了一愣。他虽不好男色,却也难免被胡天保的一片痴心所动容。
  其实这也是因为胡天保长得实在漂亮,美好的事物谁不喜欢?被他爱恋,即使是刚正严谨的巡按大人,也不觉得厌恶。
  巡按大人沉吟了片刻,正想答应他,却正好属下来报,说当地官场已经风闻消息,正要转移罪证。巡按大人听了,便急忙带人连夜去调兵,没有再谈下去。
  后来胡天保被兄长抓住,活活打死,临死前的最后心愿,只是再看巡按大人最后一眼。但巡按大人最后留下的印象,却是胡天保的心愿是让自己有空多去看看他。
  因此东华神帝当日让他回来准备的原意,是三日后自己要来拜访。但兔儿神听了周惠婷的分析,却以为神帝要来迎亲。
  因此阴差阳错之下,才有了今日的拜堂成亲。
  
  兔儿神见东华神帝只笑不语,不由羞涩地看了他一眼,垂着头,慢慢走到喜床边,缓缓坐了下来。
  他一直低着头,此时红盖头遮面,只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还有红袖下一双紧张纠结的修长手指。
  

第 三 章

  东华神帝赴约而来,见兔儿神竟然准备了成亲的一干事物,心里也刹那有过说明白的想法。
  然而他到底欠着兔儿神一个心愿,身为神帝,一诺如山岳巍峨,断没有找借口拒绝的道理。何况那日他因刚从凡间回来,七情六欲尚且浓厚,确实对兔儿神动了心,吻了他一下,想必也是造成他误会的原因。
  再一思,他刚刚再次拒绝了三公主的婚事,以王母的小肚鸡肠,必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得为了女儿,连玉帝也掺和进来。
  东华神帝如何看不出王母所抱的心思?如此,倒不如娶了这个率真可爱的兔儿神,省得再被天庭的人纠缠。
  神帝心思如浩瀚宇宙深不可测,比起那三公主和天界众仙女,他更喜欢兔儿神一些,便顺水推舟,与兔儿神成了亲。
  如东华神帝这般天道神格,自诞生之日便位列极品仙班的帝阶大神,对于本心最为通透。
  若是不明何为凡情的时候,也许还是石心木性,恪守仙道。但如今历经十世轮回,亲情、友情、爱情……人间种种人情冷暖,皆已尝试了一遍。若说这样了还不了解情为何物……那东华神帝也不用做神仙了,去做石头吧。
  因此他既然明白了自己对兔儿神颇有喜爱之意,便不会做那遮遮掩掩、言不由衷之事。
  
  东华神帝走过去,轻轻揭开兔儿神的新娘盖头,露出那娇媚美艳的容貌,不由赞道:“当真是个美人。”
  他见桌上摆放着喜酒等物,便过去斟了两杯,一杯递给兔儿神,一杯自己拿在手里,道:“来,我们来喝交杯酒。”
  兔儿神举着酒杯,见东华神帝仰头要喝,忙拦住:“等等。”
  东华神帝停下动作。
  兔儿神笑道:“你弄错了,交杯酒不是这样喝的。”
  “哦?那该如何喝?”
  兔儿神轻轻瞪了他一眼,道:“还是我来教你吧。”说着拉过东华神帝的手,与他手臂交错,缠绕过来,柔柔地低声道:“这样喝才对。”
  东华神帝对他微微一笑,轻声道:“受教。”
  二人离得极近。
  东华神帝的声音近在耳旁,兔儿神轻轻一颤,差点将手中的酒水撒了出来。
  二人手臂交缠,慢慢饮下了交杯酒。
  东华神帝撤下酒杯,坐在兔儿神身旁,仔细端详着他。
  兔儿神瞟他一眼,道:“你看什么?”
  东华神帝轻轻一笑,道:“看你这只兔儿漂亮。”
  兔儿神轻白他一眼,抚起身前的秀发,嗔道:“不要笑话我。”
  “我说的是真心话。”
  兔儿神见他一脸正色,不由心下又骄傲又欢喜,忽然想起,问道:“刚才拜堂时,你说你的名字叫篱峥?”
  东华神帝伸手轻轻抚摸他耳畔的秀发,道:“是。以后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兔儿神道:“成亲之后,你就是我老公了,我叫你‘老公’就好。”
  东华神帝微笑道:“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好了。”
  兔儿神道:“那你也应该叫我‘老婆’才对。来,叫一声给我听听。”
  兔儿神虽然神情妩媚,漂亮动人,但到底是个男人,声音低沉,杏眼轻挑,竟然给东华神帝一种自己是女子正在被他调戏的感觉,便忍不住想逗逗他,道:“现在吗?”
  兔儿神道:“我们刚刚已经拜过堂了,就是夫妻了。夫妻之间,当然就要这么叫了。现在不叫还等什么?你说,对不对?”
  他拿出当初诱骗周惠婷,“谁看到我的兔牙,就要负责娶我”的那股妩媚劲,和声悦色地哄着东华神帝。
  东华神帝哪里那么容易屈服,便笑道:“那你先叫一声老公给我听听。”
  兔儿神娇俏地瞪了他一眼,放柔声音,颤悠悠地勾魂唤道:“老公~”
  
  东华神帝很喜欢兔儿神这种直白率真的性格。要知他在天界地位尊崇,很少与其他仙友来往。即便有所交往,对方也是客客气气,不敢有丝毫逾越。那些爱慕他的仙女们,在他面前也都是温柔矜持,小心翼翼。即使是三公主,也不敢大声和他说话。
  可是兔儿神却不管那些,那双像妖精一般美丽的双眸,或是轻笑,或是羞怯,或是强悍,或是俏皮,总是那么直接地表达出他的想法。而且他是男子,没有女子那种娇柔做作和矜持含蓄,大胆直白得很。
  东华神帝被他轻轻一唤,竟真的感觉到几分销魂色授,不由宠溺地对他笑笑,也张口轻唤:“老婆。”
  兔儿神轻轻一颤,震动不在他之下,长睫眨啊眨的,竟然红了眼眶。
  东华神帝吃惊,还未来得及说话,兔儿神忽然轻叫了一声:“篱峥!”然后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呜咽道:“篱峥!老公!以后你就是我老公,我就是你老婆了。我好开心,好开心。真没想到,我兔儿神也能有今天。这数百年来,我一直一个人孤单单的,看着来拜我的人都成双成对,我心里好难过……”
  东华神帝见他真情流露,伸手搂住他,含笑安慰道:“做神仙的,都是斩断凡情,脱离尘世,又哪个不是孤单单的?”
  兔儿神靠在他怀里,闷声道:“那不一样,我又不是自己愿意做神仙的。其实我是只羡鸳鸯不羡仙。”
  做了这么多年神仙,其实有时候也觉得挺没意思。兔儿神偶尔会想,若是当年阎王爷没有向上天请奏封他做兔儿神,而是让他转世投胎,说不定也能搏个痛快人生。
  不过他想归这么想,对于兔儿神的工作还是非常敬业,只不过撮合别人的手段就另类了些,算是一种变相的发泄吧。
  他只是一时激动,哭完了,便觉得不好意思了,擦擦眼泪,从东华神帝怀中抬起头来,勾唇一笑,道:“老公啊,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那……”
  “什么?”
  兔儿神眼神一瞟,道:“天色已晚,不如我们将歇了吧。”
  东华神帝心中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老婆说的是。不过你好像忘了,我们是神仙,不用睡觉的。”
  兔儿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咬牙沉声道:“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夫妻,就该做些夫妻才会做的事,你懂不懂?”
  东华神帝做出一副懵懂的神情。
  兔儿神正觉为难,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忽然一想,不对啊,篱峥不是下过凡尘轮回十世吗?不会没娶过老婆生过儿子,怎会不懂何为夫妻之事?
  他瞪起眼,沉声道:“你戏耍我!”
  东华神帝却认真地道:“夫妻之间该做何事,我自然懂得。不过夫夫之间要做何事,我却不大明了了。”
  兔儿神微微瞠目,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想到东华神帝可能不喜欢男人,挣扎了一会儿,忍痛让步道:“我可以变成女子。”
  他说话时一副破釜沉舟,极不甘愿的模样。
  东华神帝暗自好笑,慢悠悠地道:“你不是专司人间同性情爱的神仙吗?对你来说,男人和男人成亲才正常吧?若你变成了女子,我是男人,男人和女人……岂不是违背了你的本性与天职?”
  兔儿神不高兴了,媚眼一瞪:“那你要怎么样!”
  东华神帝道:“不是我要怎么样,应该是你要怎么样才对吧?老婆~”
  兔儿神被他一声老婆,又叫得心都酥了,刚才那点小小的怨气也不翼而飞了。
  他心里一想,同性相爱,同性成亲,原本便是自己的职责,确实应该由自己来教导他才对。
  可是兔儿神虽然天生喜欢男人,但不管是前世,还是成神之后,都没有亲自做过这种事。数百年来虽见过无数对男男、女女,自己却没有实践经验。
  但想到东华神帝对男男之事也是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他心里又有点美滋滋的。
  “好吧,老公,我来教你。你先把喜服脱掉。”
  东华神帝挑眉。
  兔儿神道:“快脱啊。”
  东华神帝道:“好。不过我脱一件,你也要脱一件。”
  兔儿神没想到东华神帝竟是不肯吃亏的主儿,不由娇羞地白他一眼,低笑道:“我自然也是要脱的。不过,你先脱。”
  “好。”
  东华神帝站起身来,一个旋转,身上的喜服已经不见了,只剩一身白色单衣。
  兔儿神也站起身来,却没有使用法术,而是慢慢解开自己的喜服,轻轻缓缓,一边用眼角媚媚地看着东华神帝,一边优雅地脱掉衣服。
  东华神帝看着摇曳的红烛下,兔儿神娇美艳丽的容貌,数千万年来天道不动的神心,竟动了起来。
  
  兔儿神穿着单衣,抚摸着身前的黑发,心里多少也有些羞涩。不过他却不是胆怯的人,看着眼前俊美非凡的东华神帝,一阵春心荡漾。
  他抿唇一笑,忽然靠上前来,抱住了东华神帝的腰,将头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东华神帝犹豫了一下,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二人温馨地拥抱了一会儿,兔儿神抬起头来,红唇微张,眼神轻挑,柔声媚笑道:“我漂不漂亮?”
  东华神帝微笑道:“漂亮。”
  兔儿神抿嘴一笑,拉着他的手轻声道:“跟我来。”
  他领着东华神帝上了床榻,红色的喜帐缓缓飘荡了下来,合拢一起。
  过了片刻,喜帐中伸出一只白皙美丽的手,手上拎着一件贴身的单衣。
  那手指轻轻一松,衣物落地。

  

兔儿神赤裸着上半身,望着东华神帝,终于忍不住脸红,伸手去解他的单衣。
忽然手指一热,被东华神帝握住。
东华神帝低声道:“我自己来。”
兔儿神浑身一颤,轻嗯了一声。
东华神帝脱掉上衣,露出自己赤裸的胸膛,搂住兔儿神,在他耳边轻声道:“本帝自从宇宙混沌之气中诞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赤裸身体呢。”
兔儿神红着脸小声道:“我也是。”
东华神帝在他耳边吹气,道:“后面呢?”
兔儿神柔柔地白他一眼,道:“我来。”说着一用力,将东华神帝推倒在床上,自己翻身分开双腿,骑在他身上。
东华神帝笑眯眯地看着他。
兔儿神又妩媚地瞪他一眼,分开自己的秀发,俯下身去,与东华神帝面对着面,抚摸着他俊美的脸颊,手指一点点往下,突然在神帝的唇上亲了一口。
见神帝仍然笑看着他,兔儿神不由胆子渐大,又用力低头向他唇上亲去。突然后脑一沉,被东华神帝按住,唇舌被分开,神帝的舌头闯了进来。
“唔……”
东华神帝将他紧紧抱住,再不客气,口舌纠缠,吸吮着兔儿神唇里的每一分甘蜜。
风月之事,于神帝来说,原是有无皆随意。既然兔儿神想要,给就给了。然而真等裸呈相对、肌肤相触的时刻,兔儿神媚骨天成,爱意深深,神帝也不由动容,神心大动了。
兔儿神被神帝吻得神魂颠倒,不知所以。
终于篱峥放开他,抚摸着他光滑白皙的背脊,竟还淡定地含笑催促道:“继续吧。”
兔儿神趴在他怀里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继续什么。
到了这个时候,他要还不知道神帝是在逗他,他也不是兔儿神了。不过眼见神帝只想‘坐享其成’,作为一个善解人意,‘恪守妇道’的男人,兔儿神当然不会违背老公的意愿。
他缓缓向下,轻轻亲吻神帝健美的身躯,一点点向下,来到那完美得犹如雕刻而成的天道‘神器’前。
他脸上红了红,心里有些惊讶,也有些胆怯,但抬头瞟了篱峥一眼,便又有了勇气,红唇微张,竟一口含了上去。
篱峥震动了一下,便由着他去了。

‘神器’渐渐苏醒,兔儿神坐起身来,扶着那器物,慢慢坐了下来。
篱峥扶住他的腰,低声喝道:“小心受伤。”
兔儿神柔媚地瞟他一眼,道:“你忘了,我是兔儿神,怎么会受伤呢?”说着腰肢一扭,**轻分,坐了下去。那紧致的**紧紧含住篱峥的‘神器’,竟是分外相合。
二神皆是呼吸一紧。
兔儿神深吸了口气,感觉那勃然地仙物在自己体内,好像天家之气也缓缓送入身体。
两人都是仙神级别,的确不会如凡人那般受伤,然而兔儿神是初次承欢,神帝的“神器”又颇为巨大,初时的疼痛却是难免的了。
他心里少不得寻思道:原来此事竟如此辛苦,没有想象中美好,然我已为人妻,自要好好满足老公的快乐才是。
如此一想,兔儿神自觉自己真是‘贤妻’的典范,便又有了劲头。
何况他心性高傲,如何肯在这方面示弱?只是却也不敢立刻活动了,紧蹙着细细柳眉,咬着嫣红下唇,深深吸了几口气,方试着抬起腰肢。只是一动,谷道中便传来一股钝痛,他一时不妨,待到醒觉时,已是从唇中逸出一缕呻吟。
东华神帝知他辛苦,回忆从前在凡间时的经历,那时男风颇重,世交同僚中好男风的大有人在,东华神帝生活其中,难免听得一二。
他回忆了一下,便伸手去撩拨兔儿神垂在身前的玉柱。只见那小兔子粉嫩鲜美,形状姣好,在他的抚摸下颤巍巍地抬起头来,说不出的可爱逗人。
“啊……”
兔儿神不妨他竟抚慰起自己的器物,数百年来的清心寡欲,让他都忘记了自己也是个男人。此时被东华神帝撩拨,竟不由自主地情动起来。
东华神帝笑笑,抬起腰肢顶了顶,柔声催道:“老婆快动。”
“啊——”
兔儿神被顶得身子一跳,白了神帝一眼,当真扭动起腰肢,摇摆起来。

兔儿神过了初时的疼痛和笨拙,渐渐找到感觉,不过数下之后,已找到要窍所在。
“嗯、啊……嗯啊……嗯嗯、啊啊……”
兔儿神媚眼轻眯,一边扭动腰肢,一边毫不掩饰地呻吟出来。
他不仅容貌媚惑天生,便连这声音,也是说不出的销魂蚀骨。神帝纵然道心天成,也不禁被他这一声声弄的情热起来,当下一把抱住兔儿神,就着两人相连的姿势将他压在床铺之上,哑声低笑道:“你倒会自得其乐。”
兔儿神雪白修长的双腿缠上篱峥的腰肢,斜飞一眼道:“你没爽到吗?”
篱峥低低一笑,一边压住他抬起他的臀部,一边屈膝半跪在床上,道:“好老婆,老公今夜教教你什么叫爽到……”
这一夜兔儿神终于见识到上古大神那与宇宙天地同生的神力究竟有何等强大了。
那‘神器’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般,在兔儿神的‘仙谷’中进进出出,或是缓慢从容,如闲庭适步,或是步履匆匆,若闪电急雷。兔儿神那区区数百年的功力,被篱峥压在床上翻来覆去,颠倒一夜,终于消受不住,唯余一身软骨,哼哼唧唧,娇声呻吟。

二神相交,若说与凡人有何不同,大概便是时间持久无比,神力绵绵,且竟无丝毫汗水流出。不仅如此,便是东华神帝那‘神器’的精华,最后也是倾入兔儿神体内便化为无上仙家之气,尽数被吸收了去。
这一夜对兔儿神来说,幸福若狂,****。
当真是一夜云雨兴狂,浓情不知辰宵。仙露尽入幽谷,骨酥娇娥吟吟。情深情重情动,巫山良宵一度。
兔儿神第一次感觉自己在这人间、仙界都没有白活一场,终于知道做个被人疼爱的妻子是个什么滋味了。

  好在神帝怜惜他初次承欢,索取一夜,也就罢了手。
  天明时,他揽着软如一滩春水的兔儿神双双躺下,抚摸着他垂在身前的柔亮黑发,道:“可是累了?”
  兔儿神余韵未消,懒懒地躺在他怀里,声音略略沙哑,却道:“不累。”
  东华神帝暗自笑他好强,在他额头亲了一下,道:“我且在你这里住上三天。三天后要回天界。”
  兔儿神微微一震,立刻抬起头来:“回天界?为什么要回去?你已经和我成了亲,不能丢下我走!”
  东华神帝笑道:“谁说我要丢下你了?你虽是掌管人间同性情爱的神仙,却要常年驻守在人间。我的神殿却在九天之上。这次来与你成亲,过于匆忙,家中未曾交待,我总要回去吩咐一声才是。”
  兔儿神道:“你的意思是还会回来?”
  东华神帝道:“或是我来,或是你去,都一样的。只是你现在仙阶不够,不能随意上天,怕还是我下来的时候多。”
  兔儿神咬咬红唇,不甘地道:“我是没有你的法力大,神阶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名正言顺地与你一起去天上呢。”
  东华神帝宠溺地抚摸着他的背脊,好似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小兔子,道:“我在这里陪你,不是一样的么。”
  兔儿神趴在他胸膛上,并不言语。
  
  东华神帝虽然这样说,但他二人神位相差悬殊,不是努力修炼便能追上。便如人间的天子和乡间的寻常富绅公子,从出生起便决定了二人的身份地位。富家子弟若要想觐见天颜,便要寒窗苦读十年,然后考童试、乡试、县试,待中了秀才、再是举人、再是进士等等,最后才能进京上殿,得皇上殿试。
  兔儿神虽有神位,也可上天。但东华神帝的宫殿坐落在九重天,便是寻常神仙也难以寻去,怎能让他轻易去住?何况他若住在了九重天上,这人间香火,谁又替他看管?
  便是如此想,他才将自己的卧室打扮成洞房,打着留下老公的心思。
  兔儿神虽然相信篱峥的话,但他心里有些不安,生怕篱峥回了天上,便不再回来了。而且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他回去住上三五日,自己便要在这里等上三五年,太也不划算。再说天界貌美的男仙女仙那么多,若是有人打篱峥的主意怎么办?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那天听到月老替王母娘娘的三公主向东华神帝求亲之事。
  虽然东华神帝当时拒绝了,但兔儿神越想越是不安。
  不行!他得想个法子,牢牢拴住篱峥的心。
  兔儿神长睫低垂,遮住黑漆漆的眸子,心里转着念头。只是合适的法子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他还需要好好琢磨琢磨。幸好,篱峥还要再留两天,还有时间。
  
  

  二人毕竟是神仙,纵使欢情一夜,也不过是小憩一会儿。算算外面时辰差不多了,二神便相携起身。
  兔儿神见东华神帝又要挥手变出衣衫,忙拉住他的手,柔声笑道:“不要用法术,我来帮你穿衣。”
  东华神帝挑挑眉。
  兔儿神道:“我现在是你的妻子,自然要做一个好妻子该做的事才是。你便让我服侍你吧。”说着一个媚眼瞟了过去,还真是骚人心魂。
  东华神帝笑笑,便伸开双臂,由他帮自己穿上一件崭新的青色衣衫。
  “这件衣服,该不会是你做的吧?”东华神帝看着身上的衣衫。
  兔儿神道:“我还没有那本事。不过你若是想穿我亲手做的衣衫,我可以学的。”
  东华神帝一笑,道:“我可舍不得。”
  兔儿神柔柔地白他一眼。
  二人出了卧室,兔儿神道:“我带你在附近转转吧。”
  东华神帝道:“我也正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正在此时,兔儿神感觉到庙里有香火升起。
  东华神帝也感应到了,见他犹豫,便道:“你身为兔儿神,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不要犹豫,快快去吧。我们日后有的是时间。”
  兔儿神听了,心中为东华神帝的体贴感动,笑道:“我可真是嫁了个好老公。”
  
  兔儿神庙里,周惠婷与阿义在一起上香拜拜。
  周惠婷念念有词地道:“兔儿神,你可是答应了我的,要送好几个儿子给我。今天我和阿义一起来拜你,你可不要说话不算数哦。”
  阿义道:“惠婷,求子当去拜送子娘娘,来拜兔儿神做什么?我才不信他法力那么大,连这种事都能管呢。一定不灵验的啦。”
  “呸呸呸!”周惠婷忙道:“阿义,你又言语无忌。这可是在兔儿神庙里呢,你还想得罪他?嫌以前被他教训的还不够?”
  阿义想起旧事,也是心有余悸,吐吐舌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他又不一定会听见。”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个阴测测的声音:“我听见了。”
  阿义大叫一声,回头就看见兔儿神正冷冰冰地瞪着他。
  周惠婷忙道:“兔儿神,你不要生阿义的气啦。他就是那张臭嘴,口无遮掩的,你千万不要怪他啊。”
  阿义也赶紧自扇耳光,赔笑道:“兔儿神,我不是有意得罪你。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哈。”
  “哼!”兔儿神抚摸着身前的秀发,道:“看在周惠婷的面子上,这次我就原谅你,不与你计较。”
  他刚刚新婚燕尔,承受过鱼水之欢,整个人都春意盎然,娇艳无比。
  那动人的神色如此明显,连周惠婷和阿义都看出来了。
  阿义惊奇地道:“哇,兔儿神,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还有唉,兔儿神,你今天好水,好漂亮哦,与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兔儿神又娇又傲地白了他一眼,道:“我平时就不漂亮吗。”
  阿义和周惠婷赶紧齐齐说道:“漂亮!漂亮!兔儿神,你是我们见过最漂亮的神仙了哦。”
  兔儿神原本心情便十分好,听他们这么一赞,就更高兴了。
  他笑眯眯地对周惠婷道:“周惠婷,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你不是想要儿子吗?我就成全你,省得又有人说我不灵验。”说着白了阿义一眼。
  阿义在旁赔笑,不敢吭声,却忍不住别过脸去在肚子里腹诽:你明明是管同性情感的神仙,现在连女人生孩子都管啊?那不是抢送子娘娘香火吗?不过啊,如果兔儿神真能让惠婷给我生个儿子,我也不会嫌你多管闲事的啦。
  
  兔儿神想到自己能顺利和篱峥成亲,还要多亏了周惠婷,不由越看周惠婷越顺眼,便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找送子娘娘,保证你们儿子生个够。”
  “多谢多谢啦。”周惠婷欣喜地双手合什拜拜。
  兔儿神一个转身,消失不见,直接去了送子娘娘那里。
  他是司掌同性情感的神仙,生孩子这事还真轮不到他管,他也没那本事。只有来找送子娘娘。
  恰好这日送子娘娘不在,应邀去别的神仙娘娘那里参加寿辰了,唯有身边一个侍女碧鸳在。
  平日送子娘娘不在庙里,都是碧鸳替她看着香火,见兔儿神来到,便迎了出来,道:“原来是兔儿神远道而来,真是稀客稀客。”随即奇道:“兔儿神,你不在庙里掌管香火,到我们娘娘这里来做什么?”
  也难怪她奇怪。兔儿神专门保佑人间的男男和女女相恋,这同性相恋,自然是没有后代的,所以供奉他的凡人一般都不来送子娘娘这里。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兔儿神也可算是送子娘娘的克星。如今凡间同性相恋盛行,兔儿神的香火越盛,也就越加变相地减少了送子娘娘的香火。
  因此碧鸳对兔儿神并没什么好感。何况这兔儿神长得妖妖娆娆,虽是男子,却比一般仙女都要漂亮。碧鸳身为女仙,难免心生嫉妒之意。
  兔儿神道:“我有一对信徒,想要求子,因此特来拜访送子娘娘,想请娘娘成全。”
  碧鸳抿嘴笑道:“可不巧,我们娘娘今日不在家,去天上做客了。不过兔儿神,你的信徒皆是同性相恋,如何能有子女?你求来也是无用的啊。”
  兔儿神道:“我这对信徒可不是同性夫妻,而是一对异性夫妻。他们要求子,可不是要求到娘娘么。”说着将周惠婷与阿义的事情说了。
  碧鸳心道:兔儿神啊兔儿神,你可是越来越过分了。你原是掌管同性情感的神仙,却连月老的男女姻缘都要管。这也就罢了,你的信徒想要求子,让他们直接来我们娘娘的庙里拜拜就是了,却为何连我们娘娘的香火都要抢?
  她心下越发不满,却也不敢得罪兔儿神。何况兔儿神客客气气地来求她家娘娘,她也不能太过分。只是就这样应下了,她又心有不甘,不由心思一动,有了个主意。
  碧鸳道:“即是如此,兔儿神请进来坐。”
  兔儿神心里惦记着自家老公,原想来和送子娘娘说一声,早点解决了周惠婷的事,早点回去。谁知送子娘娘不在家,碧鸳请他稍坐,也不能推辞,便随她进了送子娘娘的府邸。
  
  碧鸳给他奉上茶盏,又端出一个果盘,上面摆放了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水果,红艳艳的,甚是可爱。
  她对兔儿神道:“兔儿神,难得你来我们娘娘这里一趟。今日娘娘不在家,我便代娘娘好好招待你一番。这是我们家里新结的果子,请兔儿神尝尝。”
  兔儿神微笑道:“碧鸳,你太客气了。我是来替信徒求子的,办完事就走,不用这么客气。”
  碧鸳道:“兔儿神放心,求子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你那对信徒想要儿子是不是?我这就去办。”
  兔儿神见她这么给面子,心下高兴,道:“我那女信徒求子心切,能不能一次多给她送几个?省得她没事老来我庙里烦我。”
  碧鸳扑哧一笑,道:“还有嫌香火多的?不过兔儿神你既然这么说,我便送她一对双胞胎如何?”
  兔儿神道:“两个不够,三个最好。对了,她还想要女儿,干脆再给她一个女儿好了。”
  碧鸳笑得更欢,道:“一胎四胞?兔儿神,若是如此,太过辛苦,只怕你那个女信徒该怨你了,这是拿她当母猪吗?”
  兔儿神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想起周惠婷那娇小的小身板,让她一次生四个也确实太勉强,便道:“我是不懂这些。好像是多了点,那你看着办吧,女儿下次再给她好了。”
  碧鸳道:“如此,我就自己做主了。”说着掏出一面镜子,伸手一拂,上面现出周惠婷的身影,她正与姐姐在卖花。
  碧鸳笑看了兔儿神一眼,当着他的面,素手一指,只见送子娘娘庙前摆放的一对男娃娃女娃娃,从男娃娃身上飞出两束神光,通过那面镜子,射到周惠婷身上。
  兔儿神笑道:“双生子,不错不错。”心道我也算完成了周惠婷的心愿了。
  他要告辞起身,碧鸳却拦住他道:“兔儿神,我帮你完成信徒的心愿,你也不好这样就走。这是我特意为你摘的果子,可是只有我们送子庙才有的,你在天上都看不见。总要吃几个再走,也不枉费我的心意。”
  兔儿神心急回家,也没有多问那果子是什么,看在碧鸳毕竟帮了忙的份上,便耐着性子又坐了下来,吃了一个。因见那果子生得可爱,入口清脆鲜美,不由又多吃了两个,才道:“多谢你招待,我该告辞了。”
  碧鸳若有深意地看了兔儿神一眼,笑眯眯地道:“我送兔儿神。”
  她送兔儿神出了送子庙,看着他消失后,掩着嘴笑道:“兔儿神啊兔儿神,可不要怪我作弄你,我们送子庙的灵胎果,可是三百年一发芽,三百年一出叶,三百年一结果呢。比之王母娘娘的仙桃虽有不如,没有长生不老的效果,但可是万千生育艰难的信徒们求之不得东西呢。”
  

第 四 章

  原来她招待兔儿神所用的那种没有见过的果子,乃是送子娘娘得西方如来佛祖所赠的子女果,有繁衍生息,怀胎生子之效,专为不孕不育的虔诚夫妻们准备的。
  这种子女果分为红色与绿色两种。红色为灵胎果,绿色为子息果。
  若是不孕的女子服用红色的灵胎果,回家后与丈夫欢好,便能怀上孩子。若是不育的男子服用绿色的子息果,便可使妻子怀孕。但若是不小心吃错了,女子吃了绿果,倒是没什么,男子吃了红果,却会有妇女怀孕初期的妊娠反应。每吃一个,便会难受一个月左右。
  碧鸳数了数兔儿神吃的灵胎果,不由笑得开怀。
  看来兔儿神回去要难受一段日子了。
  
  送子娘娘当晚回来时,碧鸳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包括让兔儿神吃了灵胎果之事。
  送子娘娘道:“你个小妮子,越发不像话了。兔儿神与我同列仙班,乃是同僚仙友,你怎能这般作弄他?”说着要起身,道:“少不得我还得去给兔儿神解释一番,赔个不是。”
  碧鸳道:“我的好娘娘,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兔儿神身为男仙,服了那红果也不会怀孕,顶多难受几天罢了。何况他身为仙者,灵胎果也不一定对他管用。您这时候巴巴地去了,倒好似我做了多大的恶事,也显得娘娘的身份不贵重。”
  送子娘娘闻言,也是犹豫。
  碧鸳道:“娘娘,我这么做,也是因为兔儿神抢了您的香火,心里气愤不过,小小地捉弄他一下而已。想兔儿神也不会在意。何况今日我又帮了他的忙,等下回再见时,我便亲自向他赔个不是,不用您出面的。”
  送子娘娘想了想,却也只是个玩笑而已,若是自己亲去赔罪,倒把个玩笑做大了。既是碧鸳做出的事,便让她改天去给兔儿神赔礼便是。
  如此,也就作罢了。
  
  却说兔儿神那边还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完成了任务,兴高采烈地回了家。
  家中东华神帝正在等他。兔儿神只觉得心里又温暖又幸福,快乐得很。
  东华神帝微笑道:“回来啦。”
  兔儿神道:“回来了。”他迫不及待地将自己今日做的事告诉了篱峥,末了邀功般地道:“如何?我这个兔儿神做的可称职吧?”
  东华神帝道:“不错。我看了一下你的香火簿,自从你任职以来,人间同性情人有了可以请托情事心事的神灵保佑,你每年的香火都在递长,这说明你做的很好,很灵验。”
  兔儿神心里得意,嘴上却假客气道:“哪里哪里,都是我的本分罢了。”
  东华神帝见他一脸掩不住的骄傲样儿,忍不住心里发笑,越发觉得他可爱,道:“虽是你的本分,但你尽可能地保佑了他们,也是功德。不过我看你这香火簿上怎么还有异性夫妻啊?你连月老的姻缘簿也管吗?”
  兔儿神道:“月老最近迷上与南极仙翁下棋,有时忙不过来,便让我帮他代管一下。偶尔为之罢了。”
  东华神帝笑道:“迷上了下棋这项在天庭最耗时间的消遣?也难怪他会忙不过来了。”
  兔儿神道:“你也喜欢下棋吗?”
  东华神帝道:“偶尔。最长一盘棋,和太上老君下了三千年。”
  兔儿神瞠目:“三千年?”
  东华神帝淡淡地道:“宇宙漫漫,时光无度。万千光阴犹如弹指一瞬。世人觉得百年已老,却不知道对我们这些神仙来说,漫长的光阴才是最难打发的。我的神位清闲,平时无事可做,便寻些消遣。太上老君好棋,却偏偏是个臭棋篓子,为了让他赢上一局,我也是大费苦心啊。”
  兔儿神惊讶地道:“你为何要煞费苦心地让太上老君赢啊?”
  东华神帝道:“太上老君是三君之一,手里宝贝无数,他又是个喜欢炼丹炼器的,我便经常去他那里串门,讨要些东西。但太上老君越老越小气,尤其是丹药等物,看得跟性命一般。开始我和他以棋打赌,输了就把东西送我。但太上老君棋艺实在太差,本帝赢了他无数回,最后实在不好意思再去赢他了。而且他年纪大了,心性越小,本帝忧心把他气出个好歹来,只好另想办法。”
  兔儿神并不了解东华神帝在天上的生活,此时听得非常认真。
  东华神帝继续漫不经心地道:“后来有次我故意放水,让太上老君赢了一局。他大喜之下,竟将刚炼好的一炉丹药送了我一半。我这才发现只要哄得他高兴,要起东西便容易许多。所以之后我便故意输他。只是太上老君虽然棋艺差,却不是好糊弄的,我输还要输得不能让他发觉,便要费些心思,渐渐倒得了趣味,比赢他还要有趣。”
  兔儿神没想到东华神帝在天上还有这等乐事。也没想到这位仙风道骨、清贵淡雅的上古大神面上一本正经,肚子里竟也有这许多弯弯绕绕,不由弯起了嘴角,道:“原来如此,当真有趣。不过你讨要那些仙丹做什么?有增加法力的也给我几颗,也好让我早日进阶升级啊。”
  东华神帝笑道:“修炼一事,走不得捷径,也靠不得仙丹仙药,必须是自己修炼出来的才算数。那些丹药大多是起死回生、延年益寿、增强仙力的。有些神仙看得宝贝,于我却没什么用处。当时我闲着无趣,在后院里养了一些仙兽仙树,便都喂给他们吃了,又或化成药水浇了花草。”
  兔儿神惋惜道:“那岂不是可惜了?太上老君炼丹也不容易。”
  东华神帝道:“也不可惜。好歹我后院里还是出了几个得道的。如今我殿前的守门虎将,便是当年我养在后院的一只白虎。打扫殿宇的,是后院的桂树精和梨花仙。至于太上老君,你却不必为他惋惜。炼丹虽然费心费力,但其实是他的一个乐趣。不然这天上时光漫漫,若不给自己找些消遣,岂不成了行尸走肉?我时不时地去太上老君那里打秋风,也是为了督促他炼出更多更好的丹药来。”
  兔儿神没想到东华神帝竟然能如此面不改色、堂而皇之的说出最后那番话,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仰首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嘹亮,十分放肆开怀。
  东华神帝原本不明白他笑什么,但听他笑得这么开心,不由也轻轻勾起唇角,含笑看着他。
  兔儿神笑了半晌,终于缓了下来。他突然起身,走过去一撂袍子,坐到了东华神帝的腿上,双臂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笑眯眯地看着东华神帝,道:“老公,我现在突然发现,我们的脾气性子真是相投,绝对是这天上、地下最相配的一对了。”
  东华神帝搂住他道:“你怎么知道?”
  兔儿神俏皮地一眨眼,道:“因为我是兔儿神啊。我是专门保佑同性相恋的神仙,你我皆为男人,我们的姻缘自然由我守护,当然是这天下最配的一对了。”
  东华神帝闻言,便微笑道:“老婆,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可别让我觉得无聊哦。”
  “哼。”兔儿神撅了撅嘴,似笑非笑道:“不要小瞧我。你敢说我不灵验,我可是会好好教训你的。”
  东华神帝道:“不敢不敢。”
  兔儿神得意一笑,突然媚眼一瞟,手指轻轻在东华神帝的耳边摩挲,又缓缓向下,挑起他的衣襟。
  他刚才听东华神帝说起旧事,隐隐若有所悟。
  像东华神帝这般与天地同生的神仙,孤独一神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法力与神阶又都是天生注定的最顶级,也不需要修炼,因此最怕的,也许就是寂寞二字。
  兔儿神本就极为精明聪慧。他察觉此节,便想到了一个能够拴住神帝之心的办法:那就是让他觉得与自己在一起时最快乐、最有趣、最幸福,永远不会觉得厌烦和无聊。这样他便会时时想着自己,即使回到天上也离不开自己。
  他伸手拨开东华神帝的衣襟,指尖在他露出的肌肤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杏眼轻瞟,嘴角含笑,轻声道:“老公,天色已晚,我们不如做点事情消遣一下吧。”
  东华神帝岂能感觉不出他的挑逗?不由轻轻笑道:“好。你说做什么?”
  兔儿神抿唇看着他,在他耳边吹了一口仙气,慢悠悠地道:“你说呢?”
  东华神帝低低一笑,双手一托,将他抱了起来,走进了新房。
  



  兔儿神被碧鸳设计,服用了不孕女子才可服用的灵胎果。那果子仙效极强,已在兔儿神腹中种下胎基。若是没有男子精华滋润,过得一个来月,便自己消散了。但若得男精……那便是花开结果,瓜熟蒂落的结果。
  兔儿神对此一无所知,与东华神帝尽情欢爱,好不畅快。
  便是算计者碧鸳,也没想到小小一个玩笑,却为兔儿神种下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东华神帝在兔儿神这里住了三天,到了该回天上的时候。
  兔儿神虽然心里不舍,却并没有挽留,反而极为‘贤惠’地为东华神帝穿衣收拾。
  东华神帝道:“那日我送你的东西呢?怎么这几日都不见?”
  兔儿神笑道:“我藏起来了。”
  东华神帝道:“藏哪里了?”
  兔儿神道:“你背过身去,我再拿给你看。”
  东华神帝笑道:“原来你有秘密。好吧,我不看就是了。”
  兔儿神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想瞒你,只是怕你笑话我。”
  东华神帝道:“我怎么会笑话你。”
  兔儿神虽有点不好意思,但也不是很在意,便道:“那就拿给你看。”说着一低头,红唇微张,从嘴里吐出一物,红艳圆润,正是那仙核变成的珠子。
  原来他珍惜东华神帝送他的这个信物,回家后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放在袖子里,怕不小心失落。放在怀里,又怕弯腰时掉出来。可是不藏在身边,又不安心。琢磨了半天,干脆吞到肚子里,想看时便吐出来看看。
  东华神帝见他如此珍惜此物,不由十分感动,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值得你这般重视。”
  兔儿神白了他一眼,嗔道:“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件东西,我当然要好生收着了。”
  东华神帝道:“这蟠桃的仙核乃是难得之物,便是我,也只能在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上得到一枚。我在里面输入了我的法力。此物可治百病,可解百毒,还有起死回生之效。本来把它送给你,一来可以防身,二来你也可以用它救助你的信徒。今日叫你拿出来,正是想讲明它的用处。”
  兔儿神道:“你放心吧,我会善加利用的。”
  东华神帝想了想,道:“还是别再吞回肚里去了。你又不是妖精,不需要内丹之物,如此吞来吐去,不大雅观。”说着手指轻动,在那绯红宝珠上变出了一条金绳,道:“我给你戴脖子上,可好?”
  兔儿神很是高兴,道:“好。”便低头让东华神帝亲自给他戴上了。
  东华神帝见兔儿神肌肤雪白,容貌娇艳,这仙核变的绯红宝珠与他正是相称。兔儿神外形雌雄难辨,神态多变,若非嗓音低沉,明显是男音,只怕别人还真看不出他的性别。
  东华神帝道:“我走后你好好看家。等我处理完天上的事情就回来找你。”
  兔儿神道:“你可要想着我!早点回来。”
  东华神帝一笑,道:“你若是想我了,便对着这宝珠输入法力,唤我名字,我便能听到。记住,我的殿宇坐落在天界九重天上极北之地的九华山上。若是想我了,也可来找我。不过可能没有这个必要,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兔儿神乖巧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伸出双臂圈住他的脖子,道:“篱峥,再亲亲。”
  东华神帝笑道:“你这个兔儿,可真是个多情多欲的神仙。”说着又用力亲了亲他。
  
  七彩华光闪起,东华神帝终于消失在了兔儿神眼前。
  兔儿神落寞地看着原地,抚了抚神前的长发,突然道:“兔儿神啊兔儿神,篱峥不过是回天上几天,你有什么等不得的?做神仙最多的就是时间了,以后你们还有千年万年,何必心下如此难过?”
  话虽如此说,可还是难过。
  兔儿神挥手扇了自己一耳光,怒骂道:“你给我振作点!你可是神仙!你是兔儿神!”
  他如此自我安慰又自我加油了半天,觉得心情好象终于好了点,便点点头,道:“这才对。”接着又揉了揉脸,吸口气道:“刚才打得太重了,我得赶紧回去照照镜子,可别破了相。”
  
  却说天上,三公主从南极仙翁的通世镜中看见了东华神帝成亲的画面,哭着跑回去找王母娘娘哭诉了。
  王母娘娘本来听到东华神帝拒婚的消息,正在气头上,再听了女儿的哭诉,更是勃然大怒,火光万丈了。
  月老此时还没走,被王母立时拽了回来,让他查查东华神帝成亲之事是否属实。
  月老闻言大惊。东华神帝成亲了?不会吧,这也太快了。
  他心里惊疑不定,听到王母娘娘的命令,忙道:“回禀王母娘娘。东华神帝乃是上古神帝,名字并不在我的姻缘簿上,我恐怕无能为力啊。”
  王母娘娘道:“那就查那个人。我倒要看看,那个和东华神帝成亲的女子到底是谁!还能比得上我的三公主?”
  三公主在旁连连点头。她对那个情敌是又好奇又厌恨,恨不得早点查出她的底细冲去问问她究竟是如何勾引的东华神帝。
  谁知月老苦着脸道:“王母娘娘,不是月老我不帮忙。东华神帝身为上古大神,不可能与凡人成亲。若是对方是天上的仙女,我的姻缘簿上也是没有记录的。”
  王母娘娘气急骂道:“这个你也查不了,那个你也查不了,还要你这个月老有什么用!”
  她这么一骂,月老心下也不太高兴了。
  他的工作只是照管人间凡人间的姻缘,但天上仙侣间的姻缘乃是天道使然,天意如此,与仙力神力无关,世上除了天道,无神可以操纵。
  他没有反驳王母娘娘的话,低下头退到一边,打定主意置身事外,再不管这对母女的事了。
  
  王母娘娘到底老而弥辣,见月老这里查不出来,蹙眉一想,传了千里眼和顺风耳来,让他们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耳朵四处找找,看看东华神帝现在身在何方。
  这千里眼和顺风耳虽然仙阶不高,法力也没多少,但人家有实打实的专业技能。当初斗战胜佛从石头里蹦出来,震得天地晃动,玉帝派出多少仙兵仙将,也没查着原因。还是这二位出马,看了一圈,听了一耳,找到了那孙猴头。
  这二人得了王母娘娘的命令,立刻执行。一个瞪起眼,一个竖起耳。
  恰好此时兔儿神与东华神帝正在依依惜别,洞府周围解开了结界。
  千里眼正看到兔儿神抱住东华神帝的脖子,东华神帝搂着他的腰,然后……
  顺风耳则刚巧听到“再亲亲”前后那段话。
  二神都被惊得一愣,王母娘娘已迫不及待地催问:“找到东华神帝了没有?”
  千里眼和顺风耳齐声回道:“找到了。”
  “说!东华神帝在哪里?与谁在一起?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
  千里眼和顺风耳互看一眼,都有些犹豫。他们看到的听到的……可都不是什么清白画面,颇有些闺房私密的感觉。真是没想到,东华神帝也有这样一面啊。
  千里眼是哥哥,迟疑了一下,先上前回道:“小仙看到东华神帝在凡间的一座仙府里。府外是座庙宇,庙上有‘兔儿神庙’四个字。”至于东华神帝抱着兔儿神亲了又亲才离去的事,他却没有提。
  顺风耳听哥哥这么一回话,哪里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们哥俩因为这点天赋本事,在天界时不时遭人冷眼,都顾忌被他们看到听到什么私密之事。因此二人颇有自觉,也十分有经验。知道什么时候该展开自己的技能天赋,什么时候该装作一无所知。
  顺风耳道:“我听见东华神帝唤那人‘兔儿’,又听神帝要先回天上,让那人等他。”至于那人的嗓音低沉如同男子,且缠着神帝要‘亲亲’,他也是只字未提。
  王母娘娘听后皱眉,还未说话,三公主已忍不住抢先道:“兔儿神?那是谁?”
  月老在旁听得满头大汗。
  他没听错吧?东华神帝成亲也就算了,为啥偏偏对象是兔儿神呢?这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兔儿神可是男仙啊!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还是自己的属下啊啊啊啊——
  


  月老还在不可置信,王母娘娘却反应很快,道:“我记得兔儿神好像是掌管人间同性情缘的神仙……月老!”
  月老心下一个激灵,低头上前:“王母娘娘有何吩咐?”
  王母娘娘秀眉冷竖,道:“我记得那兔儿神好像是你的下属神仙。因为他香火旺盛,仙评不错,你还为他向玉帝请奏,升了他一个仙阶。这次我的蟠桃大会上,也曾邀请过他。”
  王母娘娘掌管仙界已久,对大部分神仙的情况都了解得极为清楚,尤其是这种在人间有香火的神仙,更是特别关注,因此此时冷冷说来,竟是记得分毫不错。
  月老额上冒汗,低声道:“正是。”
  三公主此时忍不住插嘴:“她仙阶几品?长得什么模样?本领很大吗?”
  王母娘娘冷笑道:“几品?不过是个七品小仙,还是刚升的,连常驻天界的资格都没有。”她突然美目一竖,冷怒道:“而且,他还是个男仙!”
  三公主惊道:“男仙?”她错愕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道:“那他是怎么嫁给神帝的?莫非……”她忽然眼睛一亮,道:“母后,我知道啦。定是这兔儿神变成了女子勾引神帝,骗了神帝。不行!母后,这件事我们要快点查清楚,不能让神帝上当!”
  王母娘娘皱眉看着女儿,喝道:“你急什么。这不正在查吗!”
  她看看千里眼和顺风耳,道:“你们确定刚才没有看错听错吗?”
  二人异口同声地道:“是。”
  王母娘娘道:“好了。你们下去吧。”
  她想了想,对月老道:“月老,那兔儿神是你的属下,你应该与他颇为熟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立刻去搞清楚,这个兔儿神是不是真的和东华神帝成亲了?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月老心想:得,又落我头上了。
  谁让他倒霉呢,专管姻缘事。先是替三公主去求亲被拒,接着‘抢婚’的那位恰恰不巧是他的属下,王母娘娘不找他又找谁呢。
  月老无奈应了旨意,往兔儿神庙去了。
  三公主等他走后,对王母娘娘道:“母后,我要去看看那个兔儿神长的什么模样。”是不是比我还漂亮。
  王母娘娘道:“你不要轻举妄动,等月老回来再说。”
  三公主道:“不行。我不见见他不甘心,我一定要现在就去!”
  王母娘娘想了想,道:“母后给你一个法宝,可以隐去你的身形和法力,你偷偷跟在月老后面,别让他知道,正好听听他和兔儿神怎么说的。”
  三公主大喜,道:“好!母后快把法宝给我。”
  王母娘娘摊手念咒,一颗珠子出现在手中。
  “你戴上这个隐身珠,就无人能发觉你了。”
  三公主拿过珠子,揣进怀里,跟在月老后面下凡去了。
  
  兔儿神此时正在家里查看香火簿,修补一些同性情缘。
  这原本便是他的工作。篱峥虽然暂时离开了,但兔儿神毕竟是男人,一番自我鼓励后,便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倒也不是很悲伤秋月。
  他正在细细查着名簿,忽然感觉有人来到,便抬起头来,看见月老出现在他面前,不由有些惊诧,起身迎道:“月老,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月老苦笑道:“我这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么。”
  兔儿神微微一笑,道:“月老请坐。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月老也不坐,正色道:“兔儿神,我问你,你是否与东华神帝成了亲?”
  兔儿神一愣,伸手抚了抚胸前的秀发,美目轻扫过去,道:“月老是怎么知道的?如果我没记错,你那姻缘簿上可没有我和东华神帝的名字。”
  月老瞪起眼道:“难道还是真的?”
  兔儿神眉梢轻挑,轻轻一笑,回了一个不言而喻的得意而甜蜜的笑容。
  月老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叫道:“不好!你竟真的与东华神帝成了亲?这下你可闯了祸了。”
  兔儿神沉下脸,冷声道:“我尽职尽责,克守天界仙规,看管人间香火,没有犯过任何错误!我竟不知,与东华神帝成亲倒竟是闯了祸?”
  月老道:“唉,你不知道,东华神帝刚刚拒绝了与王母娘娘的爱女,三公主的亲事。”
  兔儿神早知道这件事情。
  他漫不经心地顺着自己的头发,扬了扬下巴,淡漠地道:“那又如何?”
  月老看了看他,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东华神帝刚刚拒绝了与三公主的亲事,王母娘娘本就不高兴,谁知神帝转眼却与你成了亲,岂不是如同给了王母娘娘和三公主一记耳光?让她们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哼!”兔儿神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双手负背,冷眼瞧着月老,道:“那是篱峥与王母娘娘和三公主的事,与我何干?月老,你到底是来我这里做什么的?不是来找麻烦的吧!?”
  月老最头疼的就是兔儿神这傲娇的性子。不过这家伙虽然仙阶不高,法力也有限,但武力值还是蛮高的。万一恼羞成怒动起手来,自己是个文职神仙,又老胳膊老腿的,还真打不过他。
  他道:“王母娘娘让我来确认一下你是否真的和东华神帝成亲了,倒没有旁的事。”
  兔儿神冷冷一笑,道:“你回去告诉王母娘娘,东华神帝已经娶我为妻,让三公主不要再肖想了。”
  月老瞪起眼珠子,道:“我要真这么回了,你也不怕王母娘娘和三公主来找你麻烦?”
  “哈哈哈……”兔儿神放声大笑,突然脸色一变,沉声喝道:“笑话!我与篱峥成亲乃是你情我愿,本就不关她们的事!三公主如果还要纠缠我老公,我不找她麻烦就不错了,岂会怕她来找我!?你回去告诉王母娘娘,我与篱峥已经结为夫妻,他已经是我的人了,请三公主另觅良缘吧!”
  月老倒抽口气,道:“兔儿神,你胆子也太大了。这话也敢说的?”
  兔儿神冷傲地道:“有何说不得?从来只听说正房太太盯着老公外面的女人,没听说过毫无瓜葛的女人跑来对正房太太示威的。”
  月老道:“你啊你啊。唉,算了。反正我只是来问问你是否与东华神帝成亲,其他的事我也不管了。你放心,你刚才的话我也不会告诉王母娘娘。”
  兔儿神漫不在乎的哼了一声,不过也缓下口气,道:“月老,我无意得罪王母娘娘。不过姻缘之事你当最清楚,半点勉强不得。我与篱峥已经成亲,木已成舟,三公主身份高贵,你还是劝她另觅良缘吧。”
  月老道:“只好如此了。”
  他回了天界禀报不提。但三公主却偷偷跟在他身后,将他与兔儿神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不由气得脸色铁青,咬牙切齿。
  她初时看见兔儿神,被他的美貌所摄,还在暗自怀疑他是否真是男仙?而且感觉还像个雌雄莫辨的妖精。然而一听他开口,嗓音低沉,神态冷然,果然是个男仙。
  待再听了他与月老的对话,不由气得脑门发晕。
  好你个兔儿神,竟敢不将我堂堂天界三公主放在眼里!东华神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你这么无礼的一个男仙!
  三公主暗中嫉恨,在兔儿神庙附近转了一圈,观察了一下形势。见兔儿神庙香火不错,不仅有同性情侣来送香火,竟偶尔还有几对异性夫妻来拜拜(因周惠青周惠婷姐们与家良、阿义的姻缘都是兔儿神促成的,她们经常在镇上宣传兔儿神的灵验,所以除了同性情人,偶尔也有异性情侣和夫妻来祭拜)。
  三公主看了更气,但也没有轻举妄动,恨恨地回了天界。
  

第 五章

  月老先三公主一步回到天上,禀报了王母娘娘,之后不等王母娘娘说话便赶紧告退了。
  王母娘娘听说东华神帝果然与那兔儿神成了亲,虽然心中气恼,但好在除了月老之外,天界并无人知晓她为女儿向东华神帝提亲之事。因此东华神帝虽然扫了天庭的面子,但总不能真的为此与这位上古神帝翻脸。
  王母娘娘暗暗咬牙,决定等女儿回来便好好劝劝她,此事便作罢了。以后有机会,再向那东华神帝与兔儿神找回面子。
  谁知三公主回来,将在兔儿神庙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王母娘娘登时大怒。
  “欺人太甚!”王母娘娘怒骂道:“那兔儿神当真大胆!小小一个下品神仙,竟敢对我如此无礼!”
  三公主哭道:“他是仗着什么?还不是仗着与东华神帝成了亲?有了神帝在身后撑腰,他哪里还把母亲和女儿放在眼里?”
  她抹着眼泪又道:“母后,你是没看见那个兔儿神,明明是个男仙,却长得妖娆无比,活像个妖精。而且他态度粗鲁,傲慢无礼,毫无温柔可言。神帝定是被他骗了,不然怎么会娶他那样一个男仙?”
  王母娘娘听了,匪夷所思道:“他真是如此?女儿,你不要因为嫉妒就将他形容不堪,东华神帝是何等人?应该不会为人所骗。”
  三公主道:“母后,女儿之言句句属实。神帝定是被他给骗了。”
  她言之凿凿。
  王母娘娘和凡间的女子一样,心底最讨厌天上那些长相妖娆美貌的妖精,所以才设下种种天条,不许她们轻浮妄动,否则就打入凡尘。因此她闻言,对兔儿神的印象更加恶劣。
  三公主道:“母后,如今可如何是好?女儿实在不甘心将神帝让给他那样的神仙。”
  王母娘娘沉声道:“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兔儿神实在不配做神仙!”
  三公主闻言,眼睛一亮,道:“母后,不如我们去找父皇,让父皇废了他的神位,将他打入凡尘。”
  王母娘娘瞪了她一眼,道:“你糊涂。那兔儿神再怎样不堪,却恪尽职守,并无过错。神位天定,岂能是随意废去的?”
  “那怎么办?”
  王母娘娘想了想,道:“如今趁着东华神帝回了九华山,不在凡间,我派人缠住他。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趁这个时候,想办法拆散他与那个兔儿神。”
  她将三公主招到身边,在她耳边一番密语。
  
  且说东华神帝回了神殿,将看家的兽妖树精等人招来,宣布自己已经成亲,这神殿今后多了另一位主人。
  之后又命人打扫殿宇,备出一个房间,日后兔儿神上天时也可在此居住。
  这神殿里有位梨花精,是最初第一个在东华神帝的神殿里得到成仙的,也最得他倚重,处理殿里殿外所有事务。
  这梨花精心思细腻,隐隐知晓三公主对神帝的心思,今日猛然得知神帝与别的神仙成亲,不由暗自吃了一惊。等众人都退下,她便留下与东华神帝说话。
  “帝君,您成亲之事为何如此突然?我们事先都毫不知情。”
  东华神帝微微一笑,道:“我事先也毫不知情。”
  梨花以为他在开玩笑,便道:“帝君,您既然已经成亲,为何不把夫人接来天上?”
  东华神帝道:“他是掌管人间同性情缘的神仙,不能轻易离开庙宇,要随时查看人间香火,上天不方便。”
  梨花道:“可是这样岂不是不能与帝君长相厮守?”
  神帝道:“不碍事。等我交待外事务,就回凡间陪他。”
  梨花沉吟片刻,道:“帝君,您若长久不在神殿,只怕也是不妥。这三山五岳,江河万物,皆是借三位帝君诞生时的宇宙混沌之气而生。如今三位帝君中,大正神帝自诞生之后不久便开辟空间,另创世界,已不在我们这里。重光神帝也隐居轮回之谷,掌管空间与时间隧道,万世不曾出山。唯剩您一人镇守这个世界。若是您不在天上坐镇,我担心……”
  东华神帝却不担心,道:“我在天上呆了数千万年,还不是一样无事发生?前些日子我下凡历经十世轮回,天上也没什么变故。现在有玉帝和王母在,实不需要我多做什么。何况天上若是有事,你通知我一声,我及时回来便是,不必担心。”
  梨花精见他如此说,便只得作罢。不过还是叮嘱道:“帝君即使去下届陪伴夫人,也不要忘了三五日回来一趟才好。”
  东华神帝道:“我心里有数。”
  梨花精退下。
  东华神帝正要去办事,忽然心思一动,却是兔儿神在对着那仙核宝珠呼唤他的名字。
  他打开神识,看见洞府中的兔儿神,微笑道:“兔儿,可有什么事?”
  兔儿神刚刚送走月老,心中越想越是气闷,忍不住思念起离别多时的东华神帝,便试着将仙力送入宝珠,呼唤篱峥的名字。
  他见通过宝珠果然能与篱峥联系上,不由十分欣喜,甜甜一笑,道:“没事。就是想你了,看看你有没有回到九华山上。”
  东华神帝知道他这边不过过了两个时辰,但人间却已过了两个月,便道:“我已经回来了,正在交待各项事务。你再等等,也许今天便能赶回去。”
  兔儿神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他的正事,也不想让篱峥觉得自己不识大体,道:“你不要着急,把该做的事做完了再回来。我这里一切都好,等你回来。”
  他没有提月老来的事情。在兔儿神心里,这种事情他自己能处理好。
  
  二人又说了两句,便切断了联系。
  兔儿神小心翼翼地将宝珠放回衣襟里收好,心下又甜蜜起来,笑眯眯地在屋子里转了个圈。
  虽然二神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熬了点,不过只要想到篱峥很快就会回来,兔儿神也不觉得日子难过。
  他正心情很好,忽然感觉庙外有动静,定睛一看,却是周惠婷与阿义夫妻来上香。
  周惠婷念念有词地道:“兔儿神,你真的好灵验哦。我现在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很快就能给阿义生个小宝宝了。兔儿神啊兔儿神,真的好感谢你哦。你要保佑我给阿义生个儿子啦。”
  阿义也在旁边闷头上香,道:“兔儿神,上次我说你不灵验,实在该打。你真是个厉害的神仙哦。”
  “哼!你现在才知道?”
  猛然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阿义夫妻连忙回过头去。
  周惠婷已经习惯了兔儿神的神出鬼没,但阿义却忍不住道:“兔儿神啊,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突然从人家身后冒出来?很吓人的你知不知道?”
  兔儿神手指捻着身前的秀发,斜眉瞪了阿义一眼,下巴一抬,藐视地道:“我、乐、意!”
  阿义登时被气着。他和兔儿神总有些不对付,闻言又想与他呛上几句,周惠婷却打断了他的话,笑眯眯地迎上去,道:“兔儿神,为了感谢你对我们的帮助,我这次有带礼物来哦。”
  兔儿神夸道:“还是周惠婷你懂事,所以我愿意帮助你。”说着高兴地看着她:“你带了什么礼物?”
  周惠婷提起地上的篮子,掀开上面盖的白布,道:“你看!这是我们今年刚种出来的红萝卜哦。各个都又大又新鲜,都是送给你的。”
  兔儿神眼睛一亮,赶紧将那篮子拿过来,道:“好多啊。都是给我的?”
  周惠婷笑眯眯地道:“都是给你的呢。”
  兔儿神抱着那篮子赞道:“周惠婷,谢谢你。你真懂事,不枉费我疼你。”
  他一高兴,眼睛就会轻眨,看上去很像飞了个媚眼。
  阿义赶紧挡在周惠婷身前,道:“哎哎哎,兔儿神,这些胡萝卜都是我种的呢,你不感谢我吗?”
  兔儿神美目一翻,白了他一眼,道:“你心意不诚。我是看在周惠婷的面子上才帮你们的。”
  “你……”
  阿义还想说话,周惠婷忽然捂着嘴,冲到兔儿神庙门口干呕了起来。
  阿义慌忙过去拍抚她的后背,道:“怎么了怎么了?又难受了是不是?”
  兔儿神道:“喂,周惠婷,你怎么突然吐了?不要弄脏了我的兔儿神庙。”
  阿义回头道:“弄脏了我给你打扫啦。惠婷最近一直在孕吐,很难受的。”
  兔儿神抱着篮子走过去,奇怪地看着周惠婷伸长了脖子蹲在门口干呕的样子,道:“什么叫孕吐?惠婷看上去确实很难受。”
  阿义专心地抚慰着周惠婷,对兔儿神漫不经心地回道:“怀孕初期都是这样。”
  兔儿神有些同情地道:“原来怀孩子这么辛苦啊。惠婷啊,你要注意身体哦。”
  周惠婷终于缓了一缓,抬头对兔儿神道:“多谢兔儿神你关心啦。我阿姐当初也是这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反应特别厉害……呕——呕……”
  她话没说完又干呕了起来。
  兔儿神心道:因为你怀了两个的缘故吧。
  他看着周惠婷难受的样子,忽然捂了捂胸口,眉宇微蹙,也隐隐有想要呕吐的感觉。
  好奇怪……难道孕吐还会传染的吗?
  兔儿神还在琢磨,突然感觉忍不住了,抱着装满红萝卜的篮子匆匆消失,闪回洞府,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呕——呕……”
  兔儿神吐得天昏地暗,比刚才周惠婷的反应还要夸张。
  他自升仙之后,已是神仙体质,不死之身,自然再也没有了凡人生老病死的忧虑。因此数百年来一直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早已忘记了何谓‘难受’一词。
  谁知今日竟然被周惠婷那个女人传染,害得他回来后吐个不停。而且他比周惠婷还惨。
  周惠婷是凡人,好歹每日三餐必不可少,肚子里有东西,最不济也能吐出点酸水来。但他堂堂兔儿神,数百年来除了对于胡萝卜的那点爱好外,根本不用吃东西。就算偶尔想一尝口腹之欲,也不过是吃点水果、喝点仙茶罢了。
  简单来说,就是他腹内空空,除了满肚子仙气外,再无其他。
  因此这般呕吐,实在差点连心肝都吐出来。
  兔儿神伸着舌头吐到后来,眼前都开始冒出金星了。
  他虚弱地伸手挥了挥,心里还在迷糊地想:怎么突然冒出好些小星星?眼好花,头好晕哦……
  他身子一歪,软倒在地,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
  他捂着胸口慢慢爬起来,咬牙切齿地骂道:“周惠婷,你又害我……呕……”
  差点又吐出来,好不容易捂住嘴巴咽了回去。
  兔儿神心道:奇怪……我怎么老是想吐啊?
  就算周惠婷那个女人的‘传染病’再厉害,也不可能传染到他这个神仙身上。兔儿神对这一点还是非常明白的。
  他顺了顺胸口,回到寝室,先到宝镜前照了照,确认自己仍然仪态安好,没有任何狼狈的样子,这才想起那篮子红萝卜。
  “红萝卜红萝卜。”
  兔儿神想起自己最爱的‘昂菜头’,立刻心情大好,眉开眼笑起来。
  他掀开布盖,拿起那些红萝卜每一个都检查了一遍,果然都是又新鲜又水灵,个头还很大。
  “看来那个阿义还不敢随便应付我。”
  兔儿神心满意足。他抱着篮子坐下来,挑了一根他觉得最可爱的红萝卜,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他虽名为兔儿神,却并非妖精。对于红萝卜,只是他生前就很喜欢吃而已。所以这个爱好一直延续到做了神仙。何况他的神位就叫‘兔儿神’,兔儿兔儿,自然是喜欢吃萝卜的。也不知道他被封为兔儿神,和他前世喜欢吃萝卜有没有关系?
  不过兔儿神吃红萝卜并没有兔牙,那对儿兔牙只是当初变出来骗周惠婷的。
  兔儿神吃了两根,忽然又觉得胸口不舒服。
  真奇怪哦……难道我生病了?不过神仙也会生病吗?
  兔儿神揉着胸口莫名其妙。他不敢再多吃,把篮子收了起来,看了看天色不早,便进了寝室,想要小憩一会儿。
  对于他们这些神仙来说,并不需要睡觉。只是晚上一般不会有人去庙里上香,所以也没有什么香火。长夜漫漫,神仙们无事可做,便会装着睡一睡,一觉醒来天就亮了。
  兔儿神原本也只是习惯性地往床上一趟,谁知两眼一闭,还真让他睡着了。
  就在他沉睡的时候,天空中忽然缓缓罩下一物,看不见的神光不知不觉地慢慢笼罩住了兔儿神庙,而在家里酣睡不醒的小兔子,还一无所知。
  
  兔儿神一觉睡到天亮。
  他起身轻轻揉了揉眼,喃喃自语道:“奇怪,我竟然真的睡着了。”
  忽然又感觉有些不舒服。他揉了揉胸口,微微蹙眉道:“怎么回事?看来真有点不对劲。”
  他坐在床边忍了好一会儿,终于把那股想要呕吐的欲望压了回去。
  兔儿神舒了口气,起身来到神镜前坐下,从抽屉中取出梳子,细细地对镜自梳,然后满意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有一阵子没去镜中的世界看看了。那是以神镜为媒介用他的法力制造出的镜像世界。虽然不是真实的,但是偶尔去那里散散心,享受一下到处都是同性伴侣的乐趣,也很不错。
  兔儿神正要走进镜中世界,忽然感觉庙前异动,有神来了。
  兔儿神皱了皱眉,来到大堂,不悦地道:“月老,你怎么又来了?”
  月老道:“我这次是代表王母娘娘来传话的。”
  兔儿神心头一跳,眉梢轻挑,冷然而戒备地道:“传什么话?”
  月老轻咳了一声,道:“王母娘娘派人向东华神帝提亲,东华神帝已经答应了,即将娶三公主为妻。不过念在你与神帝成亲在前,王母娘娘让我来问你一声,是否愿意与三公主共侍一夫?”
  “什么!?”兔儿神柳眉倒竖,厉声喝道:“你胡说!”
  月老被他吓得退了一步,道:“我没胡说。原本东华神帝想解除与你的婚约,但王母娘娘念在你成仙不易,不想与你为难。只是你的身份实在与东华神帝不相配。东华神帝乃一代上古神帝,怎能娶你这么一个仙品不高的小神仙?而且还是个男仙,岂不是让人笑话神帝自降身价吗?如今神帝已经想明白了,改了主意……”
  “闭嘴!”兔儿神大怒,美目凌厉,红唇妖艳,周身气势大盛。
  他直直地指着月老,厉声喝道:“月老,我敬你是长辈,不曾计较你前日的胡言乱语!今日你又来胡说八道,诬蔑我家夫君,莫非是要羞辱我们夫妻二人不成!?”
  月老赶紧道:“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来传话的,来传话的。兔儿神,你冷静点!冷静点!”
  兔儿神深吸口气,眸色阴厉,紧紧盯着月老步步逼近,冷然道:“月老,你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你现在就回去回复王母娘娘,我的夫君不会娶三公主为妻!我兔儿神也不可能与人共侍一夫!”
  月老被他的气势所震,脚下一软,竟跌倒在地。他爬了两下,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见兔儿神仍然一步一步地逼近,不由吓得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道:“兔儿神,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就去天上看看,这会儿东华神帝都快和三公主拜堂了。”
  兔儿神闻言脸色一白,胸口窒息,停下了脚步。
  难道竟是真的?篱峥真的背信弃义,抛弃了我另娶她人?
  不不不!我不信!我不信!我不相信!
  他心中挣扎,月老看了出来,道:“兔儿神,你我同为仙友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若非念在你算我半个下属的份上,这趟差事我为何亲自来?还不是为你好,想劝劝你。你也是掌管人间姻缘的神仙,应该知道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何况神帝身份高贵,三公主……”
  “住口!不许提她!”兔儿神神态暴怒,一把揪过月老的衣襟,美艳无双的容貌竟然十分狰狞。他低声吼道:“我不信篱峥会抛弃我另娶他人!告诉我,他们现在在哪里!?”
  月老被他勒得垫起脚尖,口不能言,只能伸出食指往天上指了指。
  兔儿神一把将他抛在地上,化作一道白光,向着天庭奔去。
  

  
  他一路来到南天门,守门的大将却不在。
  兔儿神也没多想,正要进去,忽然听见门柱后面有神说话。
  只听一神道:“今日是东华神帝与三公主的大喜之日,整个天庭都在庆祝。这琼酿玉液可是王母娘娘和玉帝特意赏给你的。”
  另一神似乎闻了一下,赞道:“果然是极品啊。不过我现在还在当值,不能喝酒,还是留着等我下值后再喝吧。”
  “怕什么。现在全天庭的人都去给东华神帝和三公主庆贺了,谁还会来啊。我这里还带了些仙果,陪你喝两杯。”
  “那我们再躲远点,别给人看见。”
  “哈哈哈,好,咱们去那边……”
  兔儿神扶着门柱,全身轻颤,后面的话再没听进心去。
  那两个神仙在门柱那边,仙云朵朵,挡住了兔儿神的身影,竟也没发现他。
  兔儿神双手握拳,紧紧顶在石门上。
  他抖了片刻,突然一咬牙,冲进天门,向着天庭飞去。
  仙景飞速在脚下掠过,兔儿神从来没有过这么快的速度。
  篱峥,不要负我!不要负我!不要负我!
  他心里在凄厉呐喊。然而传入耳中的喜乐声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接近。
  
  天宫一改往日的清冷单调,到处都张灯结彩,红云飘飘,俗艳之色迎面而来。
  宫里宫外神仙们熙熙攘攘,都换去了平日不食人间烟火一般的服装,转而穿得十分喜庆。猛地一看,哪里还像什么仙庭?简直比人间皇室办婚宴还要庸俗热闹。
  兔儿神在天宫外站住脚,深吸口气,缓缓走进大门。
  因来参加喜筵的神仙太多,门口竟无人守卫,大家都自来自去,纷纷说着贺喜的话。
  兔儿神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进大殿广场,却见东华神帝与三公主似乎已经拜完了堂。
  东华神帝一身红色喜服,华贵英俊,一举一动,仙彩流连。
  这举世的风华,天上再难寻得第二人。
  东华神帝一贯清冷高贵的面容,嘴角轻抿,眉头舒展,竟难得地展现出了一丝喜气洋洋。他手里端着酒杯,与上前敬酒的众仙们点头示意,优雅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那三公主也身穿喜服,端坐在后面的椅子上,双手叠放在膝头。红色珠帘盖头挡住脸庞,却遮不住她的满脸喜色。
  她无限柔情地望着东华神帝,眼神柔得快滴出水来,说不尽的甜蜜喜悦。
  王母娘娘与玉皇大帝坐在后面高座的主位上,含笑望着眼前的一对新人。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昭示着这场婚礼得到了全天界的祝福。
  兔儿神耳边听着那些神仙纷纷上前贺喜,说什么“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天缘巧合”“白头偕老”“百年好合”“幸福美满”等等等等……他从不知道原来喜筵上可以有这么多的词汇来祝贺。
  当日他与篱峥的婚礼冷冷淡淡,只有土地公一仙参加。何曾有今日这般盛大的场面和祝福。
  
  他呆呆地凝视着不远处的东华神帝,只觉胸口阵阵剧痛,放佛被把利刃割成一片一片。
  可是还没有碎尽。
  还有那么一些些的期待和希冀,支撑着他。
  
  兔儿神一步一步走过去,慢慢来到东华神帝面前。
  东华神帝已经看到了他,停下了与众人的交谈,定定地望着他。
  周围的众仙看见兔儿神突然出现,隐隐察觉不对,便让开了道路。
  兔儿神走到东华神帝面前,看着他一身喜服,比与自己成亲那日可要华贵漂亮得多。
  “还真热闹嘛。”兔儿神很佩服自己的声音仍然这么镇定。只是无人察觉他的双手缩在衣袖里,紧攥成拳,“篱峥,你在做什么?”
  东华神帝眉宇微蹙,道:“你怎么来了?”
  兔儿神声音渐冷:“怎么,我来不得吗?”
  三公主起身走到二人中间,伸手轻轻抱住东华神帝的手臂,转过脸对兔儿神道:“兔儿神一定是听到了你我成亲的好消息,特来祝贺的。说来,兔儿神比我先进门,我该叫声姐姐呢。”
  兔儿神神情一冷,眸色如箭,硬邦邦地道:“不敢!”
  三公主低低一笑,道:“兔儿神,你既然来了,可是想通了?我愿意承让你做姐姐,我们共同服侍夫君,效仿娥皇女英,岂不是好?”
  兔儿神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紧紧盯着东华神帝,看也未看三公主一眼,道:“休想!我兔儿神绝不会与人共侍一夫!也不可能当人小老婆!篱峥,我要你即刻取消与这个女人的婚礼,与我回去!”
  东华神帝皱眉道:“兔儿神,不要胡闹!你先回去!此事我过后再和你解释。”
  兔儿神阴冷地道:“解释什么?当日你我正式拜堂成亲,结为夫妻,现在你停妻再娶……”他突然横眉冷目,美眸瞪起,厉声怒吼道:“可有把我放在眼里!”
  东华神帝也勃然大怒,道:“你好大胆子!竟敢这么和我说话!”
  兔儿神毫不示弱,咬牙切齿地道:“篱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和我回去!”
  三公主娇笑一声,亲密地抱着东华神帝的胳膊,道:“好姐姐,神帝已经和我拜了堂,结为了夫妻,他不能和你走呢。不如你留下来,我们一起好好服侍夫君如何?”
  兔儿神突然转头,狠狠地瞪着她。
  三公主见他气势骇人,不由吓得抖了一下,躲到东华神帝身后,小声道:“夫君,我好怕哦……”
  东华神帝见状,挡住她对兔儿神喝道:“不要再闹了!你不怕我休了你吗!?”
  兔儿神闻言,浑身轻轻一震。顿了片刻,他突然仰首大笑,笑声凄厉放肆,直直刺进众仙心中,不由让众仙都泛起一股阴冷之感。
  王母娘娘和玉帝沉下脸来,不悦地瞪着他。
  东华神帝也觉得伤了面子,冷然喝道:“兔儿神!不要笑了!”
  兔儿神停下笑声,指着东华神帝道:“休了我?篱峥,你做梦!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东华神帝道:“兔儿神……”
  兔儿神打断他,一字一字地道:“东华神帝,我告诉你,我兔儿神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今日,我要休、了、你!”
  他恶狠狠地说出最后那三个字,素手一挥,面前出现一张白纸。他咬破指尖,翻出金光,在白纸上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然后纸张卷起,一把扔到东华神帝怀里。
  东华神帝接过那纸打开一看,最上面书写着两个大字“休书”,下面正是休夫的内容。
  兔儿神阴冷冷地道:“从今往后,我兔儿神与篱峥夫妻情灭,恩断义绝!”言罢,他一拱手,高傲地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个冷笑,一字一字地慢慢道:“兔儿神在这里,恭祝东华神帝与三公主喜结良缘,千秋万世,永不相叛!”
  说完,他潇洒转身,大步离去。
  从头到尾,他都未看身后的众仙一眼,包括王座上的王母娘娘和玉皇大帝。


第 六章

  兔儿神出了天宫,架起仙云,一路狂奔。
  他虽然神情淡定,然心思茫茫,魂不守舍,没有目的的乱飞,不知该去往何处。
  天界广大,无边无垠。他不知飞了多久,终于仙力不支,落到地上。
  双足沾地,兔儿神踉跄了两下,摇摇晃晃地站住身子。
  他茫茫然地四望环顾,只见仙山缥缈,仙雾迷蒙,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哪里?”兔儿神揉了揉额头,有些恍惚地道:“天界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他来天界的次数不多,去的地方也不多。见周围环境陌生,也没心情去细想。
  他捂着胸口,只觉一阵阵的心痛,痛得他都走不动路了。
  “我该回家了。”兔儿神皱着眉喃喃自语,转了一圈,道:“南天门在哪里?好远……找不到了……”
  他走了两步,突然脚下被绊了一下,向前一仆,跌倒在地。
  兔儿神趴在地上,竟半天也没有动一动。
  好想就这样死掉算了。啊,对了,我是神仙,神仙是不会死的。
  兔儿神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了前世时临死前的感受。
  那种身体上的疼痛和内心的绝望交织在一起,灵魂慢慢离开肉体的感觉。
  不过这次他可死不了了。他已经是神仙了,除非仙体焚毁,魂飞魄散,神识消散在宇宙中,否则他是死不了的。就算死了也能重铸仙体再生。
  兔儿神慢慢支起身体,跪坐在地上,长长的黑发从两旁垂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忽然有一物从他的衣襟中垂落出来。
  朱红色的宝珠散发出瑰丽迷人的光彩。
  兔儿神愣了愣,忽然一把将那宝珠从脖子上扯下来,用力扔到地上,然后整个人都恢复了力气,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用脚使劲地踩踩踩!
  该死的!他居然忘记把这个东西还给东华神帝了!
  他才不要再留着东华神帝的任何东西呢!这个破宝贝就算扔了也不留在身边了!
  兔儿神伤心化为愤怒,失落化为力气,使劲地踩啊踩,最后还是感觉不解气,干脆弯腰抓起那宝珠,抬起手臂打算扔得远远的。
  但是突然的,他感觉手心一阵灼热。
  兔儿神被烫得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臂,摊开掌心,只见那血红色的宝珠周身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并且旋转不休。
  兔儿神微微眯眼,带着疑惑审视着宝珠。
  血色与金色交织的光芒映照到兔儿神脸上,将他的双眸照得黑亮。
  兔儿神慢慢将那宝珠举到眼前,漆黑明亮的瞳仁在宝珠的反射下,仿佛映射出另一个世界。
  兔儿神聪明灵慧,眸色微动,似乎察觉出了什么。
  
  “不好!母后,他好像发现了!”
  “女儿不要着急。休书已经拿到,你收好了。剩下的交给母后处理。”
  “可是母后,如果让这兔儿神发现了端倪,我们岂不是前功尽弃?”
  “呵呵呵……女儿,你太小看母后了。你且看着!”
  
  兔儿神正蹙眉看着东华神帝送给他的那枚仙核宝珠,似乎隐隐快要察觉出什么,正要细细思考,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阵阵雷声。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大将带着数十天兵向他奔来。
  兔儿神察觉不妙,收起宝珠,戒备地背手而立。
  果然那一行人冲到他面前。
  为首大将喝道:“兔儿神,你好大胆子!没有玉帝玉旨宣召,也未经南华门守将登记,竟敢擅自进入天界,你可知罪?”
  “知罪?”兔儿神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奉谁的命令来的?要做什么!?”
  
  天庭规矩极重,任何神仙上来都要在南华门经过登记,否则不得随意出入。
  不过虽然这门规算得上森严,但天界神仙众多,大神更是数不胜数,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比守门的天将大得多。
  天界毕竟与凡世不同,大家都做了神仙,也就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颇有些任性随意。比如王母娘娘那几个女儿,每天都会偷偷溜到人间去洗澡,也没见她们和守门的大将打个招呼什么的。要不是后来七仙女遇到牛郎,被王母娘娘派去的人抓回来一看,已经大了肚子,‘奸、情’败露,连累几个姐妹都被禁了足,只怕这会儿她们还是旧习难改呢。
  再比如东华神帝突然想历经十世轮回修炼凡情,于是和玉帝打个招呼就去了,也没见在南华门做个登记什么的。
  至于上天来的神仙就更多了。常年驻守凡间的神仙无数,基数原本就比天上的神仙庞大,而且谁在天上没有几个亲戚朋友、好友知交什么的?偶尔上天来串个门、下个棋、聊个天、聚个会,排解一下寂寞漫长的仙人生活什么的,真是太正常了。谁还天天奉玉帝传召啊?也不见得人人都在南华门那里做登记,不然累也累死守门的武将了。
  因此兔儿神一听这武将说话,便知全是借口罢了。
  那武将闻言怒道:“岂有此理!兔儿神,你触犯天条,还不知悔改。本将今日就要捉拿你归案!”
  说完一挥手,身后的天兵都拥了上来。
  兔儿神哼了一声,突然出手,几掌拍出,神光迸发,登时将那几名天兵打飞出去。
  那武将大怒:“兔儿神,你敢抗旨拒捕?”
  兔儿神道:“你颁出旨意来!我倒要看看,究竟谁在搞鬼!”
  那武将呲目欲裂,嗷嗷两声,抖开神器扑了上来。
  兔儿神冷笑道:“等的就是你!”说着飞身迎了上去。
  
  兔儿神前世在人间做凡人时,便是个纨绔子弟。他从小长得好,聪明伶俐,又是继妻嫡出的儿子,颇得老太太的欢心,从不拘着他。他少时意气风发,没少与县里其他几家公子走猫斗狗,打架闹事。直到后来遇到巡按大人,才收敛了心思,暗恋之余在家踏踏实实念了几年书。
  他死后做了神仙,漫长时光无甚消遣,想起自己做人时被恶毒兄长派来的犬牙打死,身受皮肉之苦,便决定痛定思痛,认真习武,闲暇时还帮人收收妖怪什么的。
  他原本资质便好,又聪明好学,数百年下来,这武力值大涨,对上那武将,竟是丝毫不逊,手无武器,将他打将了出去。
  那武将在地上滚了一圈,重新站起,一咬牙,挥手招呼天兵再度拥了上来。
  仙家之人打是打不死的。兔儿神没有武器,长久抖下去对他不利,便转身想走。
  此时天空中又飞来一女仙。
  那武将看见大喜,喊道:“持瓶仙子,兔儿神抗旨不尊,拒捕伤人,还要逃跑!仙子快快收了他!”
  那仙子道:“正是为他而来!”说着举起手中宝瓶,向兔儿神照了过来。
  

  原来那仙子正是王母娘娘身边的持瓶仙子,是负责在宴会上为众仙倒酒的女仙。兔儿神从不知道她有何法宝,但见她举起手中宝瓶,一道金光便飞了出来,照向自己,便知不妙。
  只是此时他已被金光罩住,竟无力逃跑,且全身法力飞速流逝,手足无力,渐渐软倒在地。
  兔儿神心中大惊。
  这是什么法宝?竟能吸收神仙的法术和仙力?
  他奋力挣扎,无奈却在金光之中动弹不得。
  那持瓶仙子道:“兔儿神,你违反天条在先,又拒捕在后。不遵天规,触犯天条。今我奉王母娘娘之命,收回你全身仙力,将你贬为凡人,打落凡间!”
  说话间,她收回仙瓶,一道掌风击出,打在兔儿神的胸口上。
  兔儿神哇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那持瓶仙子走到他身旁,看了看地上的鲜血,低声道:“果然已经变为凡人了。不如……”
  她忽然心生歹念,举起手掌,犹豫不决。
  正在此时,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正是王母娘娘。
  “女儿,你要做什么?”
  持瓶仙子赶紧收回手,犹豫道:“母后……”
  王母娘娘道:“不要做傻事。兔儿神的神位乃是玉帝所封,不能随意处置。你若杀了他,东华神帝很快就会知道。快快将他打落凡间,莫要画蛇添足。”
  持瓶仙子转身一变,竟是三公主。
  她听了王母娘娘的话,咬了咬牙,对昏迷不醒的兔儿神恨恨地道:“今日且饶过你的性命。”说罢一挥手,兔儿神从地面消失不见,已被扔下凡间了。
  
  此时东华神帝在九华山上的神殿中,忽觉心中一动,站起身来。
  梨花精正在向他禀报各种事务,见他突然起身,奇道:“帝君,怎么了?”
  东华神帝眉宇微蹙,道:“我突然心里不安,怕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梨花,你留在这里看家,我要回人间看看。”
  梨花精诧异道:“帝君?”
  她还要再说话,却见东华神帝已经化为七彩流光,消失了踪影。
  
  东华神帝瞬间来到天界外的大门,正要下凡,却忽然被人唤住。
  “东华帝君,你这是要往何处去啊?”
  东华神帝转头一看,正是月老。
  “月老这是要去哪里?”
  月老呵呵一笑,道:“好久没回庙里看看香火了,也不知道几个值班的小厮有没有把那些红线整理好,有些担心,回去看看。帝君也要下凡吗?不如同路吧。”
  东华神帝看了他一眼,也无不可,便点了点头,与他同行。
  二人走了一段,月老忽然开口道:“帝君是否知道我那同僚兔儿神?”
  “嗯。”东华神帝早知道他是有话要说,因此应了一声,并没有接口,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月老看了看东华神帝,叹了口气道:“小老儿这点心思,必定瞒不过帝君去。实不相瞒,我已经知道帝君与兔儿神成亲之事了。”
  东华神帝心中一动,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月老道:“南极仙翁那里有一面通世镜,可以照见任何人的行踪。三公主不知怎么的从那里看到了帝君与兔儿神成亲的事情,王母娘娘传我去问讯。只是帝君与兔儿神同为神仙,不在我的姻缘簿上,我也无法证明此事。王母娘娘便让我去找兔儿神。”
  东华神帝道:“哦?你去见过兔儿神?”
  月老道:“不错。我去兔儿神庙见过他,问他是否确有此事。他承认不讳。并且……”
  月老想起兔儿神当时丝毫不把王母娘娘和三公主放在眼里,说话盛气凌人,嘴巴又利又毒,真是气死人不偿命。好在当时去问话的是他,若是别的神仙,只怕一状告到王母娘娘那里,让兔儿神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把当时二人的对话转述给东华神帝,道:“兔儿神脾气不好,性子又喜怒无常,但本性不坏。只是他这种性子,上了天庭定会吃亏,还望帝君平日时多看顾他些,别让他闯了祸。”
  东华神帝淡淡道:“有我在,谁敢欺负他。”
  月老登时被噎住了。
  好嘛,没想到东华神帝竟然是这种反应。这这这……果然是天生一对吗?兔儿神本来就够傲娇任性的了,东华神帝再这般不分轻重地一味护着他,只怕更不知天高地厚了。
  月老擦了擦额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虚弱地道:“帝君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吗?即使您能护着他,可……若是哪天兔儿神不小心得罪了玉帝和王母娘娘可怎么办?”
  东华神帝道:“玉帝一向秉公处事,宽宏大度。只要兔儿神克尽职守,玉帝就不会找他麻烦。至于王母娘娘……”
  东华神帝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月老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冷。
  东华神帝淡淡地道:“若是他哪天真不小心得罪了王母,本帝去替他赔罪就是。”
  不知为何,月老总觉得东华神帝话里有话啊。
  不过他看出东华神帝对兔儿神是护定了。他以前从不知道,东华神帝竟是如此护短的一位大神啊。
  月老知趣地没有再说话,说了也没用。反正他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东华神帝了,这个人情也算做足了,后面的事就交给神帝自己处理好了。
  月老是打定了主意不再掺和王母娘娘和三公主的事,因此才急急地赶回凡间,避开天庭风波。
  
  二神来到凡间,月老正要告辞离开,谁知东华神帝却叫住了他。
  “月老既然来了,便与我一同去找兔儿神如何?”
  “啊?”月老愣住,心道你们夫妻见面,我去做什么?
  “这个……不方便吧?”
  东华神帝淡淡地道:“月老不想来?”
  月老大汗,道:“那小仙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神帝啊,有您这么邀人的吗?这气势好吓人,我不敢说不去……
  月老心中在流泪,跟着东华神帝来到兔儿神庙。
  空荡荡的洞府空无一人。
  月老奇怪地道:“兔儿神不在家?不会啊,外面香火还在,他应该不会走远。”说着看了看神帝平静如水的神色,赔笑道:“帝君,我们等一等,可能兔儿神一会儿就回来了。”
  东华神帝突然微微一笑,道:“月老,你糊涂了。这里是我和兔儿神的家,兔儿神不在,我便是主人,应该我招待你才对。”
  月老一拍脑门,哈哈笑道:“是我老糊涂了。”
  东华神帝拍拍手,两个兔儿精少年出现在大堂里。
  东华神帝道:“你们家主呢?去了哪里?何时回来?”
  两个兔儿精少年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其中一个较为年长,道:“主人已经出门数日,一直未曾回来,我们也不知该去何处找他。”
  东华神帝闻言,挑了挑眉,道:“知道了。你们下去吧。对了,给月老奉上仙茶。”
  “是。”
  两个兔儿精退下。
  东华神帝对月老道:“月老,你在这里稍坐,我去去就来。”
  月老道:“神帝请自便。”
  
  东华神帝进了卧室,见卧室中央的神镜仍然静静地摆放在那里。
  他沉思片刻,走过去在镜面上伸手一拂,仙光掠过,忽然有一物掉了出来。
  东华神帝伸手接住,打开一看,上面两个硕大的仙字:休书!
  

  
  东华神帝眉头一紧,道:“什么东西?”
  接着再看下面内容,只有两行字,陈情激愤地写着:“吾与汝夫妻三日,即分隔两地。今日方知中秋之月难相圆。人心变,情不存。特立此书,与汝夫妻情断,再不相见!”
  东华神帝拿着那纸休书,手指轻抖。
  “人心变,情不存?”
  东华神帝念了两遍,神色凝重。
  忽然身前的神镜突然发出金光。
  东华神帝看过去,只见镜子里竟然照出兔儿神的身影。看背景,应是他自己创立的那个镜像世界。
  东华神帝曾听兔儿神说过,他创立的那个世界,只有男人与男人,女人与女人在一起。若是男人与女人在一起,反而是大逆不道,有违伦常。而且那个世界只有他,和经过他同意的人、神才能进入,否则就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无法进去。
  东华神帝见兔儿神在镜中世界里,依偎着一个壮硕的美男子,低低私语,满脸春\色,情深意长。
  二人互相搂抱着,渐渐唇舌相就,剥落衣衫,滚到了床上去。
  东华神帝站在镜子外,看着里面的二人,一开始脸上露出震惊和愤怒的神色,但过了片刻,却渐渐冷却下来。
  他冷眼看着兔儿神赤身裸体,与那男子纠缠于床榻之上,淫\荡放纵,摇摆着那纤细白皙的腰肢。
  东华神帝终于忍受不了,突然一拳砸在镜子上。神镜承受不了神帝的力量,登时哗啦一声,四分五裂,碎了满地。
  月老原在外面喝茶,见东华神帝进去久不出来,正等得奇怪,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巨响,不由吓了一跳,赶紧走进来,道:“帝君,出了什么事?”
  原本背对着他的东华神帝慢慢转过身来。
  月老突然浑身一僵,看着眼前的神帝,全身不能克制地发冷发颤,只觉威压迫人,动弹不得。
  东华神帝冷冷地道:“无事。”
  他抖了抖手中的‘休书’,冷冷一笑,道:“不过发现了件好玩的事。本帝被人休了。”
  月老一瞬茫然,没有反应过来。直过了好半晌,才失声惊叫:“被人休了!?”
  东华神帝将手中的休书递过去。
  月老连忙接过来细细一看,不由张口结舌,道:“这这这……这确实是兔儿神的笔迹,不过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华神帝面无表情地道:“本帝也想知道。”
  月老额冒冷汗。这次是真正的出汗了。天知道能让神仙出汗,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月老擦了擦额头,突然想起他当时回报王母娘娘时,王母娘娘那震怒的神色,只怕……
  可是兔儿神并不畏惧王母娘娘和三公主的权位,也不是傻子,怎会如此不智地写下这休书?
  他正在糊涂,忽然低头看见神镜的碎片,其中一片较大的,里面还模糊地映着兔儿神在另外一个世界与人偷情的场景。
  他不由惊呼:“难道是兔儿神移情别恋了?”
  他一脱口,就反应过来不妙,赶紧捂住嘴巴。
  东华神帝冷冷地哼了一声。月老只觉整个兔儿神庙的神府好像都随之震动了一下。
  他抖了抖,但毕竟与兔儿神是同僚,关系匪浅。而且他是天地人间孕育的天生神仙,仙阶较高,底气比较足,便硬着头皮道:“帝君,您把兔儿神的神镜打碎,可让他怎么回来?”
  东华神帝道:“他既然喜欢呆在那里,就不用回来了。”
  月老颤声道:“这不妥吧……”
  他担心神帝一怒之下惩罚兔儿神。看神帝现在这模样,说不定吞了兔儿神的心都有。这可如何是好?
  东华神帝一撩长袍,在椅子边坐下,淡淡地道:“月老,你确定这是兔儿神的笔迹?”
  月老苦笑道:“我与他同掌人间情缘之事,怎会认不出来?何况上面还有兔儿神破了仙体所留的仙人神光,还会认错?”
  东华神帝道:“那本帝问你,什么情况下值得兔儿神破了仙体留下这休书?本帝虽然久居九重天上,但也知道在人间,只有极度悲愤之下才会咬破手指留下血书,兔儿神此举与他们何异?”
  他这么一说,月老不由心中一凛,也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兔儿神虽然性子乖张,喜怒不定,但为人却甚是聪慧机灵,办事也稳重谨慎,绝不会无缘无故地闹出这么大动静。何况兔儿神升仙之后数百年来,禁欲禁情,从未听说他与其他神仙闹出什么‘绯闻’来。这次与东华神帝突然成亲,虽然让人意外,但东华神帝是什么人?这般高贵清华的上古大神,在天界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兔儿神爱上了,嫁给他,也并非那般匪夷所思。
  但有了东华神帝这等‘珠玉’在前,他竟然还与他人偷情,岂不是弃宝就石?才是真正让人不可思议。
  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且说兔儿神被收回全身法力,贬为凡人,打落人间,下落不明。
  这一日,阿义拎着个篮子到河边洗衣服,边洗边自言自语道:“唉,女人一怀孕,男人就变成了奴隶。”
  不过他话虽这么说,却是甘之如饴,美滋滋地道:“不知道惠婷会给我生个男孩还是女孩。男孩呢,希望他像我,又聪明又英俊,还会做生意。哈哈哈……如果是女儿也好,最好像惠婷,聪明又可爱,将来一定是个小美人。”
  自从知道周惠婷怀孕之后,阿义的嘴巴就没合上过,整天乐呵呵的。现在周惠婷肚子大了,许多家事做不了了,阿义便自觉地承担起大部分家务。
  他洗完衣服,抖干水珠,收到篮子里,正准备回家,忽然看见远处的河水中有一物体漂浮着。
  “咦?”阿义眯起眼睛仔细望望,忽然大惊:“哎哟,是个人。有人溺水了。”
  他扔下篮子,脱下鞋子,扑进水里,喊道:“来人啊。救人啊!有人落水啦!”
  不过附近偏僻,并无人看见。
  阿义冲进水里,扑棱扑棱地游过去,果然有一人半沉半浮地漂在水里。
  他过去抓住那人衣服,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岸边游。
  终于游到岸边,阿义将人拖上岸来,喊道:“喂!喂!人还活着吗?”
  那人面朝下躺在沙滩上,一动不动。阿义将他翻过来,定睛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兔儿神?”
  
  周惠婷做好晚饭,正在等阿义回家。谁知等来等去阿义也没回来,不由嘟嘴道:“洗个衣服还这么慢。真是的。”
  她站在院门口等候,过了半晌,见阿义背着一人赶回来。
  周惠婷惊道:“怎么了?这人是谁?”
  阿义道:“回家再说。”
  夫妻二人将那人放到床上,周惠婷认出他的面容,不由也是震惊,道:“这人是谁?怎么跟兔儿神那么像?”
  阿义累得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不知道。我从河边救上来的。看样子好像是溺水了。”
  周惠婷将手放在那人鼻子下摸了摸,道:“人还活着,真是谢天谢地。我们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阿义道:“天都黑了,这会儿大夫也回家了。我们先等等看,看他能不能醒过来。如果醒不了,我再去找大夫。”
  周惠婷仔细看着那人,道:“真的跟兔儿神一模一样哦。哎呀,阿义你看,他胸口有血迹。”
  阿义忙道:“哪里哪里?我怎么没看见?”
  他凑过去一看,果然那人的衣襟处氤氲着几抹殷红。
  “难道是受伤了?阿义,你快脱下他的衣服看看,是不是哪里有伤口?”
  阿义道:“对对对。”
  他正动手要揭开那人衣襟,却听那人突然猛烈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来。
  

第七 章

  “你做什么!”
  那人双眸睁开,神智还未完全清明,但感觉到阿义的双手在自己胸口乱摸,登时神色一厉,迅速反手扭住了阿义的手腕。
  “啊啊啊——疼疼疼!”
  阿义没想到那人刚醒来力气就那么大,看上去只是轻轻一抓,却几乎把自己胳膊都拧掉了,不由脸部扭曲,扯着嗓子直叫。
  周惠婷赶紧急道:“你快放手!我们只是怕你受伤了,想检查一下你的伤口。”
  那人似乎有些回过神来,定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被自己扭住的阿义,有些茫然地道:“周惠婷,怎么是你?”
  周惠婷道:“你、你认识我们?”
  那人翻了个白眼,松开手,慢慢扶着床沿坐起,道:“废话!你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真是笨!”
  周惠婷脸颊抽搐。
  这世上会这么对她说话的,只有一个人、哦,不对!是只有一个神仙,那就是兔儿神。
  她有些结巴道:“兔儿神,真的是你哦。”
  “当然是我。我身上怎么湿漉漉的?”兔儿神低头看着自己衣衫浸湿,黏在身上有些难受。
  阿义道:“兔儿神,是我把你从河里救上来的哎。当时你泡在水里,好吓人。对了,你怎么会跑到河里去?你不是神仙吗?难道去龙宫串门迷路了?”
  兔儿神这时已慢慢回忆起天上发生的一切。他试了一试,果然全身法力尽无,已经变成了凡人。
  他沉着脸没有说话。
  那持瓶仙子故意将他打落到河里,只怕就是存了淹死他的念头。幸好他命大,碰上了阿义,及时被救了上来,否则……哼!
  阿义和周惠婷见他脸色可怕,互相对望一眼,没敢说话。
  兔儿神先回过神来,道:“你们有没有衣服给我换一下?”
  “啊,有有。阿义的衣服可以给你穿。你等等,我去找给你。”
  周惠婷扶着肚子要起身,阿义赶紧道:“你别动,我去拿。”说着匆匆去翻箱倒柜。
  兔儿神这时细看了周惠婷一眼,瞪圆了眼睛,道:“周惠婷,你怎么变得这么胖?哇,你的肚子好大。”
  周惠婷忍不住翻个白眼,道:“兔儿神,不是告诉过你我怀孕了吗?怀孕了肚子当然会变大啊。”
  兔儿神盯着她的肚子,道:“你本来就很丑了。没想到怀孕后变得更丑了。”
  周惠婷吼道:“兔儿神,你说什么!?”
  此时阿义抱着衣服过来,瞪起眼道:“喂,兔儿神!你说话客气点,现在可是在我家哎,别以为你是神仙我就怕你了,不许说惠婷丑啦。”
  兔儿神接过他的衣服,淡淡地道:“我现在已经不是神仙了。”
  “什么!?”
  阿义夫妻微微一愣,同时大吼。
  
  兔儿神换上阿义的衣服,稍微有些大,不过还算合身。
  他挽了挽袖口,整了整衣领,照着镜子自言自语道:“这衣服真难看,和我兔儿神一点都不般配。”不过随即想到自己已经不是神仙,不由叹了口气,道:“算了,凑合吧。”
  他出了卧室,阿义夫妻正在外间大堂里等他。
  阿义见他出来,道:“兔儿神你已经换好衣服了啊。不错不错,还真是帅气哩。”
  周惠婷坐在桌边,道:“兔儿神,坐下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兔儿神也不客气,当真在桌边坐下,拿起碗筷道:“我不客气了。”说着看了一下,夹了口菜,就着饭吃了起来。
  阿义与周惠婷对望一眼。
  阿义:他真的吃了耶。
  周惠婷:是啊是啊,难道真变成凡人了?
  阿义:不知道。管他呢,先吃饭吧。
  “来来来,惠婷,赶紧吃饭。多吃一点哦,别饿到孩子。”
  阿义殷勤地给周惠婷夹菜。周惠婷却夹给兔儿神,道:“兔儿神,尝尝我做的菜啦,好不好吃?”
  兔儿神道:“周惠婷,没想到你手艺不错啊。很好吃。”
  周惠婷得意。她终于有一样得到兔儿神认同了,真是太不容易了。
  阿义生气,道:“惠婷,你怎么都不给我夹菜?”
  周惠婷瞪他:“你自己没有手啊?不会自己夹啊。”
  阿义道:“他也可以自己夹啊。”
  “兔儿神是客人哩。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我没礼貌?你说我没礼貌?”
  兔儿神听着那对夫妻斗嘴,虽然他们彼此损来损去,但却可以感觉到二人之间那浓浓的情意。
  兔儿神忽然有点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碗筷。
  周惠婷道:“咦?兔儿神,你怎么不吃了?”
  兔儿神淡淡道:“我吃饱了。”说完径自起身,来到院子里,在门槛上坐下,望着天上的月色发呆。
  阿义夫妻吃完饭,收拾好碗筷,来到院子里陪他。
  周惠婷撑着腰慢慢在椅子上坐下,阿义在旁拿扇子帮她扇风,道:“兔儿神,你真的变成凡人了?”
  “嗯。”兔儿神以手支着下巴,呆滞地望着天空。
  周惠婷道:“你不是神仙吗?怎么好端端地会变成凡人了?还落到河里。要不是阿义救了你,你不是就淹死了?”
  说起这个就气。兔儿神恶狠狠地道:“我倒霉!碰到了一个恶婆娘,被她收了全身法力,打入凡间,这才落到水里的。”
  阿义道:“那你还能不能回去啊?法力可以恢复吗?”
  兔儿神道:“我也不知道。明天我回兔儿神庙看看,想想办法吧。”
  周惠婷皱着眉,有些担忧地道:“兔儿神,你现在变成了凡人,怎么生活啊?”
  兔儿神白了她一眼,道:“我是谁?我可是兔儿神,难道还养不活自己吗?”
  周惠婷立刻挥手撇嘴,道:“快当我没说。”
  阿义道:“兔儿神,今晚你就先住在我家吧。明天我陪你去兔儿神庙看看。”
  兔儿神点头。现在也只能先这样了。
  
  第二天一早,兔儿神和阿义一起来到兔儿神庙。
  “到了到了。兔儿神,快进来啊。”
  阿义先一步进到庙里,回头一看,却见兔儿神还站在老远之外。他招招手,兔儿神却不走近。
  阿义奇怪,只好又跑了回去,道:“你怎么不进去?”
  兔儿神脸色难看,道:“我过不去。”
  “怎么会过不去哩?不是就在那里吗?”阿义指指庙宇,不明白他的意思,道:“走过去就行了啊。”
  兔儿神摇摇头,转身往回走了。
  阿义莫名其妙,跟在他身后道:“你真不进去看看?”
  兔儿神淡淡地道:“我说了,我过不去。”
  有什么东西把他挡在了兔儿神庙范围之外,使他无法靠近。稍微走近一步,就胸口疼痛难当,全身无力。
  他没有对阿义解释,不过阿义也察觉了不对,没有再问。
  二人回到家里,周惠婷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阿义赶紧对她使个眼色,让她不要再问。
  周惠婷知机地闭嘴。
  兔儿神往自己借宿的厢房走去,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转过身,对阿义夫妻道:“周惠婷,阿义,我可能要在你们这里住段时间了。”
  阿义愣了一下,随即大方痛快地道:“没问题,没问题啦。兔儿神,你现在无处可去,就住在我们这里好了。反正我们家房子大,有你住的地方啦。”
  周惠婷也道:“是啊是啊。兔儿神,你不用担心,就在我们家住下好了,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要客气。”
  兔儿神点点头,轻轻说了两个字:“多谢。”
  他转身回了屋子。
  周惠婷与阿义对看一眼。周惠婷有些担忧地道:“兔儿神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竟然变成了凡人。我担心他受不住这个打击。”
  阿义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惠婷,你不要想那么多。兔儿神那么强,怎么可能受不了打击?我看他挺平静的,好像并没放在心上。我现在担心的是,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凡人的生活。”
  周惠婷道:“是哦。兔儿神以前是神仙,不知道现在会不会做凡人?不过兔儿神这么聪明,应该没问题的。”
  阿义道:“是啊。兔儿神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两口子放下心,一个去厨房做饭,一个赶去镇上摆摊做生意了。
  他们却不知,兔儿神做凡人的日子,比他们想象中要‘精彩’得多了。
  


  晚上阿义下工回来,周惠婷已经做好了晚饭等他。
  兔儿神一下午一直呆在房间没出来,周惠婷让阿义去叫他吃饭,谁知他们刚说完话,兔儿神便推门走了出来。
  阿义夫妻都吃了一惊,道:“兔儿神,你怎么这个打扮?”
  原来兔儿神竟然将自己的满头长发剪掉了,剪了个短短的发型,利落之余也显得很帅气。
  阿义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兔儿神,上次你变成帅哥去我的摊子上买东西,让我给你送货,却把我骗到你的镜子世界中。当时你就是这副打扮的耶。”
  兔儿神瞥了他一眼,道:“做凡人,就要有做凡人的样子。这有什么奇怪的。”
  阿义从兔儿神的眼神中察觉到了鄙视,不由暗中握拳。周惠婷拍拍他的手,以眼神示意他:不要和这只傲娇的兔子计较嘛!
  夫妻俩将兔儿神让到饭桌上,准备吃饭。
  兔儿神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突然脸色微变,捂着嘴巴冲出去,吐了。
  阿义夫妻吃惊地看着兔儿神在门口干呕不止,不由相顾愕然。
  周惠婷端起菜闻了闻,道:“没有坏啊。我做的味道很好哩。”
  阿义夹了一口,大嚼特嚼道:“好吃。”
  兔儿神吐完了,捂着胸口回来,沉着脸坐下。
  周惠婷关心地道:“兔儿神,你没事吧?”
  兔儿神摇摇头,道:“没事。刚才是我失礼了,吃饭吧。”
  周惠婷仍有些担心,但阿义已经大大咧咧地吃了起来。
  兔儿神用的不多,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和一点青菜,就说饱了。
  周惠婷道:“兔儿神,你吃的好少。昨天也没吃多少。这样不好,要多吃点啊。”
  “就是就是。惠婷今天做的红烧肉好好吃,兔儿神你也多吃点嘛。”阿义嘴巴里还塞着满满的饭,吃得欢快。
  “唔……”兔儿神捂住嘴,忍了忍,将恶心感压下去,骂道:“阿义,你闭嘴!吃你的饭吧!”
  阿义撇撇嘴,夹了一大口红烧肉,嗷呜一口吞了下去,得意地冲周惠婷挤挤眼。
  周惠婷无奈地摇头。
  兔儿神深吸口气,赶紧离开了饭桌,跑到院子里透气。
  
  傍晚,周惠婷坐在院子里给肚子里的宝宝缝小衣服,阿义在清点货物,准备明天带到镇上去卖。
  兔儿神背着手转悠了一圈,走到阿义的货箱边,伸手拿起一个小玩意看了看,道:“阿义,这些东西你卖得好吗?”
  阿义一看,是把梳妆的小梳子,道:“还好啦。女儿家的东西是最好卖的,最近生意还不错啦。”
  兔儿神闻言,若有所思道:“女儿家的东西最好卖?”
  阿义漫不经心地道:“是啊。女儿家爱美啦。什么胭脂水粉、梳子镜子、簪子发卡之类的,都很好卖。以前我和家良做过许多生意,结果还是发现这些女儿家的货品卖得最快,所以现在我们专做这个生意啦。”
  他说完之后回过神来,道:“兔儿神,你问这个做什么?”
  兔儿神随手拿起一个胭脂盒,打开来闻了闻,有些挑剔地皱眉道:“你这个质量不好,是下品货。”
  阿义登时怒了:“你说什么!?你居然敢说我卖的胭脂是下品货?你、你……”他‘你’了半天,接不下去了。毕竟兔儿神不是寻常凡人,阿义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
  兔儿神慢悠悠地道:“我能做出更好的胭脂水粉,保证能让你大赚一笔,不如我们合作如何?赚的钱五五分。”
  阿义傻眼,愣了片刻,指着兔儿神哈哈笑道:“你会做胭脂水粉?哈哈哈,开玩笑吧,我才不信呢。”
  周惠婷一直在旁听着,此时忍不住好奇道:“兔儿神,你要做生意?”
  兔儿神淡淡地道:“是啊。我现在已经是凡人了,当为以后打算。住在你们家,吃在你们家,虽然你们愿意,我心里却过意不去。而且惠婷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有了宝宝,家里进出会变得拮据。我有手有脚,可以养活自己。我也不想给你们添什么麻烦。”
  他这么一说,阿义和周惠婷不由都十分感动,也很敬佩。
  周惠婷早知道兔儿神的性子十分高傲。现在住在她家,虽然她和阿义都没说什么,但兔儿神绝不会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他自强自立,并不依附他人,这一点十分让人敬佩。
  周惠婷道:“兔儿神,我和阿义都不在意你住在家里。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以后你就把我们当成一家人好了。你要真想做什么生意,可以让阿义帮你。”
  阿义也拍拍胸口,道:“兔儿神,你放心。你对我和惠婷有大恩,我们都感激你。现在你变成了凡人,我们一定会帮你啦。你要做什么生意?说出来我帮你参详参详。”
  兔儿神手指一挑那盒胭脂,道:“喏,就是这个。”
  阿义瞪圆了眼睛,道:“你真要做胭脂水粉啊?”
  “为何做不得。”兔儿神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我知道天上的仙女喜欢用什么做水粉,也知道用什么方法做出来的胭脂最好看。凡间的东西虽然比天上的少了灵慧,但做法应该差不多。”
  周惠婷闻言,眼睛一亮,道:“兔儿神,你会做仙女们用的胭脂水粉?那岂不是效果会很好?”
  兔儿神看了一眼她的脸,道:“周惠婷,我早就想说你了。原本你长的就不漂亮了,现在连皮肤都变差了,真是越来越难看,再不好好保养,就要变成黄脸婆了。”
  周惠婷恼火道:“我这不都是因为怀孕了嘛。我阿姐怀孕时脸上也起过斑啦,生了孩子就好了。再说,就算我变成黄脸婆,阿义也不会嫌弃我的。对不对阿义?”
  阿义闻言,挠了挠头,呵呵一笑,道:“惠婷,我当然不会嫌弃你。不过……如果能不变成黄脸婆是最好啦。”
  “你……”周惠婷气得变脸。
  兔儿神忍不住扑哧一笑,道:“安啦安啦。周惠婷,你放心,等我的胭脂水粉做出来,第一个给你使用,保证你恢复以前的花容月貌。哦对了,我忘了你以前也没什么花容月貌的。”
  阿义这次忍不住在旁一起吐槽:“对对对。”
  “对你个头!你们俩居然合起伙来欺负我!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们!”
  周惠婷双手叉腰,河东狮吼。
  兔儿神和阿义不由都大笑起来。
  

番外一:洗衣记

  “周惠婷,你抱着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去?”
  兔儿神看见周惠婷挺着大肚子,抱着一个木盆,里面放着些衣服,撑着腰慢慢往外走。
  周惠婷道:“我要去洗衣服啦。你看,这些都是要洗的。”
  兔儿神过去帮她接过木盆,道:“我来洗吧。你回去歇着吧。”
  周惠婷道:“兔儿神,你可以吗?你会洗衣服吗?”
  兔儿神不悦地白了她一眼,傲气地道:“我可是兔儿神,有什么不会的。”
  周惠婷见他口气这么大,一拍掌,顶嘴道:“好。兔儿神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看看你会不会洗。要是洗不好,我可不依哦。”
  “哼。”兔儿神都懒得看她,自抱着衣服来到河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放下木盆,卷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周惠婷一直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寻了块大石头,扶着腰慢慢坐下,看着兔儿神拿起一件衣服泡了泡,然后铺在脚边的石头上,举起了洗衣棒……
  啪——咔嚓!
  ‘啪’的声音是洗衣棒击打在衣服上的声音。‘咔嚓’一声,是洗衣棒断成两截了。
  兔儿神拿着那半截洗衣棒发呆。周惠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兔儿神,你敲的太用力了,你怎么力气这么大?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不成了不成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哈哈哈……”
  兔儿神恼羞成怒,瞪起一双秀长的大眼,道:“周惠婷,你笑!你再笑!小心动胎气啊你!”
  周惠婷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哎哟,让我想想,刚才好像有谁和我说过‘他有什么不会的’来着?”
  兔儿神气得站起身,一挥手,将手里那半截洗衣棒扔出老远,直甩过了对岸飞进了半山腰。(这得多大力气= =)
  兔儿神虽然被贬为凡人,但他毕竟成仙数百年,肉体也非同凡人,力气自然是极大的。其实那洗衣棒他真的只是轻轻地挥了一下,谁知还是没控制好力道,居然如此轻易就折断了。
  兔儿神啐道:“周惠婷,一定是你买的洗衣棒质量不好,进不起敲打。哼,看我给你找根结实的来!”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
  兔儿神冲进旁边的小林里,寻了根粗大的木枝,劈手就给折断了。
  他掂了掂分量,觉得还算满意,又把凸出来的部分都掰下来,整理了一下,倒是一根好木棍,打狼都没问题。
  他拿着那家伙出了林子,来到小河边,冲周惠婷得意地眨眨眼,举了举手里新的打狼棒……哦不对,是洗衣棒。
  
  兔儿神自从变成凡人,又剪短头发后,便少了几分仙家之气(其实在阿义看来是少了几分妖气),虽然不如从前那般给人妩媚妖艳之感,但却显得更加俊美英气了。
  周惠婷此时见他站在阳光下的小河边,翘着嘴角,冲自己得意洋洋地笑,竟突然感觉一阵眼花缭乱。
  哇塞!我怎么才发现原来这只兔儿神长得这么帅哩?比我们家阿义还帅哦。(阿义:谁说的?喂!我比那只兔子可帅多了!)
  周惠婷捂着脸颊一阵发烧,嘴里喃喃地念叨:“不得了不得了。我居然会被兔儿神电到……哎呀,这只兔子变成凡人后怎么好像更帅气了咧?还是我现在也像如花姐那样变成花痴了?”
  “喂!周惠婷,你在发什么呆啊?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啊?什么?”周惠婷回过神来,见兔儿神在河边不悦地瞪着她。
  兔儿神道:“我说我衣服都洗好啦。你在那发什么呆呢,笑得跟花痴一样!”
  周惠婷怒了:“你才花痴呢!”
  兔儿神哼了一声,抱着木盆起身,走到她面前一端,道:“你看看,我洗得干净不干净。”
  周惠婷看他仰着下巴,眼神藐视,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得意,好像在说“夸我吧夸我吧快夸我吧”。
  周惠婷低头翻了翻衣服,撇撇嘴,勉强道:“算你洗干净了啦。”
  “干净就是干净,什么算不算的。”兔儿神白了她一眼,道:“走啦,回家。”
  周惠婷挺着大肚子道:“哎,你走慢点,等等我。”
  兔儿神不耐烦地道:“大肚婆就是麻烦。”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慢下脚步,走在周惠婷旁边,一手抱着木盆,一手扶住了周惠婷。
  他却不知,几个月后,这句话就被周惠婷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自己。
  

第 八 章

  兔儿神在阿义夫妻家住了下来。
  这房子原是周惠青、周惠婷姐妹的。但姐妹二人各自成亲后,周惠青便搬去与老公家良同住,而原本和家良同住的阿义则搬到这里和周惠婷生活。
  姐妹俩离得不远,时常彼此看望。因前一天周惠婷夫妇不知道兔儿神会不会留下,变成凡人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没对姐姐说起过。但现在兔儿神在他们家暂住下来,周惠婷就告诉了姐姐。
  周惠青与老公家良来看望兔儿神。不过他们对兔儿神心有余悸,见他淡淡的,也不敢多话。
  周惠青拉了妹妹的手,偷偷道:“惠婷啊,兔儿神住在这里会不会欺负你?”
  周惠婷笑道:“阿姐,你想多啦。兔儿神人很好的,怎么会欺负我呢?再说还有阿义在。”
  周惠青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只是当初兔儿神‘逼婚’的手段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虽然后来大团圆结局,但她一时也难以扭转过来。
  她有些担忧地道:“兔儿神对我们有恩义,我们帮助他是应该的。不过你现在大着肚子,可顾得过来?”
  周惠婷道:“阿姐,你放心啦,我可以的。兔儿神其实很好相处,他还说要和阿义一起做生意呢。”
  周惠青对兔儿神做生意什么的并不在意,不过听妹妹说他好相处,不会找麻烦,便放下了心。
  
  姐妹俩这边说话,那边兔儿神和家良、阿义已经谈好了合作细节。
  对于兔儿神会做胭脂水粉,并大言不惭地说一定会大卖这件事,家良和阿义并没有任何疑义。
  阿义虽然喜欢对兔儿神吐槽,但他和家良都对兔儿神的能力深信不疑。想当初,他们全村的人各个拿出看家本领和兔儿神比试,而兔儿神没有使用任何法力,只凭一己之力就将全村人轻轻松松地胜出了。
  他们亲眼见识过兔儿神的厉害,也深知他不是个说空话的人,因而对将来的合作都充满期待。
  男人一谈起事业,就两眼发光,雄心勃勃。
  家良已经拿出算盘要计算一下成本、支出及未来可能的盈利了。阿义也开始兴致勃勃地策划起如果宣传兔儿神牌胭脂水粉。
  兔儿神被他们带动,不由也积极起来,心道:我做神仙的时候,年年香火递增,在天界品评上素来都是优等。现在变成了凡人,也不能做的太差。
  三人商量了半天,定下了方案,不由都十分欢喜。
  正好此时听见周惠青摸着妹妹的肚子,道:“惠婷啊,你的肚子好大啊。这才七个月吧?怎么比我生我家阿宝那时候还大了?”
  周惠婷有些担心地道:“我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不好生啊?”
  兔儿神在对面听见,想起当时在送子娘娘庙里看见的情景,便道:“周惠婷,不要担心,你怀的是双胞胎,肚子当然要比一般人大了。”
  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喜出望外。
  周惠婷道:“兔儿神,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肚子里有两个宝宝?”
  兔儿神道:“是啊。”
  周惠婷又惊又喜,嗔怪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兔儿神美目一瞟,白她一眼道:“你又没问我。”
  阿义跳起来,跑到周惠婷身边,摸着她的肚子傻呵呵地笑道:“惠婷啊,我们一次要有两个孩子了,太好了!太好了!惠婷啊,你好了不起啊!还有,我也很了不起。哈哈哈……”
  周惠婷高兴地依偎在他怀里。夫妻二人顾不得去和那只傲娇兔计较。
  家良也过去,搂着周惠青对他们笑道:“想不到你们一次就能生两个,可真让人羡慕啊。惠青啊,我们也不能落人后面,回去努力努力,赶紧再生一个。”
  周惠青脸上一红,捶了他一下,啐道:“又胡说。”
  
  兔儿神见他们四人,两对成双,彼此恩爱的模样,不由突然心下落寞。在旁冷眼看着他们说说笑笑,沉默不语。
  晚上家良和周惠青回了家,阿义和周惠婷夫妇也回房休息了。
  兔儿神回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床边,望着烛火发了会儿呆,伸手掏出脖子上的红珠。
  那日持瓶仙子从空中飞来,兔儿神顺手将宝珠重新收回脖子上挂好,随他一同打落了凡间。
  这几日冷静下来,兔儿神细细思量,隐约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那日他刚发现苗头,就被天兵天将打断,不及细细察看。现在再回想,没有证据,也不大肯定了。
  他对着宝珠轻声道:“篱峥,你到底有没有叛我?有没有叛我?”
  可惜宝珠无法回答。而且他失去了仙力,也无法用宝珠呼唤东华神帝。
  兔儿神黯然神伤了一会儿,觉得倦怠难言,便宽衣上床了。心里不免嘀咕变成了凡人,体力也变差了。然后一歪头,就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兔儿神起床为自己的生意做准备了。
  周惠婷与姐姐原来以种花为生,房子前后都是花圃,各色花朵美丽娇艳,甚是动人。
  不过兔儿神细细看了一圈,觉得不甚满意,便卷起袖子,自己动手栽种起来。
  阿义做好早饭,叫来周惠婷和兔儿神。
  吃完早饭,阿义道:“兔儿神,我去镇上做买卖,不在家的时候惠婷就拜托你帮忙照顾一下了。”
  兔儿神点点头,淡淡地道:“我知道。”
  阿义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信任兔儿神的,只要兔儿神不欺负他家惠婷,以兔儿神的强悍,别人是欺负不上门来的。
  阿义去出工了,兔儿神和周惠婷在家。周惠婷操持家务,兔儿神就打理花圃,偶尔帮她干些活。
  不过兔儿神毕竟久不做凡人了,一时难以习惯。而且他前生是官宦人家的少爷,身为继妻的嫡子,从小又有老太太和母亲护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不问人间富贵事,从来没有为生计操过心。现在这等平凡生活,他不懂的地方还很多,因此闹出了不少笑话。
  好在周惠婷一直耐心地提点他,教了他许多生活常识。
  周惠婷因为快要做母亲了,母爱泛滥,对兔儿神也温柔许多,时常让兔儿神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每次看着周惠婷一脸温柔地坐在那里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脸上散发着某种如同‘圣母’一般光洁慈爱的光芒……兔儿神就浑身一抖,直觉得忍受不了。
  原来女人怀孕后变化这么大。
  兔儿神不免心中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初做凡人的缘故,兔儿神这些日子一直觉得不舒服。经常莫名其妙地想吐也就罢了,还总有些说不出的难受,从小腹往上到胸口处,老觉得不对劲。
  原本阿义见他经常呕吐,曾想请大夫来给他看看。但兔儿神不想暴露身份,他的身体毕竟还是与寻常凡人有些不同,因此婉拒了他的好意。
  后来他怕阿义夫妻担心,便尽量忍耐,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难受的样子。
  阿义大大咧咧,看兔儿神最近没什么事了,也就不再放在心上了。何况在他心里,也不认为兔儿神这般强悍的人真的会生什么病,定是因为初为凡人还不习惯罢了,说不定是吃不惯他们这里的家乡菜呢。
  不过周惠婷却非常细心。因为白天都是她与兔儿神在家,接触较多,便多少察觉出兔儿神的不对劲。
  她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什么时候带兔儿神去镇上,找慈恩堂的大夫看看呢?兔儿神最近脸色不好,食欲也不高,人都瘦了呢。
  


  这日兔儿神在花圃里收拾花草。
  这些花草在他的照顾下,长得比从前好很多,不仅各个鲜艳漂亮,而且花期还长,花香更加浓郁。
  周惠婷看得都忍不住嫉妒起来了。要知道她从小和姐姐一起种花,是附近种花最好、也是最拿手的。谁知道兔儿神才不过来了几天,就将这些花圃弄得比自己好数倍,真是不甘心。
  兔儿神蹲在地里,给花根松土。日后高了,他停下手里的活,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说来也怪,兔儿神这样天天在太阳底下晒着,皮肤竟然一点也没晒黑。而且他现在很没形象地卷着裤腿,挽着袖子,脖子上搭着毛巾,怎么看怎么一副村农的打扮,可是偏偏却让人丝毫不觉得他是劳作之人,仍然有种说不出的贵气出尘的风采。
  他一抬头,突然吓了一跳,差点坐地上去。
  原来一位圆脸盘的大嫂正蹲在他旁边紧紧盯着他。
  兔儿神道:“你是谁?做什么?”
  他觉得这大嫂眼熟,一转眼已经想起,她是村里的媒婆阿雀姨。
  阿雀姨左右来回打量他,笑眯眯地道:“哎哟哟,村里什么时候来了个这么俊俏的小哥啊。啧啧啧,我阿雀姨说媒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小哥。小哥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惠婷家干活啊?”
  周惠婷正好从院子走过来,听见忙道:“阿雀姨,他是、是阿义的远房表弟啦,现在住在我们家。”
  阿雀姨一听,眉开眼笑地道:“哎哟,原来是阿义的表弟啊。我说惠婷姐妹从小住在我们村里,没听说他们家还有你这么俊俏的兄弟。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兔儿神撇过头,继续伺弄花草,没理她。
  阿雀姨有些尴尬。
  周惠婷道:“阿雀姨,你来,我和你说。”
  周惠婷说谎从来不带眨眼的,拉着阿雀姨走了。
  兔儿神见她们走远,自语道:“幸好惠婷见机快,不然那个老女人不知道又要缠着我说什么。哼,真是麻烦。”
  他见花草弄得差不多了,不由展颜一笑,道:“好了,过两天就可以开始做胭脂和香粉了。等花期过了,我要把这片地都种上胡萝卜!”(难道都不问问周惠婷的意见么?)
  他拍拍手上的泥土,准备站起身来。谁知可能起猛了,竟觉得一阵头晕眼花,眼前金星直冒。
  兔儿神脸色苍白,晃了一晃,强自撑住。
  他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闭着眼大口吸气。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慢慢地回了屋子。
  进了自己的房间,他一头倒在了床上,虚软地昏睡了过去。脖子上的宝珠从衣襟中露了出来,忽然散发出淡淡的金光,慢慢滋润着兔儿神。
  
  此时的东华神帝,已经和月老来到了兔儿神庙。
  月老听东华神帝如此一说,不由也沉思起来,过了片刻,道:“帝君,莫非此事另有隐情?我了解兔儿神的性子,即使他移情……咳咳,即使他想与帝君和离,也大可不必如此激愤,写出‘血书’。帝君性情平和,处事宽厚,天界有口皆碑。兔儿神平素行事也非常沉稳,若不是另有隐情,不会激出他的刚烈性子。”
  东华神帝坐在那里不动声色,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月老擦擦汗,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小声道:“帝君?”
  东华神帝道:“月老,你回去吧,这件事本帝自会解决。只是本帝若需要月老时,还望月老不吝出手。”
  月老巴不得早脱身呢,道:“帝君想让小臣做什么?”
  东华神帝淡淡道:“现在还不知,但绝不会为难月老。仗义执言,秉公言明,天理公道,这些月老一定做得到的,对吧。”
  月老听得心里一颤,竟有些发冷,心道:我怎么觉得神帝这话里有话呢?
  他摆出严肃的表情,认真道:“这是自然。我们为仙者,正该如此。”
  东华神帝道:“那本帝就不送了。”
  月老拱手告辞。出了兔儿神庙,忍不住跺跺脚,道:“兔儿神啊兔儿神,你搞出这么大的事,可看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他话虽如此说,回了月老庙还是想着怎么先把兔儿神从镜像世界中接出来吧。
  
  月老走后,东华神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的神镜碎片。
  他沉思片刻,又拿起那休书细看一番,忽然眼神一眯,眸色闪耀,神光离合,竟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本帝倒要看看,是何人敢在本帝面前,耍手段。”
  他摊开手,一片金光蹦出,出现一柄长一尺九寸,全身漆黑如墨玉,散发着隐隐流光的神剑。
  这是他的贴身战剑,自他于宇宙之中诞生那日起,便与他同生的神器——明皇太一剑!
  东华神帝微微一笑,道:“老伙计,你又有事做了。”
  他将太一剑轻轻一抛,剑身旋转,神光笼罩,在半空中慢慢隐现出一个身影,笔挺如剑。
  
  天庭,三公主有些担忧地道:“母后,我们这么做没有问题吗?东华神帝会相信吗?”
  王母娘娘道:“没想到东华神帝这么快就察觉了,来不及细细安排了,只好如此。不过那休书是兔儿神亲笔写下的,就算东华神帝发现有何不对,二人也已再无关系了。”
  三公主咬咬唇,道:“没想到帝君对那个兔儿神这般上心,竟这么快就赶去了兔儿神庙。母后,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王母娘娘美目一瞪,骂道:“没用!既然做都做了,就要拿出胆魄来做到底!若不是你没有手腕,抓不住东华神帝的心,何至今日如此,让那兔儿神一个男仙抢走了东华神帝?现在这般,母后还不是为了你!”
  三公主又羞又气,拧着帕子道:“母后……”
  王母娘娘恨道:“你还不如你七妹!”
  “这怎么一样?”三公主道:“七妹嫁的是凡人。那牛郎岂能与东华神帝相比?再说她是私下凡间,与人通婚,不守天规,还不是被您和父皇罚了。”
  王母娘娘喝道:“不要再说了。你也回去好好准备准备,尽早抓住神帝的心才是要紧。”
  三公主道:“那那个兔儿神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在凡间?”
  王母娘娘眼睛一瞪,道:“你还想怎样?难道还想杀了他?他虽被贬为凡人,但神魂却仍是神仙,消散不了。这件事在你父皇那里也瞒不了几天。若是被你父皇发现,你我母女都脱不了干系!我们要趁着你父皇和天庭发觉前,赶紧把你和东华神帝的事定下。”
  三公主眼神变得坚定,咬牙道:“母后放心,这次女儿绝不会搞砸的。”
  


  兔儿神一觉睡到傍晚,中间周惠婷进来叫他吃饭他也不醒,把周惠婷吓坏了。后来发现他只是睡得太熟,这才略略放心。
  他傍晚起来,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只觉这一觉睡得香甜无比,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饭桌上周惠婷和阿义都瞪大眼睛看着他。
  周惠婷结巴道:“兔儿神,你慢点吃,小心别噎着。”
  阿义也瞠目道:“你前几天不是还胃口不好吗?怎么突然这么能吃了?”
  兔儿神下筷如飞,小山一样的米饭一眨眼就下去了。即使这般速度,他的动作仍然优雅高贵,淡定如仙,让人完全想不到这是在狼吞虎咽。
  他一口气吃了三碗米饭,这才觉得差不多吃饱了,不紧不慢掏出帕子,优雅地擦了擦嘴,道:“想是这几日在花圃里劳作,开了胃口吧。下午睡了一觉,肚子有些饿了。”说着还眨了眨俏眼。
  周惠婷和阿义同时被电了一下,都再次感觉到了那种属于兔儿神特有的妩媚妖气……哦不,是仙气。
  
  兔儿神自这日之后,不再呕吐,身体也不再难受了。整日胃口都很好,周惠婷不得不改用木桶来蒸饭了。
  好在他们日子还富裕,而且兔儿神已经做出了第一批胭脂,卖价很高,而且货品有限,只有二十盒。但是卖的非常好。
  阿义数着钞票,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大笑道:“发了发了发了!这下我们发了!”
  家良也在,笑道:“兔儿神,你好聪明哦。原本我还以为你定这么高的价钱,一定没有人买呢。没想到却供不应求哦,那些人还差点打起来呢。”
  兔儿神想伸手拂头发,才想起已经把长发剪短了,便改而抚了抚衣袖,淡淡地道:“物以稀为贵。现在的人,哪里在乎那几个钱?买的就是一个贵而稀有。以后我这兔儿神牌胭脂,每个月只卖二十盒,想要就要尽早订货,过时不候。”
  家良拍掌,道:“对!就是这么个道理。阿义,过两天我们要加大宣传,让大家都慕名而来。”
  阿义连连点头,还在数钱。
  兔儿神道:“宣传是需要的,不过要暗地里口口相传,不要放在明处。酒香不怕巷子深,越是神秘难得的东西,大家越是好奇,越是上赶着来买。”
  “对对对。”
  阿义和家良现在对他心服口服,点头应是。
  
  转眼兔儿神在周惠婷家也住了一个多月,周惠婷的肚子已经大了好几圈,临近生产。阿义出工时间短了许多,大部分时间留在家里陪周惠婷。
  兔儿神便与他们夫妻商量,他去镇上摆摊,阿义在家照顾周惠婷,打理花圃。
  阿义夫妻都有些不放心,兔儿神皱眉道:“我就那么不可靠吗?”
  这次阿义倒难得没有吐槽,苦笑道:“不是这样的。兔儿神啊,我只是担心,你长得实在太俊了,太帅了哩。我怕你往那里一站,把我们的摊子都挤塌了呢。”
  兔儿神闻言,这才微微一笑,俊俏的秀目轻轻一挑,道:“放心,不会坏了你们的生意的。”
  周惠婷偷偷对阿义道:“阿义啊,你有没有发现兔儿神最近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
  阿义道:“哪里?我看和以前差不多啊。不过头发好像长长了,人好像也胖了。一定是我们把他养的太好了。”
  周惠婷摇摇头,道:“不是啦,你发现没有?兔儿神好像又有些恢复当初做神仙时的那种感觉了。就是那种……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啦,你明白吗?”
  阿义摸摸下巴,道:“我知道,就是那种妖里妖气的感觉嘛。好像确实是哦。”
  他们夫妻二人咬耳朵窃窃私语,兔儿神在院子里做脂粉,都听见了。
  哼,想瞒过他的耳朵吗?居然敢说他妖里妖气!
  不过兔儿神最近也觉得有些古怪。他觉得自己身体好了许多,而且似有似无的,好像恢复了一些些仙力,虽然还很微弱。
  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天庭的惩罚可不是开玩笑的,说了把你贬为凡人,那肯定是凡人了,怎么还会残留着神仙的力量呢?
  他低头摸出颈上带的宝珠,轻轻抚摸,可以感觉到一丝丝温暖异样的力量笼罩着自己,舒适温暖,滋润心扉。
  难道是它?又或是……他?
  兔儿神微微沉思。
  
  从第二天起,他代替阿义去镇上与家良摆摊。
  他往那一站,果然哗啦哗啦,只一小会儿,摊子周围就被人围满了。
  家良乐得合不拢嘴,殷勤地招呼这些客人们,忙得团团转。
  兔儿神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一脸淡然的冷色。家良一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兔儿神瞪他一眼。
  家良在他耳边小声道:“兔儿神,我们是在做生意耶。要笑脸迎客。你就算笑不出来,也不要这样冷着脸嘛,把客人都吓跑了怎么办?”
  兔儿神闻言,便转头对着摊子前盯着他使劲看的客人们,展颜一笑。
  这一笑,哗啦啦,晕倒一片。
  有个女客靠在她朋友的身上,道:“不行了不行了。这小哥太帅了,我要晕了。”
  有个男客捂着胸口直喘气,莲花指一挥,娇声道:“哎哟,人家被电到了啦。”
  家良打个哆嗦,偷偷看了眼兔儿神,心道:兔儿神不愧是掌管同性情缘的神仙哎,不仅招女客,连男人都招来了,好厉害,好厉害。
  兔儿神拿起一盒他自己制作的水粉,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性感,缓缓地道:“各位,这是我亲手研制的兔儿神牌水粉,五十块钱一盒,独此一家,一个月只出二十盒,限量出售,大家要买就赶快哦。”说着俏丽地眨了眨眼。
  “我买我买!”
  “我买!我全买了!”
  “我先买的!让开!别跟我抢!”
  “我要一盒!快卖给我!”
  客人蜂拥抢购。
  家良忙得手忙脚乱。
  兔儿神不紧不慢地道:“大家慢慢来,不要着急。这个月买不到,下个月尽早来排队。我这兔儿神牌的水粉,年轻女人用了肌肤光滑水嫩,白皙剔透。中年妇女用了,恢复青春,岁月回到二十岁。男人用了也是一样的效果,看我就知道了。好了好了,大家有秩序,不要着急,慢慢来。买不到水粉,大家还可以买其他东西嘛。我们这里有许多好东西,大家人人有份,人人有份。”
  兔儿神一边推销水粉,一边介绍摊子上的其他东西。不过片刻功夫,竟然把全部货品销售一空了。
  “哦呵呵呵……”家良喜得乐不拢嘴,赞道:“兔儿神,你好厉害哦!太厉害了,这么一会儿我们的东西全都卖空了咧。”
  兔儿神有条不紊地帮他收拾摊子,表情淡定,没有回话。
  晚上回家,家良在大家面前大大地称赞了兔儿神。
  阿义有些嫉妒地道:“兔儿神,没想到你比我还会做生意哦。”
  周惠婷捅了他一下,道:“说话干吗这么阴阳怪气的,兔儿神会做生意还不好?你嫉妒啊。”
  阿义心虚道:“我才没有咧。”
  周惠婷捂着肚子道:“哎哟哎哟,孩子又踢我了。”
  阿义赶紧道:“我摸摸,我摸摸。”
  兔儿神在旁边摆晚饭,看了一眼周惠婷的肚子,有些好奇又有些莫名心惊地道:“周惠婷,你的肚子动得好厉害啊,疼不疼啊?”
  周惠婷道:“有时候会疼啦。不过这说明孩子很健康呢。”
  兔儿神有些怕怕地道:“幸好我不用生孩子。看着就辛苦。”
  周惠婷白他一眼,道:“你还说呢,你最近都胖了,肚子都起来了,好像我怀孕三四个月时的样子了。”
  “是吗?”兔儿神最近能吃能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闻言赶紧低头,摸了摸肚子,果然胖了一圈,身材走形了。
  他花容失色道:“真的耶,我都没有发现。”
  阿义道:“兔儿神,你该减肥啦。不然就不帅了,会影响我们生意的。”
  兔儿神没有理他,冲进屋里照镜子去了。
  

第 九 章
  
  他在镜子前左照右照,撩起长衫摸了摸,果然胖了啊。
  兔儿神侧过身,将长袍裹紧,明显看得出身前多了一个小肚子。
  啊啊啊——
  兔儿神悲催了。
  他竟然不知不觉胖了这么多!而且还一直没有察觉!怎么回事啊!
  兔儿神很郁闷。他一向很在乎自己的完美形象的,但是变成凡人后,连自己的体重都无法控制了。
  他决定从今日起控制饮食,但是……
  “为什么有这么多胡萝卜!”兔儿神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一篮子新鲜可爱的胡萝卜。
  阿义道:“兔儿神,这些都是慰劳你的。这几天生意这么好,都是多亏你。哈哈哈……”
  周惠婷道:“是啊,这是咱们后园菜圃刚长出来的,阿义今天收割了,都留给你。”
  兔儿神扑过去,陶醉地抱着那篮子胡萝卜,叫道:“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是是是!没人跟你抢啦。”阿义就不明白胡萝卜有什么好吃的。
  兔儿神拿起胡萝卜吃了起来。
  周惠婷道:“哇,你这次怎么没有兔牙啊?”
  兔儿神白了她一眼,边吃边道:“我本来就没有,上次是骗你的啦。”
  周惠婷嘟囔道:“果然如此。”又道:“你慢点吃哦,没人和你抢啦。”
  因为有胡萝卜‘开胃’,兔儿神晚饭不知不觉又吃了好多。
  晚上抱着篮子回屋,他咬牙发誓今晚再也不吃东西了。
  但是胡萝卜的诱惑实在太诱人,早上起来的时候,篮子里已经一根不剩了。
  于是兔儿神悲惨地发现,自己的小肚腩好像又大了一圈。
  他坐在床边拿手比了比,又按了按肚子尖。
  “哇——”
  他吓了一跳,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兔儿神瞪着自己的肚子,自语道:“怎么回事?好奇怪哦。”
  “兔儿神,出来吃早饭啦。”
  听见阿义的喊声,兔儿神立刻跳了起来:“来啦。”
  早饭他又吃了两大碗。周惠婷和阿义都担心地看着他。
  周惠婷道:“兔儿神,你这样吃下去,一定会越来越胖的。”
  阿义道:“是啊,那样就不帅了哦。”
  兔儿神优雅地放下空碗,擦了擦嘴道:“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周惠婷夫妇只好闭嘴了。
  
  因为昨天货物都卖光了,所以今天阿义和家良去进货了,兔儿神陪周惠婷看家。
  周惠婷在屋里给孩子们做小衣服,知道是双胞胎后,要准备的东西更多了。
  兔儿神在院子里给花浇水,突然感觉到一股视线,抬起头来,见远处站着个年轻人,身后背了一个木箱,正盯着他看。
  那年轻人见他看过来,便微微一笑,道:“这位兄弟,你好,我是过路人,有些口渴,能不能请你给我碗水喝?”
  兔儿神打量了他一眼,简短地道:“跟我来。”
  他放下浇水的木桶。
  那年轻人跟在他后面进了院子,见他擦了擦手,从水缸里舀了碗水,递了过来。
  那年轻人客气地道:“多谢。”然后极斯文地喝了起来。
  兔儿神见他举止斯文优雅,说话也客气,便问道:“你是谁?怎么以前没在村子里见过?你从哪儿来?”
  那年轻人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道:“我叫离兮,是外乡人,刚来到这个村子。”
  “是‘欲语泪先流,浅挚绊离兮’的离兮?”不知为何,兔儿神一下子就听懂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了。
  离兮一笑,道:“是‘朔风凛凛,终不离兮’的离兮。”
  兔儿神心道:有什么区别?现在还有人用《诗经》取名字吗?
  这么一想,不由又多打量了那年轻人几眼。
  离兮喝完水,道:“对了,请问这位兄弟,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房子要出赁吗?”
  兔儿神对人从不热情,只是见他眼生,才多问一句,闻言便淡淡道:“不知道。”
  那叫离兮的年轻人似乎脾气很好,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将手中的水碗还给他,道:“多谢。”
  “不客气。”
  兔儿神收回碗,不再接话,那意思是等着对方自动离开。
  离兮看出了他的意思,便笑笑,道:“我是个郎中,初来贵村,想在这里长住,开堂坐诊。只是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这位兄弟,如果你知道村里哪户人家有空房子,可否告知?”
  兔儿神闻言,不由秀目一挑,道:“你是个大夫?”
  “正是。”他见兔儿神上下打量自己,那眼神好似在问‘医术如何?’,便挺了挺腰板,一脸郑重地道:“我祖上七代为医,曾祖父曾做过前朝太医,到了我这代,虽不敢说华佗在世,妙手回春,但也绝不会给祖上丢脸。”
  兔儿神见他模样端正,一脸正气,话语铿锵有力,似乎颇为可信。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道:“原来是世家为医。我们村子里正好没有大夫,要看病都要往镇子上去,很不方便,你住下倒是好事。说到有空房的,住在村中央的阿雀姨家好像空着几间房,只是不知道她出赁不出赁。”
  离兮闻言大喜,道:“请问那位阿雀姨家住在哪里?”
  “跟我来。”
  兔儿神领着他来到门口,指着院前的小路,道:“你沿着这条路向前,过了前面的小树林右拐,走过三户人家,绕过一个池塘就是了。她家房子很大,一眼就能认出。”
  离兮记下路,频频拱手道:“多谢多谢。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日后我们做了同村人,见面也好打个招呼。”
  兔儿神淡淡地道:“叫我天保好了。”
  离兮展颜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笑得明亮:“天保兄,多谢了。那我先告辞了。”
  兔儿神点点头,与他告辞,刚回到院子,就见周惠婷一手吃力地捧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框上,整个人靠在上面,脸色苍白,额上落汗。
  “兔儿神,我、我好像要生了……哎哟,好疼……”
  兔儿神脑子嗡地一下,傻在原地。
  
  离兮嘴里念叨着:“过了小树林右拐,走过三户人家再绕过一个池塘……这片小树林倒是挺凉快的,反正我也不着急,慢慢走吧,太阳实在太晒了。”
  他抬手擦了擦汗,松了松衣襟,正慢悠悠地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喊:“离兮!离兮!等一等!”
  离兮转过身,看着追上来的人,诧异地玩笑道:“天保兄,什么事?我们才刚分手,你就追上来了,真让我受宠若惊。”
  “惊你个头!快跟我来!惠婷要生了,快快快!”
  离兮一听有人要生孩子,大惊道:“你夫人要生孩子了?那快快走,耽误不得!”
  兔儿神道:“不是我夫人,是个大肚婆。”
  离兮道:“是是是,生孩子的肯定是个大肚婆嘛。”
  兔儿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不过这时候没功夫说话,他拉着离兮一路飞奔,跑回了家。
  


  周惠婷抱着肚子坐倒在门槛上,唉哟唉哟的直叫唤,脸色苍白,神情痛楚。
  兔儿神指着她道:“她要生了!你是大夫,快给她看看!”
  离兮一跺脚,道:“赶紧的,先把人扶进屋里再说!”
  “哎呀,我忘了!”兔儿神一拍脑门,这才想起。
  他与离兮一左一右,小心地将周惠婷架起来,扶进卧室。
  周惠婷一边疼得哼哼,一边哀叫道:“阿义,阿义……快帮我把阿义叫回来啦……”
  兔儿神安慰道:“惠婷,你放心,阿义很快就回来啦。”
  周惠婷快哭了,惨兮兮地道:“我要阿姐,阿姐……”
  兔儿神被她一会要阿义,一会要阿姐的弄烦了,道:“你到底要谁啊?”
  周惠婷哭叫道:“我两个都要!两个都要了啦!”
  兔儿神受不了地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帮你把你阿姐叫来。”
  二人扶着周惠婷在床上躺好,兔儿神便去找周惠青。好在两家离得很近,周惠青很快就赶来了。
  离兮正在给周惠婷把脉,道:“你这胎月份不足,将将九个月,不过因是双胎,早产并没什么大碍。”
  周惠青惊喜道:“你怎么知道?你是大夫?”
  离兮道:“我是新来的大夫,刚才天保请我来帮忙的。”
  “阿姐,我好疼……我不要生了啦!呜呜呜……”
  周惠青连忙安慰周惠婷,对兔儿神道:“虽然请了大夫,不过我们女人家生孩子,还是要请产婆来的好。”
  兔儿神皱眉道:“没想到惠婷会早产。产婆阿庆嫂前两天去她女儿家了,说是三天后才回来。”
  这些都是阿义事先打听好的。因为周惠婷按月份还有半个月左右才生,所以谁也没着急。谁想到就这么巧,周惠婷竟然早产了,而且阿义也不在家。
  周惠青道:“是啊,我想起来了,确实是这样。这、这可如何是好?”
  周惠婷吓得哇哇叫:“阿姐,阿姐怎么办?我好怕啊……”
  周惠青忙道:“不怕不怕。”
  离兮在旁听着,此时插口道:“这位大姐,我看你的身形气色,也是生育过的,不如你帮你妹妹接生啊?我是大夫,可以在门外给你指导,有什么事你就问我。”
  周惠青犹豫道:“这样行吗?”
  兔儿神想了想,道:“现在也没别的法子。有大夫在这里,你不用担心。而且惠婷胎位也没问题,生孩子应该不难的。”
  他可是在送子娘娘那里亲自给周惠婷报过道的,不管怎样,看在他的面子上,周惠婷一定会安产的。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
  周惠青听他们这么说,又看了看床上临产的妹妹,终于下了决心。
  她从小亲手将妹妹抚养大,对妹妹十分疼爱,此时为了妹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仅勇气倍增,道:“兔儿……天保,麻烦你去厨房烧些热水来,我来帮惠婷接生!”
  “好。”
  
  兔儿神拉着离兮离开了房间。
  离兮坐在外堂‘听’诊,不时给周惠青一点建议。
  兔儿神去厨房烧水。
  过了一会儿,他烧好水,端到门口,周惠青接了进去,他便坐在堂里等着。
  兔儿神听着周惠婷的阵阵嚎叫声,不由有些不安,却仍然佯作淡定地道:“生孩子好像很疼啊,怎么叫的这么难听。”
  离兮老神在在地道:“不用担心。生孩子都这样的。”
  兔儿神看了他一眼,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离兮道:“我是大夫嘛。”
  “你给别人接过生?”
  离兮歪着头想了想,道:“遇到过,和现在的情形大抵差不多,但没有亲手接生过,毕竟这不是大夫的工作。”
  兔儿神道:“哦。”
  离兮冲他笑眯眯地道:“你好像很紧张?”
  兔儿神面无表情地道:“又不是我老婆生孩子,我紧张什么。”
  离兮轻轻一笑:“那是我理解错了。”
  兔儿神原本觉得和离兮说话分散注意力,是个不错的主意。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错了。离兮轻松的模样和琢磨不透的话语,让他压力更大了。
  他可没法这么淡定。别说他与周惠婷交情不错,就是个陌生女人在里面生孩子,听着这叫声,心里也会难受。
  兔儿神干脆起身,也不理离兮,径自走出门口透气。
  这时阿义回来了,背着东西高兴地进了院子,听见周惠婷的叫声,不由脸色大变,向屋里冲来:“惠婷,惠婷你怎么了!?”
  兔儿神赶紧拦住他,道:“惠婷要生了,惠青在里面帮她接生。”
  “什么!?”阿义一听,登时蛮力发作,竟一把撞开了兔儿神,冲了进去。
  兔儿神没想到他爆发力这么强,措手不及,被他撞得向后倒去。
  兔儿神原以为自己定会摔个后仰跟头,心里正大骂阿义,谁知后背一暖,被人接在了怀里。
  “小心。”
  兔儿神仰起头,看见离兮正含笑低头看着他。刹那间,兔儿神竟觉得这个表情、这个怀抱,有种熟悉之感。
  他愣了一下。
  离兮趁这会儿功夫,把他扶了起来,手指摸着他的腰部,从小腹前掠过时,不由顿了一顿,不过很快收了回去。
  兔儿神站好,不着痕迹地躲开离兮另一只撑在他后背的手,道:“多谢。”
  离兮道:“不客气。”
  兔儿神顿了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感觉有些尴尬。恰好此时阿义被周惠青赶了出来,终于分散了二人的注意力。
  “惠婷,惠婷你坚持住!我就在外面!你别怕!别怕啊!”
  阿义在门口叫嚷。
  兔儿神冷着脸过去,抬腿使劲踹了他一脚。
  “哎哟!”阿义抱着脚跳,道:“兔儿神,你做什么!”
  兔儿神道:“让你冷静一下!”
  “你……”阿义气得咧嘴。不过听着周惠婷的痛叫声,他实在没心情和兔儿神吵架。
  离兮奇怪地道:“兔儿神?”
  阿义这才反应过来:“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家?”
  离兮道:“我是大夫,是来帮忙的。”
  兔儿神简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阿义大喜,拉着离兮道:“你是大夫?太好了,以后我们村里有人生病就可以找你了,方便多了。对了,你有没有帮惠婷看过?她不会有事吧?”
  离兮道:“你放心吧,我帮尊夫人诊过脉,胎儿和大人都不会有事的,还是双胞胎呢,待会儿可要给你道喜呢。”
  他话音刚落,就听着屋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阿义大喜:“生了生了。”
  他急切地搓着手,在门口使劲张望。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婴儿的啼哭。
  阿义叫道:“又生了!两个了两个了!哈哈哈……”
  他伸着脖子,感觉好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周惠青终于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欢喜地道:“惠婷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母子平安呢。”
  阿义道:“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哈哈哈……惠婷怎么样?我能进去了吗?”
  周惠青道:“先让大夫进来给惠婷看看吧。”
  离兮也不客气,进去帮周惠婷把了脉,确认一切都很好,让她好好休养就可以了。
  阿义等他站起,立刻冲过去占了他的位置,拉着周惠婷的手开始安慰起来。
  周惠青把两个孩子抱给他们看。
  离兮见没有自己什么事了,那一家几口乐得顾不到他,便自己收拾了一下药箱,准备离开。
  兔儿神眼角瞥见,送他出了院子,道:“今天多谢你了,若不是你帮忙,惠婷还不知道怎么样。”他知道若没有离兮一直镇定地在门外指挥周惠青,周惠婷恐怕没有这么容易生产。
  离兮微微一笑,道:“不用谢。我是大夫,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兔儿神抬头看看天色,夕阳西下,已是傍晚了。
  他道:“天色晚了,这个时候你去阿雀姨家,恐怕也不方便谈租房的事了。”
  离兮望着天色,叹了口气,神色忧郁地道:“没办法,先找户人家借住吧。租房子的事只好明天再说。”
  周惠青在屋里发现大夫不见了,赶紧出来寻人,看见那大夫与兔儿神站在院子里说话,正听到最后一句,便道:“大夫,今天多谢你了。不如你今晚就住我们家吧。”
  离兮闻言,做出迟疑之色,道:“可以吗?”
  周惠青非常感谢他。原本今天她也是六神无主,要不是有这位大夫临危不乱,在屋外指点她,只怕她也不会做的这么好,因此热情相邀。
  两姐妹住的非常近,只隔一个花圃。离兮见盛情难却,便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当晚在周惠青与家良的家里借住不提。
  


  周惠婷生了双胞胎,家里便热闹起来了。虽然有周惠青每天过来帮忙,但她自己的儿子也才一岁多,正是需要人照看的时候,实在忙不过来。于是兔儿神不得不‘上阵’,和阿义一起被两个小家伙折腾得鸡飞狗跳,
  离兮这几天一直借住在周惠青家。周惠青和家良都十分感谢他,也很喜欢他的人品,便说服他租下了他们家西厢的空房,每日白天再去村子里出诊。
  离兮见家良最近一个人出摊,周惠青还要到妹妹家照顾妹妹坐月子及一对双胞胎,夫妻俩都十分辛苦,便帮他们带带儿子阿宝。
  因为周惠青姐妹俩住的很近,周惠青现在天天在妹妹家做饭,离兮便每天带着阿宝到周惠婷家里吃饭。
  这日中午,他带着阿宝来到周惠婷家,阿义正在院子里洗尿布(这种活兔儿神是不会做的),周惠青在厨房做饭,一对双胞胎吃饱了奶在酣睡(谢天谢地),兔儿神在后院里照料他种的胡萝卜。
  阿宝来到小姨家,倒是乖巧,进屋去逗弟弟们了。
  离兮与阿义打过招呼,来到后院,见兔儿神正蹲在地里给胡萝卜拔草。
  他走过去,极自然地拿过兔儿神放在旁边的小锄头,锄起草来,动作颇为流畅,看来也是下过田地的。
  兔儿神抬头看是他,随口打个招呼:“来了?”
  这几天乱糟糟的,二人时常往来,倒也算相熟了。
  离兮嗯了一声,问道:“这些都是你种的?”
  兔儿神有些骄傲地道:“当然。”
  离兮四下看了看,道:“全是胡萝卜?”
  兔儿神勾唇一笑,没有说话。
  离兮眯眯眼,玩笑道:“你属兔子的吧?没见过有人这么喜欢吃胡萝卜的。”
  兔儿神哼了一声:“少见多怪。”
  离兮低低一笑。
  兔儿神倒不好意思让他帮忙,淡淡地道:“你前面坐着去吧,我自己做就好。”
  离兮道:“这有什么的。大中午的,太阳晒,赶紧做完了正好吃午饭。”
  兔儿神也没再说什么。
  有离兮帮忙,地里很快整理好了。
  兔儿神起身擦擦额上的汗,道:“好了,去吃饭吧。”说着捶了捶腰,觉得这么一会儿功夫,腰背就酸疼得不行。
  离兮见他疲累,刚想说什么,兔儿神已经抬腿走了。离兮只好跟在后面,心道:走路倒快。
  
  周惠青做好午饭,招呼大家吃饭。
  周惠婷还不能下床,周惠青陪着她在里屋吃,外堂只有三个大男人。
  阿义边吃边道:“我现在才知道,洗尿布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啊。”
  兔儿神道:“谁让你一下子生了两个呢。”
  阿义想到儿子们,嘿嘿嘿地傻乐出来。
  离兮食不言寝不语,极斯文地慢慢吃饭。
  阿义嘴里塞得满满的,一抬头,见这二人吃饭的动作都是优雅从容,不由心头一闷,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粗人。
  人比人气死人。以前只有个兔儿神也就罢了(在阿义心里,兔儿神不算人),现在有个温雅斯文的离兮在,阿义一比较,难免觉得自己被人比下去了。
  他咳了一声,端着坐好,学着那二人慢慢吃饭,将来也好给两个儿子做榜样。只不过他是东施效颦,动作虽然端正了,却很难维持在优雅的层面上。
  三人吃完饭,周惠青出来收拾碗筷,兔儿神站起身,想进屋小睡一会儿,却突然身子晃了晃,觉得有些眼晕。
  离兮正好站在他旁边,见他不对劲,赶紧伸手扶住他,道:“天保,你怎么了?”
  兔儿神扶着额头揉了揉,蹙眉道:“可能是刚才在园子里干活,被太阳晒到了。”
  离兮看了看他的神色,道:“我觉得你气色不好。你坐下,我帮你看看。”
  兔儿神道:“不用了。”
  他已经几百年没有生过病了,根本不能接受大夫给自己诊脉,因为这也从某种程度上证明他确实变成凡人了。
  周惠青在旁担心地道:“天保,我想你一定是这几天累到了,还是让离兮帮你看看吧,他医术很好的。”她心里多少觉得兔儿神变成了凡人,也许身体真的不适应,怕是病了也不一定。
  前几天她的儿子阿宝摔了个跟头,额头上青肿了一大块,把她和老公心疼得要命。谁知离兮用自己配置的药水给他揉了揉,竟然一会儿功夫就好了,额头上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所以她对离兮的医术十分信服。
  阿义听周惠青这么说,也十分赞同,劝兔儿神看一看。
  他们说话的功夫,离兮已经握住了兔儿神的手腕。兔儿神下意识地手掌翻转,想要甩开,谁知离兮轻轻一抖,将他的手再度握住。
  兔儿神心中一惊。
  这人竟是个练家子?功夫比他还好。
  他这么一发愣,离兮已经把上了他的脉搏。
  到了这个时候,兔儿神也不再拒绝了,干脆坐在那里让他诊脉。
  谁知离兮在他脉上听了听,抬眼看着他,神色非常……怪异。
  “怎么了?”兔儿神让他这么盯着,不由挑了挑眉。
  阿义和周惠青也紧张起来,道:“大夫,怎么样?不会真的生了什么病了吧?”
  离兮仍然上下打量着兔儿神,就是不说话。
  兔儿神不耐烦了,皱眉道:“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离兮道:“你……你……”
  “你什么?”兔儿神道:“有话你就直说,这么吞吞吐吐做什么!痛快点!”
  离兮小心翼翼地道:“天保,你是女的?”
  阿义哐当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周惠青奇道:“离兮,你怎么这么说?”
  兔儿神优雅地翻个白眼,撩了撩自己长得长了些的头发,慢悠悠地道:“你眼神不好?我是男是女你看不出来吗?”
  离兮道:“那我就直说了。”
  兔儿神道:“快说!”再不说他就要翻脸了。
  于是离兮点了点头,淡定地道:“恭喜你。你怀孕了。”
  哐当!
  这下阿义真的从椅子上掉下来了。
  周惠青张大嘴,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兔儿神。
  她十分相信离兮的医术,而且当初兔儿神曾经变成女人让周惠婷娶他,所以在周惠青心里,兔儿神的性别……还真不一定就是男的。
  而兔儿神听了离兮的话,愣了一下,突然心里一凛。
  他在天界数百年,见多识广,虽然在凡人心里男人生子过于匪夷所思,但对神仙来说也不是很稀奇。
  天界奇仙异宝无数,能人辈出,仙器仙物更是数不胜数。让男人怀孕,也非不可能。至少他就知道天界神兽黑麒麟曾以雄性躯体孕育过一子,龙海龙王的陈年传说里,也说他曾自己生过龙子。更有男仙因有奇遇,诞育过子嗣。
  兔儿神深知自己是没有这个‘功能’的,但他已经休掉的‘前夫’篱峥,却是与天地同生的上古大神。天知道那么远古时候诞生的上古大神有没有什么异能?说不定真的可以让自己怀孕呢。
  兔儿神这么一想,就有些脸绿了。
  他冷声道:“你确定?”
  离兮点点头,神色有些复杂,镇定地道:“确定。已经四个多月了,想必胎儿都会动了,你自己也当有所察觉才是。”
  兔儿神闻言,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最近他是有些胖了。不,是胖了很多,肚子都凸起了。那天他没事自己摸了摸,也确实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四个多月……
  兔儿神心里算了算,正是他与篱峥成亲那几天。
  他沉下脸,周身冷气散发,气息不善。
  阿义莫名地产生压力,往旁边挪了挪。
  周惠青颤抖地道:“离兮大夫,兔儿……天保难道真的、真的……那什么了?”
  离兮点点头。
  周惠青道:“可是他是男的啊。”
  离兮微微一笑,淡定地道:“惠青,你不能歧视男人。男人也可以生孩子的嘛。”
  阿义吓道:“不是吧?”
  离兮道:“阿义,你也可以试试哦。”说着冲他眨了眨眼。
  阿义有些晕头了,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不试了啦。”
  离兮转头看向兔儿神,道:“从今日起你要小心身体,好好保重自己。”
  兔儿神面无表情地道:“我有些累了,先回屋休息,你们自便吧。”说完也不理众人,径自甩甩袖子走了。
  

第 十章

  兔儿神进屋之后,也不管外面是不是翻天覆地,只想自己冷静冷静,好好考虑一下。
  谁知他脑袋一沾枕头,竟然就、就、就睡着了!
  他不仅睡着了,还睡得十分沉香,喉咙深处还呼呼地打起了小呼噜,口水都流到了枕头上。
  他一觉睡到傍晚,醒来时只有一个念头:天啊,我是猪吗!?
  这种大事的关头,他竟然还睡得着!?
  兔儿神自己都搞不明白,他怎么能就这么安心?
  他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圆圆鼓鼓的,里面仿佛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硬涨涨的。
  他伸出指头捅了捅,里面有什么东西回应他似的,滚动了一下。
  兔儿神扶额。
  难道他真的怀上了?
  其实他心里很震惊,只不过中午在周惠青和阿义等人面前不想失态罢了(好吧,他承认他其实很好面子)。此时冷静下来,他只有一个念头:该死的篱峥!你居然敢让我怀孕!?
  兔儿神咬牙切齿,开始恼恨起来。
  难怪最近总觉得身体不太对劲,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个离兮说他几个月了来着?对了,四个多月了。
  不成!他不能留下这个孩子!他可是堂堂的兔儿神耶,怎么能给别人生孩子呢?何况……他现在还是男身啊!
  兔儿神越想越坐不住。
  不行,他要早点解决此事!
  
  他出了房间,阿义正在扫地,看见他出来,立刻凑上来道:“兔儿神,你怎么样了?”
  兔儿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自迈出屋子。
  阿义跟在他后面道:“你要去哪儿?”
  兔儿神想了想,道:“离兮在哪里坐堂出诊?”
  “你要找离兮?”阿义道:“不用那么麻烦啦,他晚上还会过来吃晚饭。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找他看看?”阿义说着,眼珠子在兔儿神的肚子上打转。
  兔儿神喝道:“你看什么!”
  阿义吓了一跳,挺起脖子道:“你这么凶做什么?人家也是关心你耶。”
  兔儿神阴测测地道:“你再乱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哇——
  阿义打了个寒颤,赶紧缩了缩脖子,低声嘀咕道:“不看就不看,这么凶做什么……”他可不敢忽略兔儿神的武力值,一只手就能把他胳膊扭断的。
  兔儿神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在街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离兮,不由心情不好,来到落水的那条河边,背着手望着河水发呆。
  傍晚时离兮出诊回来,路过河边,看见兔儿神一个人站在那里,神情冷峻,气息冷寂。
  他走过去,道:“天保,你在这里做什么?”
  兔儿神没想到会遇到他,回过头道:“我正要找你。”
  “找我?什么事?”
  兔儿神摸了摸垂到耳边的短发,沉吟片刻,道:“我想问你,怎么能打掉腹中的孩子。”
  离兮神色一动,眼中闪过一道怒光,不过转瞬即逝,兔儿神并未留意。
  他声音有点冷,道:“你想打掉孩子?”
  兔儿神点点头。
  离兮淡淡地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兔儿神微微一愣,道:“你不是大夫吗?”
  离兮道:“不错,我是大夫。可是我只会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不会做伤害生命,缺损阴德的事。”
  兔儿神微怒,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不想想,我是一个男人,怎么能生孩子?这等阴阳颠倒、违背伦常之事,你就一点不奇怪,一点不觉得诡异?”
  离兮坚定地道:“我只知道,你腹中的孩子是活的。它也有血有肉,有生命!你身为人父,不思为它考虑,却反而想要杀害它。我身为医者,自然不能容忍!”
  兔儿神被他说得心中一动,有些动摇,但听了他最后一句话,不知为何又莫名地恼了。他冷冷一笑,道:“你不能容忍又怎样?难道我做事还要得到你的允许吗?我就是想打掉它,你又能怎么样!”
  离兮平静地看着他,道:“我是不能怎么样。孩子是你的,生长在你腹中,你自然有权做主。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你自便。”说完,再不理兔儿神,径自背着药箱走了。
  兔儿神被他顶得噎住,不由紧抿唇角,阴狠狠地瞪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
  待离兮走得不见踪影,兔儿神一个人在河边又站了一会儿,恨恨地自语道:“我就不信没有办法!”
  
  晚上晚饭时,离兮没有来,周惠青说他今天吃过才回家的,就不过来吃饭了。
  几人在饭桌上都偷偷打量兔儿神,但可能阿义事先提醒过他们,所以他们不敢乱瞄兔儿神的肚子。
  吃过饭,周惠青道:“兔儿神啊,你、你既然现在身子不便,就不要干重活了。花圃的事,以后我来打理好了。”
  家良也说:“是啊是啊,生意是大家一起做,我们也该帮忙的。阿义有空也会帮你做的。是不是,阿义?”说着冲阿义挤挤眼。
  阿义却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突然道:“兔儿神,你真的怀孕了啊?”
  兔儿神眼睛一瞪。
  阿义竖起大拇指,赞道:“你真不愧是神仙耶,果然能人所不能。我真佩服你!”
  “废话!”虽然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但兔儿神还是仰起下巴,低垂着眼帘抚了抚自己的头发,神态又娇又傲,妩媚而又漫不经心。
  阿义十分熟悉他这个姿势,知道他现在心情还不错,便道:“兔儿神,你既然怀孕了,肚子就会大起来,像惠婷那样。”说着他用手在腹前比划了一个隆起的动作,道:“到时候被大家看见,又该大惊小怪了。他们不知道你是神仙,会吓到的,不如我们提前想好对策。”
  兔儿神想起自己将来的那个画面,不由脸色一僵。
  周惠青和家良被阿义提醒,纷纷应道:“是啊,该怎么办好呢?”
  阿义得意地道:“我已经想好啦。”
  周惠青道:“什么办法?你快说。”
  阿义还想故作神秘,吊吊大家胃口,但见兔儿神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来,也不敢太嚣张,便咳了咳嗓子,郑重其事地慢慢道:“四个字,男、扮、女、装!”
  周惠青与家良异口同声:“男扮女装?”
  阿义点点头,道:“上次阿雀姨看见兔儿神,还想给他说亲咧。惠婷跟阿雀姨说兔儿神是我表弟,只是在我们家暂住一段时间。现在正好,就说兔儿神回家了,他妹妹来了。兔儿神就扮成女子,做我表妹好了。”
  周惠青沉思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扮作女子,怀孕大肚子,就不稀奇了。”
  家良道:“可是怎么解释她怀孕后住到咱们这里来呢?”
  阿义道:“这还不简单?就说她夫婿死了,婆婆不容她,她来投奔我们。剩下的等生下孩子再说啦。”
  兔儿神听着他们三个讨论,也不言语,过了一会儿,淡淡地道:“这事以后再说吧。我累了,回去睡觉了。”说着起身进了屋子。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大概是下午睡多了,一时竟没有睡意。
  他双手轻轻抚在自己小腹上,想起傍晚时离兮对他说的话:“你腹中的孩子是活的。它也有血有肉,有生命!”
  兔儿神烦恼地翻了个身。
  他成仙数百年,自然明白不能杀生的道理。前世为人时,也未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
  其实下午他想要打掉孩子,也只是一时冲动,此时再细细思量,自己还真难做得到。
  可是就这样为篱峥那个负心人生孩子,他又觉得不甘心。
  他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那枚宝珠随着他不安的动作,从衣襟里滑落出来。
  兔儿神愣了一愣,随手握住它,在手心里摩挲,喃喃唤道:“篱峥……篱峥……”
  他突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脱口叫出了篱峥的名字,不由恼羞成怒,对着那宝珠骂道:“你这负心人!想让我给你生孩子?没门!做梦!休想!岂有此理!”
  他愤愤地骂完,宝珠忽然泛起淡淡地红光,在他手心里转动起来。
  兔儿神一愣,心道怎么回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忽然眼前一花,神思混沌,脑子迷糊起来。
  他模模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飞了起来,灵魂脱离了肉体,奔向了天际。
  


  这是哪里?
  兔儿神看着眼前巍峨高耸,直立天地间的高山,不由心头迷茫。
  周围仙雾飘飘,鸟语花香。数只白鹤优雅地从山间飞过,几只彩蝶斑斓起舞。
  那高山之巅,似乎有座宫殿,飞檐顶宇,隐隐闪耀着晕黄淡雅的仙光。
  兔儿神心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了,不如上山看看。
  他只念头这么一转,人便转瞬飞了起来,想着高山之颠而去。
  兔儿神低头看着脚下的风景,不由赞叹此山之巍峨,景色之魁美,竟是在仙界也没有看到过的。
  他慢慢落到高山顶上的神殿,只见眼前的大殿庄严雄伟,气势恢宏。大门上有一金匾,上书“立苍殿”三个大字。右边有半副对联“天地玄黄始出生”,左边却是空的。
  兔儿神喃喃念了一遍,心道怎么只有半幅对联?且看其意,当是与天地同生……
  他突然心中一凛,想到这许是东华神帝的殿宇。
  东华神帝是上古大神,与天地同生,自然当与宇宙同灭。左边那半幅对联,只怕要等宇宙消无时才会出现。
  他刚想到东华神帝,这位前夫便出现了。
  东华神帝的出场实在太炫目,七彩仙光实在难以忽视,兔儿神想做看不见都不成。
  兔儿神不想见他,但奈何身不由己,无论他心里怎么想走,却仍是牢牢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眼见东华神帝越走越近,兔儿神反而冷静下来,心道我为何不敢见他?是他对不起我,应是他羞愧才是!何况我已经将他休弃,怕他作甚!
  这样一想,他便淡定地站在那里。
  谁知篱峥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径自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兔儿神心中诧异,暗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好奇,便跟在篱峥身后,见他走到神殿门口,唤来守卫的虎将,问道:“我不在的时候,可有谁来过?”
  那虎将道:“回禀帝君,三公主之前曾经来过。帝君不在,三公主便走了。”
  篱峥道:“何时的事?”
  虎将道:“大约三个时辰之前。”
  篱峥道:“知道了。”便进了神殿。
  兔儿神跟在他身后,那虎将目不斜视,好像也未看到他一般。
  兔儿神心知定有古怪。
  他跟着篱峥进了立苍殿,左右观看,只见里面景色更美,处处都有仙树灵草,轻雾弥漫。几名打扫花园的仙妖,看见篱峥都纷纷行礼,但对兔儿神同样视而不见。
  兔儿神已经明白,自己怕是魂魄一般虚幻的存在,所以这些神仙看不见他。不过奇怪啊,即使他是魂魄,应该也逃不过篱峥的法眼才是。
  这事他一时搞不明白,便跟在篱峥后面,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篱峥进了主殿,唤来梨花仙。
  梨花仙道:“帝君这么快就回来了?夫人的寝殿已经收拾好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篱峥道:“不用了。”
  兔儿神心中一凛。
  夫人?难道篱峥这么快就把三公主迎回神殿了?不过……好像不对啊。
  他想起刚才一路并未看见三公主,而且那守门的虎将说三公主是几个时辰前来过的,语气间也未曾唤为她帝后。
  篱峥道:“梨花,我这次下凡,遇到一件奇事。”
  梨花仙道:“什么事?”
  篱峥面无表情地道:“我被你们新上任的帝后给休了。”
  梨花仙捂嘴惊叫:“什么?”
  篱峥从袖中甩出一张仙纸,道:“你看看。”
  梨花仙接过,展开一看,正是兔儿神的那封休书。
  兔儿神在她身后也看见了,不由心中一动,脸色沉凝。
  梨花仙激动地道:“帝君,这兔儿神好大的胆子,竟敢休弃帝君,这才成亲几日。莫非是在戏耍神帝不成?”
  篱峥道:“你先莫要激动,我觉得此事有些古怪,兔儿不是那种神仙,这里面定然别有隐情。”
  兔儿神浑身一震,猛然抬头盯着篱峥。
  只见篱峥眉宇轻蹙,神情沉思中带着淡淡的担忧,道:“我赶去兔儿神庙,没有见到兔儿,却只看到这封休书。不管怎样,这件事定要当面问个清楚才是。”
  梨花仙道:“难道您没有见到兔儿神吗?”
  篱峥看了她一眼,道:“没有。”
  梨花仙思索道:“那确实奇怪了。莫非他是不敢见您?”
  篱峥轻轻一笑,道:“他可没有那么胆小。”
  他的话语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兔儿神的了解,以及这种了解中夹杂的丝丝信任和亲密。
  梨花仙道:“那他为何不与您见面,当面说个清楚?”
  篱峥道:“所以我觉得此事另有隐情嘛。梨花,待会儿可能会有人来找我,到时你好好看着神殿,除我之外,不许任何神仙进入。记住,任何神仙,不论是谁!”
  梨花仙是第一个在他的神殿中得道成仙的,也是陪伴他最久,最得他信任的属下。
  她闻言,立刻严肃地道:“帝君放心,梨花谨遵您的吩咐。”
  篱峥轻轻一叹,有些忧愁地道:“我要找到兔儿神。也不知他现在究竟在哪里。我只担心,我不在他身边,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兔儿神看着篱峥这般担忧自己的模样,不由又是心头一颤。
  梨花仙撇撇嘴,道:“帝君,他都把您休了,你还这样惦记着他,岂不是……”她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篱峥似笑非笑道:“岂不是什么?自作多情么?”
  梨花仙难过地道:“我只是替您不值。帝君,这数万年来,您何曾对哪位神仙动过心?如今好不容易情意萌动,对那兔儿神真心相待,甚至还与他结为夫妻,谁知竟还遇到这种事!那兔儿神太不懂得珍惜您了,我真是替您痛心。”
  篱峥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俊美灵透的双眸微扬,悠然而又深情地道:“我心,我动。我意,我行。爱他,是我心。信他,是我意。又与他何关?”
  他潇洒地一甩长袖,锦绣仙袍微微抖动,周身瞬间散发出淡淡的仙光,将他笼罩其中。
  兔儿神听了他的真情告白,心神巨震,不能自己。
  他痴情而炫目地凝望着篱峥,只觉天地宇宙间,再无神无仙可胜得他此时的一分风采。
  篱峥,篱峥,篱峥……难道果然是我误会了你么?难道你真的没有背叛我,一切都是我搞错了吗?
  篱峥,篱峥,篱峥……
  兔儿神此时已经不能思考。他只觉得自己的所有心神都已牢牢地系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不论是否梦境,他都已经沉溺。
  不论是否真实,他都真真切切地明白,自己爱着篱峥。
  这份爱,不管前生为人,还是今世为仙,都恍如立苍殿外的那副对联:天地玄黄始出生,宇宙洪荒终寂灭。
  


  兔儿神正心驰神迷的时候,忽觉一股力量将他拽起,轻飘飘地似乎又要飞走。
  兔儿神心中大急,用尽全力想要留在原地。
  有些事他还没有搞清楚,怎么能走?
  此时一名虎将匆匆奔进大殿,道:“启禀帝君,王母娘娘遣使来请,邀您去琼花阁赴宴。”
  篱峥轻轻一笑,对梨花仙道:“果然有人来找我了。”
  梨花仙诧异道:“帝君怎知王母娘娘会来请您?”
  篱峥道:“我不知道。”他淡淡扫了一眼殿外,道:“我只知有人会来找我,却不知是谁。梨花,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梨花仙道:“帝君放心。”
  篱峥转头又对那虎将说了什么,但兔儿神已经听不清了。因为此时他已经身不由己地飞出了大殿。
  兔儿神张口大喊:“篱峥!篱峥!不要去!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可惜他的声音无人听到。
  兔儿神的身影渐渐穿过殿外高大的仙树、厚重的宫墙,雄伟的大门,消失在了九华山上。
  
  “篱峥——”
  兔儿神倏然睁开双眼,瞪着床顶。
  他捂着胸口,心脏仍在怦怦急跳。
  难道是个梦?
  兔儿神有些糊涂。刚才梦里的一切,如此真实,身入其境,好像他真的回到天界,站在九重天上九华山顶的立苍殿外一样。
  兔儿神瞪着大眼望着床顶发了会儿呆,终究不能确定刚才的一切是梦是幻,总之不应该是真实的吧?
  这么一想,心底便有说不出的浓浓失落。
  他闭了闭眼,过了片刻,才重新睁开,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他抬手想擦去额上的汗迹,手掌一松,有一物掉了出来,落在他脸上。
  兔儿神微微一愣,拾起那物一看,不由浑身一震,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再度剧烈波动起来。
  那是一枚梧桐叶。正是刚才梦境中,篱峥的立苍殿外矗立的苍天神树。
  兔儿神赶紧坐起身,拿着那枚叶子正想细看,却见梧桐叶突然化为了淡淡仙光,缓缓落到他的腹上,消融了进去。
  兔儿神只觉小腹一暖,一股久违地仙气在体内循环了一圈,最后又集中到小腹处,慢慢消失。
  兔儿神抚摸着自己明显隆起的小腹,里面的胎儿活跃地滚动了两下。兔儿神突然有种奇异地感觉,似乎是腹中的胎儿将那片仙叶吸收了,正高兴地在手舞足蹈。
  这一切都让兔儿神醒悟到,那不是梦境,而是真实发生的事。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去了九华山?而且为何篱峥没有看见他?
  身为仙者,兔儿神自然知道神仙的力量无穷,每个人都有自己法力和本事,魂魄离身更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但他现在身为凡人,肯定没有这种法力的。何况那种场景,也不像魂魄离身。
  他摸出脖子上戴的宝珠,想起昨夜临睡前看到的那抹仙光,暗道:莫非是因为它?
  他愣愣地出神,直到阿义在外面唤他起来吃早饭,这才回过神来。
  
  这几天兔儿神一直魂不守舍,做事也是颠三倒四。
  本想拿着锄头去除草,结果迷迷糊糊地竟然把已经快要长成的胡萝卜都从地里刨了出来,醒过神后自己心疼了半天。
  配置香粉,却弄错了配料,把制胭脂的花粉倒了进去,做出来的东西胭脂不是胭脂,香粉不是香粉,白浪费了一拨材料(这他倒不心疼,阿义却叫唤了半天)。
  还有帮周惠青看着煮粥的锅,结果一发呆,粥都熬糊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数不胜数。
  阿义等人自然有所察觉,但想着他可能是刚知道自己怀了孕,一时不大习惯,心思恍惚也可以理解。
  阿义私下里和惠婷、惠青等人议论过,也不知兔儿神身为男仙,是怎么怀孕的?肚子里的孩子是否有娘,或是父亲?
  不管怎么想,都觉得很好奇啊。
  不过他们也没胆子去问兔儿神,只好把疑问都放在肚子里,强自忍耐,当做不知道。
  
  转眼过了好几天,兔儿神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虽然穿着长衫勉强还可以遮掩,但人却明显是胖了。
  周惠婷已快出月子,又有离兮不时来给她看看,帮她调养,现在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仅能下地走动,还能抱抱孩子,做点轻省的家务了。
  这日她见兔儿神坐在院子里收拾那些花瓣研磨,磨着磨着又发起呆来,便走过去轻声道:“兔儿神?兔儿神?”
  兔儿神回过神来,道:“什么事?”
  周惠婷在他旁边坐下,道:“你最近好像有心事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
  兔儿神没好气地道:“周惠婷,你生完孩子又闲了是不是?赶紧回屋歇着去,月子还没出呢就到处乱跑,也不怕落下病根。”
  周惠婷瞪起眼道:“人家是关心你耶。”
  兔儿神白她一眼,道:“谢谢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
  周惠婷指着他的肚子道:“你看看你看看,肚子又大了一圈了,你自己怎么处理啊?”
  兔儿神恼道:“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烦啊!”
  周惠婷翻个白眼,道:“我就是这么烦。孔子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不知道吗?”
  兔儿神冷着脸把手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道:“你要怎么样!”
  周惠婷放柔声音,道:“兔儿神啊,你现在怀孕了呢,肚子会越来越大。我们家阿义上次说过的话,你有没有考虑过啊?”
  兔儿神想起不来了,他当时根本没注意听,便道:“阿义每天话那么多,你指的是什么话?”
  周惠婷道:“就是让你男扮女装啊。你扮成女子,肚子大了就没人奇怪了。”
  兔儿神道:“我身为男子,怎么可以扮成女人。”
  周惠婷又白他一眼,心道这个时候你还傲娇什么啊你。
  她道:“兔儿神,你又不是没变过女子。当初你要我娶你时,不就变成女人了吗?现在还不是一样的。”
  反正你长得雌雄莫辩,打扮成女人也很好看。
  不过这话她放在心里没说。
  兔儿神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周惠婷道:“这几天你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们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也担心以后的事是不是?阿义的主意挺好的,不如就这样做啦。”
  兔儿神闻言,不禁心底暗暗有些羞愧,因为这几天他还真没想过孩子和以后的事,他满脑子都是那天晚上似梦非梦中的篱峥。
  现在听周惠婷这么提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才真的认真地考虑起阿义的那个建议。
  其实扮成女子对他来说也不难。作为神仙的他,不是没有变成过女子。从某些方面来说,神仙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性别之分。就是观音大士,也是男身成佛,现在还不是被称作观音娘娘?
  兔儿神这边沉思,周惠婷却以为他不愿意,不由眼珠一转,激将道:“怎么?莫非兔儿神你不敢扮成女子?那好,既然如此,我们也就不逼你了。”
  兔儿神淡淡扫了她一眼,道:“周惠婷,别给我耍这小聪明。激将法什么的,我才不会上当呢。”说着他坐直身子,挺了挺肚子,美目一瞟,轻蔑地道:“不就是扮成女子吗。我做女人一定比你漂亮,到时候你可别嫉妒。”
  周惠婷见完成任务,便笑眯眯地道:“好好。那我就等着。”



  离兮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兔儿神想‘打胎’的事生了气,这几日都没有来周惠婷家。
  兔儿神也不高兴,正不想见他。但那日和周惠婷谈过话后,猛然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对肚子里的小家伙很疏忽。
  虽然那天没有与离兮多谈,但兔儿神也知道,像他现在都怀孕四五个月了,落胎是件挺危险的事了。而且他当日也只是一时冲动,若真要他亲手扼杀自己腹中的小生命,他也做不出来。
  何况自从经过那天夜里的梦境之后,兔儿神不仅对篱峥与三公主成亲之事产生了怀疑,更重新燃起了对篱峥的爱意。
  一想到这里面可能有人捣鬼,一切都很可能是误会,兔儿神就忍不住攥起拳头,恨不得立刻找到幕后主使,狠狠教训一顿!
  可是他现在是凡人之身,别说去找篱峥,便是回到天庭也不可能。
  他每晚都拿着那宝珠翻来覆去的研究,但那宝珠再也没有散发出仙光。
  兔儿神无奈,只好沉下心来,开始为腹中的孩儿打算。
  篱峥是上古神帝,法力无边。兔儿神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怀孕的,但却知道腹中的胎儿绝对不会是凡人。这孩子也不知出生后,是不是会天生有法力。若是那样,能引得篱峥找到自己最好。
  其实以兔儿神的性格,流落凡间,又得周惠婷和阿义这些熟人相助,根本不在意什么男扮女装,正大光明的出现,才是他兔儿神的本色。
  只是他想到王母娘娘和三公主,却不敢在人间招摇,自己的身份还是要遮掩的好。
  兔儿神聪明灵慧,怎会想不到当日的事是那对母女捣鬼?而且他跌落凡间时,竟是落在河里。若不是阿义及时将他救起,说不定就溺死了。可见那日将他打落凡间的持瓶仙子,并没安什么好心。谁知道哪天三公主想起来,向他下了杀手怎么办?他现在毕竟是凡人。人不与神争。
  兔儿神想到篱峥已经察觉了异样,只盼着他能早日找到自己,在此之前,仙力没有恢复,就算为着孩子着想,他也必须小心做人。
  
  兔儿神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去镇上帮忙卖货了,又在家里闭门不出,呆了几日,这才换上女装示人。
  好在周惠婷家在村子边上,平日除了熟识的几个邻居,很少有人过来。阿义说表弟回家去了,也无人怀疑。只有阿雀姨惋惜了一阵,直说要给他说亲呢。
  周惠婷与阿义不由暗自庆幸,幸好阿雀姨的女儿如花姐已经与卖猪肉的阿标成亲了,不然以如花姐的花痴,一定会来痴缠兔儿神的。
  兔儿神换上女装后,果然艳丽动人。
  他原本便生得漂亮,稍微化了淡妆,将头发衣饰做了改变,竟看不出一丝男儿之态。
  周惠婷等人看得目眩神迷。
  阿义呵呵笑道:“兔儿神,你扮成女子好漂亮哦,绝对是我们村里最水的美人了。”
  周惠婷也点头道:“是啊是啊。兔儿神,你穿着这身衣服好好看哦,一点也看不出男人的样子。”
  兔儿神妩媚地抚抚头发,一抬下巴,骄矜地瞟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
  他在屋里闷了几日,今天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便要去后院看看自己种的胡萝卜。
  周惠婷正好出了月子,可以看孩子干家务了。阿义也重新每日去镇子上做买卖。周惠青自己家里还有好些事,也没功夫经常过来了。
  家里又恢复了兔儿神和周惠婷看家的日子。不过却多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
  
  这日周惠婷在屋里带孩子,兔儿神在后院种胡萝卜,却见一人从后面的田垄走了过来。
  正是离兮。
  自从那日二人因为‘打胎’之事弄得不太愉快后,兔儿神已经有半个多月没看见他了。这些日子听周惠青说,离兮的医术已经渐渐有了名气,不仅是村子里的人,就是外村也经常有人来请,所以忙碌了许多。
  其实兔儿神这些日子想想,觉得离兮那日说的话很有道理。而且医者仁心,难怪他那天那么生气。
  不过兔儿神从来不会向人道歉,因此看见离兮过来,只是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离兮看着他,有些诧异地挑挑眉,随即微微一笑,赞赏地道:“你这样很好看啊。”
  因为当日就是离兮给他诊出的喜脉,而且他就住在周惠青家里,有医德又有仁心,自不是会随便乱说话的人,所以兔儿神男扮女装之事,并没有隐瞒他。
  兔儿神顿了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离兮却并不介意,温声道:“我听惠青说你要留下孩子,你这样做很好。你放心,我虽医术不济,但一定会尽力帮你。”
  兔儿神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倔强,便道:“那天是我想差了,还要多谢你点醒我。”
  离兮摇摇头,道:“我也没做什么。是你本心善良,才会这么做。”
  兔儿神竟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是要多谢你。”
  离兮笑了笑,又上下打量他。
  兔儿神今天穿着周惠婷帮他改做的女装,衣服正合身,只是他肚子渐长,腰围有些紧促。他头发长得长了,已能略略盘起,上了些淡妆,看上去当真是一个美娇娘。
  兔儿神见离兮这般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道:“你看什么?”
  离兮笑道:“我觉得你这身打扮,竟没有一丝违和感呢。”
  兔儿神道:“你是觉得我像女人?”
  离兮笑道:“错错错!现在你不就是女人嘛。”
  兔儿神瞪他一眼,低头指指自己的肚子,道:“还不是为了它。”
  离兮想起,道:“对了,我今天是特意过来帮你把脉的。”
  “帮我把脉?”
  离兮解释道:“你毕竟是男人……还是小心些好。你过来,我们找个凉快点的地方,我给你看看。”
  兔儿神也没反对。
  二人在田垄边的大树下坐下。
  离兮道:“伸出手来。”
  兔儿神撩起衣袖,将白璧一般的手臂伸了过去。
  离兮看得心中一动,竟有一瞬间地走神。好在他反应很快,赶紧收敛了心神,搭上兔儿神的脉搏,细细听了听。
  过了片刻,他道:“胎息有力,胎儿很健康。不过……”
  “不过什么?”兔儿神现在很在意腹中的胎儿,就有点紧张。
  离兮若有所思地道:“我觉得你可能怀了不止一个。”
  “什么?”兔儿神瞪起眼,道:“难道像周惠婷一样是双胞胎?”
  离兮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他的肚子,道:“你现在刚怀孕五个月,不过肚子已经有寻常妇人七个多月大小了,你不觉得吗?”
  兔儿神抱着自己的肚子来回看看,道:“我以前又没生过,怎么知道。”
  离兮笑道:“这倒也是。你心理有个准备,你怀的不是一个孩子,以后要更加小心才是。”
  兔儿神听了他的话,便自觉地认为自己和周惠婷一样,怀的也是双胞胎。一时也不知是喜是忧,只是忍不住心里暗‘骂’篱峥。
  这个混蛋,让我怀上也就罢了,还是双胞胎!岂不是要累死我?
  他咬着嘴唇,心中忿忿。
  离兮似乎猜出他心中所想,岔开话题,道:“天保,我给你讲点孕妇应该注意的事,你心里记着点。”
  兔儿神应了一声。
  他心里其实并不怎么担心,毕竟自己怀的是‘仙胎’,不会像凡人那般百多忌讳,因此便听得心不在焉。
  二人坐在大树下,阳光温暖,蝉鸣声声,悠闲而轻松。
  离兮的声音温润动听,语速不紧不慢。兔儿神听着听着,竟渐渐有了睡意,一歪头,靠在树上睡了过去。
  离兮侧头看看他,见他歪着身子睡着了,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他靠过去,将兔儿神的头轻轻地放在自己肩上,让他睡得更舒服些。
  太阳懒洋洋地照下来。离兮望着晴朗的天空,突然觉得这样平凡的生活也不错。
  他低头看向兔儿神。
  兔儿神靠在他身上,两条长腿侧曲在身前,一手放在腹前,一手垂在身侧。淡粉色的女衫轻逸动人,黑色的秀发丝丝垂下,随风轻轻舞动。
  从离兮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他两排浓密秀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安静地垂在那里。鼻子秀挺,双唇在阳光下闪烁着淡粉色的光芒。
  离兮轻轻撩起他的发丝,放在鼻尖温柔地嗅了嗅,低声道:“兔儿,好好睡。你的梦里,会有我吗?”接着他顿了一顿,低低一笑,摸了摸兔儿神白嫩细腻的面颊,道:“怎么会没有我呢?就算没有,我也不会让你忘记。好兔儿,你好好睡,以后的事,都有我呢。”
  随着他的话语,兔儿神脖子上戴的那枚宝珠,慢慢散发出淡淡的仙光,那光芒比平日更加温暖、更加灿烂。
  

第 一章

  兔儿神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再次飞了起来。
  因为有过上次的经验,所以他也不甚担心,反而心里充满期待。
  可以再见到篱峥了!
  兔儿神轻飘飘地飞到一处花园,拱门之上仙雾萦绕着一块仙匾,上书“琼花阁”三个字。
  兔儿神心中一动,想起上次在立苍殿里听那虎将来报,说王母娘娘请篱峥去琼花阁赴宴。
  他心中冷哼,暗道: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宴!
  他有了上次的经验,知道众仙都看不见他,因此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琼花阁里仙花繁华盛美,鸟语花香,仙景如画。
  花园最中央有座雅亭,亭子里有二人对坐。
  兔儿神一见,登时心头起火,正是篱峥与三公主。
  他噌噌几步,快速冲进亭子里,见三公主正在给篱峥斟茶。
  兔儿神双目几乎冒火,狠狠地瞪了三公主一眼,转头望向篱峥,却不由一愣。
  篱峥神色冷淡,面无表情,一双漆黑如浩瀚宇宙的双眸,清冷得让人心悸,竟不见一丝波澜。而且他周身气势大异。从前清淡之余不失清雅温和,但现在却一身萧杀冷漠之气。
  兔儿神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不由有些奇怪。
  三公主仿佛也有些不太适应,斟茶的时候有些慌张,溅出几滴水珠。
  不过她对东华神帝情根深种,虽然知道他此时可能心情不好,但还是放柔声音道:“帝君,请喝茶。”
  篱峥淡淡地看了一眼眼前的清茶,道:“三公主今天请本帝来有何事?”
  三公主道:“无事便不能请帝君来坐坐吗?此时琼花阁的仙花绽放,正是赏花的好时候。”
  篱峥道:“本帝受王母娘娘之邀前来,却与公主赏花对坐,只怕不妥。王母娘娘若是有事不来,本帝便先告辞了。”说着他起身要走。
  三公主急了,连忙起身拦住他,神态哀戚地道:“帝君就这么讨厌我吗?”
  篱峥扫了她一眼,冷邦邦地道:“不敢。”
  三公主被他那冷漠的眼神刺得后退一步,心头微颤。可是此时她已是骑虎难下,便道:“帝君,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让帝君如此厌恶我呢?”
  篱峥眉宇微蹙,道:“三公主何必咄咄逼人。”
  三公主叫道:“我咄咄逼人?”
  篱峥不语,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三公主在天界身份何等尊贵?从来不曾如此被人藐视过。她原本对东华神帝爱意深切,但此时见了他的神色,伤心难过之下,竟因爱成恨,升起了一股怒火。
  她心里下了决心,定要让东华神帝后悔!让他知道拒绝自己的后果!
  三公主眼里挤出泪水,湿润的双眸泪光莹莹,竟是说不出的惹人怜惜。
  她哀声道:“帝君,算我求你……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我以后再不纠缠于你,只求你给我留下一点点回忆。”
  篱峥见她说得可怜,又念及她的深情与身份,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淡淡地道:“三公主的心意本帝心中明了。只是本帝对公主从来未有儿女私情,无福消受您的美意。”
  三公主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勉强挤出一个凄凄切切地笑容,道:“我明白了。那么帝君……便是连一点念想也不留给我吗?”
  篱峥毕竟不是那般绝情的人,便坐了回去,道:“那么本帝,就陪三公主坐一会儿吧。”
  三公主转悲为喜,柔柔一笑,拍了拍手道:“如此,我便请帝君尝尝我新酿的梅花酒吧。”
  篱峥不置可否,并未拒绝。
  
  兔儿神一直在旁看着。
  他对女人素来没什么感觉,看见三公主刚才那柔婉哀凄的模样,也无怜惜之意。只是他也并非无情之人,还是稍有动容的。但是见篱峥又坐了回去,还说要陪三公主坐一会儿,登时眼睛一瞪,将刚才对三公主的那点同情之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此时他已经心中有数,自己那日定然是上了当,篱峥并未与三公主成亲。而且看今日这情形,篱峥显然对三公主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兔儿神成仙数百年,所见所闻也不少,何况他自己便有一个神镜法宝,可以创造自己的镜像世界。因此他只是稍微想想,便明白那日他可能是陷入了什么法宝之中,进入了一个虚幻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看见和三公主成亲的篱峥,也必定是虚假的。
  但不管是什么法宝或神力,要创造出那种虚幻世界,都需要一个真实的神仙在里面坐镇,不然无法成像,也无法持久。便如兔儿神必须不时地去自己创造的同性姻缘的镜像世界中转转一样,在那个世界里只有他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他现在非常想知道,那天欺骗了他的虚幻景象中,究竟哪位神仙是真实的?谁是真实的那个,谁就是幕后主使。
  现在三公主就是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
  
  篱峥与三公主重新坐下,一名侍女听见三公主刚才的召唤,端着一个酒瓶慢慢从花园中踏云而来。
  兔儿神原本没有注意那侍女,但看清她手上拿的酒瓶时,不由轻轻一震。
  原来那酒瓶正是那日吸走了他全身法力的仙瓶。但他再细细去看那侍女,却并非那日的持瓶仙子。
  侍女来到桌前,要为二位斟酒,却被三公主止住。
  三公主轻轻一笑,接过那酒瓶,让侍女退下,对东华神帝道:“帝君,这杯酒就由我亲自斟给你。”
  篱峥没有说话。
  兔儿神在旁看得大急。
  他知道那瓶子是个极为厉害的法器,不知除了吸收神仙的法力外,还有什么功力。可是他也只能干着急,无法影响到亭中的二神。
  不过兔儿神看着篱峥面无表情的样子,想到他到底是上古神帝,说不定能识破三公主的诡计,因而很快又淡定了下来,看着他们的举动。
  他对篱峥有着莫名的信心。尤其经过这两次‘重遇’,使得他对篱峥又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这些日子,他只要一想起篱峥在立苍殿中的‘表白’,便心驰荡漾,幸福得梦里都能笑出来。现在他只恨二人不能立刻相见。
  不知篱峥若是知道自己、自己……那个什么了,会不会高兴?
  兔儿神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却心中一惊,连忙伸手去摸。
  原来他腹部平平,哪里还见怀孕的样子?
  他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现在恐怕是魂魄一样的存在,这种存在自然只有他本身,而没有孩子了。
  这样一想他就有些失落,摸着自己的肚子有些心神不宁。
  这些日子随着胎儿渐渐长大,越来越活跃,他也已经习惯、甚至喜欢上了胎儿在腹中的感觉。每次感觉到胎动,他都控制不住地幻想小家伙在他肚子里做什么呢?是伸胳膊还是踢腿?是打哈欠还是在睡觉?
  那种浓浓的怜惜与激动之意,无法言表。
  ‘母子’连心。他已经慢慢体会到身为‘人母’的幸福,现在猛然发觉孩子不见了,虽然知道自己是魂魄离体,胎儿还在肉体里无碍,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这么一分神,就没注意篱峥与三公主的动静。
  猛然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换回了他的神志。
  他抬头一看,却见篱峥摔碎了手中的酒杯,勃然大怒,拍桌而起!
  这是怎么了?
  兔儿神茫然。却见三公主猛然尖叫,花园里突然出现无数天兵天将,将东华神帝团团包围。
  

  
  篱峥初时并未使兵器,而是凭一己之力将众兵将打杀出去。
  后来天边又飞来大队人马,篱峥便手腕一抖,猛然光芒爆射,唤出一柄全身漆黑如墨玉,散发着隐隐流光的神剑。
  那神剑一出,登时漫天剑光弥漫,无数天兵倒了下来。
  篱峥一声长啸,面色萧杀,人如其剑,直闯出去。
  一名天将在园外带着大批天兵赶到,见篱峥杀气腾腾地冲出来,大怒喝道:“东华神帝,你竟敢在王母娘娘的御花园内持剑伤人!莫非要造反不成!”
  篱峥冷眼看着他,手中的明皇太一剑发出阵阵嗜血的啸声,天兵天将手中的兵器都仿佛畏惧一般,开始发抖,众将不得不使劲全力才能握住。
  篱峥冷声道:“王母何在?”
  那天将听篱峥对王母娘娘直呼其名,不尊‘娘娘’,不由大怒:“大胆!竟敢对王母娘娘无礼!”
  篱峥冷笑一声,明皇太一剑轻轻一抖,在身前优雅地划了一道剑圈,仙光大盛。
  “王母那个老婆娘,本帝早想教训了。索性今日便无礼到底!”
  那老婆娘对他无礼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算计他的新婚妻子兔儿神,又让女儿使出如此卑鄙的招数,还不是为了逼他就范,与玉帝联姻?
  哼!想他三皇上古大神之一,岂能如此任由摆布?
  
  那天将听东华神帝唤王母娘娘为‘老婆娘’,登时脸皮一抽,涨得通红。
  这、这、这么粗俗无礼的称呼……
  他为东华神帝从来未有过的狂妄大胆而震惊,同时更是心下一凛。
  神帝这是要与王母娘娘翻脸?
  
  兔儿神听得那声‘老婆娘’,却不由心中大赞一声“骂得好”!
  刚才他虽然走神,没有看清篱峥是怎么与三公主翻脸的,但无疑是三公主使了什么诡计被篱峥看破了,才有此番大战。
  不过他见琼花阁外迅速调来如此多的仙兵仙将,也不由暗暗心惊,知道王母娘娘这是有备而来。
  莫非是三公主诱婚不成,她老娘就打算武力相逼?
  兔儿神虽然对篱峥此时不同往日的嚣张狂妄而感到惊诧,但更多的却是惊喜与钦慕。同时又多认识了篱峥一层。
  他早知篱峥外表虽然看上去温文尔雅,与世无争,清淡出尘。但其实骨子里却十分有主意,甚至可以称得上老谋深算。他做事决不会没有目的,如此轻易便与王母娘娘翻脸,甚至口出狂言,只怕另有打算。
  
  那天将见东华神帝抬腿要往神殿方向去,不由大惊,立刻指挥众兵将上前阻拦。
  篱峥却仿佛视若不见,手腕一抖,长啸一声,明皇太一剑发出阵阵剑啸相合,天界所有兵器都响应一般,阵阵发颤,向这天下至尊至厉的剑之尊皇致敬。
  玉皇大帝原本被王母娘娘诳去了伏羲山小住,此时正在御书桌前批阅奏折,猛然心有所动,抬起头来,问道:“什么声音?”
  只见守在他神殿前的两名卷帘大将,纷纷用力按着腰侧的神刀,神色有些惊恐无措。
  其中一名回道:“回禀玉帝,微臣的佩刀不知何故,颤鸣不止。”
  另一个也回道:“臣的也是如此。”
  玉帝惊诧莫名,呆了一瞬,突然脸色一变,站起身来,遥望着殿外望不到边际的仙境,心头一片震惊。
  
  此时王母娘娘在自己殿中,也是一脸震惊之色。
  “他、他竟然唤出了明皇太一……”
  三公主在刚才与篱峥翻脸之时,便闪身消失,来到了母亲的大殿。闻言不由问道:“明皇太一是什么?”
  王母娘娘手指轻抖,颤声道:“女儿,这次你恐怕闹大了。”
  三公主此时因爱成恨,对东华神帝恨之入骨,道:“母亲,事情已经做下,还怕得什么?东华神帝只有一人,难道还打得过外面数万大军不成?”
  王母娘娘大怒,反手一掌扇到她脸上,骂道:“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我让你用女娲娘娘的倾世情酿迷惑东华神帝,你却没有成功。如此也就罢了,为何假借我的名义唤来那些天兵天将?这不是故意激怒东华神帝吗!”
  三公主捂着脸,忿忿地道:“东华神帝对女儿无礼,对您无状。他又是个精明的,既然没有上当,必然会发现我们对兔儿神做的事。到时还不是要翻脸?女儿想索性不如趁他没有防备,先下手为强!您和父皇不是也忌惮他很久了?正好趁这个机会……”
  “呸!”王母娘娘啐骂道:“东华神帝是什么人?他是上古大神,有多少法力我和你父皇都不清楚。当年我们未登天界的时候,便是他与重光神帝,带领当时不多的天界神仙抵抗了魔界的百万大军进攻。魔界的人他都不怕,还怕这些天将不成?”
  三公主咬牙道:“事已至此,母亲说这些也没用了。”
  王母娘娘一时噎住,面色变幻不停。
  她原本便是个手段刚硬的女子,不然也不会牢牢地坐在王母的宝座上,连玉帝都让她三分。
  她知道女儿说得对,现在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她想罢手,东华神帝也不肯了。何况确实是她们对兔儿神下手在先,以东华神帝的精明,刚才没有上当,显然已是发觉了不对,迟早能让他查出真相。到时仍是一番不可收拾的局面。
  王母娘娘紧紧攥着衣袖,眼神闪烁,终于慢慢定了下来,道:“唤二郎神来。再调来十万大军,务必要拦住东华神帝,不能让他踏进本宫的天宫一步!”
  
  兔儿神眼看着天兵天将仿佛杀之不尽一般,一层一层围了上来,不由额上沁出冷汗,为篱峥担忧。
  但篱峥却神态淡定,挥舞着神剑,举重若轻,剑光闪烁,仙血飞溅。
  那种万军之中视若无人的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气。仿佛天地万物在他眼中,都不再是活物。
  篱峥嘴角紧抿,浓眉斜飞,双眸黑沉如浩瀚宇宙,无边无垠,深不可测。一身明黄衣衫,翩然翻飞,手中神剑,闪出道道让人触目惊心的红光。
  那杀戮之气,让兔儿神暗自心惊。
  这是篱峥?
  这是篱峥!
  虽然与从前大不一样,但兔儿神与他夫妻一场,同床共枕,恩爱缠绵,比其他神仙都更加了解他。虽然篱峥气质神态变化极大,但兔儿神还是可以肯定,眼前这个杀戮之神,正是篱峥。
  为何会这样?
  兔儿神心头震惊。
  当那冲天一剑拔然而出时,天界所有兵器共鸣,登时血腥杀气弥漫。
  篱峥的神态,也是从那时开始变化的。
  莫非是因为那柄剑?
  兔儿神紧紧跟在篱峥后面,却见周围血肉横飞,无数仙兵仙将命丧黄泉,端得是触目惊心。
  他们虽然也是仙者,但法力低下,死后仍然要先入地府,经过超度后,重经轮回方可回归天界。因此这些天兵天将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篱峥仿佛与剑合为一体,转眼便冲杀了出去。所过之处,只留下倒毙在地,慢慢消散的天兵尸首和满地仙人之血。
  兔儿神在后面跟着,竟渐渐追不上了。
  他怎么也迈不动脚步。这时才突然发觉,自己竟然渐渐向后飘走,离篱峥越来越远了。
  兔儿神控制不住自己的魂魄,只好眼睁睁看着一层又一层蜂拥上来的天兵将渐行渐远的篱峥包围住,血红剑光直破天际。
  
  “篱峥——”
  兔儿神大吼一声,从梦中惊醒。
  “怎么了?做噩梦了?瞧你满头冷汗。”
  耳畔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兔儿神迷茫地抬眼望去,只见离兮嘴角含笑,轻柔地帮他擦去额上的汗滴。
  “你……”
  兔儿神一瞬间有些恍惚,尚不能从刚才的天界杀戮中回过神来,但却觉得眼前这个人的语调神态,都与那个人温柔时如此相似。
  巨大的反差,让他看起来呆呆的。
  离兮一脸怜惜地摸摸他的脸,低柔地道:“到底做了什么梦?可怜的兔儿,瞧你都吓得傻了。”
  



  兔儿神原本还有些迷糊,但突然心里一震,清醒了过来。
  原本雾呆呆的黑眸猛然变得犀利清亮起来。
  他翻手抓住离兮的手腕,沉声道:“你说什么?”
  离兮道:“你被吓得傻了?”
  “不是!前面那一句!你刚才叫我什么!?”
  离兮哦了一声,低低一笑,眼波温柔地看着他,道:“我见你刚才睡得香,跟只小兔子似的,偏偏你又喜欢吃胡萝卜,便脱口而出了。”
  兔儿神怀疑地道:“当真如此?”
  离兮一脸无辜地反问道:“不然你以为呢?”
  这借口实在太牵强。
  兔儿神双眸紧紧盯着他,带着浓浓地审视。
  在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唤过他兔儿,便是篱峥。
  除了篱峥,没有人会这么叫他。而且离兮的语态、神色、气质,现在看来,竟都与篱峥十分地相似。
  离兮被他盯着,没有一点不自在。他泰然自若地站起身,掸掸衣上的尘土,道:“起来吧。你睡了这么久,也该起来活动活动了。”说着伸出手来。
  兔儿神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伸了过去,搭住他的手,慢慢站起身。
  最近他的身材变化明显,行动也渐渐迟缓起来,他也更加小心在意了。
  他抬头望着天空,恰在此时,原本晴朗的天色突然阴沉了下来,浓云滚滚,雷声隐隐。
  离兮也望望天,淡淡地道:“变天了。”
  兔儿神想起刚才梦境中看到的事情,不由撇头观察离兮,见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在说一件极其自然的事。
  兔儿神有种摸不清他深浅的感觉,那丝怀疑还在心头萦绕,忍不住出言试探道:“刚才还晴朗的天气,说变就变了,这老天爷还真是说翻脸就翻脸呢,也不知怎么回事。”
  离兮轻轻一笑,道:“谁知道呢。老天爷的事,可不由咱们做主。”
  兔儿神漫不经心地道:“你相信有神灵吗?”
  离兮道:“为何不信?若是没有神灵,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香火庙宇。既然有了这么多的香火庙宇,又为何没有神灵呢。”
  “哦?你相信。”兔儿神歪头看着他。
  离兮嘴角轻勾,道:“我相信世界万事万物,都是相辅相成的。人们需要心灵的寄托,而神仙需要人们的祭拜。”说着他微微一笑,看着兔儿神,慢慢地道:“人的信念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神仙成为真正的神仙。神仙也可以利用这种力量,完成人们的心愿。”
  兔儿神突然觉得他的话里似乎若有所指,不由沉思起来。
  离兮扶着他慢慢往前屋走去,也不再言语。
  
  二人回到前院,听见双胞胎正在哭闹,周惠婷一手抱了一个,在前堂里来回走动,边走边哄。奈何双胞胎一个哭着,另一个也不会停下,十分难哄,累得她额上都出了汗。
  离兮见状,便走过去,道:“我来帮你。”
  周惠婷道:“离兮大夫,你会哄孩子吗?”
  离兮一笑,温声道:“试试就知道了。来,给我抱一个。”
  他从周惠婷怀里将大宝抱过来,动作娴熟地放在臂弯,托着婴儿的头,轻轻摇摆。
  不过片刻功夫,大宝就安静了下来。大宝一停下了哭声,小宝在周惠婷怀里也很快安静下来。
  周惠婷惊叹道:“离兮大夫,你真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怎么哄都不行呢。”
  离兮一笑,道:“自然是有秘诀的,我教你。”
  兔儿神听着他对周惠婷传授着‘育儿’知识,忍不住插嘴道:“离兮,我看你哄孩子很熟练嘛。莫不是你已经成亲,有了孩子?不然怎么会这么有经验。”
  离兮道:“我没有孩子,不过经验却是有的。我是大夫,遇到的多,学的也多。”
  兔儿神道:“你成亲了吗?”
  离兮笑道:“你看我独身一个人做游医,像已婚的人吗?”
  兔儿神对他总是模棱两可,避重就轻地回答自己的问题感到不满,道:“既然你没有成亲,村里的阿雀姨就是个好媒婆,不如让她给你说媒亲吧。”
  离兮摇摇头,道:“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周惠婷有些奇怪。兔儿神平时很少这么关注一个人,而且还涉及人家的私密,更不像他的作风。便插口道:“离兮大夫还年轻,确实不着急。像离兮大夫这样有本事又品性好的男人,想嫁给你的女人一定很多,不愁找不到老婆了啦。”
  兔儿神哼了一声,淡淡地道:“那可不见得。”
  不过他也没有多说,见周惠婷好像有些尴尬,便起身回屋,道:“我去做胭脂了,吃饭时叫我。”
  周惠婷见他走了,不好意思地对离兮道:“离兮大夫,真是不好意思哦,天保的脾气就是这样的,你别介意。”
  离兮好脾气地微微一笑,道:“介意什么?他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了吗?我可没听到啊。对了,惠婷,大家都这么熟了,叫我离兮就好,不要这么客气啦。”
  周惠婷一笑,道:“好,离兮。”
  
  兔儿神回了房间,拿出材料做胭脂,不过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起了疑心,便越想越觉得离兮像篱峥。而且他的名字里也有个‘离’字,虽然写法不一样,不过出于掩饰身份的目的,也不算奇怪。
  外面突然一阵天雷,大雨倾盆而下。
  他做好一拨胭脂,周惠婷唤他出来吃晚饭,阿义也回来了。
  阿义刚才被雨淋了个透,刚换了干衣服,拿着毛巾擦头,道:“哇,今天外面的雨下得好大,大下午的,天全黑了。我和家良见没什么生意,就提早收摊回来了。”
  周惠婷道:“今天的天气是好怪哦。”
  兔儿神道:“离兮呢?”
  周惠婷道:“他借了把雨伞和家良一起回去了。姐姐那边大概也做好晚饭了。”
  兔儿神嗯了一声,望望外面的大雨,没再说话。
  
  之后一连半个多月,天色都是阴沉沉的,暴雨和细雨不断,大家出门都不方便。
  阿义有些烦躁地道:“今年的天气怎么这么怪?这样的鬼天气,我和家良都不能出门做生意了。”
  周惠婷道:“在家歇歇也好,反正咱们家现在挣得多了,钱也够花。只是我看这雨再这么下,不知道河水会不会暴涨?花圃里的花和后院的菜圃都要被水涝了。”
  兔儿神这几天专心在家研制胭脂水粉,只是无法出门,心情也不是很好。他时常靠在门口望着灰蒙细雨的天空,眉宇微蹙,神情严肃。
  周惠婷和阿义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两个儿子已经让他们忙不过来了,也没有太注意兔儿神。
  这日下午仍然细雨蒙蒙,湿漉漉的天气一直没有转晴过。
  兔儿神取了一把雨伞,周惠婷看见,问道:“兔儿神,你要去哪里?”
  兔儿神随口道:“出去转转。老在家里呆着太闷。”
  周惠婷叮嘱道:“你小心点,雨天路滑。”
  兔儿神应了一声,撑着雨伞出了院子。
  他现在挺着大肚子,走路慢慢吞吞的。
  他也不着急,雨中漫步一般,小心翼翼地走着。
  
  不知是因为最近阴雨连绵,还是兔儿神庙失去了主人。原本干净整洁的庙宇,此时看来有些灰蒙蒙的,感觉十分暗淡。
  兔儿神无法靠近,只能站在百步外的地方看着,耳边浮起离兮那日的话:“人的信念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神仙成为真正的神仙。神仙也可以利用这种力量,完成人们的心愿。”
  兔儿神成仙这么多年,也心有所悟。他的香火越旺,法力便越深。
  这些日子他一直想着怎么才能重回仙界,又如何能让篱峥找到自己。
  既然知道那日的事是一场阴谋,想必将他打入凡间,应该也是三公主的作为,玉帝当不知晓。
  玉帝虽然对王母娘娘多有纵容,但作为天界主皇,他还是蛮称职的,可是称得上公正严明四个字。
  天界规矩众多,对神仙们的束缚也很多,但同样的,对神仙的惩罚也管理得十分严格。
  兔儿神一直恪尽职守,并没有触犯过天条,即使是他私自与东华神帝成亲之事,也不算违背仙规。因为天条只规定神仙不得私自与凡人通婚,但却并不禁止神仙们彼此之间结成仙侣。
  不过若是私下偷情,仍是不许的。但东华神帝身份尊贵,又是与兔儿神正式拜堂成亲,即使玉帝知道了,也不能说不行。
  因此私自将兔儿神打入凡尘这件事,若是让玉帝知晓,定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
  兔儿神望着自己的庙宇,沉思着如何才能将自己的奏折——或者说是告状的状纸,送达天庭呢?
  嗯,这是个问题。
  

第 二 章

  他在兔儿神庙外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回走。
  不过他却并没有回家,而是向村头的另一处庙宇走去。那座庙宇上有三个大字“月老庙”。
  每月初一、十五的时候,这座庙香火最旺,都是前来求未来姻缘的信徒。那些男女的数量,自然比兔儿神庙多得多了。
  不过最近这些日子阴雨连绵,不仅街上行人少了许多,月老庙里的香火也暗淡不少。而且今日也只是寻常日子,也没人来上香。
  兔儿神慢慢踱进月老庙,四处看看,空无一人。
  他站在月老像前,闭上双眼,嘴里轻轻默念。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砰地一声,月老出现在庙里。
  他摸摸胡子,盯着兔儿神左右看看,道:“你是何人?如何知道呼唤我月老的仙咒?”
  兔儿神因为变成凡人,没了法力,原本也唤不来月老。不过前些日子他便觉察体内的仙力有了少许恢复。
  而且他与月老管辖的都是人间姻缘之事,简单来说就是属于同一个内部系统,自然有内部人的来往方式。因此那仙咒也不是很费事,他不过多念几遍而已,月老便听见了。
  兔儿神道:“月老,你不认识我了吗?”
  月老想了想道:“我听你的声音有些耳熟啊。”
  兔儿神道:“我是兔儿神。”
  月老瞪大眼睛,上下盯着他仔细打量,又看见他那凸起的大肚子,裂嘴道:“你这小妇人莫要诳我。兔儿神乃是男仙,可是我看你有孕在身,又是女子打扮,怎么会是兔儿神呢?你想必姻缘已成,不要来我这月老庙捣乱。”
  兔儿神美目一挑,瞪着他道:“月老,我看你真是老眼昏花了,竟连我都认不出了。你仔细想想,除了我,又有谁还知道刚才的仙咒呢?”
  月老手一抖,揪掉了下巴上的几根白胡子。
  他张大嘴巴,指着兔儿神道:“你你你、你真的是兔儿神?”
  兔儿神一手撑着后腰,挺着肚子,一手在身前垂放,下巴轻仰,眼神淡扫,道:“如假包换。”
  月老哎呀一声叫道:“兔儿神,这些日子你跑到哪里去了?你不知道东华神帝找不见你,正在大闹天庭吗?”
  兔儿神听了,心里又甜又喜,险些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板着面孔道:“我不晓得。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讲讲。”
  月老便将那日与篱峥一同去了兔儿神庙,却发现了他的休书,篱峥冷怒回了天庭之事说了。
  兔儿神不知道这件事。
  当听得篱峥并没有被那封休书和神镜中的影像冲昏头脑,反而还能问出:“什么情况下值得兔儿神破了仙体留下这休书?”可见他当时已心存怀疑,能够冷静分析。
  这是出于对自己的了解和信任吗?
  兔儿神心头激荡,深深地感动了,同时也为自己那日轻易便落入陷阱而感到羞愧。
  他一直觉得自己聪慧过人,因而性情高傲,但现在也不由反省,自己还是太冲动、太莽撞了。与天上那些成仙数千年、数万年的大神比起来,道行还差得远呢。
  “后来呢?”他追问道。
  月老道:“后来我不便在你那里久留,便告辞离开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你,却没想到你竟然变成了凡人,还打扮成女子,可让我哪里找去?至于东华神帝……唉。”
  月老愁眉苦脸地道:“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东华神帝为了你的事,竟然与王母娘娘和三公主翻脸了,现在正在大闹天庭,让王母娘娘将你交出来。最近暴雨连连,天不见晴,便是因为天上那场大乱。”
  兔儿神那日在梦中只看到篱峥拔出神剑,与一己之力与众将展开对抗,却并不知道后来怎样,听了这话,立刻关切地问道:“篱峥现在如何?”
  篱峥?
  月老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正是东华神帝的名讳。
  他道:“我之前刚刚上过天界一趟,但现在天上乱糟糟的,众仙惶惶无主,听说东华神帝已经祭出明皇太一剑,闯入了王母娘娘的天宫,连二郎神都抵挡不住,只怕此事不能善了。现在人间也受到影响,众神都纷纷回到自己的庙宇,镇守人间,我也只好先回来了。”
  兔儿神道:“明皇太一剑?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月老看了他一眼,道:“是了,你成仙不过数百年,不知道也不奇怪。明皇太一剑是与东华神帝同生的神器,据说是东华神帝的一部分。当初宇宙初生,盘古也尚未诞生,东华神帝与重光、大正三位神帝在宇宙混沌中孕育,自身都分离出了一部分力量蕴化为神器。其中东华神帝的明皇太一剑,可谓是天下利器之父,至尊至圣之剑器。”
  月老说到这里,似乎心生敬畏,顿了一顿,继续道:“明皇太一剑自出鞘之日起,便爆出杀伐血腥之气,蔓延天地间。使得天为血色,地为腥红,万物难以存活。东华神帝便分出自己的部分魂魄,与明皇太一合为一体,再次化入自己体内,这才压制住了它。据说当年魔界进攻时,东华神帝唤出明皇太一剑,便是魔帝也要避其锋芒。”
  兔儿神听得瞪大眼睛,喃喃道:“那把剑那么厉害啊……”
  月老给他普及完知识,问道:“兔儿神,你怎么会变成了凡人?又是这般打扮?”
  兔儿神将自己的经历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月老听后惊道:“竟然还有人伪装成我的模样去诓骗你?而且未经玉帝批准,便擅自将你打落凡尘,这也太过分了。”
  兔儿神之所以今天敢来找月老,也是赌一把当初去兔儿神庙对他说篱峥与三公主成婚之事的‘月老’也是幻境中的一部分。
  自从心里有了怀疑,他将那日发生的事反复在心里琢磨,越想越觉得那日的月老与他平日的性格不符,这才在今天来找月老证实,结果果然如此。
  他站了半日,有些累了,便找了一把椅子,扶着腰慢慢坐下,捶了捶腿,道:“月老,你可知道天界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制作一个如此逼真又庞大的幻境,欺骗于我?”
  月老却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的肚子来回看,摸着胡子道:“兔儿神,你这个肚子好逼真啊。好像真的怀孕了一样。”
  兔儿神淡淡扫了他一眼,道:“我就是怀孕了。”
  月老一不小心,又揪下几根胡子,疼得他呲牙裂嘴,摸着下巴结巴道:“可是你、你是男仙,怎么会怀孕?这这这、这不会搞错了吧?”
  兔儿神骄傲地挺了挺肚子,展示给他看,道:“都好几个月了呢。而且还是双胞胎哦。”
  月老张大嘴巴,言语不能。
  兔儿神颇为鄙视地瞪了他一眼,心道篱峥是上古神帝,能让我怀孕又有什么神奇?再说我是兔儿神,有什么做不到的?
  他懒得给月老解释,便不耐地道:“先不说这个。月老,你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我找到篱峥。天上出了这么大的事,玉帝也不出面吗?”
  月老道:“玉帝在伏羲山小住,只怕还不知道天庭的事。就算知道,赶回来也需要时间。”
  天界那么大,玉帝就算飞得再快,也不可能一瞬赶到。何况他还要顾着玉帝的排场呢。
  兔儿神沉吟片刻,道:“我要向玉帝上奏,不知你可否代我转奏?”
  月老想了想,道:“这个应该没问题。你要上奏什么?”
  兔儿神冷笑一声,阴测测地道:“当然是告、状!”
  月老叹了口气,道:“你这么聪明,不用我说也能猜到天界能做出那般大手笔幻境的神仙寥寥无几。你既然心里有数,又何必与她对着干?现在东华神帝正在大闹不休,你也要掺一脚不成?”
  兔儿神阴沉煞气地道:“我自己的事,我还不能掺和了?她们算计我,我纵使无法反击,也决不能让她们好过!”
  

  月老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出口的话,掷地有声,决不会反悔。自己是劝阻不得的。
  何况兔儿神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别说是他,就是换做自己,也会愤愤不平,想要报复。
  他想了想,觉得不必太为兔儿神担心了。兔儿神嫁了个那么厉害的老公,难道东华神帝还能让他吃亏不成?再说了,以他的那个聪明劲,不会做没有把握的傻事。
  因此月老也不再劝解,反而问道:“你打算怎么做?想好了没有?”
  兔儿神抿嘴一笑,道:“没想好怎么敢来麻烦月老。我也算跟着你学过不少日子,仙术什么的就不说了,就说怎么管理人间香火,你就没少指点我。这么说来,你还算是我的半个老师呢。”
  月老突然觉得有点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兔儿神啥时候这么客气过了?
  
  神仙之间虽然也讲究仙阶高低,法术强弱,但没有凡间那么多规矩。什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类的,在天界可没有这个。
  今天你是他师傅,说不定哪天你犯了错被打落凡间,你天上的小徒弟下凡去指点你,就反变成了你师傅。
  所以天界讲究以和为贵,大家都和和气气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不用分那么清楚。
  也因为如此,月老虽是兔儿神上峰,又曾教导过他一段日子,但二人仍是平辈论交,以友相称。
  此时冷不丁地听兔儿神这么客气,月老直觉没有好事落自己身上。
  果然,兔儿神口气一转,道:“如今我被人陷害,你不能不管。何况你也牵涉其中,这件事不找你又找谁?所以月老,你必须出手相助才是。”
  月老苦笑道:“兔儿神,你心思机敏,口舌灵辨,我也说不过你。你说说你的打算吧。不过你要记住,任何事都要讲证据的,我们现在口说无凭,就算告到玉帝那里,也不一定有用。弄不好反被人说是诬陷。”
  兔儿神道:“这个局布置得甚是巧妙,几乎让人无迹可寻,可是这并不说明没有证据。”他冷冷一笑,抚了抚耳边的秀发,道:“如今我全身法力全无,变成凡人,这就是第一个证据。第二……”
  他眼神一转,让月老靠近点,低声道:“便是那收走我仙力的仙瓶。目前应在三公主手中,只要找到了三公主,并从她手里找到那仙瓶,我的仙力还存于其中,便是再确凿不过的证据!”
  他没有说自己是怎么知道的,毕竟那是他在梦境之中回到天界才亲眼所见的。
  当时篱峥与三公主口角,三公主唤出早已埋伏好的天兵天将,篱峥借机翻脸,三公主迅速撤退。
  兔儿神一直隐在一边看着,当时他最关注的就是那收走了自己全部仙力的仙瓶,见三公主化身消失前仍不忘拿着它,便知那是个非同一般的仙器。
  
  月老闻言,脸色微变,道:“当真如此?”
  兔儿神点了点头,深色凝重地道:“我在天界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有什么法器能吸收神仙的仙力,但那仙瓶却能轻易收走我的全身仙力……月老,你想想,这究竟是什么法器?”
  法器、仙器、神器,各有等级。
  法器非天生,需要以天地间稀贵灵物炼制,稍有修为的神仙大多或自己炼制,或其他机缘寻来,手上都有几个。
  仙器有部分天生,集天地精华孕育,但也需神人的后天雕琢补充。
  而神器,则完全是天生之物,且自身有魂,大多凌驾于仙人之上,有些甚至可以修炼成仙,更加难以驾驭。
  好似明皇太一剑那样的,魂魄与东华神帝‘共享’,都早已突破神器的概念了。
  且神仙的仙力这种东西,都是经过千锤百炼修炼得来的,每一点都弥足珍贵,同时也没有那么容易消失化无。仙力越高,法力越强。没有那么容易被吸走的。
  尤其兔儿神是有香火的神仙,信徒的信念通过香火凝结成仙力,被兔儿神炼化,更是与众不同,带着兔儿神自己的特征。想要这种仙力消失,除非信徒们都死光了。
  辛辛苦苦数百年的修炼都在这全身仙力之中,如今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收走了,是个神仙都要抓狂。
  月老刚才听兔儿神讲述他仙力被收的经过时,已是心惊胆战。此时再听他细言,不由勃然变色。
  
  这天界,确实从来没听过有这种能吸收神仙仙力的法器。
  收妖镜、捆仙索、困神瓶等等法器都是有的,但都是整个妖或仙一股脑地收进去,从没听过可以剥离神体与仙力的。
  这等法器,已可上升到仙器之列。而且对大多数神仙来说,都具有极强的威胁性。
  这大多数,是指除了玉帝王母、三位老君、及三位上古神帝等寥寥可数的几位大神之外的大多数神仙而言的,自然也包括月老在内。
  他越想越是心惊,正色道:“兔儿神,你说的对。我怕那不是法器,而是一个仙器。只不知从何而来?为何会在三公主手里?我在天界这么多年,为何从未听说过?”
  兔儿神慢慢地道:“这不是正需要我们搞明白么。”
  他见月老已被说服,便将自己的计划慢慢道来,让月老配合。
  月老毕竟是天人神仙,见识比兔儿神更深远些,又为他补充了一些细节,二人终于商议妥当。
  
  兔儿神见时间差不多,便道:“好,那就先如此做吧。月老,今天叨扰了这么久,我也该告辞了。你若有事,该知道如何找到我。”
  月老点点头。
  兔儿神突然神色一转,妩媚一笑,眼神灵动地道:“月老,我现在已经变成了凡人,手无缚鸡之力,谁来了都能一掌拍死我。你是不是该帮我找点护身的法子啊?”
  月老抽抽嘴角,道:“兔儿神,你想要护身法宝,也轮不到我吧?你家夫君可是东华神帝,什么好东西没有啊?”
  兔儿神道:“他是他,你是你。何况他现在忙着在上面打架,我也找不到嘛。虽然知道你的东西肯定比他不如,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有什么好东西,快快拿来!”
  兔儿神伸着白皙优美的手掌,不断催促。
  月老无法,额上冒汗,只好一边掏袖子找东西,一边道:“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别催!别揪我袖子……”
  他从宝袖中翻出一堆东西。
  兔儿神拿起一团红线,鄙视地扔了出去。又拿起一块绣帕,摸了摸,丢走。再展开一个折扇,扇扇……
  “月老,你这里怎么都是风花雪月的东西?你到底有没有法宝?别让我鄙视你!”
  月老擦汗,看着兔儿神的白眼心里泪泣道:你已经鄙视了,呜呜呜……
  月老被逼得没法,但兔儿神现在流落凡间,自己看在同僚和友人的份上是应该保护他。最后他终于一拍脑门,想起一物。
  “这个!这个法宝好,你留着,防身用!”说着他掏出一物,小巧玲珑地摊在掌心里。
  兔儿神定睛一看,不由有些失望:“铃铛?”
  月老道:“不是铃铛,是金钟。这玩意好,护身!护身啊!你拿着,就它了。”
  兔儿神不是没见过市面的,知道金钟这种法宝确实有护身之用。小点说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大点说可以抵抗法术攻击,不管是妖是仙。
  因此他颇为满意,欢喜地收了起来。
  月老见终于可以打发了他,不由也十分高兴,赶紧道:“时候不早,兔儿神你早点回去吧。我就不送了啊。路上小心,路上小心。”
  
  兔儿神与月老告辞,出了月老庙。
  外面仍然细雨蒙蒙,天色更暗了些。
  兔儿神打着伞,小心翼翼地走着。突然想起忘记问问月老,能不能帮他看看离兮身上是否有仙家之气的事了。
  不过今天他走了一路,也是累了,不想再折回月老庙去,便决定下次见面时再说。到时定要拉着月老帮他用天眼看看离兮。
  他正边想边走,突然前方的小巷子里窜出一人,嘻嘻笑道:“这位小娘子,你是要去哪儿啊?”
  兔儿神抬眼一看,并不认识此人。
  这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全村加起来,也有三百来户,人数超过千人。
  兔儿神只认识周惠婷姐妹和附近几个老邻居,眼前这人并未见过。
  他美目一扫间,已经打量清楚。
  这人身上穿着绸缎,打扮整齐,家里应该比较富裕。只不过长得獐头鼠目,神情猥琐,眼睛里冒着色迷迷的光芒,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兔儿神四下看看,见这条巷子在村子边上,比较僻静,这个时候又天色黯淡,阴雨连绵,行人又少,当真是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绝佳时机和场所。
  他心里冷笑了一下,秀目一瞪,冷道:“你要做什么?”
  那人听他声音低沉,气势凌人,倒是一愣。
  心道明明是个美娇娘,虽然大着肚子,但也不掩绝色,怎么偏偏声音这么粗?像个男人似的。
  他虽这样想,但被兔儿神的美貌所惑,也不在意其他了。
  
  这人是村上大地主周家的独子。
  周家是村里第一大户,有良田六百多亩,另有绸缎庄子等几家店铺,非常有钱。奈何到了周老爷这代,只生了一个儿子叫周良材。
  这周良材从小被娇生惯养,性格跋扈,任性好色,当初在村子里闹出过不少事。
  后来村子里的苦主们实在忍受不了,要到县里去告状。周老爷也怕儿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便赔了不少银子,好说歹说,将几家苦主的事情了结了。随即打包将儿子送到了县学,希望他能认真读点书,慢慢改过。
  谁知进了城,周良材少爷的‘眼界’更宽了,又没有周老爷在身边看着,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更加放纵了。进城三年,没回过一次家。
  周老爷听说儿子在城里行为更加不堪,气得青筋直冒,立刻派人把儿子又抓了回来,关在家里不许出去。
  可惜儿子已经大了,周老爷老迈,渐渐管不住他了。于是最近几个月,周少爷又窜了出来。
  不过周少爷在城里住了几年,眼界大涨,标准上升,对村里的人都看不上眼。唯有周惠青、周惠婷姐妹还算得上姿容出众,不过可惜是他本家的远方姐妹,调戏不得,他倒也没禽兽到那地步。
  今日却是巧了。他刚从酒馆里出来,晃晃悠悠地准备回家,路过月老庙,却一眼看见了从里面出来的兔儿神。
  周少爷登时双眼发直。
  
  兔儿神今天上身穿了件月白色的女衫,□是件淡粉色的丹华裙,外面罩了件宽松地浅黄色的对襟外衫,正好可以略略盖住腹部。
  这原是极普通的打扮,但穿在兔儿神身上,却有种飘逸端庄,雍容华贵的感觉。
  周良材只觉自己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般绝色。即使在城里住了三年,也没有一个美人有这般气质。
  他初时根本没注意到兔儿神隆起的腹部,在后面偷偷跟了半晌,才观察出来。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了。眼见进了僻静的巷子,四周又无一人,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兔儿神从月老庙中出来,便一直在出神,确实没有留心身后。此时见眼前这个獐头鼠目的家伙要调戏自己,先是恼怒非常,但之后却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周良材还在兴奋,道:“小娘子,天冷路滑,你一个人走路小心点,不如我来扶你吧,嘿嘿嘿……”说着边猥琐地笑着,边伸出手来。
  兔儿神心中冷笑,正想不客气地出手,先拧断这个人的胳膊再说。可是他秀目一扫,突然瞥见远处巷尾一闪,一道青衫,举着一柄同色油伞的人,慢慢走近。
  他心念电转,立刻改变了主意,由着那周良材伸手向自己抓来。
  


  周良材原本看见兔儿神抬起手来,似乎要挡,却突然又停了下来,不由心中暗喜:没想到这小娘们也有那个意思啊。
  他一把抓住了兔儿神的手腕,只觉那骨节似乎大了点,失了些柔软无骨的感觉,不过触手的肌肤却是滑嫩细腻。
  周良材抓着兔儿神的手,边摸边色迷迷地笑道:“小娘子,你的手好滑好嫩哦。来来来,我来帮你撑伞。”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向他腰际搂了过去。
  兔儿神突然美目一瞟,嘴角轻翘,冲他露出一个妩媚之极的美艳笑容。
  周良材只觉心脏都不会跳了,登时两眼发直,连刚才的动作都忘了。
  兔儿神趁他分神之际,突然抬脚用力一跺,重重踩在周良材脚背上,然后娇声大叫:“非礼!非礼啊!”
  周良材被他那一脚踩得骨头都要断了,不由大叫一声,立刻要收回手去抱脚,但手腕一紧,却反而兔儿神牢牢抓住。
  兔儿神边叫,边抓着周良材的手往自己胸上按去,做出挣扎扭动的样子。
  兔儿神的胸部是用棉花塞的假胸脯,还是周惠婷帮他做的,效果良好,非常逼真,乃良家妇女必备的‘防身’小胸脯。所以他并不吝于让这不开眼的流氓占点‘便宜’。
  他边‘挣扎’,便大叫:“来人啊——非礼啊——”
  周良材一时有些傻眼,下意识使劲抽了抽手,竟没有抽回来,这才反应过来有点不对劲了。
  
  这时巷尾那人已经冲了过来,大喝一声:“大胆!光天化日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周良材脚背疼得都快哭了,五官皱在一起,手又脱不出来,从那人的角度看去,正是一脸狰狞,使劲抓着兔儿神的‘胸部’非礼的样子。
  那人大怒,一把揪过周良材的衣襟,随手一甩,竟将他扔了出去,撞在墙上,又滑了下去。
  兔儿神双手捂胸,油伞早就掉在地上,雨水淋湿黑发,一脸惊慌失措的娇弱模样。
  “你没事吧?”
  那人正是离兮,他的伞也扔到了地上,赶紧过去扶住兔儿神。
  兔儿神抖啊抖地颤声道:“离兮大夫……”
  离兮暗自抽了抽嘴角,嘴上却温声安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呢。”
  兔儿神也知不可装得太过,毕竟离兮是知道他是男人的。一个大男人遇到非礼,还这么惊慌害怕,未免有些怪异。
  所以他双手护着肚子,惊慌地道:“我不是害怕,我是担心孩子……这个人突然冲过来,万一撞到碰到,我……”
  他不用说下去,离兮已经明白了,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兔儿神脸色有些苍白,来回摸摸肚子,道:“我……”
  他话未说完,那边周良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周良材全身骨头差点都被摔散了。不过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长得还算结实,而且好色又喜欢惹事生非,从小就不知和人打过多少架。
  以前他在村子里的时候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兼打手,不用自己动手。后来去了城里,周老爷只派了一个老管家过去照顾他。周少爷再跟人打架,就只能自己上了。
  没想到三年下来,竟让他学了些本事。
  他火冒三丈,挽起袖子指着离兮道:“臭小子,你是什么人?敢来坏大爷的好事!”
  离兮从容地捡起地上的雨伞,放回兔儿神手里,将他护到身后,还有时间不紧不慢地对他道:“小心别被雨淋病了。地面路滑,你靠墙站好。”
  兔儿神嗯了一声,乖乖地撑着伞扶墙站好。
  周良材更怒:“臭小子!我和你说话呢!敢小瞧爷!”说着一拳抡了上来。
  离兮侧头一闪,避了过去,同时出手如风,迅速抓住周良材的手腕回身一扭……
  “唔……”
  没想到那周良材还有几分硬气,被扭住手臂压弯了腰,竟没有痛叫出来,只是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你小子胆子挺大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啊?”
  离兮笑了一声,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我再用点力,就能拗断你的胳膊。”
  说着手上又用了用力。
  这下周少爷真撑不住了,闷哼了一声,额上落下冷汗,气势大弱。
  
  兔儿神一直在旁冷眼看着。
  原先他就猜测离兮会功夫,但刚才见他动作利落,一招就制住了周良材,轻描淡写间的轻松,让他一眼就看出离兮的功夫绝不是‘会’那么简单。
  他不由想起在梦中天界看到的篱峥。那种一剑在手,万兵莫挡的杀伐英武之气,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离兮的表现虽然很好,但凡人与神仙之间的差别太大,不可同日而语。
  兔儿神有些失望。
  他原本临时起意让离兮‘英雄救美’,为的就是刺探一下他的身份。谁知离兮确实出手了,气势也很英武,但……完全无法与天上的天神相比啊。
  兔儿神眉宇微蹙,有些心不在焉。他站了太久,觉得有些累了,便想把油伞换只手,用另一边身子撑墙。
  这条小巷并不平缓,地面是由一条一条宽阔的青石板铺成的。原本青石板间便有缝隙,随着岁月的流逝,更是磨得凹凸不平了。现在雨天连绵,上面又布满了青苔。
  兔儿神换伞之际,身子自然也挪动了一下。谁知他正好站在一块青石板的边上,这么一动,脚下一滑,竟没有站稳,失足滑倒。
  兔儿神向侧摔倒时,惊叫出声,一手扔了油伞抱住肚子,另一只手撑向地面,只希望自己跌倒时不要摔得太重。
  就在他离地面只有两三寸之际,忽然一双手从下面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半途抱住。
  兔儿神吓得心脏砰砰直跳,脸色苍白,双手捂着肚子没有回过神来。
  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那一跤跌实了,后果如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腹中的孩子是多么需要自己的保护。自己只要有一点点地马虎大意,都有可能给它们带来伤害。
  
  那人的身体温暖舒适,将他轻轻抱着,慢慢扶起,柔声道:“没事吧?是不是吓坏了?”
  兔儿神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毕竟不是个柔弱之人,眼神一扫,已看到刚才调戏他的那人倒在对面的墙角下,垂着个脑袋不知是死是活。
  兔儿神清晰地记得自己摔倒前,离兮正反手压着那个恶霸,在离自己六七步远的地方。即使跑得再快,也不可能一刹那就冲过来。
  何况他摔倒时是个意外,之前根本毫无征兆,专心钳制对方的离兮是怎么及时发现的?
  最重要的是,自己是面对着他们,即使摔倒,离兮扑过来也应该是在自己的正前方,无论如何不可能从后面抱住自己。
  
  兔儿神转过身,紧紧地盯着离兮,沉声道:“你是谁?”
  离兮看着他没有说话。
  兔儿神抓住他扶在自己腰上的手腕,好像生怕一个眨眼他就跑掉了一般。
  “你到底是谁!”
  能一瞬间从六七步远的正前方出现在自己身后,除了神仙的法术,兔儿神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离兮看着他,幽幽一叹,道:“你早就察觉了吧。”
  兔儿神微微一颤,道:“你……”
  离兮笑道:“难道今天你不是故意试探我?”他瞥了倒在对面的周良材一眼,又回过头来,望着兔儿神,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边被雨水浸湿的黑发,似乎有些无奈地道:“你这个兔儿,非要把我逼出来才高兴吗?如果刚才那一跤是故意,看我不打你屁股。”
  兔儿神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后半句话,心头已经被巨大的喜悦淹没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叫道:“篱峥,是你!真的是你!”
  他整个脸庞都亮了起来,双眸璀璨如星,那种欣喜若狂的惊喜,完全是发自肺腑。
  篱峥看了看他,不由抿唇一笑,道:“看来你是真心高兴。我还以为你知道是我,说不定会大打出手呢。”
  兔儿神突然明白过来,想起了那封‘休书’,不由瞪着他道:“你、你……”
  他觉得自己有好多话要和篱峥说,有好多话要向他问,可是张着嘴,却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篱峥长臂一揽,轻轻松松地将与他相比显得有些瘦弱的兔儿神搂在怀里,低声道:“有话咱们回去再慢慢说。”
  说着一道光芒闪过,二人已经在小巷中消失了踪影,只剩下被揍成猪头的周大少在雨中凄惨地昏迷不醒。还有两柄被丢在地上的青油伞,被风吹动,晃晃悠悠地靠在了一起。
  

第 三 章

  兔儿神睁开眼,发现自己置身于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兔儿神神府。
  他又惊又喜地道:“我回来啦。我回家了!”
  他立刻丢开篱峥,快步向里屋走去。
  篱峥在后面道:“你慢点。”
  兔儿神冲进卧室,谁知第一眼就看见满地的碎片,不由脸色一变,大怒道:“这是谁干的?竟然敢打破我的神镜!”
  “是我。”
  兔儿神回过头,见篱峥双手背后,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
  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容貌。上古神帝的仙容俊雅美貌,神色淡然出尘,让人望之便生好感,何况兔儿神?
  兔儿神的怒气立刻消下去大半,但仍是嘟着红唇不悦地道:“你干吗打碎我的镜子。”
  篱峥轻轻一笑,过去搂住他的腰,道:“我那时也很生气啊,失手就给打碎了,现在赔给你如何?”说着他右手轻轻一挥,仙袖拂过,地面上的镜子碎片瞬间凝结起来,重回恢复了原状,竖立回在兔儿神的梳妆柜前。
  兔儿神这才转怒为喜,含笑嗔了篱峥一眼,道:“这还差不多。”
  他喜滋滋地坐回镜前,从小抽屉里拿出一柄紫木梳,悠哉悠哉地梳起头来。
  篱峥站在他身后,道:“我来。”
  说着从他手里取过梳子,帮他放下秀发,细细地梳了起来。
  温馨亲昵的气氛缓缓荡漾。
  兔儿神原本有许多话要和他说,现在却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便望着镜中为自己梳头的东华神帝,嘴角含笑。篱峥也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回他一笑。
  
  给兔儿神梳好了黑密密的秀发,因比从前短了许多,篱峥便帮他在身后轻轻一束。
  虽然看上去极简单,却有种婉约从容之感。
  兔儿神反正现在一身女子装扮,对发型什么的也就不在意了。何况是篱峥亲自帮他梳的,怎样都喜欢。
  篱峥道:“我们说说话吧。”他拉着兔儿神的手坐到床边,道:“给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兔儿神靠在他肩上,把自己的遭遇说了一遍,竟意外地心平气和。
  末了道:“我当时也是气糊涂了,竟没有发现诡异之处。后来从你送我的宝珠中察觉不对,但已来不及了。我被收了仙力打落凡间,落入河里差点溺死。若非天幸,被周惠婷家的救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篱峥揽着兔儿神腰肢的手臂紧了紧,道:“我都知道了。”
  兔儿神抬头望着他,道:“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篱峥道:“你需要吗?”
  兔儿神愣了一下,突然有种心灵相通的契合之感。
  他不是女人,也不是胆小懦弱之辈。若是篱峥柔情蜜意地对他说什么“别担心”“别害怕”“一切有我”之类,他虽嘴上不会说什么,心理却不免要觉得肉麻,埋怨篱峥小瞧自己。
  可是篱峥什么也没说,只说了一句“我都知道了”。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尽显对他的信任和了解。
  兔儿神突然觉得心情舒爽,朗声一笑,抱着他的胳膊道:“我的事你都知道了,你的事也要讲给我听。”
  篱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吗?”
  兔儿神一愣,呆呆地道:“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篱峥从他的颈子上掏出那枚宝珠,挑眉笑道:“通过它啊。”
  “啊。”
  兔儿神低叫一声,道:“果然是你。”
  篱峥道:“这颗珠子是我用法力凝结之后送给你的。与你成亲之后,我想我们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凡间,联系不便,便又揉了一滴自己的仙血进去,可与我心意相通的。”
  与兔儿神成婚后,他也是考虑到当初对三公主几番拒婚,怕王母娘娘恼羞成怒来找麻烦。再有,虽然他在天界地位尊崇,无人敢挑衅,但魔界却视他为天大的对头。他与兔儿神成亲之事早晚会传出去,让魔界那边的死对头知道了,寻出点什么旁的主意,可就不好了。
  他做事一向未雨绸缪,心计极深,因此为了以防万一,让兔儿神把宝珠拿出来给他看时,趁机揉了一滴自己的血进去,有护身之效,这才挂到兔儿神的脖子上。
  
  兔儿神闻言,道:“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能那么快察觉到我这边的异样。”
  篱峥道:“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我到的时候,许是时间紧迫,她们竟摆了那样漏洞百出的一个局来。我心知不对,打发走月老后,便要去寻你。可有些事还需要调查清楚。便化身为二。一个化为离兮,循着宝珠里的气息找到你。一个化身为本尊,回天上调查此事。”
  他见兔儿神眉毛一皱,美目轻眯,便知道他在恼什么,抢先又道:“我化身为离兮,也是迫不得已。我在人间历经十世轮回,做过巡抚、做过状元、做过御医、做过商人,甚至还在武林中混过一世。经得多了,见得多了,便要存几分谨慎。我也不瞒你。虽然我不信那个局,但也少不得要仔细调查一番。”
  他笑了笑,道:“我没有即时和你相认,一来不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否对我有什么误会,总要慢慢搞清楚,摸清你的态度。二来我见你被贬为凡人,便知是出了大变故。我怕有人对你不利,不如躲在暗中护着你方便。这才没有出来。”
  兔儿神望着他,认真地道:“我没有怪你,我是怪我自己。你这样信任我,我却轻易入了圈套,我……是我对不住你。”
  兔儿神低下头,羞愧又懊恼。
  篱峥摸摸他的头发,道:“这事不怪你。你毕竟还年轻,经得事少了,那局又设得巧妙,你一时入榖也在所难免。便是我这般活了千万年的老古董,初看到神镜中的画面时,不也忍不住一怒砸了你的镜子吗?都说神仙清心寡欲,我却觉得自己凡间走了十世,越活越回去了。”
  兔儿神飞他一个媚眼,道:“我喜欢你为我吃醋,为我发火。也喜欢你为我动情,动心。”
  篱峥低低一笑。
  他在立苍殿中对梨花说的那些话,都是出于真心,也是特意通过宝珠让兔儿神看到的。
  这小兔儿疑心颇重,又患得患失,不让他彻底了解自己的心意,踏实下来,不定要怎么琢磨呢。
  想起这事,篱峥便忍不住摸了摸兔儿神隆起的肚子。
  兔儿神按住他的手,在自己圆圆的腹上摩挲了两下,似嗔非嗔地道:“篱峥,现在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啊?”
  篱峥似乎有些吃惊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来问我?你是兔儿神,专司人间同性情缘。我倒不知,如今同□人之间也能孕育子嗣了。”
  兔儿神张大嘴,道:“不是你让我怀孕的?”
  篱峥长眉一挑,道:“当然是我让你怀孕的。不然你肚子里的娃娃管谁叫爹。”
  兔儿神捶了他一下,道:“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
  篱峥思索了一会儿,道:“我也不清楚。我虽是上古神帝,但天地自创立之初,便分为阴阳两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阴阳调和,方能孕育子嗣,繁衍生息。男子怀孕……这事因不是我的缘故。”
  兔儿神困惑地道:“那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家伙是怎么出来的?”
  篱峥想了想,道:“我听说大正神帝的妻子摩耶,便是个男人,为他生育了十九名子女。不过那是因为大正去了异度空间创世,改变了摩耶帝君的体质才做到的。你这个……我确实没有做过什么。”
  兔儿神道:“那是怎么回事?”
  篱峥忽然微微一笑,道:“管他怎么回事。反正咱们的娃娃已经住到了你的肚子里,安心把他们生出来就是。”
  兔儿神道:“你说的倒容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天天带着他们,累得很啊?好像肚子上挂了个大西瓜。”
  说着他捶了捶腰,做出一副疲倦的神色。
  篱峥轻轻一笑,双手摸上他的腰背,道:“老婆,我给揉揉啊。”
  兔儿神瞟了他一眼,红唇一笑,当真是媚眼如丝。
  篱峥突然心中一动,靠过去含住兔儿神嫩嫩的耳垂,低声道:“坏兔儿,你要做什么啊?”
  兔儿神被他热乎乎的气息吹得春心荡漾,身上一热,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抱住他的腰在他肩头蹭了蹭,道:“坏兔儿要做坏事……东华神帝怕不怕?”
  


  篱峥看着他美目含情,吐气如兰,柔声挑逗的样子,反而一愣。
  他低低一笑,反手摸到兔儿神的肚子上,道:“小兔儿不老实,小小兔可是不依的。”
  他在人间转世时,也曾娶妻生子,自己又曾做过御医,精通医术,晓得对有孕之人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因而极为克制。
  不过兔儿神可不是个听人劝的,闻言反而有些恼了,嘟着红唇嗔道:“人家想你了嘛。知道你惦记着他们,小心些就是了,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醇厚,本是男儿嗓音,但这般轻轻柔柔地,竟生生让他说出一种温柔婉转的味道。
  篱峥面对百万魔军时都没有皱过眉头,此时却有些犹豫起来。
  兔儿神今日与他团圆重聚,解除误会,正满腔柔情蜜意。再想到篱峥对自己的信任与笃定,而自己却差点辜负他的深情,又是欢喜又是愧疚,一心要好好‘补偿’他。
  此时他见篱峥犹豫,便趁他分神,突然用力,将他按倒在床上。然后自己快速地撩开裙子爬上了床,双腿一分,跨坐在篱峥身上,得意地笑了笑。
  其实以他的功力,哪里那么容易压倒一代上古神帝?都是篱峥看他有孕在身,不敢用力,才顺着他的意思倒在床上罢了。
  他见兔儿神这番气势,不由微微一笑,道:“这是做什么?要霸王硬上弓吗?”
  兔儿神没有回答,只是妩媚地眨了眨眼。
  篱峥见他要来真的,不由看着他的肚子,有些担心地道:“别闹,小心身子。”
  兔儿神低头,轻轻拍了拍身前像小西瓜一样的肚子,道:“不碍事。”
  正说着,肚子就凸起了一块,里面有东西在转动。
  兔儿神用手指点了点,将那块凸起按了下去,另外一边又凸了起来。他又去按,然后好玩地笑了起来。
  篱峥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今天折腾了一天,还不累吗?不如躺下来歇会儿吧。”
  兔儿神虽然今天走了不少路,但奇异地是现在却特别精神抖擞,一点没有疲倦之感。
  他看着躺在身下俊美无俦的东华神帝,一头黑发铺在床上,嘴角含笑,完全是一副任人采摘的模样,不由色心大起,更加蠢蠢欲动了。
  他伸出食指摩挲着篱峥的唇瓣,含笑道:“老公,这些日子,你想不想我啊?”
  篱峥认真地道:“想。”
  兔儿神心中欢喜,笑得更加甜蜜。他抬手摸到脑后,轻轻解开篱峥刚才帮他束的发,轻轻一摇,满头青丝落了下来。
  兔儿神在这般惑人的风情中,嘴角轻勾,手指灵动,快速而霸道地解开了篱峥的衣襟,抚摸到他赤/裸健美的胸膛上。
  篱峥被他的美貌与风情所震,愣了一瞬,转眼间便被占了便宜。
  他见兔儿神今日是真的想要,便也不再拘束。
  兔儿神虽然身怀有孕,但早已过了四个月,现在正是胎稳的时候,适当的欢爱并不妨事。
  篱峥抬起身抱住他,兔儿神揽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上去。
  二人唇齿相就,温柔缠绵。亲了又亲,亲了再亲。
  篱峥抱着他轻轻一个翻身,将他放倒在床上。
  兔儿神的手指顺着篱峥优美俊俏的脸颊缓缓向下,滑过脖子,来到锁骨处,顿了一顿,拨开衣襟继续往下。
  篱峥低低一笑,声音微哑,低沉而性感,道:“小坏蛋。”
  说着也不再客气,慢慢解开兔儿神的衣襟。
  


  这一夜,二人久别重逢,小别胜新婚,当真是:一夜尽付真心,情浓不知晨昏。风过珠帘娇吟细,莫问帐里乾坤。忘却云雨几度,只道真个销魂。月满西楼人初睡,犹怜枕边兔儿神。
  
  兔儿神沉沉地睡在篱峥的臂弯里。青丝铺展,眉目如画,嘴角含笑,睡得香甜。
  篱峥一手抱着他,一手轻轻抚摸着他。
  兔儿神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天色大亮。
  他打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一眼就看见篱峥近在眼前的含笑面容,不由愣了一愣,脸上一红。
  篱峥道:“睡得可好?”
  兔儿神点点头,伸出手臂缠在篱峥身上,蹭了蹭他,呢喃道:“睡得好香。”
  篱峥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昨晚累到你了。肚子饿不饿?”
  其实昨晚有他的仙露和仙力相助,兔儿神并不觉得累,反而精神抖索,体内重新有了仙气循环。
  只是兔儿神的肚子确实饿了。就是他不饿,肚子里的小家伙们也饿了。
  篱峥这么一提,兔儿神立刻觉得饥不可耐,赶紧点了点头。
  篱峥扶他起来,唤来兔儿精服侍他梳洗穿衣,自己挥手一变,室内突然出现了灶台和大米蔬菜等物。
  兔儿神一边让兔儿精服侍穿衣,一边奇道:“你要做什么?”
  篱峥道:“给你做早饭。”
  兔儿神已经猜到了,不由笑道:“哎哟,没想到我还有这个口福,帝君竟然会做饭。”
  篱峥笑道:“这有什么不会的。天上时光漫漫,总要有些消遣。你别小看我,我的手艺可是连灶神都比不了的。”
  兔儿神眼睛一亮,双掌一拍,道:“那我可期待了。”
  他梳洗之后,等不及,见灶台上放着一盘新鲜鲜嫩的胡萝卜,迫不及待地拿起啃了起来。
  篱峥微微一笑。
  
  篱峥一身月白长衫,长袖飘飘,动作优雅,站在灶台前挥舞着那些锅碗瓢盆,竟丝毫没有俗气之感,反而飘逸出尘,优雅如舞。
  兔儿神看得如痴如醉,连嘴里叼着的胡萝卜都忘记了。
  篱峥的手艺果然很赞。不过一会儿,已经做出了丰盛的早餐。
  萝卜燕窝粥,萝卜粉丝白菜小笼包,萝卜小菜,萝卜……总之是顿萝卜大餐。
  兔儿神看得食指大动。
  他有孕在身,饭量原本便大涨,时时都想吃东西,看着眼前的大餐,再也忍不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篱峥笑呵呵地在旁看着他。
  兔儿神吃得又多又快,虽然动作文雅,却免不了有些害羞,道:“你看什么?”
  篱峥温柔地帮他夹了一个小笼包,道:“多吃点。”
  兔儿神一笑。
  “味道真好。”兔儿神用完饭,掏出手帕擦嘴,道:“篱峥,以后我要天天吃你做的东西。”
  篱峥觉得他吃完饭肚子又鼓了一圈,笑道:“夫人有命,敢不遵从。”
  兔儿神道:“若不是你,昨天我都回不了兔儿神庙。那个拦住我的结界,你能不能撤了它?”
  篱峥挥手将东西都变没了,道:“我不想打草惊蛇。兔儿,你暂时还是先回周惠婷那里吧。”
  兔儿神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对,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能帮我恢复仙力吗?”
  篱峥道:“我可以给你仙力,但那毕竟不是你自己的东西。最好的办法还是找到当初收走你仙力的法器,把你自己修炼的仙力得回来。”
  兔儿神点点头,沉声道:“修炼了数百年,不找回来我也不甘心。”他突然想起,道:“我昨晚一夜未归,也没有和周惠婷阿义说一声,他们可能会担心。”
  篱峥微笑道:“你越来越会为别人着想了。放心,这事有我呢。”
  兔儿神道:“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篱峥笑道:“当然。我要继续留在你身边保护你,直到解决完上面的事情。以后我可是你的专属大夫了。”
  兔儿神妩媚一笑,道:“现在上面的事现在怎么样了?”说着他用食指指了指天。
  篱峥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二郎神也不难对付。不过好久不打架了,有些手痒,让我再陪他玩玩。”
  兔儿神看着他那淡定的样子,又想起他在天上杀气腾腾,不怒而威的气势,不由心里抖了一下,心道这个老公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不过他随即又兴奋起来,道:“篱峥,让我上去看看,我想见识一下你的厉害。”
  篱峥笑看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看的。打架还不是那么回事么,他一戟我一剑的。”
  兔儿神眼珠子一转,过去坐到他膝上,抱着他的脖子撒娇道:“篱峥,好老公,让我去看看嘛。上次见你祭出明皇太一剑,我还没看几眼就醒了。老公,你这么厉害,让我也学几招啊。”
  篱峥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还想学什么啊。”
  “哪里哪里,和你不能比嘛。”兔儿神声音妩媚,慢悠悠媚幽幽地道:“我以前听说天上二郎神的武艺最厉害,现在才知道他肯定不如你。我想见识一下你的厉害,你就让我去看看嘛。”
  他缠着篱峥不放,恢复了部分仙力后神态也有了从前兔儿神的样子,雌雄莫辩的妖娆中带着种骄傲任性、唯我独尊的妩媚风采。
  篱峥很喜欢他这种样子,便点了点他的鼻子,道:“你既然这么想看,也可以。下次你睡着了,我再带你去看。”
  兔儿神大喜,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兔儿神回到周惠婷家的时候,已近中午,周惠婷正在院子里晒儿子们的尿布。
  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兔儿神昨夜一夜未归的事情,看见离兮扶着兔儿神慢步归来,道:“天保,你回来啦。离兮,你也来了啊。”
  离兮温雅一笑,道:“我在路上碰到天保,就顺路与他一起回来了。”
  兔儿神知道定是篱峥用了法术的缘故,使得周惠婷等人并未察觉自己昨夜的去向,便道:“惠婷,你在晒衣服啊。”
  周惠婷道:“是啊。今天终于出太阳了呢,赶紧把衣服洗一洗晒一晒。对了,你的衣服我也帮你洗好了哦。”
  兔儿神道:“多谢。大宝二宝呢?”
  “在睡觉。”
  兔儿神看了篱峥一眼,道:“那我去厨房帮你做饭吧。”
  他这些日子住在周惠婷家里,也学了不少家务。虽然做饭不是很拿手,开始还闹出过笑话,但现在总算能把东西做熟了。不至于不能下肚。
  他是想到早上篱峥给他做的美味早饭,便想回报老公,顺便显摆一下自己的‘贤惠’,让篱峥知道他也是会做饭的。
  篱峥闻言,便道:“我帮你。”
  周惠婷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做就好了。天保,你回屋休息吧。离兮,你是客人,坐着就好了,我去做饭,很快就好了。”
  恰好此时屋子里传来大宝二宝睡醒后哭闹的声音,兔儿神就推了推她,道:“你去忙吧,午饭我来做。”
  周惠婷不好意思地对他笑了笑,就进了里屋。
  兔儿神与篱峥来到厨房。
  兔儿神挽起袖子,来到灶台前。
  篱峥道:“你真会做饭?”
  兔儿神白他一眼,有些得意地道:“那是自然。你过来,帮我生火。”
  篱峥道:“好。我就是给你打下手的。”
  生好火,兔儿神又道:“帮我把菜拿过来。”
  他使唤篱峥使唤得毫不客气,不过语气柔柔的,嘴角眉梢都含着笑意。篱峥也是一副任劳任怨的样子。
  周惠婷原本不放心,来厨房想看一眼,但在门口就看见那二人的互动,温馨又熟稔的样子,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默契与亲密感。
  周惠婷歪歪头,自言自语道:“奇怪,天保什么时候和离兮大夫这么熟了?”
  
  之后兔儿神仍然住在周惠婷家里,男扮女装,安心做凡人,做孕夫。
  篱峥化身为离兮,住在周惠青家里,离这里极近,几步路的功夫,每天都过来看他。
  一来二去,连阿义都看出来了,私下里偷偷问周惠婷:“老婆,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兔儿神和离兮大夫有点奇怪?”
  周惠婷点头道:“是噢。他原本和离兮的关系不太好,我还担心他们有一天会吵起来呢,谁想到现在突然变得这么熟了。真奇怪。”
  阿义想了想,道:“不对。我觉得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周惠婷道:“哪里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
  阿义绞尽脑汁地想啊想,不知怎么的突然福灵心至,想起他当初被兔儿神骗到那个镜子中的同性世界时所见到的,男人与男人在一起,女人与女人在一起的情景:一个男人妩媚地靠在另一个男人肩上,那个男人爱怜地揽住他,一脸柔情蜜意。
  还有那个世界里变得对他一往情深地家良……简直想起来就让他头皮发麻。
  阿义一个激灵,如同醍醐灌顶,一拍掌道:“我知道了!一定是兔儿神看上离兮大夫了,想嫁给他!”(阿义你真聪明……)
  周惠婷吃惊地瞪大眼,捂着嘴低声叫道:“不会吧?”
  阿义道:“怎么不会?你忘了兔儿神是什么人?他可是专管人间同性情缘的神仙耶。在他心里,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才是正常的。你忘了他当初怎么变成女人想嫁给你的了咧?”
  周惠婷结巴道:“可、可是当初那些,都是他骗我们的啊。他又不是真心想嫁给我。”
  “我知道。”阿义转了个圈,道:“那些虽然是他骗我们的,可是兔儿神心里未必不是真的想嫁人。他是个男人,要嫁,当然要嫁个男人才对啊。你想想看,他最近看离兮大夫的眼神是不是怪怪的?简直和当初在那个同性成亲的镜子世界中,那个假家良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耶。”
  周惠婷喃喃道:“难怪……他之前还打探过离兮有没有成亲,还说要阿雀姨给他保媒……一定是在试探离兮啦。不过那时他对离兮的态度好像不怎么好,怎么会突然一下子……?”
  阿义一副明白人的样子,道:“这你就不明白啦。男人嘛,有时候越是喜欢一个女人,就越会欺负她,故意和她吵架的。”
  周惠婷突然看他一眼,道:“哦,我知道了。你当初老是欺负我,找我麻烦,是不是那时候你就喜欢上我了?”
  阿义尴尬地咳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在说兔儿神,不要岔开话题嘛。”
  周惠婷沉吟片刻,突然道:“不对啊。如果兔儿神真的想嫁人……那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夫妻二人想到这个问题,不由面面相觑,同时沉默了。
  

第 四章

  兔儿神坐在院子里,桌上摆满了刚刚摘下的鲜花,篱峥在帮他摘花瓣清洗。
  兔儿神拿起一株百合闻了闻,忽然顿住,向后看去。
  阿义转过头专心地劈柴。
  兔儿神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又回头做手里的事。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再一回头,阿义立刻低头扫地。
  兔儿神靠近篱峥,低声道:“我觉得有点古怪。”
  篱峥正在帮他晒花瓣,闻言道:“什么古怪?”
  兔儿神道:“阿义和惠婷这两天看我的眼光很奇怪咧。尤其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篱峥一笑,并不言语。
  兔儿神想了想,道:“不行,我要找他们问个清楚。”说着就要起身。
  篱峥按住他的手背,道:“不要去了。人都有好奇之心。他们这也是关心你。”
  兔儿神哼了一声,道:“关心我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真是莫名其妙。”
  篱峥道:“好了好了。你累不累?回屋去歇会儿吧,这里我来帮你弄就好了。”
  兔儿神确实累了。他最近身子日渐沉重,肚子又大了一圈,刚六个多月,就和一般妇人临产时差不多大了。周惠婷经常开玩笑他怀的也是双胞胎。
  兔儿神道:“那我进屋睡一会儿。”说完扶着腰慢慢起身回了屋。
  
  篱峥继续帮他晒花瓣。
  阿义见兔儿神进了屋,拿着扫帚过来坐在他刚才的位置上,笑嘻嘻地道:“离兮大夫,你刚才和天保聊什么呢?”
  篱峥笑道:“随便聊聊而已。你有什么事吗?”
  阿义道:“没有没有。咳,对了,你最近每天过来帮天保做胭脂水粉,不会耽误你出诊吗?”
  “不会。最近生病的人不多,我都是早上出诊,下午才过来的。”
  阿义有些犹豫。
  篱峥看出来,温和地道:“阿义,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大家都这么熟了,有话说出来才好,不要藏在心里。”
  阿义闻言,终于下定决心,道:“离兮大夫,我最近看你和天保突然走得这么近……有点奇怪而已。”
  篱峥微微一笑,道:“你看出来了?”
  阿义点点头。
  篱峥道:“天保是很好的,我很喜欢他。”
  阿义张大嘴。
  篱峥道:“你这么吃惊做什么?”
  阿义抖了一下,回过神来,结巴道:“离兮大夫,你、你、你什么意思?你说的喜欢是、是……?”
  篱峥一脸正经地道:“喜欢就是喜欢,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阿义摸不清他的深浅,晕晕乎乎地道:“我的意思是,你、你喜欢天保?怎么喜欢?普通的喜欢……还、还是不普通的喜欢?”
  篱峥原想逗逗阿义,结果却被阿义逗笑了,道:“什么是普通的喜欢?什么又是不普通的喜欢?”
  阿义甩甩头,清醒了一下,道:“我说的意思是……普通的喜欢嘛,就像我跟你。我也很喜欢离兮大夫你啊。你医术好,性格好,人也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篱峥点点头,追问:“那不普通的喜欢呢?”
  阿义有些尴尬。他说话一向不经过大脑,此时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不过还是要硬着头皮解释道:“不普通的喜欢嘛……就像我和我老婆那样。男人喜欢女人那种喽。”
  篱峥哦了一声,做若有所思状。
  阿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道:“那……你对天保……是哪种喜欢?”
  篱峥望着阿义,笑了一笑,沉稳之中又带着点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极其平常自然的事,道:“当然是不普通的喜欢。”
  “哦。”阿义刚松了口气,突然反应过来,失声叫道:“什么!?”
  篱峥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花粉,动作不停,优雅怡然,好像刚才那差点让阿义震惊得从椅子上掉下去的话完全不是他说的一般。
  阿义掏掏耳朵,不敢置信地道:“离兮大夫,我刚才没听错吧?你说、你说……”
  “啊!”篱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打断他的话,道:“阿义,我记得镇子上保媒的媒婆只有阿雀姨一位吧?”
  阿义结巴道:“是、是啊。你、你要做什么?”
  篱峥摸摸下巴,微笑道:“没什么。这些花粉我都做好了,待会儿你帮我交给天保。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说着拍拍阿义的肩膀,起身离去了。
  阿义晚上回屋晕乎乎地对周惠婷一说,周惠婷也晕了。
  “离兮这是什么意思?他、他、他不会是要……”向兔儿神提亲吧?
  周惠婷心里冒出这个想法。
  阿义头疼地道:“我怎么知道。不要猜了啦,兔儿神的事情咱们管不了。我也不管了,我要睡了。”说着倒下用被子蒙住了脑袋。
  
  兔儿神房里,篱峥悄悄地出现了。
  这几天他每晚都来陪着兔儿神。
  兔儿神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篱峥掀开被子上床,从后面抱住他。
  兔儿神嗯了一声。
  篱峥道:“还没睡呢?在等我啊。”
  兔儿神慢慢翻转过身,伸出手臂抱住他,将头埋在他怀里,闭着眼睛道:“你今天跟阿义说什么了?”
  篱峥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身体,道:“没说什么啊。”
  兔儿神哼哼了一声,道:“你又使坏。不要捉弄他们了啦。”
  篱峥笑道:“怎么会?我脾气这么好,从来不捉弄别人的。”
  兔儿神睁开眼,伸出手捏着篱峥的脸颊扯了扯,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快快从实招来!”
  篱峥握住他的手,笑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对夫君无礼。”
  兔儿神挑挑眉:“无礼怎么了?夫君大人,你罚我啊。”
  那神态,又傲娇又妩媚,看得人……不,看得神心里也痒痒的。
  篱峥忍不住亲了亲他,道:“咱们在人间住着,就该入乡随俗。总这么私下往来也不好,我想向你提亲呢。”
  兔儿神愣住:“向我提亲?”
  篱峥道:“是啊。当初我们成亲时只有土地公做司仪兼媒保,冷冷清清的。现在来到凡间,我看阿义这些人都非常关心你,不如我们在人间再办场婚礼啊?”
  兔儿神兴趣寥寥地道:“我们本来就是以天地为证的合法夫妻,在人间办不办都无所谓啦。”
  篱峥摸摸他的肚子,道:“我是看你肚子大了,想正大光明地留在你身边照顾你。你要是不想办就不办了。只是我看阿义和周惠婷已经怀疑起我们的关系,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的,不如跟他们讲明白,让他们安心。”
  兔儿神有孕之后变得很懒,找到篱峥后,更是连脑子都懒得动了,闻言便道:“那你做主吧,我不管了。好困,我要睡了。”
  篱峥捏捏他的脸:“你这小懒兔,最近真能睡。”
  兔儿神闭着眼嘟囔道:“还不是你的儿子们闹得?在我肚子里老跟打架似的。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篱峥摸摸他的大肚子,里面果然不安分,小家伙们滚来滚去的,十分活跃。
  他不太确定地道:“十月怀胎,还有四个月吧。”
  兔儿神突然睁开眼,瞪着他道:“这么久?你就不能让他们快点出来吗?我很累的呢。”
  篱峥道:“我也是第一次做父亲啊。你不知道天上的神仙,还有怀胎三年孕子的吗?”
  他虽在人间经历过十世轮回,也曾做过父亲。但毕竟是投胎转世,用的不是自己的真身,与他并无干系。因此这才是真正的第一次做父亲。
  “三年?那么久?”兔儿神大惊,瞌睡一下子都被吓没了。
  篱峥赶紧拍拍他的背,安抚道:“放心,你不会的。最多十个月,我保证。”
  “你保证?”
  “保证!”
  兔儿神这才安下心来,双手抱住肚子来回摸了摸,还是忍不住嘀咕道:“我可不想生个哪吒,三年怀胎生个肉球,我非一脚踢飞它不可。”
  肚子里的胎儿好像听见了他的话,立刻剧烈地动了起来,肉眼可以清晰地看见兔儿神的肚皮来回凸起,仿佛里面在跳舞一样。
  兔儿神好像被吓到了,抬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肚皮,低声叫道:“篱峥,篱峥,它们动的好厉害。”
  篱峥在他滚动不停的肚皮上摸了摸,仙力缓缓融入,小家伙们总算没有刚才那般激动了。
  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样?难受不难受?”
  兔儿神吐了口气,道:“还好。就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子,有点吓到。”
  篱峥叮嘱道:“以后不要乱说话,它们听得到的。”
  兔儿神忍不住翻个白眼,道:“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不过接着他又有点高兴,抱着肚子道:“没想到小家伙们这么聪明,不愧是我的儿子。”
  篱峥咳了一声。
  兔儿神道:“不愧是我们的儿子。”
  篱峥展颜一笑,点点他的鼻子,道:“好了,你不是困了吗?还不赶紧睡。”
  兔儿神打个哈欠,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在篱峥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道:“今晚带我去天上看看。我一定要去,不许再拖!”
  篱峥道:“好吧好吧。你就这么想看啊?”
  兔儿神已经很困很累了,意识渐渐模糊,吐字不清地含糊道:“我要去……怕你受伤……”
  原来是这样。
  篱峥看着他的睡脸,低声笑了笑,柔声道:“不要担心。我今晚就带你去看,让你放心。”
  兔儿神轻轻打起鼾声,肚子里的小家伙们还在跳来跳去。
  篱峥摸着他的肚子,忍不住佩服起来。
  这样也能睡着?
  


  四周一片萧冷之色。仙云弥漫,再不是轻烟如雾,而是夹杂着淡淡的血红之色。
  兔儿神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只是看着,便感觉得到一股惊心动魄的悸动。
  忽然右手一暖。
  兔儿神侧头看去,篱峥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笑,道:“我们走。”
  兔儿神回以一笑。
  二人携手在天界漫步。不时能看见倒在地上的天兵尸身,渐渐消失。
  天兵天将战死之后,魂魄会直接去地狱报道,尸身不留,化为天地精华。
  现在地狱的阎王殿,只怕都是排着长队的天兵天将们在挨个等着登记呢吧。
  兔儿神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般场面,忍不住道:“这哪里像往日的天界?倒像魔界似的。”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篱峥一眼。
  篱峥笑道:“你去过魔界吗?”
  “自然没有。”
  魔界的大门早已关闭,三位上古神帝合力封印,又有天庭的百万雄兵驻守,谁进得去啊?当然,魔界的人也出不来。
  篱峥道:“魔界并非这个样子。”
  兔儿神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些感叹和惆怅,不由好奇地道:“你去过魔界?”
  篱峥一笑,道:“昔日天界与魔界之战,曾经打了上百万年,怎么可能没去过?你别说,魔界的风景虽然与天界迥然不同,却别有一番滋味,并非现在世人传言般的不堪。”
  兔儿神更加好奇。不过篱峥似乎不想再多说,拉着他的手眼前景色一变,道:“到了。”
  兔儿神轻轻一震,抬头望去,竟是到了……
  “不周山!?”
  兔儿神失声惊叫。
  他虽然没有来过这连接人间与天界的圣山,但只要站在它的脚边,没有任何理由的,你就是能知道这是哪里。
  兔儿神道:“你们打架居然打到这里!?”他声音低沉,暗含惊讶与担忧。
  篱峥温声道:“你不要紧张。这里虽对其他神仙来说是可望不可及的圣山,但于我来说却不算什么。我诞生之时,这座山还没出生呢。它是盘古开天辟地之后,由盘古的脊椎骨所化,成为支撑天地的天柱。那时天与地的距离并不像今天这样分隔如此之远。只是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它才渐渐成了今天这般气候。”
  兔儿神听得悠然神往。篱峥的生命与他相比,是如此悠长。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上古神帝的存在,正如立苍殿外那副没有写完的对联:天地玄黄始出生。
  而下联应是:宇宙洪荒终寂灭。
  
  与天地同生,与宇宙同灭。
  这样的上古大神,自己真的堪配与他相伴吗?
  兔儿神只是念头一闪,却很快坚定起来。
  为何配不上?他是上古神帝,自己也是一方神仙,享人间烟火,受天地精华。如今二人姻缘已定,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兔儿神心性极为坚韧,又自信自傲,拿定的主意,谁也无法改变。
  他斜瞟了身旁的神帝一眼,嘴角轻勾,露出一个妩媚而又自信的笑容。
  篱峥感觉到他在看自己,道:“怎么了?”
  “没事。”兔儿神笑了笑,道:“我还没来过不周山呢。这次可要好好地看看。”
  篱峥哈哈一笑,道:“可惜这会儿做了我和二郎神的战场,那些在此寄居的上古灵兽都跑得不见踪影了,不然带你好好转转,给你找个座骑也不错。”
  兔儿神忍不住汗了一下,抽抽嘴角,道:“还是算了吧。我是掌人间香火的神仙,用不上什么座骑的。”
  篱峥对他笑了一笑,拉住他道:“随我来。”
  二人灵影一闪,转眼出现在了不周山的山顶上。
  
  周围怪石林立,花草树木都是人间从未见过的。
  山巅两边,各站着一位战神。
  篱峥一身明黄战甲,脚踏七星神靴,手持明皇太一剑,身姿昂扬。
  对面那名战将则一身玄衣,手持一柄长戟,额间开着一只天眼,容貌英俊,一脸酷杀。正是天界有名的战神——二郎神杨戬。
  二人显然恶斗过一番,篱峥仍是一派泰然的模样,二郎神的战甲上却有几道剑痕。
  二郎神沉声道:“东华神帝,我们已斗了数百回合,杨戬自问不是神帝的对手。神帝为何引我来这不周山?”
  兔儿神身旁的篱峥悄悄对他道:“这个杨戬从来不傻。”
  兔儿神一愣,正想问他何意,却见篱峥张口,那一身战甲的篱峥也同时张口。
  “不引你来不周山,如何把事情闹大呢。”
  杨戬一愣,继而大怒道:“你是故意的!?莫非你真要叛出天庭不成!?”
  两个篱峥仍是同时说话:“玉帝的妻女趁本帝不在,欺我妻儿,难道本帝不该要个交待?”
  杨戬临危受命,被王母娘娘招来抵挡东华神帝,在王母娘娘的宫殿前大战一场,将宫殿尽毁,王母娘娘携着三公主狼狈逃窜。
  杨戬虽不太清楚事情始末,但想到王母娘娘那护短的性格和三公主嚣张的脾气,也多少猜到些缘由。
  这事是王母娘娘和三公主做的不地道。
  杨戬性格刚正,此时不免有些心虚,登时气短了几分,但仍然朗声道:“此事自有玉帝做主。神帝可等玉帝归来,上奏陈明,玉帝必会秉公办理,给神帝一个交待。”
  篱峥手中长剑漫不经心地一挥,一道天光向二郎神斩去。
  二郎神狼狈闪过。不周山被这惊天一剑劈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整个山体摇了一摇。
  “你……”他气得脸颊发红,额上的第三只眼睛也瞪得快要出血。
  篱峥慢悠悠地出了口气,道:“玉帝不敢出头,杀那些天兵天将又没什么意思,二郎神,你就陪本帝再玩玩。什么时候玉帝来了,什么时候咱们再休战。”
  二郎神简直想破口大骂,心道陪你玩玩?你把这不周山砍塌了,岂不是天庭休矣?
  
  不周山是支撑整个天庭的圣山,天与地的天柱。
  当年共工和颛顼争帝位而不得,怒撞不周山,使得山体折断了西北角的一条撑天天柱和东南角的一条系地大绳。所以天向西北倾斜,日月星辰都向西北方移动;而地面向东南方低洼,水和泥沙都流向东南。
  不周山已然不完整,如果再让东华神帝这么折腾,撑天的天柱都断了……只要想想就知道后果该有多严重。
  兔儿神也看得暗自惊心,握着篱峥的手紧了紧,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篱峥道:“王母娘娘带着三公主跑了,玉帝躲着不肯出来。哼,不给他点压力,他就不敢出来给我个交待。”
  兔儿神眼珠子一转,已隐隐猜到现在这事已经不再是三公主阴谋陷害自己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了。
  


  篱峥身为上古神帝,心机极深,谋略深远。
  这些年来,玉帝一手掌控天庭,说一不二,连道教供奉的玄武大帝都被他赶到北极了,天庭可谓再无一神可与他分权匹敌。
  三君已老,修炼的修炼,隐居的隐居,炼丹的炼丹,多不问天庭之事。
  三位上古神帝,大正神帝已去了其他空间创世,重光神帝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也不知跑哪里隐遁去了。唯留东华神帝,仍然镇守在这天界。
  玉帝这个帝位,当初是三君一手拱上的,篱峥见他性格刚正,又历经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劫的考验,当可成为天庭代言人,便也没有异议。
  但近些年来,这天庭渐渐有些不像样子,竟与人间的皇权无甚区别,神仙间也有了溜须拍马,趋炎附势的姿态。而且玉帝独揽大权,又与佛教隐有相争之意,显然心更大了。
  这些波涛暗涌,东华神帝都在一旁冷眼看着。
  他去人间历经十世轮回,一来是修炼己心,二来也是想看看这人间现在如何。
  回到天界后,他尚未开始动作,却动了凡心,与兔儿神成了亲。
  这次大闹天庭,初时是为了兔儿神。但后来他在人间找到了兔儿神,便放下了心,见玉帝竟然对王母隐有庇护之意,甚至任由天兵天将捉拿自己,说不定也是存了铲除异己的心思。
  不管玉帝是不是这么打算,篱峥却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了。
  既然玉帝不出面,王母娘娘也被他一剑削掉了头上的凤冠,花容失色,狼狈逃窜,他出了口气,便干脆引着二郎神一路战到不周山。
  不使出点雷霆手段,便不能震慑天庭。
  太平日子过久了,现在这些神仙还有几个记得他的厉害?
  明皇太一剑寂寞太久,他早就手痒了。
  天庭现在这种清平日子,着实让他怀念起昔日神魔大战的时候。魔尊那柄灭世赤火尊皇剑,足以与他的明皇太一相匹敌。
  不过可惜那时候他多在天军阵后指挥,阵前临战的多是重光神帝,现在想来,真是遗憾啊。
  
  兔儿神此时已经隐隐猜到篱峥这次可能是要借题发挥,别有目的,不由低低一笑,望着他道:“你小心玩过了头,真把这不周山撞塌了。”
  篱峥笑道:“有人不喜欢和风细雨,大事化小。那本帝只好雷霆万钧,小事闹大了。”
  兔儿神眼睛一瞪:“我是小事?”
  篱峥笑道:“不要小心眼。你懂我的。”
  这一句轻轻的‘你懂我’,瞬间就让兔儿神什么小脾气都飞走了。
  他喜滋滋地道:“我自然是懂你的。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一定支持!”
  “真是好老婆。”
  篱峥忍不住,搂住他亲了一口。啪地一声亲在脸颊,竟然还有响声。
  兔儿神吃惊地摸着脸,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法术?怎么我竟然能感觉得到?难道我们不是魂魄离体么?”
  篱峥指了指那站在山巅的金甲战神,缓缓道:“那个也是我,我也是我。我还是我,我就是我。”
  兔儿神突然明白了。
  
  那边的金甲神帝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举起手来作势又要一挥,二郎神大叫:“帝君等等!”
  篱峥冷冷地看着他。
  二郎神额上冒汗,道:“帝君若还想再打,我们不妨换个地方再来?”
  唰地一下。
  漫天剑光再次铺天盖地而来。
  二郎神举戟一挡,狼狈滚过。
  不周山再次晃了一晃,岩石滚落,天柱震颤,飞鸟灵兽嘶声鸣叫。
  几只上古异兽颤颤巍巍地匍匐在山腰处,哀声叩求道:“神帝大人!求神帝大人手下留情,给我等留一存身之所。”
  篱峥淡淡地瞥了它们一眼,冷漠地道:“你们长腿是干什么用的?天塌了轮不到你们顶,地陷了轮不到你们埋。不周山要是崩塌了,你们大不了换个窝就是了,在哪里不能过。”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二郎神一眼。
  二郎神一愣,手握战戟,神态有一瞬犹豫,但很快又坚定下来,长戟摆在身前,凝动不移。
  兔儿神低低道:“二郎神果然忠义。”
  篱峥点了点头。
  他再次举起明皇太一剑,有些懒洋洋地道:“二郎神,你说本帝再劈一剑如何?”
  二郎神脸色大变。
  当年共工怒撞不周山,已撞倒了一条天柱。如今不周山只剩下三条天柱支撑着东北、东南、西南三个方向。现在经东华神帝两剑劈下,东南和西南两条天柱已经出现了裂痕。若是再来一剑,三柱必定倒下一条。
  四角可撑,三足也可鼎力。然两条天柱……那是怎样也撑不住了。
  二郎神惶惶然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咬牙举起手中战戟,大不了拼死一战,无论如何也要挡住东华神帝这一剑。
  篱峥嘴角轻扯,笑了一笑,慢悠悠地举起明皇太一剑。
  兔儿神紧张地道:“你还要来真的啊?”
  篱峥握着他的手,微微一笑,道:“你既然不想看,我们就回去吧。”
  “不是……”
  兔儿神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瞬光一闪,倏然睁开双眼。
  
  耳边传来鸡鸣之声。
  周惠婷两个儿子嘹亮的哭声穿透房门从厅堂传了过来。
  居然在关键时刻把他送了回来?
  兔儿神恼怒,侧头一看,哪里还有篱峥的影子?卧室里只有他一人。
  他吃力地撑着床榻坐起身来,狠狠地捶着床板,吼道:“我要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兔儿神?你起来啦?”阿义在外面听见他的喊声,奇怪地敲了敲门,问道:“兔儿神,你怎么了?起床了吗?”
  兔儿神喘了口气,道:“起来了。刚才做噩梦,没什么。”
  “哦。那你起来吃早饭吧,惠婷把饭做好了。”
  “知道了。”
  兔儿神挪到床边,弯腰要穿鞋子。
  嗯?勾不到?
  他扶着肚子,再往下弯弯……
  靠!还是够不到!
  兔儿神气坏了。
  昨天还能勉强弯腰呢,怎么今天就弯不下去了?
  “你们长得也太快了吧?”
  兔儿神指着自己的大肚子不高兴地道:“现在爹爹鞋子都穿不了,怎么办?啊?你们说,怎么办?”
  肚皮跳了跳,又跳了跳。
  兔儿神没办法,摸出脖子上的宝珠,低声唤道:“篱峥篱峥篱峥,你快来!”
  篱峥闪身出现在房间里,有些担心地道:“怎么了?这么急着唤我?”
  兔儿神瞪他一眼,把脚一伸,道:“给我穿鞋!”
  “啊?”篱峥没反应过来,笑道:“你生气了?”
  兔儿神指着自己的肚子,没好气地低声道:“生气你个头!都是因为它们,我都弯不下腰了。”
  篱峥道:“原来如此。我来,你坐着。”
  他蹲在地上,帮兔儿神穿上鞋子。
  兔儿神看着他,突然道:“你在凡间的时候,有没有给你的夫人穿过鞋?”
  记得前世,篱峥转世的巡按大人家有贤妻,非常贤惠淑德,听说是京城阁老的女儿呢。而且那时巡按大人虽然年纪不大,却已有了两子一女,都是嫡出。
  篱峥笑了笑,道:“我转世的十世,身份不大不小,都还过得去。娶的夫人都有丫鬟婆子伺候,用不着我帮她们穿鞋。”
  兔儿神抚了抚耳边的头发,眼睛一转,慢悠悠地缓声问道:“那你有没有纳过妾啊?”
  篱峥抬眼看了他一眼,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柔声微笑道:“人生如梦,似幻非真,对我来说,都是不真实的。你也是神仙,应该明白历练转世是怎么回事,何必要与那些虚幻的前尘往事计较?”
  兔儿神心里也明白,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较真,拉着他的衣袖摇了摇,道:“我就是想知道嘛。你老实回答我。”
  篱峥无奈地道:“好好。让我想想。”
  他回忆了一下,道:“第一世,我娶了京城阁老的女儿,有嫡子嫡女,未曾纳妾。第二世娶了青梅竹马的表妹,也没有纳妾。第三世我追求剑道,终身未娶。第四世我转生为纨绔子弟,醉生梦死,娶了两个老婆四个小妾,还有红粉知己无数。”他看了兔儿神一眼,见他在那急喘气。
  篱峥顿了一顿,又继续慢悠悠地数着,最后道:“……第十世,我出家为道,修炼成仙,重回天界,没有成亲。”
  兔儿神抚抚自己胸口。
  篱峥道:“都交待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兔儿神闷闷地道:“没了。我要出去吃饭了。”
  篱峥扶他起来,微笑道:“我就不送你出去了。你自己慢着点。”说着消失不见了。
  
  阿义和周惠婷看着在那戳饭碗的兔儿神,不由面面相觑。
  周惠婷道:“兔儿神,我今天做的饭不好吃吗?不合你胃口?”
  兔儿神回过神来,道:“不是。很好吃。”
  周惠婷见他情绪不高,道:“你怎么啦?听阿义说你早上做噩梦了?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兔儿神突然望着周惠婷,正色地道:“惠婷,我问你,如果阿义纳妾,你愿不愿意?”
  “什么!?你想纳妾!?”周惠婷立刻对着阿义河东狮吼。
  阿义筷子掉地上,跳起来叫道:“天地良心!我哪有!喂,兔儿神,我哪里得罪你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哦!”
  兔儿神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我随口说说,你们这么当真做什么。”说着安然自若地吃饭。
  周惠婷和阿义都被噎了一下。
  阿义重新坐下,周惠婷瞪了他一眼,阿义很悲愤。
 

第 五 章

  不舒服!真不舒服!
  虽然明知道那些都是篱峥下凡历练的人生,似幻非真,并没有什么意义,但兔儿神就是觉得不舒服,耿耿于怀。
  他原也不是这般小气的人。但他现在是凡人,定力大减,何况又有了身孕,心思多变,脾气大涨,也就越发敏感了。
  吃完早饭,阿义去出工了。
  周惠婷抱着两个儿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陪兔儿神说话。
  不过兔儿神心情不太好,爱答不理的。周惠婷也不在意,自己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自说自话。
  她说了半天,忽然话题一转,道:“兔儿神,离兮今天什么时候来?”
  兔儿神听她提到自己夫君,便随口回道:“应该是下午过来,在咱们家吃晚饭,你晚上多做点饭。”
  “哦,那我多备一双碗筷。”周惠婷瞥瞥他,道:“你最近和离兮走得很近哦。”
  “嗯。”
  “听阿义说,离兮昨天向他打听咱们村的媒人阿雀姨来着,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向谁家提亲啊。”周惠婷试探道。
  兔儿神抬眼看着她,顿了顿,道:“周惠婷,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就和你直说了吧。离兮想向我提亲,不过我觉得不必了。”
  周惠婷吃惊地张大嘴。
  她注意到兔儿神说的是‘不必了’,而不是‘拒绝了’。
  “你、你……你对离兮怎么想?他、他也喜欢男人?”
  兔儿神有些不耐烦地道:“唉,你真是啰嗦。我就直接告诉你吧,他不是别的男人,他是我的夫君。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
  周惠婷幸亏没喝水,不然非一口喷出来不可。
  “你说什么!?”
  她声音提高了八度。
  兔儿神皱了皱眉,不屑地哼了一声,抬高下巴道:“我成亲了你就这么奇怪?”
  “不、不是……”周惠婷有点晕,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摆摆手,道:“你等等,让我想想。”
  兔儿神道:“我原不想告诉你。不过想想这段日子你对我待之以诚,我也不能一直瞒着你,所以还是与你实说了的好。”
  周惠婷呆了半晌,才一连串地问道:“你和离兮成亲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知道你是神仙吗?为什么你们一开始好像不认识似的?还有你怎么会怀了他的孩子?”
  兔儿神翻个白眼,道:“没想到你问题这么多。算了,既然告诉了你,就回答你吧。”
  周惠婷猛点头,抱着孩子一副迫不及待听八卦的样子。
  兔儿神便将自己与篱峥成亲之事粗粗地对她讲了一遍,不过怎样有的孩子他却含糊其辞,因为他自己还不清楚呢。
  周惠婷瞪大眼睛,道:“这么说离兮也是神仙?你的孩子真是他的?哇,好神奇哦。不过你怎么会变成凡人呢?离兮为什么不带你回兔儿神庙呢?”
  兔儿神不耐烦地道:“这个你就别问了。我肚子饿了,你赶快做饭去吧?”
  “你讲清楚嘛。”
  兔儿神眼睛一瞪:“你怎么这么罗嗦。”
  周惠婷到底有些怵他,撇撇嘴道:“好啦好啦。我去做饭。你帮我看着大宝二宝。”
  她把大宝放在旁边的摇篮里,二宝随手塞到了兔儿神的怀里。
  兔儿神道:“喂,你把他们抱回去啊,我不会带孩子。”
  周惠婷头也不回地向厨房走去,道:“太阳这么好,让他们再玩会儿。你好好学学,将来自己用得到。”谁让你刚才对我凶!
  
  兔儿神手足无措地抱着不满百天的白胖婴儿,与他大眼瞪小眼。
  二宝抬着脑袋蹬了蹬腿。
  “哎呀。”兔儿神肚子被他踢了一脚,皱眉叫了一声,肚子里的小家伙们立刻动了起来。
  兔儿神喃喃道:“真是热闹。”
  
  篱峥下午来的时候,看见兔儿神向后靠在凉椅里,拿着前阵子自己给他买的闲书悠然地看着。一腿搭在另一只椅子上,翘起的脚尖正好不时点点身前半人高的摇篮,摇篮里周惠婷的双胞胎儿子正晒着太阳呵呵呵地直乐。
  篱峥问道:“热不热?”
  兔儿神向上努努嘴:“太阳一点也不晒,大概是你在天庭打得太厉害了。”
  篱峥微微一笑:“我已经避到了不周山,天庭不见血色,人间也不再阴天了,再过几天就恢复正常了。”
  前一阵子一直阴雨连绵,也确实让人心烦气躁,田地也快涝了。因此篱峥避开天庭,也是为了人间百姓着想。
  他道:“你都对周惠婷讲了?”
  兔儿神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他,怏怏地嗯了一声。
  篱峥看了看他,道:“怎么,心情不好吗?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
  兔儿神哗啦啦地在那翻书,道:“我就是小心眼。”
  篱峥笑了笑,抽走他手里的书,道:“我之所以坦白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自己胡思乱想。那些事原是神仙去人间应该经历的,你自己想明白才好,千万别钻了牛角尖。”
  兔儿神呆呆地出了会儿神,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都明白。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烦躁得很。”
  篱峥医术高明,知道他是因为怀孕之故,心思敏感多变,一会儿晴一会儿雨,自己都控制不住,因此也不介意,转移话题道:“你既然把事情都告诉了周惠婷,那我就搬过来与你一起住吧。”
  兔儿神看了他一眼,心里很高兴,脸上却面无表情,淡淡地道:“再看看吧。他们家也不宽敞。”
  篱峥微笑道:“我自与他们说。你肚子这样大了,没有人贴身照顾,我会担心的。”
  兔儿神眼底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抬高下巴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成全你吧。”
  
  篱峥看着他那样子,只觉这只小兔儿果然和天庭里的其他神仙都不一样,率真又傲骄,真是可爱得不得了。
  他再一次肯定自己的决定没有错。得妻如此,以后的漫漫神仙路,当是多么快乐又充满乐趣啊。
  篱峥觉得对自己对兔儿神的喜爱,仿佛又深了一层,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爱’吗?
  篱峥虽然在人间走过十世,但只参悟到‘喜爱’这个程度。不是没有过相濡以沫的感情,但对他来说似乎总是少了些什么。
  贤惠温柔的夫人,娇俏可爱的表妹,飒爽美丽的侠女,多才多艺的红粉知己……
  篱峥历练凡情,见多了男欢女爱,甚至也接触过男子间的情爱。
  他在第一世中与还是凡人的兔儿神相遇,便是第一遭接触到男子的爱慕。到第十世中,结拜兄弟因爱慕他而不得,娶了他的妹妹却夫妻不合,最终反目酿成悲剧,他也因此出家修道,最终顿悟,重回天庭。
  恨怨悲苦憎怒嗔,仁爱慈孝耻义廉。
  人生七大苦,七大碍,对天道出生的上古神帝来说,也许唯有‘爱恨’二字难以参透吧。
  在东华神帝看来,‘爱’是如此强烈到极致的感情,他很怀疑自己是否能领悟。
  但此时看着躺在凉椅上洋洋自得的兔儿神,他却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开始了解了。
  兔儿神看着他道:“哎,你在发什么呆?”
  篱峥回过神来,忽然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兔儿神愣了一下,随即竟然脸红了,东张西望地支吾道:“周惠婷呢?是不是该吃饭了。”
  篱峥低笑出声。
  
  当晚阿义下工回来,篱峥将自己与兔儿神的事情对他们夫妇二人说了。言道:“我与兔儿视你们为友,自不能再欺瞒。在我找到让他重回天庭的方法前,想先借住在你们这里。”
  阿义张着嘴巴听得目瞪口呆。
  周惠婷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很镇定地问道:“离兮啊,那你也是神仙喽?你是什么神仙?我们以后怎么称呼你啊?”
  篱峥微微一笑,道:“不要把我当成什么神仙。我现在就是凡人一个,你们还像以前一样叫我离兮好了。”
  阿义和周惠婷都没听过东华神帝的名头,也不知道他是多厉害的神仙。而且认识的时候他就是凡人模样,又一直温文尔雅,和风细雨的,所以他们甚至觉得篱峥的仙力可能还没有兔儿神高。
  篱峥告诉他们兔儿神在天上得罪了一个神仙,被收走了全身法力,因此现在要暂时躲在人间,自己则要陪在他身边保护他。
  阿义夫妇都十分讲义气,一听说如此,便痛快地答应让他住进来。
  阿义还搔搔头,自语道:“没想到现在天界这么开放,男仙和男仙也能成亲的。”
  周惠婷没理他,问篱峥道:“可是村子里其他人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呢?还有阿姐那里,离兮你一直住在姐姐和姐夫家的,突然搬过来,阿姐问起来我该怎么答她呢?要告诉他们真相吗?”
  篱峥道:“真相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什么办法?”
  篱峥微微一笑,道:“让大家都视为理所应该即可。”
  周惠婷还想再问,阿义拦住她道:“好啦好啦。离兮和兔儿神都是神仙,一定有办法的啦,你就别再问了。”
  周惠婷想一想,也不再深究,便道:“那就这么办好了。阿姐还是不告诉她了,免得她担心。”
  于是篱峥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改变了村里人的记忆,让大家都以为兔儿神是他的妻子。而篱峥,也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周惠婷家,与兔儿神同室而眠。
  


  篱峥搬过来之后,照顾兔儿神的重任就落在了他身上,周惠婷其实蛮松了口气,毕竟她还要照顾两个儿子,而兔儿神又有孕在身,她实在忙不过来。
  但是没想到……那二人,不,是二神。那两位神仙的感情竟然那么好。有时候她看了都脸红。
  真是奇怪。以前她明明觉得男人和男人在一起很别扭,甚至有点厌恶的,但不知为何,看见兔儿神和篱峥在一起的画面,她却觉得般配极了。
  就是阿义,初时难免有些不适应,但渐渐的竟然也习以为常了。
  
  兔儿神的脾气比较多变。虽然办事时很是沉稳,也有手腕。但私下里,性情却有些喜怒无常,且骄傲任性,行事乖张。
  不过篱峥脾气很好,温和儒雅,君子如玉,任谁见了也发不出火来。
  没多少日子周惠婷就看出来了,这二神间明显是兔儿神用情更深一些,看着篱峥时眼睛非常亮,似乎都在放光,偏他自己还不觉得。
  不过篱峥显然也有情,看着兔儿神时温情脉脉,周惠婷看了都忍不住脸红。
  
  转眼过了一个多月,兔儿神肚子又大了许多。
  他行动已经十分笨拙了,可却精力充沛,只要醒着,就呆不住。
  院子里的花草现在都由篱峥打理,后院的胡萝卜也照顾得很好。兔儿神有些无所事事,想再去天上看看,篱峥却怎么也不允许。
  他心下有些气恼,想到月老那边也过了不少时间了,还是没有消息,更是心头郁闷。
  篱峥给他找了些闲书,他只好看书打发时间,胭脂水粉现在也交给篱峥做了。
  周惠婷觉得篱峥真是万能,事事都打理得很好,还不时地去出个诊,诊金拿回来都给了周惠婷,让她颇不好意思。
  篱峥道:“这些钱我们拿着也没用,给你算是我们在这里居住的租金和伙食费,你就收着吧。”
  周惠婷忙道:“不用不用。兔儿神和阿义他们入股做生意,利润都算在里面了。”
  篱峥笑道:“那是他那份的,这个是我这份的。”
  周惠婷最后推辞不过,也就收下了。
  篱峥医术高明,大宝二宝有个头疼脑热,他也是手到病除。
  
  兔儿神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不时缠着篱峥问道:“小家伙们还有多久才出来?”
  篱峥道:“没多少日子了。”
  有他在,每晚在兔儿神熟睡后给他腹中的胎儿渡去仙力,小家们长得极好。兼之兔儿神的身体也非常健康,大概用不了十个月就会生产了。
  篱峥其实对男人产子一事没有经验。虽然他有仙术在身,但兔儿神现在是个凡人,也不知会遇到什么情况。也许恢复神仙之身会好一点,不过也仅能在法术上有些帮助罢了,其他还不确定。
  篱峥想到昔年好友东海龙神便曾生过一子。但那也是数万年前的事了。而且龙神毕竟与神仙不同,以男身产子并不稀奇,麒麟和凤凰等神兽也能做到。
  他左思右想,心道实在没有办法就去拜访大正神帝。
  大正神帝与他同为上古三神,自创立世,做了那个世界的正神,更在凡间娶了个男老婆,还生了十几个神子神女,可谓经验丰富。
  昔年他们三位上古神帝,同时于宇宙初生中诞生。尚在昏睡时便相互作伴,诞世后更是彼此结伴数千万年,亲眼看着天地在混沌中初生,犹如一个蛋壳,蛋中孕育盘古。还是重光跑去怂恿盘古开天辟地,这才有了今日的世界。
  大正神帝因是三个人中第一个觉醒的,所以对篱峥和重光多有照顾,犹如兄长一般,性情也最是稳重威严。虽然后来他去了异世创世,但其实与篱峥和重光仍然有一丝神识相连。
  篱峥心下一直奇怪兔儿神究竟是如何有孕的。无奈兔儿神不仅不知道,还以为是他的缘故。
  篱峥虽然是上古神帝,却也没有让兔儿神这位男仙怀孕的‘功能’,也没有做过任何手脚。他细细回忆与兔儿神新婚那三日发生过的所有事,最终疑点落在了送子娘娘身上。
  那三天里,兔儿神唯一离开过他身边的那段时间,就是去帮周惠婷和阿义夫妻到送子娘娘那里求过子嗣。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我去帮周惠婷求儿子,一不小心给自己也求了孩儿来?”兔儿神惊诧地眨眨眼。
  篱峥道:“很有可能。我想来想去,只有送子娘娘那里嫌疑最大。你那天去究竟做了什么事?细细说给我听听。”
  兔儿神还真没想到可能是这个缘故,便一五一十地将发生的事说了。
  篱峥听后,忍不住笑了,道:“碧鸳招待你的果子,也许我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兔儿神已经隐隐猜到自己可能被人算计了,不由沉了脸色,神情微恼。
  篱峥道:“我听说那种果子是西方如来佛祖赠送给送子娘娘的,名为‘子女果’,有怀胎生子之效,专为不孕不育的夫妇准备的。子女果分为两种,一种红色一种绿色。红色的叫‘灵胎果’,是给不孕的女子吃的,恐怕碧鸳招待你的就是它。”
  兔儿神听了,气得脸色发红:“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篱峥拍拍他的背,哄劝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莫要生气。她的起意定不是想害你,她又不知道你与我成亲之事。也许那灵胎果男子吃了之后会有些难受,她想和你开个玩笑,所以拿来招待你。你先想想,是否曾经得罪过她?”
  不愧是不知活了多久的上古大神,竟让他猜得八九不离十。
  兔儿神仔细想了想,道:“没有,我没得罪过她。”
  篱峥倒是相信。兔儿神虽然性情任性,却不是不通实务之人。恰恰相反,在某些方面他极为灵活,善于沟通,不会轻易做得罪人的事。
  不过……
  他的眼睛在兔儿神那张娇艳如花,胜过女子百倍的面容上转了转,心里已隐隐明了原因何在。
  他并不点明,只是好言好语安慰了兔儿神几句,摸着他的肚子道:“现在我们马上就要有可爱的小宝宝了,应该高兴才对。我在天界孤身这么多年,原以为永生永世不过如此,谁知却与你结为夫妻。这本是第一喜。第二喜却是托了碧鸳的福,我们两个男仙竟然也能孕育子嗣,今后膝下儿女环绕,岂不是更加美满?好兔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说完亲昵地捏了捏兔儿神丰圆起来的脸蛋。
  兔儿神被他一通甜言蜜语说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也不再气恼。
  反正怀也怀了,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有什么难的,生就生了!
  兔儿神摸摸自己圆鼓鼓的大肚子,轻轻拍了拍,一点也没有烦恼的样子。
  篱峥看了只觉得又可爱又欢喜,知道这是他全心全意信赖自己的表现,万事都不操心了。忍不住心叹这兔儿还真是心大,明明极为精明的人,有时却又呆呆的,好骗好哄。
  兔儿神闲得快发霉,篱峥这边却清闲不下来。
  他在人间尽心保护、照顾兔儿神,在天庭还要勾心斗角和玉帝耍花腔。
  
  话说他在天上,自不会真的一剑戳穿了不周山,不过吓唬吓唬二郎神和玉帝还是可以的。
  玉帝初时原想拖一拖,看东华神帝能闹到什么地步。若是闹得大了,有理也变得没理,到时他做出什么惩罚来,也能服众了。
  谁知东华神帝只是一剑毁了王母的宫殿,便转身引着二郎神打到了不周山。
  不周山被他两剑劈得摇摇欲坠,玉帝再装糊涂也不能了,匆匆赶来,劝东华神帝手下留情。
  东华神帝冷笑一声,道:“玉帝要是有诚意,先把我的妻子还来再说。”
  玉帝已经见过王母。当时王母带着三公主哭哭啼啼地一顿诉苦,然玉帝毕竟不是凡夫俗子,事情真相如何,他自有法术可以知道。何况王母娘娘那护短的性格,天庭里尽人皆知。
  玉帝闻言便道:“神帝放心,朕已派人去凡间寻找兔儿神了。”
  东华神帝道:“那便先将人找到再说。若是我的妻子少了一根汗毛,本帝也不能罢休!”
  玉帝心道:东华神帝真是在人间呆久了,说话都是凡俗味道,神仙哪里有什么‘汗毛’。
  然这事毕竟是他妻女不厚道,他便正色应了,道:“东华神帝,此事朕定会查明真相,给你一个交待。但你身为天庭神帝,却不可妄自违背天规。这不周山乃是天地支柱,上接天庭,下撑大地。若是有何损伤,将祸延天下,生灵涂炭。帝君身为上古神帝,当以身作则,为人间百姓着想,不可任性妄为。”
  东华神帝也不在乎他的教训,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脚下的神山,漫不经心地道:“本帝出生时,尚未有此山。今日本帝就给你一个面子,不为难这小家伙了。不过本帝在凡间时听过一句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天地循环,自有天道。玉帝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玉帝不由微微变了脸色。
  东华神帝的意思十分明白。
  你只是个代言人,执行者,而非天道本身。若是违背了天道循环,一样要受到惩罚。
  玉帝深吸口气,这才突然明白上古神帝究竟与其他众神有何不同。
  其他神仙都是天道的遵从者,一言一行,都在天道循环之内。对他们而言,天道不可违。
  而上古神帝,却是在天道之前便已出生。他们本身,就不在天道之内,若是有何作为,也说不上违背。
  想那自他登临天界就未曾见过的大正神帝,据说就是因为不喜世间繁衍而渐渐产生的所谓天道,在神魔大战开始前便劈裂空间,自去创世了。而神魔大战,据说也是为了争夺天道的掌控权而展开的。
  后来魔界败了,天庭创立,天道便以天庭为首,无形地控制着天地万物间的一切生灵繁衍,也包括众神在内。
  玉帝突然感到某种无力。
  大正神帝是三位上古神帝之首。他可以劈裂空间去创世,是不是说东华神帝和重光神帝,若是不喜这世间的一切,也可以做到呢?
  如果这次这件事不给东华神帝一个满意的交代,他是否会毁灭这个世界,然后也去创世呢?
  玉帝终于第一次明确地感受到上古神帝的不同。
  


  最后东华神帝终于与玉帝谈判完。
  玉帝派人将兔儿神安全无恙地找回来,然后请出警仙镜,当着天上众仙的面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再按照天规一条条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能徇私枉法。
  这警仙镜乃是天上最至高无上的一件神器,凡是在天上混的,没有不畏惧它的,玉帝也不例外。
  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这警仙镜谁也不知从何而来,只知有天庭时便已有了这神物,高悬在九重天之上,普照天庭所有神仙、精怪、灵物。凡是在天上混的,只要有违反天规天条的事情发生,都能映照出来。简直是万能的监视器。
  便因神仙要比凡人强大的多,若是有了不义之心,不仅危害更大,而且还不易察觉。
  神仙监督凡人,那谁来监督神仙?
  因此这警仙镜的作用不言而明。
  其实众神仙上有天道束缚,下有警仙镜监视,只要自己洁身自好,清修寡欲,便无可畏惧。
  但任何事都不是绝对的百分之百。神仙里也有出格的。
  比如玉帝的第七个女儿便曾私自下凡与凡人成亲,还育有一儿一女,被警仙镜照了出来。
  二郎神的妹妹也跑到人间去嫁人,生了个儿子叫沉香,也被照了出来。
  王母娘娘后殿负责照顾花草的灵彩仙子,与文曲星偷情,又照了出来。
  唉,天庭无大事,尽是些儿女私情。
  最近的一场较大的祸事,还是数万年前的东海龙神与魔界的人私通,生了一个儿子。
  其实本质上还是私情,只不过因为双方身份特殊,才差点引起轩然大/波。
  总之,警仙镜的作用十分重要。不仅可以监查天庭的众仙百态,还是八卦取证的绝佳之物。
  奈何此物乃顶级神器,资格比玉帝和三位老君还老,轻易请示不得,唯有唤来天庭所有神仙,合众仙之力才可召唤。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丑事曝光,对当事仙的刺激极大,众神也更引以为戒。因此每次召唤警仙镜,大家心里都有些怯怯然。
  玉帝原想自己查明此事,也好留个余地。毕竟那是他的老婆和女儿,万一闹得不可收拾,他怎么也要遮掩遮掩。但被东华神帝逼得没办法了,只好答应招来警仙镜,当众察看真相。
  其实他心里对王母也非常不满。
  女儿养不好也就罢了,竟跟着她胡闹,护短也不是这样护的,且看看你得罪的是什么人!
  玉帝其实并非昏庸偏心,他在天庭处事一向说得上‘公正严明’四个字。但神仙也是有亲情的。而且玉帝对东华神帝忌惮已久,也有借机打压之意。
  这般凑在一起,才引起了东华神帝的反击。
  
  东华神帝收了明皇太一剑。玉帝也不好让人将他押下,只好看着他闲庭漫步一般随着自己的大队人马回到了天庭。
  到了云霄宝殿,击鼓召仙。
  所以在云霄宝殿上有仙阶有品级的神仙,纷纷从洞府赶来。
  玉帝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道:“现在就请众卿家协力,请下警仙镜。”
  话说月老听到天庭召唤,也匆匆赶了来。
  他的品级很小,也就相当于人间的九品芝麻官,因此站在队伍末尾。
  他惦记与兔儿神商量的事情,偷偷张望,并未看见王母娘娘和三公主的影子,一时没什么机会,只好先垂首听训。
  东华神帝站在大殿正中央,一身战甲尚未褪下,面容冷漠,战袍肃杀,明皇太一剑在体内嗡鸣不休,仍想嗜血一般。
  众仙许久未曾见过东华神帝这般样貌,更有许多神仙自登仙以来就没见过,不由皆暗自心惊。
  月老心知这是东华神帝属于明皇太一剑的魂魄,展现出来的强大气息与神帝平日的温和内敛完全不同。
  他心下有些犹豫,不知与兔儿神商量好的事情是否要告知东华神帝。而且看眼前这样子,东华神帝完全能帮兔儿神找回场子,给他出气,实不用自己再出头。
  因此月老并没有急着回去找兔儿神,而是在大殿上看东华神帝如何与玉帝处理这件事。
  
  天庭上发生的这些变故,兔儿神一无所知。
  他现在每天有篱峥陪伴,只觉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日子了。
  他每天睁开眼睛就开始吃,吃饱了无所事事,倒头又睡。睡醒了起来继续吃,然后和篱峥一起散散步,看看后院里种的胡萝卜,晚上回屋继续睡,抱着篱峥睡。
  兔儿神现在已经完全从兔儿脱化成了一只白白肥肥的小猪。
  “哇!好大!”
  “哇!好大!”
  周惠青与家良夫妇敬畏地看着兔儿神的大肚子。
  兔儿神双手撑着腰,挺着大肚子,慢悠悠地在他们面前踱了两步,然后在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有些得意地拽拽肚子上的衣服,状似漫不经心,实则很有显摆的嫌疑,慢吞吞媚柔柔地道:“也没什么。不过是双胞胎罢了。”
  “哇!双胞胎啊!”
  周惠青和家良再次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叹。
  他们的儿子阿宝已经两岁了,夫妇俩还想再生一个,不过一直没怀上。看周惠婷一次生了两个,虽然辛苦点,但多子多福,难免欣羡。
  兔儿神拢拢袖子,又摸了摸自己夸张的大肚子,再加上一句:“还是龙凤胎哦。”
  “哇!龙凤胎!”
  这次是四重奏。
  周惠婷夫妇也加了进来,又是吃惊又是羡慕的张大嘴。
  前几天篱峥给兔儿神诊脉后,他缠着篱峥问肚子里的小家伙现在知道是男是女了吗?
  篱峥回了他一个神秘的笑容,答曰:“有男有女。”
  于是兔儿神自动理解为龙凤胎了。
  他最近肚子长得飞快,横里已经超过了他的体宽,侧面看更像凸起了一座小山。不过他自己却并没有胖多少,尤其手脚仍然纤细修长,面颊也只是稍微圆润了些而已。
  这让周惠婷十分嫉妒。
  她生的也是双胞胎。生产之后一直无法恢复身材,到现在腰还粗粗的,人胖了两圈,不复曾经的‘娇小玲珑’,经常因此郁闷。好在阿义并不嫌她,与她恩爱如初。
  兔儿神似乎十分享受他们羡慕的目光,抬着下巴慢悠悠地道:“这也没什么。儿女双全,凑个好字。大概就是你们人间所说的福气吧。”
  对面两对夫妻不由互相间对视一眼,心道:这是炫耀吧?这是炫耀呢。
  周惠婷就看不得兔儿神那假淡定真骄傲的妩媚样,道:“哎呀,兔儿神啊,你一下子生两个,行不行啊?”
  兔儿神瞥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我是兔儿神。你瞧不起我?”
  周惠婷道:“哪敢哪敢。你可是兔儿神耶,无所不能嘛。生孩子小事一件,当然难不倒你。”
  兔儿神仰仰下巴,淡淡地道:“你知道就好。”
  周惠婷凑到他身边,盯着他的肚子看了看,嘿嘿笑道:“不过我就是好奇,你到时怎么生啊?”
  兔儿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哦,我知道啦。”周惠婷伸出手,做出抓的动作,道:“到时一定是离兮展开法术,把宝宝从你肚皮里这样抓出来对不对?”
  兔儿神微变。
  周惠青拉拉妹妹的手,道:“别瞎说,听着怪怕人的。”
  周惠婷皱皱可爱的小鼻子,道:“兔儿神是男人嘛,当然不可能像女人那样生孩子。哦,难道孩子要从肚脐眼里钻出来?”
  兔儿神身子晃了晃,脸色有些发白。
  阿义和家良听着也有些怕怕。阿义道:“不会吧,想想我的肚子都疼了。”说着伸手按住自己的肚脐。
  周惠婷继续幻想,突然眼睛一张,惊愕地道:“那难道是……”
  “周惠婷!”兔儿神真的怒了,喝道:“你够了!我怎么生不用你管!闭上你的嘴!”
  周惠婷赶紧捂住嘴巴,躲到阿义身后。
  周惠青打岔道:“哎呀,兔儿神,惠婷一向口无遮拦,你别和她计较啊,”
  兔儿神已经没心情理会她了,扶着腰直着肚子站起来,甩手出了屋子。耳边还能听见周惠青训斥周惠婷乱说话的声音。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篱峥,想起他早上出诊去了。
  他越想越是不安,脸色有些难看,恨不得立刻把篱峥抓回来,问问他到时自己到底如何生产。
  他等得不耐烦,便小心地挺着大肚子,想去村口接篱峥。早点看到他才好。
  他刚来到河边,突然看见有个人从河边的大石头后面闪了出来。
  那人一身绸衫,面容普通,神色冰冷,冷冷地盯着他。
  兔儿神站住脚,认出他是那日在巷子里想要调戏他的流氓,村子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周良材。
  “你要做什么?”
  兔儿神知道他不怀好意,可也并不害怕。他现在虽然挺着个大肚子,但自信对付这样一个纨绔子弟,还是可以的。
  不过那周良材似乎与上次有些不同,周围的气息都冷冰冰的,眼神也阴鸷得吓人。
  

第 六章

  兔儿神直觉有些不对劲,可四处张望,此时正值正午,河边一个人也没有。
  周良材忽然阴阴一笑,低声道:“你害怕了?”
  兔儿神双手抱着肚子,冷冷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周良材慢慢走向前,阴沉沉地道:“我来找你。”
  兔儿神觉得不对,不由眯了眯眼,伸手想去摸脖子上戴的宝珠。
  可是周良材突然快如疾风一般冲过来,抬手向兔儿神脸上抽了过去。
  啪地一声。
  兔儿神轻轻脆脆地挨了一记耳光,身体向后跄踉了两步,险些跌倒在地。
  这一下让二人都有点吃惊。
  兔儿神捂着面颊眼睛瞪着溜圆,又惊又怒,但心知不妙,并未说话。
  而周良材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兔儿神,眯了眯眼道:“你身上戴了什么?”
  兔儿神双手抱着肚子,一边小心地后退,一边有些紧张地冷声道:“你是谁!?”
  他身上有篱峥送他的宝珠,诸邪不能近身,又有月老送的金钟相护,寻常妖物不能找他麻烦。以周良材那纨绔子弟的身手,根本不可能靠近得了他,即使他有个肚子累赘,也能轻易将人扔趴下。
  这人分明不是真正的周良材!
  可是刚才那一巴掌,若是寻常妖物附身,也是无法得逞的。
  兔儿神心念电转。
  以三公主的仙力,应该也抵挡不过篱峥的宝珠才是。他到底是什么人?
  那‘周良材’冷笑一声,道:“我倒是小瞧你了。我的旋风掌到你这里,竟然只化作了一巴掌。”
  兔儿神心里念咒,唤着篱峥。但不知为何,宝珠竟毫无动静。
  周围不闻一丝风声鸟鸣,连河里的流水声都听不见。
  兔儿神心知不妙,不由面色苍白,神情更加冷冽。
  ‘周良材’见他神色,低低一笑,道:“周围已被我布上结界。即使东华神帝来了,也打不破。”
  兔儿神神色一凛,沉声喝道:“你究竟是谁?”
  周良材摸摸自己的身体,刚想说话,突然皱了皱眉,往半空一瞟,冷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转眼又看向兔儿神,嘿嘿一笑,道:“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说完出手如风。
  兔儿神眼睛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篱峥来到空无一人的河边,脸色如霜,神情冷冽。
  此时云霄宝殿上,已经请下警仙镜,上面将王母娘娘和三公主设计兔儿神的一幕幕展现无疑。
  玉帝脸色铁青。众仙也神情各异。
  东华神帝道:“还请玉帝请出王母娘娘和三公主对证。”
  玉帝一挥手,沉声道:“太白金星,请你去把娘娘和三公主请来。”
  太白金星领旨,正要下去,忽见王母娘娘哭喊着闯进大殿。
  “陛下!陛下快快救救我儿……”
  玉帝从未见过王母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由心头一惊,急声喝道:“发生了何事?你为何这个样子?”
  王母娘娘钗斜鬓乱,衣衫狼狈,哪里还有从前的端庄雍容?
  她奔到玉帝陛前,扑通一声跪下,哭道:“天庭有魔界之人闯入,三公主被他们抓去了!”
  此言一出,玉帝不由大惊失色。众仙也是神色不一。
  有那玲珑心窍的,不免就要想一想,王母娘娘这是不是想借机为她和三公主逃避罪责啊?
  甚至连玉帝也不免这么想,皱眉道:“胡说!天庭戒备森严,怎会有魔界之人闯入!”
  谁知东华神帝却突然神情一动,道:“确有魔界的人来了。”
  他此言一出,众仙哗然,再不是刚才王母娘娘说话时那漫不经心的怀疑态度了。
  玉帝也是脸色一沉,道:“东华神帝确定?”
  篱峥慢慢点了点头,望向王母娘娘,道:“不知王母娘娘是如何得知魔界侵入的呢?”
  王母娘娘脸色难看。但到了这个地步,她非常识时务。与其一味与东华神帝作对,不如早点承认错误,化干戈为玉帛。
  她在天庭的地位尊崇,若是主动修好,想必东华神帝也会给她这个面子,便赶紧道:“我知道东华神帝因为我私罚兔儿神一事不悦,担心你迁怒于三公主,便让她赶紧去凡间将兔儿神找回来,好将功补过。不过由于众多天兵天将都随帝君您去了不周山,北天门外竟无人驻守。三公主刚到门口,便被一伪装成花仙的魔物抓走了。呜呜呜……”
  王母娘娘捂着脸嘤嘤哭了起来,边哭边道:“那魔物法力高强,定是见天庭大乱,无人守护天门,这才混了上来。本宫竟然奈之不得。只要赶紧回来向玉帝禀报,也望天庭早做准备。”
  她话里不忘把过错往东华神帝身上推。若不是东华神帝大闹天庭,一向紧闭不开的北天门怎么会有魔物混上来?就是有,又怎么会趁机把三公主抓走?
  东华神帝岂会听不出来?不过他不屑与她辩解,因此只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反而是一向与他亲近的托塔李天王,忍不住道:“北天门一向并不开放,只能从里面打开,若不是王母娘娘和三公主擅开此门,那魔物恐怕还混不到天上来。”
  王母娘娘看了他一眼,心里十分着恼,面上却是不显,抹着泪道:“陛下,快派人去救救天荣啊。若是被抓到魔界去,那可如何是好。”
  玉帝也有些不安,道:“二郎神何在!”
  二郎神出列:“臣在。”
  他身上的神甲尚未完全复原,仍残留着被东华神帝手中的明皇太一剑蹂躏过的痕迹,看上去威武打了几分折扣,不过脸上仍是一片英武正色。
  “朕命你即刻带领十万天兵去北天门查明真相,找回三公主!”
  “臣领旨。”
  二郎神领了旨意,立刻就要告退。
  东华神帝此时却突然眼神一动,神情微凛,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本帝与二郎神一同前往。”
  “嗯?”
  玉帝有些没反应过来。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摒弃前嫌,竟要主动帮二郎神去找三公主。
  不过有东华神帝帮忙,定会事半功倍,也可以早点找到三公主。玉帝立刻大喜,道:“甚好甚好!就有劳帝君走一趟了。”
  
  魔界在数百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中失败,关上了通往人间和天界的时空大门,且门上有三位上古神帝以神血和神力封住的封印,门外还有数十万天兵天将日夜不息地循环守卫,当真连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当时大正神帝已经离开这个世间,创世成功了,但还是被重光叫了回来,逼着他出血出力,封印神魔之间的通道。
  但是数百万年下来,封印的威力在渐渐减弱。
  大正神帝不在,重光失踪,只剩下东华神帝一神,有心无力。因此神魔间的空间通道,其实已经渐渐松懈。
  魔力强大的高阶魔神,往往可以趁着天地间灵气最弱的时候从中潜出来。比如数万年前和龙神私通,并让龙神以雄性之身为他产下一子的魔神,便是魔界的一位亲王。
  过了这么多年,又有魔界的人潜入人间,甚至摸上天界,确实很有可能。
  而且此魔神的力量必定不低,不然不会闯过神魔封印的通道,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潜上天庭,抓走三公主。
  天庭闻风而动,暂时把王母娘娘和三公主的事情放下了。
  东华神帝随着二郎神带领众多天兵天将来到北天门,寻找那名魔神的踪迹。
  而此时人间,兔儿神也失去了踪迹。
  
  篱峥站在无人的河边,闭上双目,展开神识。
  过了片刻,他倏然睁开眼,眸中闪过一片金色的瞳光。
  他化为一道流影,转瞬消失在了人间。
  


  兔儿神睁开艰涩的双眼,眼前黑漆漆的,双目一时还不适应。
  他全身酸痛,尤其是腰腿处,简直承受不住。
  他眨了眨眼,再次睁开,终于渐渐适应了黑暗,开始打量四周。
  这里好像是个山洞一样的地方。他正躺在一张硬梆梆的木床上。周围除了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再无一物。
  不过有一人坐在椅上,单手支着桌面,背对着兔儿神,望着洞外的方向发呆。
  兔儿神动了动,那人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身来,道:“你醒啦。”
  兔儿神看清她的面容,不由大吃一惊:“三公主?”
  那人正是玉帝与王母娘娘之女,天庭的三公主天荣。
  兔儿神色变,沉声道:“是不是你把我抓来的!?你要做什么?”
  三公主苦笑一下,道:“兔儿神,你再好好看看,我和你一样,都是被抓来的。”
  兔儿神撑着床板,吃力地坐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肚子,感觉胎儿安然无恙,这才再次打量四周。
  三公主一直盯着他的肚子,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兔儿神冷冷道:“不关你事。”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整了整衣衫。
  三公主道:“兔儿神,我没有恶意。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应该同舟共济才是。”
  兔儿神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我可没忘记是谁收走我全身的仙力,将我打入凡间的河里,险些溺死。”
  三公主闻言,失声道:“你怎知是我?”
  她一直以为兔儿神并不知道真相,毕竟那日她开始化作持瓶仙子的模样动的手。现在突然听见兔儿神说了出来,不由大惊失色。
  兔儿神知道了?那他会不会告诉东华神帝?
  三公主脑中转出这个念头。但接着她想到东华神帝为了这个不男不女、雌雄莫辨的兔儿神,竟然大闹天庭,连她父皇的面子也不给,不由又有些心灰意冷。
  而且她想到王母娘娘告诉她,东华神帝逼着玉帝召来天庭众仙,要当众请下警仙镜察明真相,心里虽然害怕,但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感觉。
  反正东华神帝早晚会知道,因此对兔儿神刚才的话,也不是那般恐惧了。
  
  不过三公主知道,玉帝为人严肃公正,并不会徇私枉法。即使对女儿有所偏爱,也不会在众仙面前当众护短,肯定会严厉地惩罚她。
  这样一想,她还是有些胆怯的。
  何况再一想到东华神帝祭出明皇太一剑后,那一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嗜血冷酷模样,那满腔的爱意恨意,也都被惧意压下去了。
  当时王母娘娘拉着她来到北天门外,本意是让她去凡间躲上一段时间,能找到兔儿神将功补过最好,找不到也不要出现。现在玉帝和东华神帝都正在火头上,定然不会轻饶她。
  只有等天庭找到兔儿神,恢复他的身份并做出补偿后,王母娘娘在从中周旋,等兔儿神和东华神帝的气都消得差不多了,再让她回来。
  那个时候,即使玉帝要做出什么惩罚,也多少可以手下留情,留点余地。
  三公主当时慌里慌张,被煞神一般的东华神帝惊破了心魂,觉得母后的法子甚好,便匆匆打开北天门,冲了出去。
  谁知她刚踏出天门,便感觉天地间一股异常的力量将她拢住,周围顿时变成一片血红之色。
  当时她还以为是东华神帝追来了,吓得魂飞魄散,昏迷前听见母后大喊了一声:“何方妖孽,竟敢在此放肆!”
  一个清脆中略带些稚气的声音大笑回道:“魔神在此,怕你这老太婆不成!”
  竟敢叫她母后老太婆?
  三公主昏迷中都能梦到母后气急败坏的脸。
  她醒来后便在这里了。
  洞外有一层结界阻拦,使她无法出去。而且这些天下来,她也知道绑架自己的是个从魔界中来的魔神了。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今天早上那魔物出去了一趟,竟带回一个大肚子女人,还扔到床上让她好好照顾。
  三公主虽然性格骄傲,任性自负,但并非恶毒无德之人。身为玉帝的女儿,她也有一个神仙的善心与修德心。
  见那女子大腹便便,又是个凡人,她便起了扶弱之心,想过去照顾他。谁知刚刚走近,还未触摸到那人的身体,便有一道金光闪现,将她阻挡开来。
  那分明是仙器的模样。
  三公主吓了一跳,细细一看,越看越觉得这大肚婆有些脸熟。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不对,是分外眼熟。
  如果是东华神帝男扮女装躺在那里,她还不一定认得出。但兔儿神是她在天庭这么多年所遇到的唯一情敌,印象之深刻,超出想象。因此三公主只是呆了片刻,便认出了他来。
  若说三公主当时心中没有怨恨之气,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为何,她却近不了兔儿神的身(因为篱峥怕三公主对兔儿神再次出手,所以宝珠上特意下了仙咒,使得她无法靠近)。
  她气闷了半晌,渐渐冷静下来,想到二人都被那魔神抓来,她也已经对东华神帝死了心,便熄了折腾兔儿神的念头,在桌前发起呆来。
  她也奇怪兔儿神那肚子,好似妇人怀胎十月一般。并且能隐隐察觉出里面有仙气流动。
  她心里隐有猜测,但又不敢置信,因此待兔儿神醒来,她便好奇地问了出来。
  兔儿神见三公主脸色变化莫测,一时又惊又怒,一时又有些恐惧畏缩,渐渐却面无表情了。
  兔儿神心思玲珑,转念一想,这个时候确实不必与三公主大动干戈。正如三公主所说,他们此刻在一条船上,当同舟共济才是。
  “三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主动打破沉默,却也没有回答三公主刚才的问题。
  三公主察觉出他的示好之意,回过神来,垂头丧气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出北天门,就被那魔头抓来了。”
  “魔头?”兔儿神一挑长眉,讶然道。
  三公主道:“你不知道?把我们抓来的是个从魔界中跑出来的魔神,也不知道什么身份,法力高强得很,把我软禁在这里,外面还有结界,以我的仙力,根本无法打破。”
  兔儿神实在没想到,不由诧异道:“神魔通道不是已经被封印数百万年了吗?怎么可能有魔神跑出来?”
  这等高级机密,玉帝一直瞒着众仙,除了高层外,天庭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三公主叹了口气,道:“你有所不知。这些年来,神魔通道渐渐朽毁,封印的力量也开始减弱。从十万年前,就不时有魔物会闯出来。只是力量小的,都被守卫在通道外的天兵天将消灭了。能跑入凡世和天界的,都是法力高强的高级魔物。”
  兔儿神想起曾听篱峥说起过,一万年前,他的好友东海龙王,那时还是龙太子,便曾和一位魔神有过瓜葛。听说现今东海的三太子,便是昔年龙神与那魔神所生。”
  他沉默片刻,道:“三公主可知那魔神是什么身份?为何要抓你我二仙?”
  三公主摇摇头,道:“我也不知。这几天我一直被关在这里。那魔神来的时候我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听他声音,好像挺年轻的。”
  魔神与神仙不同,不是修炼成仙的。据说在魔界,低级魔物都是天生的,高级点的魔仙,是纯种并修炼有成的魔物□而生。而魔神,则是至高的魔神血脉代代繁衍。
  天庭清心寡欲,讲究清修,结成伴侣的少之又少。便有同修的神仙,也少有繁衍血脉的。即使是三公主等七位掌上明珠,也是玉帝和王母娘娘在凡间时生育的。
  因此魔界与神仙的生存之道迥然有异。
  但魔界的这种繁衍方式,虽然在数量上比神仙要庞大得多,但生长周期极为缓慢,且有消亡之时。越是高级的神魔,成长速度越慢,不老不死的时间也越长。
  那魔神既然力量如此强大,可以穿过神魔通道,混入世间,虽然声音听起来年轻,但恐怕也有数万年、甚至数十万年的寿命了。
  


  兔儿神心中猜测,此事怕是与篱峥有关。
  但是那魔神为什么会把自己和三公主一起抓来?却是件怪事。
  三公主见他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兔儿神,你在想什么?”
  兔儿神道:“我在想他为什么要抓我们来。”
  三公主嗯了一声,低声道:“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里应该是凡间,我能感觉到日月星辰的变化。只是不知道那魔神做了什么手脚,完全看不到一丝阳光。”
  兔儿神道:“你可知道自己被抓来多久了?”
  三公主淡淡道:“不记得了。”
  兔儿神坐着有点累了,扶着床柱慢腾腾地站起来。
  三公主道:“你要做什么?”
  兔儿神没回她,扶着腰在四周慢慢走动。他摸到墙壁,凹凸不平,似乎是山洞的感觉。越往前走,越是深黑一片,连五感都快失去了。
  不过他没走多远,便感觉好像撞到了一个柔软的墙壁,有些冰凉,却无法越过。
  这大概就是那个结界了。
  他数了数,离洞里的桌椅也就十步左右的距离。
  他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身边一个声音道:“我说的不错吧。”
  兔儿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倒抽口气,心脏怦怦直跳。
  原来三公主一直跟在他身后,此时离他极近。
  兔儿神变成凡人后,定力与耐力也自然大减。这般被三公主有意无意地吓了一跳,不由出了一身虚汗。随着心跳,腹中的小家伙们似乎也不安地蠕动起来。
  三公主冷眼窥视着他,道:“怎么了?吓着你了?”
  兔儿神不动声色地道:“男女授受不亲。三公主还是不要离我这么近的好。”说着不客气地伸手挡开她,从她身旁慢慢走了回去。
  三公主气结。然现在形势不明,她也不想和兔儿神翻脸。
  二人回到洞里,兔儿神扶着床慢慢坐了回去,只觉得经刚才三公主那么一吓,腰沉得厉害。
  他背手捶腰,斜靠在床柱上。
  三公主偷偷打量他,越看越像那么回事,不由撇撇嘴,道:“兔儿神,你不是男人吗?怎么这身打扮?还挺着这肚子,是生病了还是怎么的?”
  兔儿神不想搭理她。但觉得一阵阵腰酸,身上难受,不如说说话分分神的好。何况刚才那仇他还记着呢,正好气气三公主。
  “我当然是男人,你听不出来吗?”他嗓音低沉醇厚,听声音就不会有人怀疑他的性别。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一笑,道:“至于这肚子嘛……已经八个多月了。再过些日子,我和篱峥的小宝宝就要出世了。”
  “什么!?”三公主瞪大眼睛,震惊道:“你真的是怀孕了?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兔儿神秀长的美目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你爱信不信,等孩子满月的时候,我会让篱峥给天庭众仙发帖子的,到时还望三公主不吝随礼啊。”
  三公主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发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肚子,嘴里喃喃地道:“我不信……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不信……”
  兔儿神很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动了动身子,觉得腹中的小家伙们动得更热闹了,游来游去,与平时似乎不大相同,不由有点不安。
  他现在是肉体凡胎,需要一日三餐,不,现在至少要吃五六顿。还需要充足的睡眠。
  可是现在被那个魔神抓到这个鬼地方,兔儿神怀疑自己等不到篱峥来救他,就要饿死了。因为现在他就觉得饥肠辘辘了。
  
  二人静默了半晌,三公主慢慢冷静下来。
  天界虽然没有听闻过男仙产子之事,但东华神帝乃上古神帝,说不定能有另男仙怀孕的法力也不一定。(这想法倒是和兔儿神初时想的一模一样= =)
  何况既然是仙,其实某种程度上说性别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斗战胜佛孙悟空,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呢。
  三公主勉强接受了这件事,不过心里又冒出嫉妒之意。
  她盯着兔儿神的肚子,忿忿地想,天庭这么多女仙都没有生儿育女的,这兔儿神倒是好命,竟然能给东华神帝繁育子嗣。
  其实三公主的性情并不像天庭中那些清修的神仙般无情无欲,反而比较像人间的女子,敢爱敢恨。
  若是她与兔儿神换个立场相处,说不定兔儿神是很欣赏她的性格的。
  三公主发了会儿呆,又觉得无聊起来。
  她一个人被关了好几天,何曾受过这等冷遇?天庭虽然平静寡淡,但也不至于如此寂寞无声。
  她想和兔儿神再说几句,突然感觉兔儿神的呼吸有些粗重。模糊的黑暗中可以看见兔儿神倚在床边,低垂着头,双手不安地抚摸着肚子。
  “喂,兔儿神,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兔儿神从刚才就隐隐感觉肚子有些闷痛。但只痛了一下,便过去了。可是这般坐着,腰沉得厉害,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不想回话,肚子又痛了一下。
  他不安地扶着床,慢慢挪动,道:“我要躺一下。”说完也不理会三公主,径自扶着床榻缓缓躺下了。
  三公主见他如此无礼,不由十分气闷,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不和我说话,我都要成哑巴了!”
  兔儿神皱了皱眉,觉得这三公主真是娇惯的大小姐脾气。
  不过他倒没有生气,因为周惠婷也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女人这种小性子。
  在他心里,女人都是唠叨又娇气的。
  他淡淡地道:“你想说什么?”
  三公主没想到他竟然会应和自己,不由又高兴起来,道:“你放心,我已经对东华神帝放弃了。心里没我的男人,要来也无用。”
  兔儿神道:“你明白就好。”
  三公主道:“你说,我父皇和母后会不会来救我?”
  兔儿神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
  三公主想了想,试探地道:“那东华神帝呢?他一定会来救你吧?”
  想起篱峥,兔儿神也有些担心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还没找来?不由摸了摸脖子上的宝珠,道:“他定会来救我的。”
  三公主放软口气:“我知道我收走了你的法力,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为难你。我们摒弃前嫌好不好?东华神帝若找来,你帮我说句好话可不可以?我不会再纠缠他了,我保证!”
  兔儿神却没有回话。
  三公主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地道:“你倒是说话啊?我说话算话的,你就算想报仇,也等咱们离开这里再说呀。”
  兔儿神捂着肚子忍过这阵疼痛,皱着眉道:“你放心,我不会为难女人。只要你不再找我和篱峥的麻烦,我自然不会和计较。”
  三公主眼睛一瞪,道:“你这话的口气和天庭里那些目中无人的男仙一个模样。原本还以为你和那些男仙不一样呢,谁知也不把女仙当回事似的。别忘了女娲娘娘也是女神,没她就没有现在的世间。”
  兔儿神轻轻摸着肚子,不耐烦地道:“我没那个意思。你怎么这么啰嗦,又扯到女娲娘娘做什么!”
  三公主哼道:“我就讨厌那些看不起女仙的男人们。”
  兔儿神闻言,忍不住轻轻一笑,秀目妩媚地冲她眨了眨,道:“原来你还是个要强的,真没看出来。”
  他想起周惠婷,娇小的身材可爱的容貌,却是个母老虎,最听不得阿义看不起她的话。
  三公主看着他的笑容呆了一呆,过了半晌才低声道:“你笑起来这般好看,比天上的女神仙都好看。唉,我这才真正服气了。”
  兔儿神一向对自己的容貌颇为自信,不过却也并不自大,道:“天上的女仙们都是花容月貌,三公主也娇艳过人,兔儿神不能与你们相比。”
  三公主摇头道:“不是。你身上有股天然的媚气,却又不像那些狐仙和妖精们修炼的魅惑之术,笑起来生动自然,确实十分好看。”
  她语出真诚。兔儿神不由对她有了不少好感。
  二人这般说说聊聊,关系倒拉近了不少。
  三公主后知后觉,这才发现道:“兔儿神,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好?你怎么了?”
  兔儿神握紧身下薄薄的床褥,咬着下唇挺过一阵,才松口气道:“我肚子疼……”
  三公主吓了一跳,慌忙道:“你没事吧?好端端地怎么会肚子疼呢?是不是要生了吧?”
  兔儿神也有这般担心,拧着眉头道:“不知道……才八个多月,还不到月份,也许不是要生。”
  “那、那是不是动了胎气?啊!一定是这样啦。你被那个魔神抓来,这么折腾,一定是动了胎气!”
  兔儿神心道,你刚才吓我那一跳,也够我动胎气的了。
  三公主有些慌张,道:“怎么办?你用仙力安抚一下啊。”
  兔儿神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道:“我都变成凡人了,哪来的仙力!”
  三公主讪讪,尴尬地道:“真是对不住……我没带那收仙瓶,不然就把仙力还给你了。要不我帮帮你?”
  她试探地伸出手,但还没碰触到兔儿神的腹部,便被一道金光弹了回来。
  她撇撇嘴,道:“你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无法靠近你。看来我是帮不了你了。”
  兔儿神苦笑一下,没有做声。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大笑。
  

第七 章

  三公主脸色一变,道:“那魔头来了。”
  只见黑漆漆五感失灵的洞口深处,突然亮起一抹耀眼的红光,整个山洞渐渐明亮起来。
  那光芒并不是一下子闪现,而是缓慢柔和地渐渐亮起来,好似那个魔神在慢慢走近。
  兔儿神的肉眼很快适应了这种亮度,撑起身来,看着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的魔神,张扬着满头瑰丽的红发,一边大笑,一边走了进来。
  他身材颀长,与篱峥不在上下。瘦瘦高高,线条十分矫健有力。
  他的容貌出乎意料的俊美,五官几乎没有任何缺点,一双红瞳妖艳夺目,鼻峰挺直,嘴唇仿如花瓣。从左侧额头往下到嘴唇处,盘旋着一种从未见过的花纹,若隐若现。
  三公主看得呆愣。
  她被抓来有几天了,一直未曾见过这魔神的真面容。在她心里,魔界是个比地狱还恐怖的地步,那里生存的魔神魔仙和魔物,自然也应该是丑陋不堪,面目狰狞,比厉鬼还要凄厉的存在。但此时望着眼前这个俊美到妖艳、浑身充满邪魅力量的魔神,三公主一时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那魔神走进山洞,弹指一挥,四周登时明亮起来。
  他一脚踩在椅子上,单手支膝,摸着下巴得意地道:“二位神仙,怎么样,我这里不错吧。”
  三公主道:“你为什么抓我们来这里?”
  那魔神斜眼看着她,修长的美目妖艳美丽,与兔儿神的风情迥然不同。
  他嘿嘿一笑,道:“听说你是公主,是玉皇大帝的女儿。现在天庭也可以婚配了吗?嘿嘿,既然玉帝能生女儿,怎么你们天庭的其他神仙不能?我来了这么久,竟没有听说有几个成婚的。”
  三公主不屑一顾地道:“神仙清修讲究清心寡欲,断掉七情六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抛却凡尘纷扰,方能得证大道。大道之后修德心、善心、慈心、怜心,悲心、怒心、苦心,洞察人间悲苦,平息世间纷乱。这与成婚不成婚的有什么关系。”
  那魔神也不生气,仍然嬉笑道:“听着就够无聊的。我在人间听过一句话,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可见做神仙最没意思,也难怪你嫁不出去。”说完他也不理会三公主气急败坏的样子,转头对躺在床上的兔儿神道:“你是东华神帝新娶的老婆?我看也不怎么样。你有什么本事,能把东华神帝迷住?”
  兔儿神垂下眼帘,心中暗自奇怪。
  这魔神对三公主说话一派戏谑口气,但与他说话,却尖锐冷淡,暗含敌意。
  他心中迅速斟酌了一下,淡淡地道:“这话你要去问他了。”
  魔神道:“哟嗬,口舌挺灵便嘛。”
  他的眼神在兔儿神身上转了几圈,道:“肚子这么大了,几个月了?天庭不是禁色禁欲吗,你怀上的倒快。”说着瞥了三公主一眼,似乎是在嘲笑她刚才的话。
  兔儿神皱皱眉,不耐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天庭的规矩你就那么有兴趣?你把我们绑来,不会就是为了奚落我们吧。”
  魔神将脚从椅子上收起,站直身体,扬起下巴,道:“我也不喜欢拐弯抹角,长话短说。我把你们抓来,在我的目的没有达成之前,是不会放你们走的。别以为他们能找到这里来。周围都被我布下了结界,一时半会儿,你们就老实在这里呆着吧。别打那些不可能的主意,你们是逃不走的。”
  说完他转身想走,兔儿神却突然开口:“等等。”
  “干什么?”
  兔儿神吃力地抬起身子,冷冷一笑,嘲道:“你把我们抓来当人质,就这么丢下不管了?三公主是仙体,也无所谓了。我可是肉体凡胎,你想把我饿死?我死了,你的目的也难以达成了吧。”
  那魔神歪着头打量他一眼,道:“有道理。放心,饿不死你。”说完大踏步地走了。
  三公主有些不安地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以她为人质,可以制肘玉帝和王母娘娘。以兔儿神为人质,可以牵制东华神帝。
  那魔神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却心思细腻,居然一举掌握两个关键,很可能潜到这世间不是一日两日了。
  
  三公主正在思索,忽然听见身后一声闷哼。
  她回过头,见兔儿神仍然侧躺在床上,但却身体微倾,脸色苍白,一手紧抚着肚子,一手攥着床褥,看上去颇为痛苦的模样。
  她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又疼了?”
  兔儿神额上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缓慢地摇了摇头,咬牙道:“只怕不是动胎气……”
  三公主结巴道:“难、难道是要生、生了?”
  兔儿神又闷哼一声,深吸口气,没有回答。
  三公主吓得手足无措:“怎、怎、怎么办?”
  兔儿神也不知道怎么办,心下有些茫然。
  他之前还曾烦恼过孩子怎么生的问题,但后来有篱峥在身边,这个问题他就懒得想了,反正篱峥一定有办法的。
  谁知道……
  真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呃……”
  又一波阵痛袭来,肚子变得硬硬涨涨的,疼痛无法形容。
  兔儿神低沉地呻吟出来,极力忍耐着。
  “来人啊!快来人!喂,魔神,你快出来!”
  三公主见他情况不妙,冲向洞口,使劲大喊。
  无奈她无法穿过结界,那魔神又不知去了何处,她喊了半天也无魔回应。
  她绞着手帕在兔儿神旁边来来回回地走动,可她无法靠近,又帮不上忙,转了一会儿,自己先累了,坐到椅子上,不安地看着兔儿神。
  兔儿神的喘息粗重,疼痛只是一阵一阵的,每熬过一波,便能休息一会儿。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二人都极为不安。尤其三公主,更恨不得能立刻逃离此地。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兔儿神的疼痛越来越厉害,间隙也越来越短,疼痛来临时,他不由自主地便大声呻吟起来。
  三公主原本在旁呆呆地坐着,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跳起来叫道:“兔儿神,有神仙来了!有神仙来了!我感觉到了!一定是父皇派人来救我了!”说着便往洞口深处跑去。
  兔儿神只觉脖子上的宝珠陡然变得灼热,直觉有些不妙,忙喊道:“不要乱跑!”
  可是三公主已经跑得没影了。
  兔儿神皱紧眉头。
  他之前亲自试过的。那洞口的结界与这里只有十来步距离,根本没有多远,三公主怎么会跑不见?
  想了一想,他笨拙而缓慢地撑起身子,扶着肚子坐了起来。
  他的肚子极大,虽只有八个多月,却比一般妇人怀胎十月还大,甚至比周惠婷当时双胞胎足月时还要夸张。
  这沉甸甸的负担挂在身前,直坠得他后腰麻木,几乎失去知觉了。
  他唤了三公主几声,却没有回应。脖子上的宝珠越发灼热,直烫皮肤。
  他咬了咬牙,一手扶住床头的柱子,一手撑着后腰,双腿用力,缓缓地站了起来。
  真是找麻烦!
  兔儿神一边心中抱怨三公主,一边撑着临产在即的大肚子,慢腾腾地扶着洞壁往前走。
  哎哟,不行,又来了。
  兔儿神没走两步,便呻吟一声,紧紧靠在洞壁上。
  疼!太疼了!
  他捧着肚子,差点要叫出来,心中大骂:这个时候居然要生了!篱峥不是说还有一个月吗?可恶,根本是医术不精!
  


  那被他痛骂医术不精的人,此时正徘徊在魔神通道的入口处。
  篱峥在河边察觉到空间中有尚未消散的魔界力量,便一路追了过来,却正是那魔神留下的线索。
  他一路寻找,终于来到这里。
  魔神通道不在这世间的任何一处,却又就在那里。
  它上临天庭,下挨人间,最底处直接通往黄泉路。乃是一个三界相交,却又三不靠的诡异空间。
  它东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西边是严峻陡峭直通天庭的峭壁,北面是空茫的苍天,南面是深壑入底的黄泉路。
  这里原有天庭的十万精兵驻守。但此地空间扭曲,仙力消耗极大,那些天兵天将品阶不高,根本无法在此久留。因此他们兵分两路。一路驻守在北边的通天路上,一路驻守在西侧峭壁的绝顶上。另外两边,因为特殊的空间环境及它们所通往的地方,并没必要驻守。
  不过这样一来,便留下了空隙。
  篱峥望着空间中隐隐波动的封印,不由皱了皱眉。
  当年三位上古神帝以自身力量所铸造的封印,已经不再完好如初。
  百万年的时光飞逝,再加上魔界一直不曾放弃过对它的破坏,使得这天地间力量最强悍的封印,已经有了松动和破损之相。
  不过一般的魔神想要从里面闯出来,还是需要极强大的力量的。这道封印,除了当初封印它的神外,其他神仙是无法撼动的。
  篱峥脸色沉凝,望着那封印,抬起手来。
  随着他的力量,那封印越变越大,渐渐在空中形成一个门的模样。
  篱峥抖了抖衣衫,抬脚迈了进去。那封印之门没有任何抵触地将他融入吞噬,之后玄光一闪,消失在半空中。
  篱峥刚刚走进神魔通道的大门,便有二神转瞬出现。
  正是奉旨前来追查那魔神的二郎神和东华神帝。
  二郎神望着虚空,道:“帝君,神魔通道的封印当年是您亲手所封,您看是否出现了破损?”
  东华神帝道:“未见明显破损。”只是有些老旧罢了。
  二郎神皱了皱眉,道:“那我们分头探查一下,看是否有那魔神的痕迹。”
  东华神帝点了点头,二神分开行事不提。
  
  且说篱峥进了神魔通道,那是一条无限宽广深邃的空间,两边不时有流星陨石划过,一会儿极寒,一会儿极热,风力也极强。
  篱峥并未向魔界的方向行去,而是追随着那一丝微弱的魔界力量,往旁边的黑暗空间走去。
  那里犹如浩瀚宇宙,黑暗中不时有明亮的星球闪过。强大的风力席卷着乱石流星,一不留神就会被砸得粉身碎骨。若是迷了路,就永远找不到出口了。
  篱峥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寻到一颗小星球。
  光秃秃的地表上寒风飞卷,一个满头红发的青年魔神蹲在一块大石上,用手里一人高的长刀在地上捅坑坑。
  篱峥落在他面前,端详他片刻,道:“你是魔皇的儿子?”
  那魔神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妖艳的面容,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就是东华神帝。”
  篱峥觉得他和魔皇最多只有五分相似,另外五分,竟有点眼熟。
  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魔神跳下大石,把长刀轻松地抗在肩上,道:“我叫冥尊。”
  他看着篱峥,眼神有点奇怪。
  篱峥有所察觉,语气平和地道:“你闯出神魔通道,来这世间做什么?”
  冥尊道:“找神!”
  篱峥道:“你要找什么神?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找到。”
  冥尊奇怪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不问问我把你老婆藏在哪里?还有那个三公主,她是玉皇大帝的女儿吧。听说玉皇大帝现在是天庭的老大,是你的上司?”
  篱峥微微一笑,道:“我没有上司。天庭与魔界不同,并不是唯魔皇至尊。除了我天庭众仙外,西方尚有佛祖。至于其他……故人来访,还是先叙旧吧。”
  冥尊心中一动,道:“我以前又不认识你,算什么故人。你莫要和我套近乎。”
  篱峥道:“我与魔皇算是旧相识了。你与魔皇长得如此相像,不是他的儿子,也是他的晚辈,于我来说也算子侄辈,又如何不是故人呢。”
  冥尊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一瞬有些茫然,低声喃喃自语道:“我真的和他长得很像?你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偏他老看我不顺眼。哼!”
  篱峥听不懂他的意思,并未插口。
  他虽十分心急兔儿神的情况,但却耐着性子,温和优雅地与冥尊闲聊起来,仿佛当真是故人之子来访一般。
  他这边沉得住气,冥尊那边也沉得住。他一边和篱峥闲聊,一边光明正大地打量他。
  篱峥心里奇怪,面上却不动声色,漫不经心地套话道:“魔神通道外的封印,当年可是我与大正、重光三位上古神帝一起铸造的,坚不可摧,连魔皇都没办法。你是怎么闯出来的?本事可真不小。”
  冥尊闻言,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这有什么难的。我想出去就出去了。”
  篱峥见他听自己提到‘大正’和‘重光’的名字时脸上有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波动,不由心中一动,道:“你要找的人是大正神帝和重光神帝?”
  冥尊顿了一顿,沉着脸道:“是又怎样?”
  篱峥微微一笑:“不怎么样。只不过这两个神,这世间只有我才能找到他们。”
  冥尊看了他一眼,将肩上的大刀抡起来轻松地转了个圈,扬起下巴道:“闲扯了这么久,终于要进入正题了。直说吧,你带我去找他们,我就把你老婆还给你。”
  篱峥温文优雅地含笑道:“你把兔儿还给我,我就带你去找他们。”
  
  此时神魔通道外,二郎神在东边狂风呼啸的险恶波涛中遇到一人,不由诧异道:“东海三太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东海三太子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二郎神,脸色微变,却立刻笑道:“哎呀,好巧好巧。二郎神,你怎么在这里?”
  二郎神皱眉道:“三太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东海三太子道:“我出来闲逛啊。不知不觉就逛到这里了。”
  二郎神冷笑道:“三太子说笑了。这里与东海相隔甚远,空间异常,偏僻难寻,别人找都找不到,你逛逛就能来了?”
  东海三太子一脸纯洁地道:“有些事就讲究个缘法嘛。别人可能找都找不到,也有人可能随意走走就进来了。”
  二郎神额上第三只眼猛然睁开,冷喝道:“三太子莫要狡辩!说,你是不是和闯入天庭的魔神有关系?快快从实招来,不然闹到玉帝面前,只怕龙王也保不得你!”
  东海三太子大惊失色道:“什么?有魔神闯入天庭了?怎么可能!天上有二郎神这般战神在,怎么可能让魔神跑上去嘛。一定是哪里弄错了,会不会是误会啊?天庭派了那么多大军守卫在通道外,听说他们都是二郎神您带出来的精兵呢,一定不可能那么失职无能的!”
  “你——”二郎神气得瞪红了三只眼。
  正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到空间中的一阵波动,不由脸色大变:“不好!”
  他转身要往封印之处飞去,东海三太子见状,却一个飞身拦在他面前。
  二郎神喝道:“让开!”
  三太子嘿嘿笑道:“二郎神,不要着急嘛。其实算起辈分来,好像我还要管你叫声叔叔呢。二叔叔,咱们难得遇到,多聊几句啊。”
  二郎神英俊的面孔抽了抽,道:“什么二叔叔。你快让开,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三太子微笑地看着他,周围波涛胸脯的海浪忽然腾空而起,筑起一面面巨浪之墙,将二郎神围在半空中。
  二郎神勃然变色,怒道:“三太子!你是在向我邀战吗!”
  他心里恼火之极。原本在自己的神府呆得好好的,正和爱犬玩游戏,却被天宫匆匆叫走,说有人反叛。他穿上战甲手持神戟,飞奔到王母娘娘的宫殿外,才发现那人竟是东华神帝!
  他硬着头皮上,却一路挨打,还被引到不周山,差点撞断了天柱。最后玉帝终于出面,他刚松了口气,又出了三公主这事,甲胄未脱,又直接来到这三界不靠之地。
  谁知到了这里,竟然还遇上东海三太子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龙神跳出来挑衅。
  真是柿子可以忍、神仙不能忍了!
  二郎神举起长戟,摇摇指着对面的东海三太子道:“你阻碍本神执行公务,莫怪本神出手不客气了。”
  他长戟一挥,刚要出手,却见东海三太子陡然从半空中落下,向漩涡深处的黝黑大海坠去,边下坠边哈哈大笑道:“二叔叔,小侄和你开个玩笑,恕不奉陪了!小侄自去找我父王领罚!”
  说着身影化成一条青龙,转瞬消失在深海的漩涡里。
  二郎神大喝一声:“哪里走!”
  正要追去,周围的海墙突然将他拦住,飞旋翻转,将他困在了里面。
  而此时,手持明皇太一剑的东华神帝已唤出神魔通道的封印,飞身走了进去。
  


  “啊——篱峥你这个混蛋!混蛋!啊……”
  兔儿神抱着肚子靠在洞壁上,双腿直打颤。
  疼疼疼!疼死他了!
  兔儿神咬牙切齿,痛得直骂篱峥。
  说什么生孩子一点都不疼,都是骗他的!他就知道,根本没那么容易!看周惠婷就知道了!
  兔儿神简直撑不住身体,肚子使劲往下坠,双腿也沉重无力,真想跪在地上不起来。
  可是洞口的空间已经变幻了,此时他想回也回不去,只好硬着头皮往前一步一步地挪。
  不知过了多久,全身都被临产的汗水浸湿,终于眼前一亮,景色变幻,竟出了那个山洞。
  可是眼前的景色让兔儿神傻眼。
  这、这……这根本不是人间。
  上空是无垠的宇宙,不时有陨石和流星划过。地表上荒凉一片,狂风席卷。连接洞口的,是层层似虚似实的透明墙壁,蜿蜒蔓延,分明是一个阵法。
  饶是兔儿神这般坚韧强悍之人,此时也忍不住欲哭无泪了。
  不是吧?这可让他怎么办?难道把孩子生在阵法里?
  他回头看去,身后的山洞早已消失不见。
  兔儿神再走不动了,干脆扶着身旁的透明墙壁,慢慢跪坐在了地上。
  因有宝珠护身,他周身晕起一圈淡淡的金光,将他笼罩其中,并不受严寒和狂风的困扰。
  他无力地靠着墙,望着天上诡异危险的星空,摸出脖子上的宝珠,苦笑道:“篱峥啊篱峥,你快来!你再不来,老婆孩子就要死在这里了!混蛋篱峥!你听见了吗!啊哟……”
  兔儿神抱着沉甸甸的肚子,动也动不了,好不容易才靠墙坐住,伸开双腿,气喘吁吁。
  “呃——”
  又一波疼痛袭来,兔儿神疼得泪眼模糊。
  “兔儿神!兔儿神!”
  耳边传来一阵呼唤,他吃力地扭头看去,正是刚才贸贸然跑出山洞的三公主。
  
  三公主可是吃了苦头。
  她刚才感觉空间波动,隐隐有仙气流动,以为有人来救,便跑了出去。谁知没跑两步就觉得不对,似乎越过了结界。
  她有心回去找兔儿神,但身后的路却不见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冲,结果就这般冲进了这阵法里。
  她已经在阵里转了好几圈,倒没遇到什么危险,但就是出不去,像个迷宫一样。暴风将她吹得发丝凌乱,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她不知胡乱转了多久,感觉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突然看见远处透明的墙壁下坐着一人。
  那人黑发垂地,一身粉衣,双腿修长,但肚子却隆得老高,像个小山一般,正是兔儿神。
  “兔儿神,你怎么出来了?你、你恢复了仙身?”
  三公主好不容易绕过来,看着兔儿神诧异地道。
  那身女装已经消失不见,兔儿神果然是与她初次相识时那副神仙打扮。只不过多了一个膨大夸张的大肚子。
  兔儿神还没有察觉自己的变化。此时他也顾不上了,看了三公主一眼,捧着肚子没气力说话。
  三公主又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受这空间和阵法的影响?你不冷吗?风吹不到你吗?”
  兔儿神看着三公主被狂风吹得阵阵摇摆、弱不胜风的模样,知道她法力有限,对抗不了这么强大的阵法,便趁着疼痛间隙,在怀中摸了摸,掏出月老给的那个小金钟。
  “这是金钟护身的法器,你、你拿着……挡挡……”
  三公主见他抬着手吃力,赶紧接过来。
  有那金钟护身,果然周身的严寒和狂风登时缓和了很多。
  三公主大为感动:“兔儿神,谢谢你。”
  兔儿神歪着头嗯哼了一声,突然双手扶住肚子,挺起脖子“啊——”地低喊了一声。
  三公主颤声道:“兔儿神,你、你要生了呢……怎么办啊?”
  兔儿神哼了一声,咬牙骂道:“老子不信生不出来!”
  三公主在颤巍巍地在他身旁蹲下,道:“你、你用力……用力……”
  兔儿神狠狠瞪了她一眼。
  三公主怯生生地道:“我听说在人间,生孩子都是要用力的。”
  兔儿神闻言,想起周惠婷生产时,周惠青在屋里一直鼓励她用力、用力。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过不用三公主说,每次阵痛来临时,他都下意识地往下用力。但他是男儿之身,没有产道,孩子无处可去,只使劲地往下走,坠得他恨不得把肚子剖开,把里面的小兔崽子都揪出来。
  三公主呜咽道:“那山洞也找不到了,不然我扶你回去也好。都怪我,我不该跑出来。”
  兔儿神喘着气道:“阵法启动,那山洞早晚、早晚会消失……”
  三公主手足无措地陪着他,听着他时紧时松的呻吟,自己也难受得要命。
  忽然她神情一动,站起身来,看着周围的阵法,脸色微变,道:“不好,阵眼挪动了。”
  兔儿神虽然不精通,但也知道有些阵法的阵眼会不时移动,避免被人找到。
  他歪在地上,撑着肚子呼呼喘气,断断续续地道:“你、你看看……能不能解开……”
  三公主神色凝重,道:“不行,解不开。这个阵法是迷宫,没有什么危险,只是困着人出不去。但越是这样简单的阵法,法力越强,以我的修行只怕无法打破。”
  她到底家学渊源,对阵法略有了解,早已摸清了这个阵势,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而且这阵法虽然困住了他们,却抵挡了外面更大的狂风和更冷的气温,其实也有保护作用。
  
  她观察了片刻,突然脸色一变,道:“不好!阵眼在向我们的方向移动,我们要赶紧避开!”
  她伸手去拉兔儿神。但兔儿神原本便比她高大,此时又大腹便便,行动无力,根本无法站起来。
  三公主情急之中,力气变得极大,将兔儿神右手架在肩上,扶住他的粗腰,一个用力,竟生生把他架了起来。
  “快走!往这边走!”
  三公主辨明阵弱的方向,架着兔儿神跌跌撞撞地往那个方向慢慢挪去。
  二人刚刚避开阵眼,兔儿神就哀嚎了一声,叫道:“不行,要掉出来了!要掉出来了!”
  三公主被他坠得一个踉跄,二人跌倒在地。
  兔儿神大叫一声,全身绷直,手指紧紧扣住地面。
  三公主狼狈地向他望去,见他脸色狰狞,双眼凸出,牙齿紧咬,额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落,不由吓得花容失色。
  “兔儿神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兔儿神突然抬起手,用力抓住三公主的手臂,抬着脖子狠命地道:“要、要出来了……帮我!快帮我!”
  三公主哆嗦道:“怎、怎么帮?”
  兔儿神也不知道。但是他刚才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疼痛,肚子猛地往下一沉,腰背和□完全没有知觉了。股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一汩一汩。
  兔儿神下意识地知道孩子要出来了,抓着三公主不放。
  三公主吓得要哭了,道:“兔儿神,你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了?”
  三公主是仙身,倒不怕被他拧疼手臂,但她慌张得完全忘记了自己是神仙,有法术在身的,竟如人间的普通少女般,吓得啼啼哭哭。
  兔儿神觉得自己要死了,一边疼得大叫,一边心里咒骂篱峥。
  
  正当二神手足无措的时候,却见星外突然飞来一道星光,霎时间冲破了阵法。
  轰地一声。
  随着阵法的破解,地面震动,狂风大作。
  三公主没站稳,突然被甩了出去,一屁股跌到地上。
  “唉哟……”
  她狼狈地揉着屁股。想着自己堂堂天庭的三公主,从小是被父皇母后捧在心尖上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不由一时觉得十分委屈。
  不过她到底是神仙之身,又有金钟护体,没受什么伤。
  她想起兔儿神,赶紧回身去找,却见刚才兔儿神所在的地方被一片夺目的金光笼罩,里面隐隐现出两个身影。
  一个她认出是躺在地上的兔儿神,另一个却身材高大挺拔,一身金色甲胄,黑发飞扬,似乎是……
  她定睛去看,终于认出是大闹天宫的东华神帝,不由吓得一个哆嗦。
  乖乖的!她就是为了躲东华神帝,才跑出北天门的,谁知竟在这里遇上了。
  三公主暗自祈祷兔儿神能记得帮她说好话。不然东华神帝还在恼怒,自己又深陷这一不靠天二不靠地的地界,母后父皇也保不住她。
  说也奇怪。不久之前她对东华神帝还是又爱又恨,可一旦绝了心思,又认清他那不能惹的刚硬本性,竟恨不得此生能再不相见才好。
  她惶惶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可又没有能力离开此地,只好在旁怯怯地守着。
  

第 八章

  金光把东华神帝和兔儿神笼在其中,好似一个坚硬的蛋壳,看不真切,也听不到兔儿神的声音。
  这段时间相处,已让三公主与兔儿神有了患难与共的感情,此时听他没了声息,不免有些担心。
  不过过了半晌,忽闻金光中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三公主大喜,见东华神帝半跪在地上,手中好似提着一个婴儿。
  她看着欣喜,围着那金光来回转。谁知过了片刻,又听见一个婴儿哭声。
  她呆了一呆,使劲向里张望,模糊中看见东华神帝手上好像抱了两个婴儿。
  哎呀,难道是双胞胎?
  三公主一时忘了自己的处境,真心为兔儿神高兴起来。
  但东华神帝与兔儿神还未出现,那金光也仍然笼着。
  三公主等得都累了,却忽然听见兔儿神叫了一声,吓了她一跳。
  
  东华神帝用神光结界将兔儿神护住,又施了法术,兔儿神登时没有刚才那么痛楚了。
  他一不觉得疼,登时有了精神,先喘几口气,然后看着东华神帝,略带抱怨地幽幽道:“你怎么这时候才来?”
  东华神帝道:“幸好还来得及。谁知道你会被拐到这个地方?以后我不在家,你这只兔儿别到处乱跑。”
  他不说还好,一说兔儿神登时怒了,指着他道:“你不是说生孩子一点也不痛吗?刚才可痛坏我了。你骗我!”
  他气势汹汹,虽然躺在地上,模样还有些狼狈,但一双妩媚秀长的美目却星亮闪闪,咬着薄唇一脸恼怒。
  东华神帝无话可说。他又怎知会出这等意外?只好安慰道:“别气别气,先让孩子们出来要紧。”
  兔儿神这才有点后怕,又有点怨气,道:“快让他们出来,别有个什么意外……啊呸呸呸!我这乌鸦嘴!”
  东华神帝一笑。也不知用了什么法术,果然从兔儿神身体里接出了一个娃娃。
  兔儿神的肚子被法术笼住,他也看不见,心道不会真从肚脐里生出来的吧?
  东华神帝接出两个娃娃,兔儿神十分欢喜,立刻迫不及待地要坐起身,嘴里叫着:“给我抱!给我抱!”
  谁知东华神帝却道:“别急,还有一个。”
  兔儿神愣了一下,接着眼睛一瞪,怒吼:“什么!?还有一个?篱峥你这个混蛋!你又骗我!”
  东华神帝一手抱着一个婴儿,道:“两个和三个有什么区别?两个都生了,不差这一个。兔儿,你再努点力,把我们的小女儿生出来啊。”
  兔儿神气得咬牙切齿。但听他说第三个是女儿,不由又心头一喜。
  过了片刻,便听到东华神帝道:“生了。”
  兔儿神明明没什么知觉,却觉得有些虚软无力。
  他道:“这是最后一个了吧?”
  东华神帝将两个儿子放在一旁,把新出生的小女儿抱起,用法术帮她擦净身体,包裹起来,道:“没有了。你放心,你肚里就三个。”
  兔儿神这才松了口气。
  他歇了片刻,撑着身子坐起来,猛吸一口气,吼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三胞胎!?”
  东华神帝淡定地道:“我没说过吗?好像你也没问过啊。”
  兔儿神气结。
  东华神帝从怀里摸出一枚金丹,道:“把这个吃了。”
  兔儿神一把夺了过来,也没问是什么,张口吞了下去。
  东华神帝道:“你现在已经恢复了神仙之身和仙力,我把你送出去,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兔儿神庙吧。”
  
  原来东华神帝离开天庭前,对王母娘娘道:“当日收走的兔儿神法力,还请还给兔儿神。”
  王母娘娘倒是痛快。眼下东华神帝要和二郎神去救她女儿,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因此干脆地从袖中掏出了那个收仙瓶,给了东华神帝,还细细告知了用法。
  东华神帝避开二郎神,打开神魔通道进来,循着宝珠的灵力找到兔儿神。见他正苦于无法生产,痛楚不堪,不由心痛之极,赶紧打开收仙瓶,将法力都还给了兔儿神。
  兔儿神原本在阵法中便恢复了仙身,此时仙力回来,登时有了力气。在东华神帝的帮助下,一连生下三个小宝宝。又服了东华神帝早年从太上老君那里敲来的灵丹妙药,立时身体康复,活蹦乱跳了。
  他坐起身叫道:“快把孩子们都给我抱!”
  东华神帝道:“你抱得过来嘛。”
  兔儿神不管,盘膝而坐,将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拢在怀里,把女儿夹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得意又开心地道:“真漂亮。不愧是我兔儿神的孩儿。”
  东华神帝道:“你别欣赏了。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那边篱峥有意试探冥尊的功夫,因此二神打得昏天黑地,一时难分胜负,东华神帝想过去与他交换。自己有明皇太一剑在手,交战更从容些。
  兔儿神问道:“你要做什么去?是不是要去找那个魔神?我和你一起去!”
  东华神帝道:“别闹。你还是先带孩子们离开这里要紧。别忘了还有三公主呢。”
  兔儿神这才想起刚才还和自己在一起的三公主。抬头一寻,发现三公主正守在不远处向这边张望。
  兔儿神想起三公主和他说的话,道:“三公主已经知错了。她对你死了心,以后也不会再纠缠你,你也别和她计较了。”
  东华神帝道:“你信她的话?”
  兔儿神腾出只手来挨个捅捅三个小婴儿的脸蛋,道:“信。”
  东华神帝痛快地道:“好。我不计较。”
  兔儿神眉宇微蹙,望着孩子们道:“他们怎么不哭?”
  东华神帝笑道:“又不是寻常孩儿。他们自生下来的那一刻天上便会升起三颗星辰,映照他们的封号,是天生的神仙。若不是身世太过离奇,应该自诞生时便是少年模样。”
  兔儿神闻言,长眉一挑,娇俏可爱地咂舌道:“我可生不来三个少年人。这么小已经把我折腾得够呛了。”
  看来刚才生产时的痛楚着实让他怕了。
  他抱着三个乖巧的小家伙站起来,道:“我与三公主先离开这里,不拖你后腿了。你一定要把那个魔神狠狠揍一顿,最好揍成一个猪头!不然我不解气!”
  东华神帝无奈地道:“知道了。”
  
  金光慢慢晕散开来。
  兔儿神叫道:“三公主,你过来。我们离开这里。”
  三公主怯怯地看了东华神帝一眼,又不安地望向兔儿神。
  东华神帝主动走过来,道:“三公主,本帝奉玉帝和王母娘娘的旨意接你出去,你和兔儿神一起走吧。”
  三公主对他一礼,低声道:“从前都是我的错。我已知错了,请东华神帝原谅。”
  东华神帝表示不计较了,将她与兔儿神圈在金光里,展开法术,飞到神魔通道门口。
  三公主吃惊道:“这是神魔封印?难道我们在魔界?”
  东华神帝道:“魔界离这里还甚远。”
  他解开封印,将三公主和兔儿神送出去,又叮嘱道:“出去后不要乱走。二郎神会来接应你们。速速回天庭要紧。兔儿,你直接回兔儿神庙。”
  兔儿神点点头,抱着孩子与三公主离开。
  出了封印之门,外面特殊的空间环境让二神都十分吃惊。
  三公主惊叹道:“原来神魔大门在这种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
  兔儿神也很有兴趣,若不是抱着三个小家伙,真想在附近转转。不过现在他已身为人父,以孩子为重,便道:“不知二郎神在哪里?”
  正说着,只见东边的巨浪波涛中,二郎神有些狼狈地飞了出来。
  
  那东海三太子虽然武力值不如他,然海里却是他的地盘。二郎神是武将,素来只在陆地上折腾,下了海却是旱鸭子一只,被那些海浪巨墙困得够呛。
  好在东海三太子只是想他阻挠他一段时间,并不是真想与他作对。因此过了不久,便解开迷宫,放二郎神出来了。
  二郎神头上落了只螃蟹,还不自知,见到二神喜出望外,听完三公主的叙述,便一本正色地道:“既然三公主与兔儿神安然无恙,本将先送你们回天庭去。”
  三公主看着他想笑又不敢笑,毕竟二郎神也算她的表兄。
  兔儿神则装作没看见那只在二郎神头上欢快地挥动着蟹钳的小海蟹,道:“劳烦二郎神送我去人间即可。小仙要回兔儿神庙。”
  二郎神奇怪他怀里的孩子哪里来的。不过现在不是问这话的时候,点点头同意了。
  他先送兔儿神到了凡间。兔儿神与他们告辞,三公主还有些恋恋不舍,道:“兔儿神,我可以去兔儿神庙看你和宝宝们吗?”
  兔儿神其实不喜欢与女人打交道。在他心里,女人都是麻烦和唠叨的代名词。
  不过周惠婷和三公主例外。三公主与他也算有共患难的情谊,如今又冰释前嫌,因此他没有反对。
  三公主非常高兴,立刻摘下手腕上的一只白玉镶珠仙镯,要送给那个女娃娃。
  兔儿神也不客气,代女儿收下了。
  
  与三公主和二郎神分手,兔儿神便抱着三个孩子回了久违的兔儿神庙。
  他把三个孩子并排放在床上,越看越喜欢。
  三个宝宝不哭也不闹,齐齐睁着又大又明亮的眼睛来回张望。
  兔儿神想起篱峥说这三个孩子是天生的神仙,星空中应该有相应的星辰升起,映照着他们的封号和名字。便赶紧走到神镜前,挥手一挥。
  镜面上闪现出天庭之上的星空,果然有三颗新星冉冉升起。
  清照星君、明岚星君、瑶濯仙子。
  “清照、明岚、瑶濯。”兔儿神念了一遍,满心欣喜。又回去守着宝宝们玩,竟把篱峥忘之脑后了。
  

  
  “兔儿神,你去哪里了?这么多天不见,我们都好担心!”
  周惠婷看着突然出现的兔儿神,喜出望外。
  那日中午兔儿神挺着大肚子出去散步,就再也没回来,离兮也不见了踪影。至今已经过了七八天了,周惠婷和阿义都十分担心。
  看见兔儿神突然出现,周惠婷惊喜之后发现兔儿神有了很大的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肚子没有了。而且兔儿神恢复了他们初相识时那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妖美而又雌雄莫辨的神仙打扮。
  “兔儿神,你的肚子咧?你的肚子怎么不见啦?”周惠婷惊讶的大叫,围着兔儿神团团转,还想伸手去摸他平坦的腹部。
  兔儿神拍开她的手,娇媚地瞪她一眼,道:“不要动手动脚。孩子已经出生了,肚子当然没啦。”
  周惠婷啊地叫了一声,一连迭地道:“你已经生啦?这么快?男孩还是女孩?在哪儿生的?孩子们呢?还有啊,你怎么恢复得这么快啊?一点都看不出生产后的痕迹耶。”
  她羡慕地望着兔儿神的身材。
  兔儿神抚摸着前身垂下的黑发,抬着下巴不紧不慢地回道:“孩子刚出生一天,现在在我的兔儿神府里。我已经恢复神仙之身了,当然恢复得快了。”
  周惠婷惊喜地道:“原来已经恢复神仙之身啦。这样就好,以后也不用我们担心了。”
  周惠婷心里有些复杂。这些日子与兔儿神的朝夕相处,已经有了类似亲人的感情,听说兔儿神恢复了仙身,回了兔儿神庙,她一时竟有些失落。
  不过她生性开朗乐观,很快又高兴起来,道:“兔儿神,你到底生了男孩还是女孩啊?快点告诉我啦。”
  兔儿神嘴角轻勾,甜蜜又有点骄傲地道:“周惠婷,你不要嫉妒我哦。告诉你,我啊,生了男孩也有女孩!”
  “啊!是龙凤胎?”周惠婷张着嘴巴吃惊地道。
  兔儿神呵呵一笑,摇摇头,举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字地道:“两男一女。是三、胞、胎!”
  周惠婷惊讶地捂住嘴巴。
  兔儿神得意地背过手,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周惠婷,似乎很是欣赏她现在的表情。
  果然周惠婷十分羡慕、好奇,缠着想看他的小宝宝。
  兔儿神道:“先不忙,等过两天篱峥回来了,我们带着孩子一起来看你们。我今日来,除了向你解释一下我那天为何会失踪,另外还想请教一下如何照顾刚出生的宝宝?”
  这下轮到周惠婷得意了。
  她早就看不惯兔儿神从刚才起就一直骄傲又得意的样子。不就是比她多生了一个女儿吗?有什么好炫耀的!好像她不会生似的。
  周惠婷背起手,学着兔儿神的样子,摸了摸鬓角的秀发,仰起小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慢悠悠地道:“这个问题嘛,当然要问我了。我最有经验了。兔儿神你虽然做了母亲,不过到底是个男人,不知道也不稀奇。”
  兔儿神皱眉道:“是父亲,不是母亲。”
  周惠婷道:“孩子不是你生的吗?你生的你就是母亲。离兮大夫才是父亲。”
  她唠唠叨叨地就是不入正题,兔儿神不耐烦地道:“你到底说不说?我的孩儿都是天生的神仙,与凡人宝宝不同,看来我不该来找你,还是去天上问问吧。”说着作势欲走。
  周惠婷赶紧拉住他,道:“好啦好啦,这就告诉你。”
  其实刚出生的婴儿有很多需要注意的事情。但由于清照、明岚和瑶濯都生而为仙,没有那么麻烦。不过每日按时给他们洗澡,抱他们出去晒太阳等事情,却仍是需要的。
  
  兔儿神是第一次当爹,兴奋高兴劲过去,面对着三个玩累了闭上眼睛酣睡的宝宝,突然就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
  他彷徨了半天,便决定来向周惠婷取经,正好向她报个平安。
  三个新出生的小家伙都非凡人,并不需要哺乳,吃喝拉撒全省了。不过没事时喂他们吃点新鲜的果汁是可以的。
  兔儿神心里惦记着孩子们,向周惠婷取经完毕,便急匆匆地回了洞房。
  三个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由兔儿精看护着,并排躺在床上无聊地哼哼。
  “宝宝们,爹爹回来啦。”
  兔儿神一进屋就扑到床边,左看看右看看,欢喜得合不拢嘴。
  他想起刚才周惠婷教他的,一拍手道:“爹爹带你们出去晒太阳怎么样?”
  原本互相在发呆的三个小宝宝一听,登时齐齐亮了眼睛。
  明岚星君甚至伸出还未完全舒展开的小拳头,在半空中兴奋地挥了挥。
  兔儿神将三个小神仙一股脑地抱在怀里,用仙法护住,抱着他们高高兴兴地出了屋。
  此时此刻,兔儿神完全忘记了他还有一名为‘篱峥’的夫君。
  
  且说东华神帝那边送走了兔儿神和三公主,迅速找到篱峥。
  冥尊大喊:“不打啦不打啦。你们两个打我一个,不公平。”
  篱峥笑道:“那我变回一个人好了。”
  冥尊眼珠子一转,道:“不好!你变回一个人,力量更大,我打不过。你是长辈,不能这么欺负我一个晚辈。”
  他论起交情,刚才篱峥也确实说过与魔皇是故交,自然是他的长辈,便收了手道:“那你要如何?”
  冥尊这时才察觉自己布下的阵法已经被破解,不由脸色有些难看,道:“人你已经救走了,这局算我输了。”
  篱峥拍手赞道:“痛快!看在你敢作敢当的份上,我愿意帮你的忙。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找大正神帝和重光神帝做什么?”
  冥尊又惊又喜:“你说话当真?”
  篱峥点头,淡然地道:“绝无虚言!”
  冥尊迟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我要找他们确认一件事,只是此事是我魔界的隐私,不便透露。”
  篱峥微微一愣,突然眸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细细打量冥尊。
  冥尊被他看得不安,道:“你看什么?”
  篱峥想起百万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还有战后便隐遁的兄弟,不由心中若有所悟,微微一笑道:“好。那我不问了。只是你保证不是寻仇,到时不会惹起是非,我便带你去见他们。”
  冥尊大喜,跳起来叫道:“东华神帝,你真够意思!就这么说定了!”
  篱峥道:“好。不过我要回去看兔儿神,所以……”东华神帝接道:“我陪你去。”
  冥尊无所谓道:“都一样!都一样!”
  他们出了神魔通道,篱峥立刻回兔儿神庙不提,东华神帝与冥尊同行。
  天庭派来的天兵天将都守在北边的天空之茫和西边的高山之巅。而南方的地狱幽冥直通地府,因此二神便从东海巨浪那边穿过。
  这神魔交界处的东海,波涛汹涌、险恶无比,非寻常大海可比。光只看着,便震慑心扉。
  东华神帝见冥尊对此处竟似十分熟悉,不由暗自惊讶。
  忽然他眸光一闪,瞥见汹涌的巨浪中探出一个小脑袋,一闪又没入深海。
  


  东海神帝看了冥尊一眼。
  冥尊见被他发现了,索性大方地道:“帝君稍等。”
  他飞身来到刚才的巨浪处,悬在半空,道:“出来吧。”
  哗啦啦一声巨响。一条小青龙带起了一波巨大的海浪。
  冥尊被巨浪泼得一个趔趄,险些掉入海里。
  那小青龙缠在冥尊身上,龙头亲密地噌着冥尊的脸颊。
  冥尊大怒:“呸呸呸——全是咸水!你给我下去!”
  小青龙嗷呜一声,有些委屈地扭了扭身躯,巨大的红色龙眼里竟好似有泪光在闪烁。
  冥尊嘴角抽了抽,拍了拍青龙的脑袋,道:“好啦好啦,别撒娇了。你赶紧回去,别让你父王知道了,不然定要挨骂了。”
  小青龙嗷呜嗷呜地说着龙语。
  冥尊皱眉道:“不成!老子有正经事要做!你跟去只会捣蛋!”说完他看了一眼远处静候的东华神帝,背过身揪住小龙龙角,在它龙耳边密语道:“回去给老子盯好你父王,别让那些不相干的东西靠近他。还有,他身体不好,替我好好照顾他。”
  小龙有些沮丧,不过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冥尊摸摸它的小脑袋,夸赞道:“好孩子,今日做的不错,回去有奖!”
  小青龙高兴地扭了扭身躯。
  “好了,去吧!回家后老实点,别到处乱跑!”冥尊将它扯下来,随手一甩,抛进海里。
  小青龙在巨浪中一扭身,转眼钻入深海,欢快地消失不见了。
  
  冥尊回到东华神帝身旁,道:“我们走吧。”
  东华神帝看着他:“原来是你。”
  冥尊装糊涂道:“什么是我?我不明白帝君的意思。”
  东华神帝道:“东海龙神是我好友。当年他与魔界之人私通,触犯天条,险些被剥去龙皮、抽出龙筋。若非当时他已怀有身孕,又有我与其他众仙求情,只怕今日你看到的就不是东海龙神,而是一具龙骨了。”
  冥尊脸色瞬间微变。
  东华神帝一直向前飞行,目不斜视,淡淡地道:“敖涟的性子一向隐忍,有什么委屈也绝不会述说。你能轻松地从封印中出来,身上定有我所不知的力量。既然一万年前能来,为何要等这么久才回来?你若对他不是真心,就不要再去招惹他!”
  冥尊沉默半晌,低声道:“不是那样的……我、我是真心的。只是我也有难言之隐。”
  东华神帝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可知道,他虽然不曾被剥去龙皮、抽出龙筋,却被刮去了全身龙鳞?”
  “什么!?”
  冥尊震惊。
  他无法想象敖涟那身金光灿灿、美丽夺目的龙鳞,竟然被全部刮走了?那、那是怎样的痛楚?
  他虽不是龙族,却知道魔界的魔龙,哪怕只有轻轻掀掀它的麟,都会气急大吼。
  冥尊脸色苍白,停住脚步,恨不得立刻回到敖涟的身边。
  他这才明白,为何一万年后再来,敖涟却不再住在那美丽梦幻的深海龙宫,而是独自居住在那遥远而寂寞的龙栖岛上。只因失去坚强龙鳞庇护的龙神,无法承受海水的咸涩和深海巨大的水压。甚至当它腾空而起时,高空中高速呼啸的气流都会狠狠冲击着它的皮肤。
  
  东华神帝仿佛没有看到冥尊苍白的脸色和赤红的瞳孔,只是淡淡地道:“你是要立刻回到他身边去,还是继续和我走?错过了这次机会,本帝再没有那份好心和空闲了。”
  冥尊脸上露出犹豫之色。过了片刻,他道:“我和你走。”
  东华神帝虽然没有说话,心底却为好友微微叹息。
  但冥尊又道:“你等我片刻。”
  他挥手结起一道结界,身影在东华神帝面前消失。
  东华神帝甚为君子,转过头不去探索。
  过了片刻,身后结界消失,冥尊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形象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原本火焰一般耀眼的红发,竟然变成了如墨般柔亮的黑发,温顺地垂在身后。双眸也变成了黑色,左颊上的花纹也消失不见了。
  那种嚣张明亮的气焰再也无处寻觅,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温润出尘的淡雅风采。
  这种样子,任谁见了,都会以为他是天上的神仙,而非魔界的魔神。
  东华神帝一眼就明白了:他使用了□之术。
  而且这种□术与寻常神仙使用的法术不同,更确切的说,应是分神之术。
  正如自己可以分成篱峥和东华神帝,两个都是他,魂魄相合,功力相当。两个都可以使用强大的法术。
  这种分神法术十分高深,只有具有强大仙力的神仙才能做到,不然也只是像那斗战胜佛孙猴子用毛发变出无数个自己一般,图有形而无意,□只是傀儡一般的存在,而且形象并不会与主身有何差别,能力也较弱之。
  可是冥尊这种,却与自己的分神术一样。
  冥尊手中握着一抹红光,随手一挥,红光便飞入空中消失不见了。
  那应该是另一个他吧。
  冥尊对东华神帝微微一笑,道:“让帝君久等了。我们走吧。”
  东华神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形象与气质都迥然大变的冥尊,眸底闪过一道若有所思之色。
  “走吧。”
  如此看来,好友当年为了他,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元气大伤,似乎也并不是不值得。
  
  篱峥回到兔儿神庙,还没进门,便看见庙外的空地上,兔儿神在和周惠婷‘晒’宝宝。
  三个娃娃穿着可爱的小仙袍,并排躺在石桌上,兔儿神以法术将他们保护起来。
  周惠婷在旁叽里呱啦地乱叫,直夸宝宝们可爱。虽然她家的双胞胎儿子也越来越白胖可爱,但毕竟与神仙之子不同。
  单说容貌,这三个小娃娃的长相都是金童玉女一般,只是还各自具有特色。
  清照星君是长子,模样明显肖似东华神帝,简直就是一缩水版的幼年篱峥。尤其他还老喜欢半耷拉着眼皮子,对人爱搭不理的冷淡样,偏偏却是一个胖娃娃的婴儿造型,这般搭配起来,别提多逗人了。
  明岚星君则明显像兔儿神,一双清亮秀长的眼睛虽然才刚刚出型,但已初初开始展现兔儿神那般傲娇的神采。比如说周惠婷拿着一个可爱的小摇鼓在他们面前晃,清照星君是一眼也不理,半合着眼皮子做老僧入定状。明岚星君则会转头去看一眼,待看清了是什么事物,便立刻转回头,表现出一种藐视兼不屑的神情,小嘴还会撇一撇。
  只有瑶濯好像比较正常,会很给面子地一直盯着周惠婷看。只不过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看那个摇鼓,还是觉得周惠婷拿着摇鼓不停逗他们的样子更好玩……
  

第 九章

  瑶濯仙子是三个仙娃中唯一的女娃娃。她的长相柔和了东华神帝和兔儿神的特点,各自五五分。眼睛是兔儿神那般妩媚秀长型的,但却没有他那种妖艳冷锐的神色,反而清亮柔和。她的鼻子和唇瓣则像极篱峥,线条优雅,有着女孩子的可爱俏皮。
  瑶濯似乎最喜欢粘兔儿神,总是伸着手要抱抱,这点一点也不像仙子,反而像个邻家女孩。
  周惠婷第一次看见兔儿神抱着瑶濯,差点吓得叫出来。
  兔儿神单手把女儿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在逗着两个儿子。瑶濯的小脑袋歪出去半边身子,婴儿本来就头重脚轻,神仙宝宝也不例外。兔儿神抱得漫不经心,感觉好像孩子随时能从他手臂中掉下去一般。
  好在这几个都不是普通的婴儿。
  周惠婷觉得要是自家儿子这么被人抱着,不是掉下来,就是脖子断掉,自己一定会吓得喘不过气来的。
  
  “喂,兔儿神,离兮什么时候回来啊?只有你一个人看宝宝会不会忙不过来啊?”
  虽然已经知道离兮的真名叫‘篱峥’,但周惠婷叫得惯了,并未改口。
  兔儿神好似这才想起自己是嫁了人的,有老公的,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是啊,篱峥一直没回来呢。不过不用担心,他本事大着呢。”
  也不知他是不是真的不担心,反正表现得很是云淡风轻。
  周惠婷忍不住八卦道:“喂喂,兔儿神,你是怎么和离兮大夫好上的啊?讲给我听听。”
  “我为什么要讲给你听。”兔儿神瞥了她一眼。
  “哎呀,你不要这么小气嘛!”周惠婷叫道:“咱们是好朋友啊。好朋友就是要分享秘密和开心的事啦。”
  兔儿神摸了摸身前的秀发,慢悠悠地妩媚道:“不告诉你。”
  “说吧说吧,人家好想知道啦。”周惠婷缠个不停,见兔儿神还是无动于衷,不由不高兴地嘟起嘴,使劲地瞪了他几眼:“哼,小气鬼!兔儿神是小气鬼!”
  “好啦好啦。”兔儿神翻个白眼,道:“回头我私下告诉你好啦,不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你真是烦人耶,也不知阿义怎么受得了你,幸好我当初没有嫁给你。”
  周惠婷对他的打击不痛不痒,只开心地道:“好啊,兔儿神,你说话要算话哦。”
  兔儿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一脸温柔地给三个孩子拢拢小衣服。
  周惠婷在旁赞道:“兔儿神,你还真像个贤妻良‘母’咧。”
  兔儿神撇了她一眼,有些得意地道:“我本来就是。”
  篱峥忍不住笑了出来。
  兔儿神和周惠婷听见声音,抬头看见他,都是一喜。
  “篱峥!”
  兔儿神喊了一声,立刻丢下孩子,扑了过来。和他刚才提起篱峥时云淡风轻的样子截然不同。
  篱峥回手搂住他,知道在他心中,还是自己最重要,不由心头划过一道暖暖的喜悦。
  这只兔儿啊……
  
  周惠婷见他回来了,说了几句话,便知趣地告辞了。
  兔儿神等她走了,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狠狠地教训那个家伙?”
  篱峥含笑道:“有!你放心吧,我给你出气了。”
  冥尊后来确实被他打得很狼狈,不过看在故人之子的份上,篱峥还是手下留情了。
  兔儿神高兴了,抓着他的手还想仔细问问怎么个给他出气法,不过篱峥岔开了话题,道:“你抱着孩子们出来做什么?”
  兔儿神道:“晒太阳啊。我听说婴儿多晒晒太阳对身体好,长得快。”
  篱峥忍不住笑出来,道:“他们不用的。傻兔儿,你被这三个小家伙骗了。”
  说着他走到三个孩子们面前,微微一笑,道:“清照、明岚、瑶濯,还不现出真身给你们娘亲看看。”
  三个还在装婴儿的神仙宝宝闻言,纷纷散发出一阵金光。
  金光过后,三个四五岁童子模样的孩儿站在草地前,恭敬地上前行礼。
  “孩儿清照/明岚/瑶濯,见过父亲大人,见过母亲大人。”
  兔儿神嘴唇微张,惊愕了一瞬便明白过来,登时秀眉倒竖,恼道:“好啊。原来你们三个小家伙已经能施展仙术了,这几天还装作婴儿骗我,让我到处抱着你们走。”说着上前在三个孩子头上一人敲了一记。
  原来由星辰孕育的天生神仙,自出生的一刻起就能使用属于自己本身的仙术,有仙力在身,而且大多是少年甚至直接有青年模样的。
  兔儿神虽知道自家三个娃是天生的神仙,但他们出生时是小小的婴儿,便以为他们与凡间的娃娃一般,应该慢慢长大才对。却不知这三个小家伙在他腹中时便有仙力在身,此时的真身已是四五岁大了,那婴儿模样才是他们幻化的。
  篱峥笑道:“你怎么能怪他们?是你自己糊涂。”
  兔儿神觉得很没面子,板着脸对三个儿女道:“今后不要叫我母亲,要叫爹爹。”
  清照星君老成稳重,一张面瘫脸没啥表情。瑶濯则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只有明岚扁了扁嘴,道:“不要。母亲就是母亲,不要叫爹爹。”
  兔儿神眼睛瞪起:“你不听话?”
  明岚长得与他最像,连神情也一模一样。他小小妩媚的秀眸轻轻一转,突然扑到篱峥怀里,撒娇道:“父亲,母亲不让我们叫他,母亲是不是讨厌我们?”
  他这样一说,瑶濯立刻泪光盈盈,可怜兮兮地看着兔儿神,眼见就要哭出来了。
  篱峥对兔儿神道:“你是他们的生身之人,叫你母亲也不错。若是叫你爹爹,岂不是让他们像没娘的孩子?”
  这下子,连清照星君也用一种渴望的目光望向兔儿神。
  兔儿神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道:“好啦好啦,那就叫母亲好了。不过对外时还是叫爹爹吧,叫娘亲的话我总觉得自己变得和周惠婷一样了。”
  他虽然不在乎性别,但显然不太能接受自己变成与周惠婷一样。
  
  三个小家伙一恢复真身,再加上篱峥的归来,兔儿神庙立刻显得热闹和局促起来。
  此时三公主和二郎神也回到了天庭,各自复命。
  玉帝和王母听说女儿与东华神帝、兔儿神冰释前嫌,不由十分高兴。又听说兔儿神生了三个宝宝,更是惊奇万分,查看天象,果然出现三颗新星。
  玉帝大喜,立刻下旨,宣东华神帝和兔儿神带着孩子们来天庭觐见。
  接到玉帝玉旨,兔儿神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不过转眼一看,见篱峥神态自若地招呼孩子们穿戴整齐,便立刻把那点不安抛之脑后了。
  有他家夫君在,想玉帝也不敢把他和孩子们怎么样。
  兔儿神底气一足,便显得神态端庄,风流自显。
  待这一家五口上了天庭,玉帝和王母一看,为夫的自不用说,为妻的虽然仙阶较低,又是男仙,然容色出众,气势凛然,妩媚之色内蕴而不外露,倒也十分匹配。
  三个小家伙更是粉雕玉琢,仙气旺盛,各有天命。玉帝和王母娘娘看了,不由都十分喜欢。
  玉帝召来司命仙测算了一下三个小神仙的命格,才知清照星君主管正义与公理,被封为司理大神。明岚星君主管战乱,竟是煞运命格,被封为司战星君。而最意外的,竟然是瑶濯仙子。
  她的命格奇特,竟是主管……人间男性生子。
  玉帝和众仙面面相觑,不明何故。
  玉帝道:“掌管人间香火的,不是送子娘娘吗?这岂不是与送子娘娘的职责重合了?”
  司命仙摇头道:“非也非也。送子娘娘是保佑人间女子生育的,而瑶濯仙子却是掌管人间男子生育的。”
  玉帝奇道:“生育乃女子天职,却不知这男子生育是什么缘故?”
  瑶濯仙子自诞生时,就对自己所负的星职隐隐有感,此时便嫩声嫩气地道:“玉帝,我们兄妹三人便是爹爹兔儿神所生。爹爹不就是男子吗?既然有男子生育,自然就有神仙司管。”
  玉帝闻言,哈哈一笑,道:“不错不错,所言有理。既然如此,朕便封你为男育之神吧。”
  瑶濯皱了皱鼻子,道:“这个名字不好听。玉帝,你给人家换个名字好不好?”
  兔儿神对自己唯一的女儿竟然是司掌男性生育的神仙,心里有些不高兴。
  好好一个女孩子,竟然司掌如此尴尬之事。
  但此乃天命所定,谁也无法更改,闻言便道:“玉帝,不如就封瑶濯为赐子仙女好了,既可以和送子娘娘分开,也不违背她的星职。”
  玉帝见瑶濯没有异议,便点头道:“便封瑶濯仙子为赐子仙女。掌管人间男子生育之事。”
  “多谢陛下。”瑶濯喜滋滋地接了旨意。
  如此皆大欢喜。
  不过提起送子娘娘,兔儿神却记起一‘仇’,日后去找碧鸳的麻烦暂且不提。
  

第十章结局

  天庭已经许久没有新神仙诞生,即便是从人间升仙的,近些年来由于人间信仰日渐下降,环境变换,一心求道问仙的修炼之人也少了许多。
  此时一下子多了三个神仙,而且各有星格,各掌本命,不由众仙都大为欢喜。实乃天庭一大喜事也。
  玉帝则听东华神帝说已经将那魔神之事解决,更是欢喜,正式下旨承认了兔儿神与他的姻缘,并提了兔儿神的仙阶,还欲重新封他一个神位。
  不过兔儿神拒绝了。
  他是司掌人间同性情缘的神仙,只因他本性如此,只愿这世间所有同性相爱的有情人都能得成眷属,对换个工作没有兴趣。
  总而言之,这次的天庭之行十分圆满。兔儿神和东华神帝的事情也算过了明路。
  三公主喜欢瑶濯,私下送了她不少礼物,当然她的两个兄长也有。王母娘娘为了弥补与东华神帝的关系,也给几个孩子赐了不少宝贝。三个宝宝上趟天庭,收获颇丰。一家五口都皆大欢喜。
  东华神帝带着兔儿神与孩子们来到九重天上的立苍殿。
  梨花仙子已经听说了此事,早让众仙子们把三位小星君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兔儿神从未在九重天上住过。此时他已升了仙阶,可以正大光明地搬来这里与东华神帝同住了。但他又有司命在身,有些犹豫不决。
  清照星君虽还是幼儿,但仙力却是三个孩子中最强的。他与九重天似乎天生便有契合之感,且他是司理大神,理应住在天上。
  明岚星君掌管人间战乱,没事还是别让他往下界跑的好,不然不小心引起人间战火,却是不妙。
  对此明岚星君却是不以为意,颇为不屑地道:“人间战火是他们自己挑起的,皆因人祸而起,与我何干?我哪里那么大本事,又不是灾神煞星和瘟疫大仙。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什么时候人间起了战火,还是要求到我这里来,有什么可避讳的?”
  兔儿神觉得这个儿子和自己真是像到骨子里,十分欢喜,点头赞道:“就是。我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爹爹支持你。”
  明岚这才高兴了,过去抱着他道:“母亲真好。”
  兔儿神亲昵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瑶濯仙子自从篱峥回来,便更喜欢缠着父亲,过去伸手让篱峥抱,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怀里。
  明岚见状,也对兔儿神道:“母亲抱。”
  兔儿神正要伸手,清照星君看着明岚星君,微不可察地皱皱眉,淡淡地道:“过来。别缠着母亲大人。”
  明岚嘟着嘴,有些不情不愿,不过还是很听哥哥的话,没有再让兔儿神抱了。
  兔儿神却有些不高兴,道:“清照,为什么不让爹爹抱明岚?”
  清照星君一本正经地道:“明岚司掌战乱,煞气重。将来掌管人间战火,需不偏不倚,以维护人间正义为根本。母亲不可太过溺爱他。”
  兔儿神觉得这个儿子太过方正,偷偷看了东华神帝一眼,心道不愧是你的儿子。
  东华神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而不语,对清照招招手,让他站到近前,从怀中掏出一物,道:“这是我刚出生时,在宇宙中无意捡到的五彩火石。你拿着,以后或可修炼成自己喜欢的法器。”
  清照星君知道此物能被父亲贴身携带,定然珍贵非常,便郑重地接过,道:“等明岚长大了,孩儿可用此石给他炼把仙剑,威力定不再上古轩辕剑之下。”他想了想,又道:“父亲,您还有什么其他宝物吗?我还想给瑶濯准备点仙器护身。”
  东华神帝赞赏地点点头,夸他道:“清照想着弟妹,是个好兄长。”然后召来梨花仙,道:“带清照星君去库房看看,里面的东西任他挑选。”
  梨花仙子含笑应了。
  明岚星君和瑶濯仙子闻言,也都吵着要去。
  要知道他们的父亲可是上古大神,那库房里存着的东西海了去,宝贝数不胜数,连玉帝的库房都比不上,定要去好好看看。
  东华神帝便让梨花仙子带着他们去了,见兔儿神似乎没有什么兴趣,笑道:“你不去看看?”
  兔儿神道:“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身外物罢了。”
  兔儿神一不是财迷,二不是女子,不稀罕那些金银珠宝。三来他也不是一心修炼的上仙,对难得的金石仙药等物也毫无兴趣。四来,他做了兔儿神这么多年,自认为自己也小有积蓄,虽比不得东华神帝的尊崇富贵,但也不是没能力满足自己,因此对那些看得极淡。
  他前世是官绅富豪家的嫡子,从小锦衣玉食,过的是极逍遥极富贵的日子。后来流落凡间,住在周惠婷家里,虽是粗茶淡饭,却也安之若素。
  他骨子里是极骄傲、极自尊的,当年对东华神帝痴心恋慕,也不是因他巡按大人或神帝的身份,只不过是喜欢他这个人罢了。
  东华神帝喜欢他这种性子,过去拉住他的手道:“那我陪你在我这立苍宫里好好转转。”
  兔儿神一笑,与他携手而出。
  
  二神在九重天上闲庭漫步,不知不觉来到立苍殿前那高大威严的大门前。
  兔儿神望着左边的对联,轻轻念道:“天地玄黄始出生。”
  他看着身旁的东华神帝,明知故问道:“为何没有下联?”
  东华神帝一笑:“与天地同生,与宇宙同灭。当我寂灭之时,自然便有下联了。”
  兔儿神默默无语。过了片刻,忽然轻声道:“只不知那个时候,我又在哪里。”
  东华神帝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紧,盯着他的双眼,坚定而缓慢地道:“自然是和我在一起。”
  兔儿神与他四目相望,深深凝视,都从彼此明亮而深邃的双眸中看出了对方的心意。
  兔儿神嘴角轻勾,亮出一抹妩媚而又骄傲的神采。他低沉着嗓音,慢慢吐出三个字:“我信你。”
  东华神帝回他一笑,缓缓道:“我心,我动。我意,我行。爱你,是我心。信你,是我意。”
  兔儿神用力握住他的手,脸上的笑容越发自信从容。
  “篱峥,我也一样。”
  从数百年前那第一次相见开始,我心为你而动,我意为你而行。即使为你粉身碎骨,也无怨无悔。
  我知道,你也一样。
  
  ——完——



【番外】番外一:洗衣记兔儿神初为凡人的平淡生活
  
  “周惠婷,你抱着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去?”
  兔儿神看见周惠婷挺着大肚子,抱着一个木盆,里面放着些衣服,撑着腰慢慢往外走。
  周惠婷道:“我要去洗衣服啦。你看,这些都是要洗的。”
  兔儿神过去帮她接过木盆,道:“我来洗吧。你回去歇着吧。”
  周惠婷道:“兔儿神,你可以吗?你会洗衣服吗?”
  兔儿神不悦地白了她一眼,傲气地道:“我可是兔儿神,有什么不会的。”
  周惠婷见他口气这么大,一拍掌,顶嘴道:“好。兔儿神你既然这么说,我就看看你会不会洗。要是洗不好,我可不依哦。”
  “哼。”兔儿神都懒得看她,自抱着衣服来到河边,找了块平坦的地方放下木盆,卷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周惠婷一直慢悠悠地跟在他后面,寻了块大石头,扶着腰慢慢坐下,看着兔儿神拿起一件衣服泡了泡,然后铺在脚边的石头上,举起了洗衣棒……
  啪——咔嚓!
  ‘啪’的声音是洗衣棒击打在衣服上的声音。‘咔嚓’一声,是洗衣棒断成两截了。
  兔儿神拿着那半截洗衣棒发呆。周惠婷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哈哈哈……兔儿神,你敲的太用力了,你怎么力气这么大?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不成了不成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哈哈哈……”
  兔儿神恼羞成怒,瞪起一双秀长的大眼,道:“周惠婷,你笑!你再笑!小心动胎气啊你!”
  周惠婷擦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道:“哎哟,让我想想,刚才好像有谁和我说过‘他有什么不会的’来着?”
  兔儿神气得站起身,一挥手,将手里那半截洗衣棒扔出老远,直甩过了对岸飞进了半山腰。(这得多大力气= =)
  兔儿神虽然被贬为凡人,但他毕竟成仙数百年,肉体也非同凡人,力气自然是极大的。其实那洗衣棒他真的只是轻轻地挥了一下,谁知还是没控制好力道,居然如此轻易就折断了。
  兔儿神啐道:“周惠婷,一定是你买的洗衣棒质量不好,进不起敲打。哼,看我给你找根结实的来!”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
  兔儿神冲进旁边的小林里,寻了根粗大的木枝,劈手就给折断了。
  他掂了掂分量,觉得还算满意,又把凸出来的部分都掰下来,整理了一下,倒是一根好木棍,打狼都没问题。
  他拿着那家伙出了林子,来到小河边,冲周惠婷得意地眨眨眼,举了举手里新的打狼棒……哦不对,是洗衣棒。
  
  兔儿神自从变成凡人,又剪短头发后,便少了几分仙家之气(其实在阿义看来是少了几分妖气),虽然不如从前那般给人妩媚妖艳之感,但却显得更加俊美英气了。
  周惠婷此时见他站在阳光下的小河边,翘着嘴角,冲自己得意洋洋地笑,竟突然感觉一阵眼花缭乱。
  哇塞!我怎么才发现原来这只兔儿神长得这么帅哩?比我们家阿义还帅哦。(阿义:谁说的?喂!我比那只兔子可帅多了!)
  周惠婷捂着脸颊一阵发烧,嘴里喃喃地念叨:“不得了不得了。我居然会被兔儿神电到……哎呀,这只兔子变成凡人后怎么好像更帅气了咧?还是我现在也像如花姐那样变成花痴了?”
  “喂!周惠婷,你在发什么呆啊?我说话你有没有听到?”
  “啊?什么?”周惠婷回过神来,见兔儿神在河边不悦地瞪着她。
  兔儿神道:“我说我衣服都洗好啦。你在那发什么呆呢,笑得跟花痴一样!”
  周惠婷怒了:“你才花痴呢!”
  兔儿神哼了一声,抱着木盆起身,走到她面前一端,道:“你看看,我洗得干净不干净。”
  周惠婷看他仰着下巴,眼神藐视,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得意,好像在说“夸我吧夸我吧快夸我吧”。
  周惠婷低头翻了翻衣服,撇撇嘴,勉强道:“算你洗干净了啦。”
  “干净就是干净,什么算不算的。”兔儿神白了她一眼,道:“走啦,回家。”
  周惠婷挺着大肚子道:“哎,你走慢点,等等我。”
  兔儿神不耐烦地道:“大肚婆就是麻烦。”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慢下脚步,走在周惠婷旁边,一手抱着木盆,一手扶住了周惠婷。
  他却不知,几个月后,这句话就被周惠婷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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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冥尊—初遇篇
  
  冥尊第一次从神魔通道里闯出来,费了大力气了。
  他没想到神魔通道这么危险这么复杂,险些在里面迷了路,晕头八脑地用了不少时间才闯过来。待到了大门前,却发现上面金光闪闪地封着一个硕大的封印。
  伸手试了试,差点没把他扇回魔界去。
  这下冥尊可恼了。
  你不就是百万年前神界的三位上古大神封的吗?有啥了不起!其实就是一个老古董!
  冥尊脾气上来,想了无数折,结果竟然真让他打开了封印。
  看着渐渐打开的大门,冥尊眼睛有些发直。
  他刚才做了什么?咋门就这么打开了?
  试过的方法太多,冥尊这孩子又不是个爱长脑子的,自己也记不得刚才用的哪一招法术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门开了就成了。
  于是这没心眼的孩子就这么跑出去了,以至于下一次他再想打开这扇大门时,却是费了上百年的力气。
  出了神魔大门,四面的异样空间并没有让他大惊小怪。一来魔界如此风景甚多,二来他老子早跟他描述过这神魔通道处的景色,连镇守的天兵天将可能分配驻守的地方也猜得八九不离十。因此冥尊十分淡定地选择了东海的方向溜往人间。
  这其中波折就不细说了。总之冥尊这孩子运气一直是很好的,在魔界就非常出名,来了人间更是十分顺利。
  不过有一点却是小小的不妙。由于在神魔通道上耗费了太多魔力,打开封印大门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再等冥尊这只旱鸭子靠着一往无前的劲头穿过浩瀚汹涌的东海屏障,到达人间时,他身上所剩的魔力已经寥寥无几了。
  没办法,他只好暂时收起全身魔力和红发红眸,变成一个黑发黑眼俊秀可爱的男童模样,混在人间,养精蓄锐。
  
  一万年前的人间还甚是荒凉。土地上人烟稀少,东部直接连接东海,高山尚未崛起,土地也未曾桑田。
  冥尊生性喜欢热闹,因而向着人多的地方扎去,在王都晃荡了一段时间,魔力的恢复十分缓慢。
  冥尊渐渐觉得不耐起来,猜测也许是王都人太多,少灵气的关系,便离开了人间都城,往那灵气深厚的山野之地寻去。
  这一日,他来到南方传说中的云梦大泽,身下骑着一头刚刚驯服不久的野虎精,嘴里叼着几枚野果,兴致勃勃地在没有人烟的深山野林里乱窜。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悠长沉威的吼声,铺天盖地的向四周蔓延开去。
  身下的野虎精四肢一软,扑通一声栽在地上,险些将冥尊甩了出去。
  “我去!敢摔老子!不想活了你!?”
  野虎精战战兢兢地道:“龙、龙、龙吟……”
  “啥玩意?”
  天空中又一次传来了那悠长威严的吟啸之声,离得越发近了。
  方圆千里的妖精、动物们,纷纷恭敬而胆战地匍匐在地上。
  冥尊一跃跳上百尺高的参天大树,好奇地举头张望。只见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更加明亮,一条巨大的飞龙闪耀着金光从头顶飞过。
  它身上的龙鳞仿佛黄金一般,身躯巨大颀长,四爪五趾,龙眼如炬,那震慑心扉的悠长龙吟,便是从它的龙嘴里发出的。
  “哇哦——”
  冥尊一张小嘴张得溜圆,双眼瞪得老大。
  这孩子其实没啥见识,没见过正宗的上古神龙。
  魔界里有龙,但只有黑龙、红龙和青龙三种,而且由于年代久远,环境差异,繁衍不同,导致魔界的龙族渐渐演化得与纯种神龙相差甚远。
  冥尊从未见过如此漂亮、如此威武、如此巨大的神龙。而且气势非凡,让魔向往。
  我要它!我要它!我要它!
  嗷嗷嗷——我一定要它做我的座骑!
  冥尊兴奋地嚎叫一声,从树顶上一窜三高,跟在那高空中渐渐飞远的巨龙后面,一路追了过去。
  这破孩子此时还根本不明白神龙是什么意义的存在,竟把上古神龙的最后一支后裔当成了魔界的高阶魔兽那般的存在。
  
  冥尊虽然魔力高强,在魔界是魔皇之下,万魔之上。但架不住他一路力量消耗得太大,来到人间时已经变成了孩童模样。
  那巨龙在天空中飞翔,他一双短腿在地上追逐,这哪里追得上?
  好在那巨龙飞了一会儿,便突然开始下降。
  冥尊看着它化作一道金光,扎入了远处的巨泽之中,便赶紧展开魔力追了过去。
  那巨泽是一片清澈碧绿的大湖。
  冥尊赶到湖边,躲在草丛里观望。只见湖中央突然掀起一阵龙卷风一般的巨浪,那金龙便裹在里面,旋转了一个身子,又扎进了湖里。
  如此来回了几次,冥尊看出它似乎是在戏水(其实人家是在洗澡啦)。
  冥尊有些发愁。
  怎么才能把它引到岸上收服他呢?若是在水里,只怕自己打起来吃力。(这破孩子还是把人家当魔兽呢)
  他正在犹豫,却见那金色巨龙似乎变小了身形,再次冲出水面时,金光慢慢收拢,轻轻落回了水里。
  冥尊大奇。双眸凝聚魔力再次望去,不由吃惊地张大了小嘴。
  湖面中慢慢矗立起一个身影。
  深茶色的头发浓密得如瀑布一般披散在身后,肌肤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细腻地闪耀着太阳的余辉。身材颀长优美,如同雕刻的一般,充满力量与威严。
  那人在水中央静静矗立,伸出手臂撩起一波水球,缓缓抬起,仰头让手中的水球自半空中倾泻而下。
  清澈的水珠霎那间飞溅全身。
  冥尊瞪大眼,忘记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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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碧鸳(一)
  
  兔儿神并没有留在九重天上。他有司职在身,惦记着兔儿神庙里的香火,便将清照星君和明岚星君留在九重天上,只带了同样掌管人间香火的瑶濯回了兔儿神庙。
  东华神帝还要留下来安排两个儿子的事情,便让他和女儿先回去了。
  这番上天述职,人间已经过了两年。
  兔儿神回到兔儿神庙,唤来土地公,请他帮忙照顾一下瑶濯,自己有事出去一趟。
  土地公已经知道了天上的消息,又得知兔儿神为东华神帝生了三个儿女,正一肚子八卦想八一八,奈何兔儿神根本没那个意思,一见他要张口,便立刻眼睛一瞪,似笑非笑地沉声道:“土地公啊,我女儿年纪还小,待会儿你不要在她面前乱说话。要知道她是掌管人间男性生子的神仙,你要是不小心说错了话,我就让她罚你生上十个八个!”正好解答你的好奇心了,哼。
  土地公气得吹胡子瞪眼:“兔儿神,你太不够义气!你说说这些年来,我没少帮过你的忙吧?就是你和东华神帝成亲,还是请我做的司仪呢。你这分明是老婆娶过门……不对,是嫁了老公不要媒人!过河拆桥!有老公没兄弟!”
  兔儿神冷哼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秀眸轻斜,颇为藐视地看着土地公:“是又怎样?你想打一架吗?”
  土地公哪里打得过他?不由手指微颤,指着他道:“你、你……”
  兔儿神拍掉他的手,翻个白眼道:“瞧瞧,还真生气了。你说你对我好,我对你就不好了?这么多年来我有什么好东西不分你一半的,连蟠桃宴会上的蟠桃种子我都给你带回来了,还不够意思?我被收走全身仙力贬为凡人,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说你这好兄弟有来找我吗?”
  说到这个,土地公还真有些惭愧。
  他身为土地公,三五不时地就要与周围的神仙串串门,联络联络感情,这是他的职责所在,因此各方土地公的消息一般都是最灵通的。
  他素日与兔儿神交好,来的也最勤快。但偏偏兔儿神出事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呆在家里专注于种植那颗蟠桃种子,没有出门,因此对兔儿神失踪一事一无所知。
  土地公摆摆手道:“好啦好啦,算咱们扯平啦。现在你是东华神帝的夫人,升了仙阶又提高了仙力,我可不敢惹你。”
  兔儿神抿嘴一笑,道:“我可不是那么讲理的人。土地公,你帮我在家好好照顾瑶濯,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到时定会好好答谢你。”
  土地公道:“去吧去吧。我找小丫头玩去。”
  他与瑶濯仙子一见如故,很喜欢这个小仙子,让她揪着自己的胡子玩也不生气。
  
  兔儿神出了神庙,先去了月老那里。
  月老也早已得知天庭发出的仙谕,笑眯眯地恭喜了兔儿神一番,末了道:“兔儿神,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上次说好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做,王母娘娘就全都承认了,还当着众仙的面将那个收走你全身仙力的法器还给了东华神帝。瞧,我就说嘛,有东华神帝在,哪里用的着你操心?”
  兔儿神瞪他一眼,道:“他给我出气是他的事。我要给自己出气,那是我的事。”
  月老心道你可真是记仇啊,看来以后宁可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兔儿神你。
  他心里腹诽,嘴上却道:“那你现在还要出气吗?”
  兔儿神撇撇嘴,淡淡地道:“算了。大家已经冰释前嫌了,我也不再追究了。”
  月老松了口气。要不是他是神仙不会出汗,现在他都忍不住要擦擦额头,抹去那不存在的冷汗了。
  兔儿神从怀里掏出几样宝物,笑眯眯地道:“月老,虽然事情没做成,不过还要多谢你帮忙。还有你上次送我的护身法器,也当了大用。这些是回礼,还请你收下。”
  月老接过来一看,不由吓了一跳。
  这几样宝物件件都是不可多得之物,比他那护身金钟可值钱多了。
  “兔儿神,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篱峥听说兔儿神承了月老的情,便从立苍殿的库房里选了几样东西,让他拿来做回礼。
  兔儿神也没细看,但知道定是好东西。他一向对朋友很大方,何况做了神仙更是视这些如无物,便道:“月老,你收下吧。这些都是身外物,咱们做神仙的,不必如此在意。”
  月老一想也是,便呵呵一笑,收了下来。
  
  兔儿神从月老庙出来,便直奔送子娘娘那里。
  送子娘娘自然也得到天上的消息了,当时便对碧鸳道:“你说,兔儿神为东华神帝生下了三位小星君,是不是那日在我们这里吃了子女果的缘故?”
  碧鸳也有些奇怪,道:“不会吧……从未听过女子服用的灵胎果对男子也有效啊。”
  送子娘娘没好气地点点她的额头,道:“你也不想想,平时就算有男子误食了灵胎果,他们又不会与男子有情事,怎么会怀孕?但兔儿神却是嫁给了东华神帝。你哄他吃灵胎果时他已经和东华神帝成了亲,这回去一经房事……那岂不就是蓝田种玉了?”
  碧鸳捂住嘴巴:“哎呀,真有可能呢。”
  送子娘娘道:“叫你淘气。”
  碧鸳扑哧一笑,道:“我的好娘娘,如果真是如此,那兔儿神和东华神帝还要好好感谢我呢。若是没有我,谁给他们送去三个活泼可爱的小星君啊。”
  送子娘娘想想也是,不过却想让碧鸳长个教训,便板着脸道:“若是兔儿神真为了这个来找你,不管是谢你也好,恼你也罢,我可都不管你。你自己做下的事,自己认吧。”
  碧鸳道:“娘娘放心,早说过我自去向他赔罪。想必兔儿神也不会和我一个小小仙子计较。”
  话虽如此说,但碧鸳心里多少也有些忐忑。兔儿神的性子其实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平时是很爽气大方的。但这次她开的玩笑实在不小,也不知道兔儿神会不会着恼。就算兔儿神不计较,也不知道东华神帝会不会在意?
  想到此处,碧鸳不免有些懊恼。谁会知道一个掌管人间同性情缘的小小神仙,还是个男仙,竟然会嫁给天界目前唯一的一位上古神帝呢?
  
  碧鸳(二)
  
  碧鸳这般心下不安了几日,兔儿神果然找上门来。
  送子娘娘亲自招待他。碧鸳老老实实地上了茶。
  兔儿神秀眉长挑,看着碧鸳似笑非笑道:“说来我还要感谢碧鸳仙子,上次帮了我的大忙。”
  他一字一字说得缓慢而若有深意。
  碧鸳惊了一跳,险些打翻了手里的茶盏,强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兔儿神何必客气。”
  送子娘娘插话道:“听说兔儿神和东华神帝的三位小星君,各个都活泼可爱,聪明过人,而且仙阶极高,各有司命。真不愧是你和东华帝君的孩儿呢。”
  兔儿神心道谁说各个都活泼可爱的?清照身上就一点找不出活泼的影子来,比他老子还严肃呢。
  不过想虽这样想,但听了人家夸赞自己孩儿的话,兔儿神还是欢喜,笑道:“哪里哪里。不过是他们的司命好罢了。”
  送子娘娘看了一眼乖巧地立在一边的碧鸳,虽然嘴上说不管她,但哪里真能袖手旁观?到底是她的人,做错了事,也有她管教不严的责任。
  送子娘娘道:“听说上次兔儿神有事来找我,恰巧我不在家,是碧鸳接待了你。她成仙日短,我又一向疏于管教,不知她是否招待得当?没有得罪兔儿神你吧?”
  兔儿神暗道姜不愧是老的辣。送子娘娘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又将自己‘疏于管教’的责任揽在了身上,倒让自己不好计较了。
  不过他本来就打算把送子娘娘也算上的。碧鸳毕竟是她座下仙子,办出这事,她确实也有责任。
  兔儿神微微一笑,道:“送子娘娘说笑了。碧鸳仙子人好得很,不仅帮了我的忙,还殷勤地招待我吃了果子,说来我还要谢谢她呢。”说着似笑非笑地看着碧鸳。
  送子娘娘和碧鸳同时惊愕。难道还真是灵胎果的缘故?
  兔儿神见她们俩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也不隐瞒,便直接道:“那日我在娘娘这里吃了果子,回去后不久就有了身孕。看来送子娘娘的仙号果然名不虚传啊。”
  送子娘娘有些尴尬,道:“都是碧鸳不懂事。那灵胎果本是给不孕女子服用的,谁知她搞错了,竟给兔儿神误食了……碧鸳,你还不赶紧过来向兔儿神陪罪。”
  碧鸳过来对兔儿神低低地行了一礼,低声道:“兔儿神,那日之事是碧鸳自作主张,本想和兔儿神开个玩笑,谁知……都是碧鸳莽撞了,此事与娘娘无关,还请兔儿神莫要责怪娘娘。碧鸳给你赔罪了,要打要罚任兔儿神高兴。”
  兔儿神道:“碧鸳仙子言重了。若是没有碧鸳仙子的‘招待’,哪里又有清照星君那三个小家伙呢。所以说,我还要好好感谢你才是。”
  这倒是他的真话。兔儿神其实心里还是很高兴能与篱峥生下三个小神仙的。
  碧鸳忙道:“不敢不敢。兔儿神和东华神帝不怪罪碧鸳就感激不尽了。”
  兔儿神眼眸一转,随即换了个口气,叹息道:“不过不怀孕不知道,男人生子竟是如此辛苦之事。当时我失了全身仙力,流落凡间,与普通凡人无异,着实被那三个小家伙折腾得够呛,差点撑不下去。”
  感激虽然感激,但该算的帐还是要算的。
  送子娘娘忙道:“兔儿神和三位小星君可是受苦了?”
  兔儿神道:“那倒没有。不过确实很艰辛啊。”
  他说完,便不再提这个话题,转而感谢起上次碧鸳帮忙送了周惠婷一双儿子。并拿出许多礼物,送给送子娘娘。
  他越是不提,送子娘娘和碧鸳反而越发觉得愧疚了。虽然兔儿神最后化险为夷,还得了三个小星君,但毕竟此事的初衷却非善意。而且兔儿神还回赠了这许多仙物,更加受之有愧了。
  兔儿神聊过几句后,便起身要告辞。
  送子娘娘道:“听说兔儿神与东华神帝的三位小星君各有天命,仙阶极高,实乃喜事。小仙没什么好东西,但这里也有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就当给兔儿神和东华神帝道贺了。”说着从袖中掏出几样仙物,要回送给兔儿神。
  这却不是兔儿神的目的。他道:“送子娘娘不必客气。我家夫君别的没有,这些仙物却是不缺的。而且人间俗话说,穷养儿,富养女,我家两位星君可不能从小惯他们这个毛病。”
  送子娘娘见他坚决不要,却站着不走,不由一时摸不透他的心思。
  还是碧鸳灵慧,心念一转,想到兔儿神刚才重点强调了‘富养女’三个字,又记得那位瑶濯仙子好似与送子娘娘是同行,都是司管人间送子之事。只不过一个是给女人送,一个是给男人送罢了。
  她暗自猜测,莫非兔儿神所求与他女儿有关?便出言试探道:“既然两位小星君不需要,不如我给瑶濯仙子准备些小礼物吧。”
  兔儿神微微一笑,道:“她年纪小,哪里需要那些。”接着又是一叹:“只是她好好一个女仙家,却偏偏掌管人间男子生育之事,未免有些尴尬。我担心她没有经验,不懂事,将来掌管不好香火,却是不妙。若是有机会能多向送子娘娘请教就好了。”
  送子娘娘忙笑道:“我与瑶濯仙子的司职本是一脉相承,‘请教’二字不敢当,瑶濯仙子但有不明之事,尽可以来问小仙,小仙必鼎力相助。”
  兔儿神眼珠子一转,嘴角轻抿,含笑道:“瑶濯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送子娘娘香火繁忙,哪里有空天天指点她那个小家伙?唉……若是有人能时时陪在瑶濯身边,好好教导她就好了。”说着一双媚眼轻轻扫过碧鸳一眼。
  碧鸳何等心思灵巧,哪里还会不明白兔儿神的意思?
  她看了送子娘娘一眼,与她交换一个彼此间心知肚明的眼神,见送子娘娘沉思了一下,轻轻点头同意,便上前对兔儿神一礼,道:“兔儿神若不嫌弃碧鸳粗笨,碧鸳愿意替我家娘娘去照顾瑶濯仙子些日子。”
  兔儿神哎呀一声,道:“这怎么好意思。碧鸳仙子可是娘娘座下顶用的人,小仙怎可夺人所爱?”
  送子娘娘笑道:“你别太抬举她。她在我这经常惹事,我正烦她呢。兔儿神若是不嫌弃,我就将她借给瑶濯仙子做侍女,若将来瑶濯仙子能够独当一面了,嫌她碍眼了,再把她遣回来就是。”
  兔儿神又假意客气了几句,最后终于接受了,对碧鸳仙子笑道:“今后便要辛苦仙子了。话说回来,若是没有碧鸳仙子你,也不会有瑶濯他们三个小家伙。这因果循环,天道昭然,便是我等神仙也不可避免啊。”
  碧鸳忍不住心中啐道:兔儿神你够了吧?我是作弄了你一次,可你得了三位小星君难道不是好事吗?现在还要把我拐去给你女儿做侍女,你这报复心也太强了。果然长得太美的男人是女人的天敌啊!天敌!
  不论碧鸳心中如何忿忿,兔儿神却是志得意满。
  可怜碧鸳此时还不知道,只因她偶尔一次的恶作剧,不仅得罪了兔儿神,还种出了一个‘恶果’,并最终报应回自己身上,将‘终身’都搭进去了。
  自从跟了瑶濯仙子,她便终日奔波在男男生子的大道上,再也没有机会回到旧主身边了。
  

  番外:做饭记
  
  周惠婷怀孕后期,身子日重,行动不便。阿义大部分时间都陪在她身边,镇子上的生意就交给兔儿神代班。但兔儿神也不是天天去,他还要看着花圃,还要制作胭脂水粉,这些都是生意的基础,有时候需要留在家里。
  最后二人商量好了轮班。每当阿义去出摊的时候,兔儿神就留在家里,负起照顾周惠婷的责任。
  这个责任让他很不高兴。
  他又不是周惠婷的老婆,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伺候她啊?如果当年周惠婷娶了他,现在他倒是乐意做贤妻良母咧。
  不过他虽然心里抱怨,其实该做的事还是会做。只是他到底初到凡间,许多事情还不会,难免会搞出笑话。
  自上次帮周惠婷洗衣服,结果却敲断了洗衣棒后,兔儿神行动就小心了很多,生怕一不小心再出了错,让周惠婷笑话。
  不过有些事情无可避免。该来还是要来。
  比如说做饭。
  周惠婷家的灶台很低,还要蹲着烧火。而且因为她个子比较矮,所以灶台比平常人家还要低些。现在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做饭实在不方便,于是让兔儿神给她帮忙。
  兔儿神第一次帮忙时,生火差点把自己白嫩水滑的肌肤烧糊了,熏成了一个大黑脸。
  周惠婷一直在旁‘指导’,可惜她越指导,兔儿神越错,险些翻脸。
  最后终于生好火,后面又是一系列的麻烦事。
  兔儿神前生是个富家少爷,从未进过厨房。做了神仙后,更是没必要了。谁知这次被贬为凡人,却开始学着和厨房打交道了。
  要说家里的活,兔儿神做得最好的就是劈柴。
  把木柴往空中一扔,唰唰几声,兔儿神手持斧头利落闪过,木柴瞬间被劈为四条。
  他这手劈柴的功夫又快又狠,效率极高。现在不仅周惠婷家的柴火不用担心,就连周惠青家的,兔儿神也顺手帮她劈好了。
  其次便是切菜。
  兔儿神虽然对做饭不太拿手,但切菜切肉实在是小意思。不仅切得又快又好,切菜的动作还十分优雅从容,有种力与美的结合,具体可参考他劈柴的功夫。
  总之,兔儿神其实非常能干,就连缝衣刺绣这种事都难不倒他,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不会做饭。
  蒸出来的米饭像石头粒,炒出来的菜像焦炭,熬出来的粥是苦的,做出来的汤是咸的。
  几次之后,周惠婷再也不敢让他靠近厨房了。她生完孩子做月子期间,都是姐姐周惠青来照顾,让兔儿神离开厨房远远的。
  
  后来兔儿神也开始大了肚子,便和天下所有的孕妇一样,食欲大振,口味古怪,而且随时随地都会肚子饿。
  周惠婷刚生产完不久,天天还要忙着带孩子。周惠青等妹妹出了月子,也回家去了。
  兔儿神有时饿得难受,就自己跑到厨房去鼓捣吃的,最后当然是惨不忍睹。
  后来周惠婷也学聪明了,每天都多做一些饭菜或是让阿义从镇上多买些小点心,放在柜子里存着,让兔儿神饿了就去吃。
  于是兔儿神进化成一只半夜时常跑厨房的小老鼠,捧着盘子吃干抹净后再挺着肚子回房继续呼呼大睡。
  如此这般,兔儿神便养成了白天吃五顿,夜里再加餐一顿的习惯。
  吃吃吃!兔儿神觉得自己短短几个月里光吃掉的胡萝卜就有好几亩地了。
  
  “篱峥,我饿了。”
  半夜里兔儿神推醒身旁的人。
  既然现在篱峥已经搬来和他同住了,有使唤的人自然不能客气。
  篱峥睁开眼道:“饿了?”
  兔儿神嗯了一声,道:“厨房里有周慧婷给我留的饭菜,帮我热热端过来。”
  篱峥起身:“吃剩饭不好。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兔儿神眼睛一亮,想起他的厨艺,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道:“最近真是变笨了,竟然忘了你会做。快快,快给我做点好吃的。我想吃素烧狮子头,香菇扒豆腐,清炒春笋,佛门素烩,还有一大盘胡萝卜,一大盘!”
  篱峥抽了抽嘴角。
  他看了一下卧室,道:“这个房间太小了,厨具摆不开,我还是借用周惠婷家的厨房给你做吧。”
  兔儿神闻言,立刻翻身坐起,挺着肚子迫不及待地道:“我和你一起去。”
  篱峥笑了一下,弯腰帮他把鞋子穿好。
  
  二人来到厨房,篱峥动作利落,效率极高,一边生起火,一边开始摘菜切菜,手起刀落。
  兔儿神看得眼花缭乱。
  篱峥做事有条不紊,不紧不慢地把握着节奏。不管是生火的时间,还是备菜的时候,再到下锅,翻炒,放调料等等,一连串的动作仿佛在表演一个节目,那种从容的优雅,让人觉得他不是厨子,而是一个艺术家。
  兔儿神看得目眩神迷,连菜肴都忘记了,好像花痴一样,神情呆呆的,痴迷不已。
  他心里想着:这是我的男人,谁也不给!敢抢就来试试!
  篱峥将做好的饭菜端到厨房里摆的小桌上,见兔儿神站着不动,不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兔儿,菜做好了,过来吃啊。”
  “哦。”兔儿神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看着篱峥入了迷,都忘记自己的初衷了。
  他扶着腰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一看,登时只觉食欲大开,饥肠辘辘,肚子迫不及待地叫嚣起来。
  他下箸如飞,大嚼特嚼。
  篱峥在旁笑眯眯地道:“慢点吃,炉子上还有汤,我给你盛一碗。”
  兔儿神食不语,只是点点头,动作优雅却快速地消灭着桌子上的菜肴。
  篱峥还真怕他噎着了,端了碗蛋花酸辣汤给他。
  兔儿神汤足饭饱,放下筷子,幸福地摸了摸肚子,只觉里面的小家伙们似乎也吃饱喝足了,还伸了伸小腿踢了他两下。
  “篱峥,你真是贤惠。”兔儿神优雅地擦了擦嘴,望着篱峥赞道:“娶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气。”
  篱峥似笑非笑道:“兔儿,你好像忘了,是你嫁的我。你是妻,我是夫。”
  兔儿神低低一笑,眼角轻扬,长长的秀目挑起一抹妩媚:“我知道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我就觉得好像你是我的妻子。”
  篱峥看着他狡黠之中有些得意,又妩媚而骄傲的神采,不由心头喜欢,点了他额头一记:“坏兔儿,消遣为夫是不是。”
  兔儿神顺势抱住他的手臂,翻个白眼笑道:“我哪敢。若是得罪了你,以后我就没有这美味佳肴吃了。我兔儿神最是贤妻良母,你是我的亲亲夫君,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这长得漂亮的人就是占便宜。翻白眼这个极为不雅的动作,让兔儿神做来也有着一股风流魅惑的味道。
  篱峥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胡萝卜,往他嘴里一塞,道:“算你明白。这个奖给你。”
  兔儿神眯着眼笑看着他,嘴里不停,咔嚓几口就把胡萝卜啃干净了。
  “好吃……”他幸福地弯着眼睛,靠在篱峥身上。
  篱峥道:“真跟兔儿似的,就差两颗兔牙了。”
  兔儿神漫不经心地道:“我又不是没有……”
  篱峥揽住他轻轻道:“困了吧?”
  兔儿神含含糊糊地点点头,眼皮子沉得睁不开,嘟囔道:“抱……”
  篱峥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点点他的鼻子,弯下腰轻轻将他抱起,走回卧房,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兔儿神舒服地在床上蠕动了一下,笨拙地侧过身,将脸安静地埋进被子里,睡着了。
  篱峥轻轻一笑,吹熄烛火,上床搂住了他。
  
  *********


  番外:敖梦
  
  东海三太子敖梦,因有魔族血脉在身,所以自自身产生那一刻起,便有了记忆。
  还在父王肚子里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另一个父亲是谁。所以这些年来,他做梦都想真正地见到他。
  那神魔通道的所在处,敖梦尚是幼龙时便已找到,着实费了很大心机和力量。只无奈魔界的大门被封印着,他无法打开,只好望之兴叹。
  他想到既然当年父亲可以穿过这道大门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也许哪一天父亲还会从这个门里出来。所以从那时开始,他便会经常穿过茫茫大海,突破重重危险的深海和扭曲的空间,跑到这里来守望。
  黄天不负苦心龙。等了数千年,终于让他亲眼看到了那扇神魔通道再次打开的一天。
  当时他正在浩瀚危险的东边大海里玩耍,突然感觉到空间有一阵轻轻的波动,心中一动,潜出海面,正看见冥尊从神魔大门中大摇大摆地走出来。那上古三神的封印好像在他身上的作用特别小,冥尊似乎并没受什么影响。
  敖梦一眼就认出这个看上去十分年轻,好像岁数和自己差不多的魔神就是他的亲生父亲。那种血缘的天性,是骗不了人的。
  他激动地冲出海面,缠了上去,却险些被冥尊的魔刀斩成两截。
  
  找到父亲的龙宝宝很开心,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甚至还有一丝讨好之意。因此父亲让他去打听东华神帝的情况,他并未拒绝。
  当时正好王母娘娘举行三千年一次的蟠桃大会,东华神帝定会参加。敖梦是东海龙王的三太子,轻松地搞到了一张请帖,混上了天庭。
  他果然在大会上遇见东华神帝。原想找个机会与神帝套个近乎,谁知帝君半路就退席了。
  敖梦悄悄跟在后面,看见月老追了上去,竟是为王母娘娘的三公主向东华神帝提亲。
  遇到如此尴尬之事,他不由隐藏得更深,尤其又听到东华神帝拒绝了婚事,生怕被那两个神仙发现。
  后来月老告辞离开,东华神帝一句“出来吧”,让敖梦心里一紧,还以为被发现了,脑海里飞速编纂着完美的借口。谁知他还没有从隐藏的地方走出来,却另有一个神仙先他一步现出了真身。
  兔儿神?
  敖梦此前从不知道人间竟然还有这么一个神仙,竟是专门掌管同性情缘的。
  他偷听了东华神帝与兔儿神的对话,又亲眼看见东华神帝亲了兔儿神,还留下了信物,不由吃惊地瞪大双眼。
  他城府极深,隐隐察觉出东华神帝对兔儿神那若有似无的情意,因此沉吟了一下,没有再跟着东华神帝,反而偷偷跟在了兔儿神身后。
  他随兔儿神回到凡间,躲藏在兔儿神庙附近的村庄里,果然看见东华神帝幻化成凡人,再次来与兔儿神相会。
  因有结界阻挡,敖梦并没有看见那二神成亲之事。但土地公当时做了婚礼的司仪,主婚之后从兔儿神庙里出来,却被他看在眼里。
  敖梦因为经常在外游荡,三教九流都有结交。与土地公也颇有交情。于是他拿着一瓶千年东海陈酿去与土地公叙旧,三杯下肚,土地公就在大醉之中把什么都交待了。
  听到东华神帝与兔儿神已经成亲,敖梦心里的震惊无以言表。
  天庭里真正成亲的神仙少之又少,即使有,也大多是未成仙时已是夫妻的。若是私下动了凡心,那便是触犯天条,罪大恶极。
  当年他父王敖涟之所以被天庭严惩,便是因为他私通凡情。至于通敌魔族,则是后来才发现的,也因此被龙族所厌弃。
  与此相比,男仙与男仙成亲反而不算什么。至少敖梦就不觉得这有什么,他自己就是两位父亲所生。
  敖梦得到这个消息,立刻回去找父亲冥尊商量。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等他再回到兔儿神庙时,那里已经空无一神。兔儿神流落人间,丧失了仙力。
  敖梦不仅从龙王那里继承了龙族传承的智慧,也从冥尊那里继承了魔族的狡诈心机。而且最了不得的,是他在成长的过程中培养出了极佳的耐性和超强的毅力。
  想他当年尚未成年,只是一条小小的幼龙,便敢穿过重重危险的深海,突破各种障碍,闯入那成年龙都不敢闯入的封印空间,足可见他的能力和毅力。
  他隐遁在兔儿神庙外耐心等待。因为他相信兔儿神一定会回来。
  果然,数月后果真让他看到身穿女装,大腹便便的兔儿神来到庙外徘徊。之后兔儿神去了月老庙,他也一直紧紧跟随。
  当时他并不知道兔儿神已变成凡人,暗中看着兔儿神从月老庙中出来后遇上流氓调戏,被东华神帝带走。
  事后敖梦暗自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贸然出手,不然便是正面对上了东华神帝。
  之后不用说,在河边附身于周良材身上,带走兔儿神的,正是隐藏已久的敖梦。
  他虽是龙族,身上却有魔血。
  当时他丢下龙身,以魔族之力掠走兔儿神,甚至连篱峥也没有察觉,一路顺着他留下的魔力痕迹找到了神魔通道。
  敖梦在神魔通道外与父亲汇合,将兔儿神交给他。冥尊让他先回龙栖岛,不过他却没有听话,悄悄躲在了海底深处。这才有了后面捉弄二郎神的事。
  敖梦对天上的神仙都没什么好感。在他心里,那些神仙都是道貌岸然,虚伪无情之辈,因此他动起手来也毫不犹豫。
  但事后他却担心此事会连累父王,更怕父王会因此生气。
  有时候敖梦会想,不知道魔界是什么样子?那里是不是更适合他?
  他的本性和父王一点也不像。
  敖梦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如此自私自利,锱铢必较,又是如此胆大妄为,不畏天地。
  也许他根本不该做什么东海三太子。也许他更应该在魔界,做一条真正的魔界天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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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东华神帝
  
  篱峥记得,自己自诞生之时起,就不是一个人。遥远的宇宙彼岸,还有两个与他一般随着宇宙成长的灵识。
  那时虽然枯燥,虽然孤独,却并不寂寞。因为有伴相陪的感觉,让心中生出的那一点点惶恐,随着彼此的心跳而逐渐消失。
  后来宇宙初具模型,他们也终于从混沌中走了出来。
  第一眼彼此相见,三人相视而笑。
  大正、重光,是他们自诞生一刻起便伴随的天道封号。而他自己的,是东华。
  他们三人,当年携手漫步在浩瀚宇宙,俯视众生凝练,万物初生。
  女娲以泥水造人,大正在天上看着,便曾说过:“女娲为大地之母,可造生灵,我等天上神帝为何不可呢?”
  后来他果然开辟了新的世界,离开了这里,去做自己的创世主了。
  好在还有重光陪他。
  
  重光的性子懒洋洋,没有那么大的心,也没有那么高的野望。他对任何事情都漫不经心,唯一的乐趣是听别人讲故事,或者去打听各种八卦。
  但是他常常有一种感觉。重光追求的东西太过空灵,也许这个世间无法满足他,某一天他也会像大正那样突然消失。
  神魔大战后,重光果然选择了离开。他抛弃了九重天上的神殿,选择了轮回之谷隐遁。每次去看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重光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那点点八卦之心,也仅仅能让他在无聊的时光中偶尔开心片刻。
  他的心太深,深到篱峥也无法帮他填满。
  天上时光漫漫,生命没有尽头,这般空乏无聊的日子,生生磨钝了人的心。
  也许他错了。也许他也该像大正那样去另创世界,给自己找番事业做。或者像重光那样隐遁起来,平时呼呼大睡,醒来就找点人间八卦来消遣。
  但是他毕竟不是大正,没有那般雄心野望,俯瞰大地的气魄。他也不是重光,没有那般任性放纵,万世逍遥的闲情。
  所以他只能做东华,在这无聊寂寞的天庭消耗着自己的无边无际的生命。
  后来有一次,他去看望重光,正赶上重光醒着,几句话撩拨得他动了凡心,决定去凡尘走一遭。
  于是他下凡转世,历经十世轮回,第一世就遇到了兔儿神。
  
  当时他对人间各种情爱都十分懵懂,相比之下,似乎建功立业、造福百姓,更让他上心。
  兔儿神那时只是一个小小知县的公子,虽经常来偷窥他,然不偷不抢,并未做恶,篱峥也未将他放在眼里。至于那一片痴心爱慕的情意,自然也不曾留意过。
  但当他拿着兔儿神交给他的罪证,从临县调集兵马赶回来,一举镇压了官场事变后,却发现了胡天保惨不忍睹的凄凉尸体。
  当年胡天保只有十九岁,性格直率,俊美活泼,又深明大义,明辨是非。却因为自己而枉死,更是死在了嫡亲兄长手中。
  篱峥心中升起一股愧疚之意,因此也牢牢记住了胡天保最后的愿望:亲他一下,有空时多来看看他。
  后来天庭再次相见,篱峥便想起了他的愿望。
  既然前生没有机会实现,不如现在满足他的心愿。
  当时他刚刚从十世轮回中回来,爱恨情痴,人间的各种情感和欲望尚且浓厚,因此再度遇见当年那个少年,见他成了神仙,身上多了一股缥缈出尘的仙气,举止之中却又有一股媚而不妖的艳气,不仅觉得新奇的同时又有一点点心动。
  那轻轻一吻,虽说是为了满足他前生的心愿,但不如说是篱峥自己的动摇和试探。
  便因着这一吻,当篱峥登门拜访兔儿神府却遇到迎亲之事时,他才只犹豫一瞬,便坦然遵从了自己的心意。
  既然并不厌恶,也无拒绝之心,那便是心动情明。
  东华神帝本心通透,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违背心意,因此顺势与兔儿神成了亲。
  
  成亲之后,篱峥才发现自己竟然捡了一个宝。
  兔儿神敢爱敢恨,性格骄傲,对他却不失‘娇妻’的一面。
  因是掌管人间同性情缘,且他自身便只爱慕男子,因而身上便多了一股雌雄难辨的媚气,但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娘气。当真是古怪的结合。
  后来清照、明岚、瑶濯的出生,虽然让二人皆感意外,但却带来了无限乐趣和生气。
  篱峥有时候看着清照与自己相似的俊美面容,一本正经又少年老成地坐在比他大了三倍不止的书桌前悬空着小脚审批文书,就觉得这个儿子真让他有想要捉弄的念头。
  不知道清照吃惊地张大嘴,或是羞涩地胀红脸,再或被欺负得哭出来,会是什么样子?
  篱峥每次只要一幻想,便忍不住想要放弃自己在儿子心目中崇高的神帝形象捉弄他一番。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
  只因为三个孩子当中,兔儿神其实最喜欢的便是清照。他时常说:“清照简直是一个幼年版的你嘛。看着清照慢慢成长,我就会幻想他以后长大会不会像你那般伟大。”
  好吧。看在爱妻对长子的期望如此之高的份上,他还是不要在清照小小年纪的时候捉弄他了。万一这孩子长大了像他一样腹黑,可就不好玩了。
  他,东华神帝篱峥,终于觉得自己漫长而没有止境的神仙生涯中,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兔儿神,他的爱妻,会陪伴他一起渡过漫漫光阴。他们的三个子女,也会继承各自的命格和司职。
  我心,我动。
  我意,我行。
  篱峥觉得自己终于不会再感到寂寞,因为有一人,会始终如一地陪伴在他身边。
  让他们携手一起,直到宇宙洪荒,终寂灭。
  
  ——完——


特典一

神仙宝宝们

兔儿神平时很忙。这些年来,由于人间的同性情侣越来越多,兔儿神庙的香火越来越旺盛,他兔儿神也就变得越来越忙碌。
相比之下,篱峥就清闲了很多。
作为这世间最后一位上古神帝,篱峥原本在天庭就没什么具体的职位,更多的是作为一种精神上的象征,高高的摆在九重天上罢了。
因此大多数时间,都是篱峥在带孩子,而兔儿神则忙来忙去,在人间跑个不停。
清照星君是司理大神,虽然年纪还小,却已经开始接触公务,但他还什么都不懂,篱峥作为父亲,便手把手的在旁边教导。
明岚星君主管战乱。只要他不去人间捣蛋,随他干什么篱峥都没意见。而且他长得最像兔儿神,连性子也一模一样。篱峥爱屋及乌,自然便过于宠溺,纵得他的性子越发无法无天。
瑶濯仙子则比较乖巧。到底是女儿家,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而且她将来也是司掌人间香火的神仙,所以兔儿神大多数时间都把她带在身边,一边教导,一边照顾。父女俩的感情最是亲近。
这天晚上,兔儿神与女儿瑶濯仙子手拉手回到兔儿神庙,碧鸳迎了上来,微笑道:“兔儿神,仙子,回来啦。”
自从兔儿神将碧鸳从送子娘娘那里“借”了来,这位送子娘娘座下的第一仙子,便沦落为瑶濯仙子手下的一个侍女了。
瑶濯笑嘻嘻的道:“碧鸳姐姐,我们回来啦。你有没有给我们做好吃的?”
碧鸳内心里泪流满面。
大家明明是神仙好不好?不用吃东西的。
可是这瑶濯仙子不知怎么回事,酷爱人间美食,每次在人间吃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就撒娇打滚地缠着碧鸳去学,学会了就天天做给她吃,直到吃腻为止。
碧鸳笑道:“做啦。我给你做了上次你提到过的蟹粉小笼包,现在正在灶上热着。”
瑶濯欢呼了一声,向屋里跑去。
兔儿神微微一笑:“碧鸳仙子辛苦啦。”
碧鸳扯了扯嘴角道:“哪里哪里,小仙应该做的。”
兔儿神回了屋内,见瑶濯正趴在桌子上津津有味地吃着小笼包。
兔儿神在她身旁坐下,道:“待会儿给你父亲和兄长们送去些。”
瑶濯乖巧的点头应了。
吃饱喝足后,她便坐到兔儿神的神镜前,叫道:“爹爹,快来给我梳头。梳上次那个漂亮的垂流绾。”
兔儿神从小抽屉里拿出梳子,细细地给女儿梳发,边梳边道:“我家瑶濯的头发真漂亮,又黑又亮。”
瑶濯嘿嘿笑道:“因为我像爹爹嘛。”
兔儿神弯起嘴角,笑着瞥了镜中的女儿一眼。
“好呀,爹爹给瑶濯梳头,也给我梳!”
兔儿神正要给女儿把头发绾起来,猛不丁地房间的半空中跳出一个小人,一身粉衣,俏脸媚眼,神情又骄傲又冷俏,正是明岚。
他从半空中落下,直接挂到兔儿神的手臂上,兔儿神手一沉,瑶濯哎哟叫了一声,头发重新散了下来。
“二哥,你好讨厌!走开走开,爹爹正给我梳头呢。”
明岚冲她吐吐舌,做个鬼脸,叫道:“就不就不!爹爹先给我梳!给我梳完再给你梳!”
瑶濯跳起来,叉着腰道:“先来后到,懂不懂!”
“尊兄敬长,你懂不懂?”
“我是妹妹,你该先让着我!”
“爹爹天天给你梳头,还没给我梳过呢。你该让着我才是!”
“不对!就该你让我!”
“该你让我!”
“该你让我!”
眼见两个孩子吵了起来,兔儿神沉声喝道:“够了,都住口!瞧瞧你们像什么样子!”
明岚和瑶濯都闭口不言,不过谁也不服谁,互相对着做了个鬼脸。霏,凡?論,壇。
兔儿神把梳子往桌子上一扔,怒道:“我谁也不给梳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说着一甩袖子,背着身子在桌边坐下了。
瑶濯披散着头发委屈地嘟嘟嘴。
明岚抬起下巴用秀长的眼角鄙视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跑到兔儿神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道:“爹爹爹爹,我好久没看见你啦,可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啊?”
兔儿神忍不住翻个白眼,似笑非笑地低头看着手边的小人,声音阴测测地:“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你前几天才来过,这么快又溜过来,是不是根本没回九重天?”
明岚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还不说实话!”兔儿神美目一瞪,眼神锐利,摄人心扉。
明岚吓得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我回去了……父亲和哥哥去了南云星,不在家,我待着没意思,就回来找爹爹。”
说着有些委屈地眨眨眼,与兔儿神一模一样的妩媚秀目里氤氲满了泪水,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兔儿神利眸一瞪,没好气的道:“男孩子哭什么哭。把眼泪憋回去。”
瑶濯在旁边拍手道:“哦哦,哭鼻子,羞羞羞!”
明岚恼怒地瞪她一眼,回头扎进兔儿神的怀里,撒娇道:“我不要回九重天。我也要留在这里,天天和母亲在一起!”
兔儿神其实很高兴孩子们喜欢自己,依赖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做得很成功。何况几个孩子毕竟是他如寻常妇人一般亲自孕育的,感情更是非同一般。
但他具有母爱的同时,又有一些属于男人的习气。比如有时候会比较粗心,孩子们太吵了会觉得有点烦躁,有时候又缺乏耐心。
不过总体来说,兔儿神还是做得很好的。

因为明岚说得可怜。兔儿神想反正篱峥现在天天带着清照,希望早日将他培养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司理大神,那就把明岚留下,由他照顾好了。
谁知碧鸳仙子的一位好友,司掌菊花的菊花仙子要在洞府摆宴,除了招待十二花神和几位司掌花草的神仙之外,还有一干好友。
碧鸳仙子也受到了邀请,便向兔儿神和瑶濯仙子请了假,去了天上参加宴会。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碧鸳这一去,至少就是人间一年的时间。
前面说过了,几个孩子其实是篱峥照顾的时间多些。瑶濯仙子虽然大多数时间在人间,但她本性乖巧,又有碧鸳照顾,兔儿神并没费什么心思。但明岚一来,碧鸳又不在,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竟是翻倍地淘气起来。
“母亲,我们也想要惠婷阿姨给长安长保做的那种衣服。母亲也给我们做好不好?”
周惠婷自从生了儿子后,手艺越发灵巧了。给一对双生儿子缝制了一模一样的小衣服,前面绣着威武的小老虎,身后是可爱乖巧的小兔子,两个小家伙穿上,别提多可爱了。
明岚星君和瑶濯仙子看着周惠婷和阿义夫妇带着那两个小家伙来兔儿神庙里上香,隐身在双生子周围团团看,越看越喜欢,回去便向兔儿神索要。
明岚还强调:“要母亲亲手绣的。长安长保家的就是他们娘亲亲手绣的。”
兔儿神面露迟疑之色。
明岚何等机灵,眼珠子一转,立刻道:“母亲,你别说你不会哦。你可是兔儿神咧,无所不能,一定会比惠婷阿姨绣的好对不对?”
兔儿神被儿子噎住,仰头一笑:“哈,那当然,你们等着看好了。”
于是回身进了卧室,封印了大门,闭关做起了衣衫。

神仙的衣衫所用的材料与凡人大不相同。
兔儿神给三个孩子选的是天界最高贵的锦云缎,上面的花纹都是织女们用天上的流星留下的光辉织就而成。灿灿生辉,触手滑嫩,天衣无缝。
兔儿神其实颇会几分缝纫之术,在周惠婷家时偶尔有些针线活也难不住他。
但他毕竟不是女子。寻常缝个衣服补个裤子什么的还没问题,但让他真正做些精细的刺绣活计,却是强人所难了。
兔儿神拿着仙针琢磨了半天,始终不愿意放弃“贤妻良母”的称号,最后只好带着锦云缎上天去求教织女们了。
兔儿神偷偷上了天,在神府里留下个分身帮他照看孩子。不过那分身毕竟不是主身,法力和气势都大减,整天都跟好好先生似的,结果惯得两个孩子越发无法无天。
这天周惠婷又来兔儿神庙里上香。
这几年她有时间就经常过来,不过兔儿神出现的时间却越来越少(因为他太忙了)。
周惠青自生了长子后,于去年又生了一个儿子,起名王长康。周惠婷家的双胞胎,则分别起名王长安和王长保。长保的“保”字还是为了纪念兔儿神在人间的名字呢。
不过周惠婷这几年一直再无动作,不由有些心急。
她一心想为阿义开枝散叶,一下子生了两个儿子原本也够了,可她还想要个女儿。阿义也盼望着。所以今天她来,就是为了向兔儿神求女儿。
明岚和瑶濯都是神仙,在兔儿神肚子里时就有了记忆,因而都识得周惠婷。
明岚道:“惠婷阿姨真是奇怪,要生宝宝应该去求送子娘娘,来拜爹爹有什么用?爹爹又不能让她生孩子。”
瑶濯仙子听不得有爹爹做不到的事,闻言立刻道:“谁说的?长安和长保就是爹爹帮她求来的。”
明岚哼了一声,道:“那也是爹爹去找了送子娘娘的缘故。”奜凡,論,壇
瑶濯仙子忽然眼珠子一转,道:“我也能给惠婷阿姨赐宝宝的呀。你忘了我也是掌管人间生育之事的神仙吗?”
明岚歪头看看她,道:“你不是专司男人生子的吗?你看现在有谁来拜你?连香火都没有呢,别大言不惭了。”
瑶濯恼道:“不要小瞧我。我没法让惠婷阿姨生,但是可以让阿义叔叔生嘛!”
明岚一想也是,道:“不错。反正他们是夫妻,谁生都一样。”
瑶濯得了哥哥的话,越发觉得这事可行,不由大是兴奋,晚上拉着明岚跑到周惠婷家,打算给他们送个宝宝。
明岚趴在房顶上,透过瓦片以神光看进去,道:“咦?他们在做什么?”
瑶濯因为在人间混的比较久,又经常跟着爹爹出去各个庙宇巡查香火,因而似懂非懂,道:“在做生娃娃该做的事呗。哎呀,二哥你快别看了,爹爹说看了这个会长针眼的。”
明岚嗤笑道:“呸!你见过哪个神仙会长针眼的?也就你这笨丫头会信!”
瑶濯竖起小眉毛:“父亲知道了,会罚你哦。”
明岚这才闭口不言,闷闷地转过了身,不再往下偷看。
瑶濯仙子运起仙力,往瓦砾下方抛下一个凡人看不见的红球,之后拍拍手道:“好了。”
“这么快就好了?你还挺有效率。”
明岚对瑶濯的司职没什么兴趣,祭起一把三尺来长的小飞剑,自己盘腿坐在上面,懒洋洋的道:“那我们走吧。”
这把飞剑是前些时候清照星君随父亲东华神帝学习炼器术时,做出的第一把飞剑,特意送给他代步的。
瑶濯飞到他身后站好,道:“大哥偏心眼,怎么不给我做把飞剑?”
明岚道:“你是女孩子,要这个干吗?大哥另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到时偷着乐吧你。”
瑶濯这才高兴起来。
两个小神仙在夜晚的人间游荡了一番,玩得高兴,回去就把做过的事给忘了。

话说兔儿神在天上紧赶慢赶,终于从织女那里学会了刺绣之术,将三件给孩子们的小衣服都做了出来。
他心里十分得意,着急会兔儿神庙去。谁知刚离开织女那里不久,就在半路遇上带着清照回家的东华神帝。霏?凡?論,壇
东华神帝每过一段时间,必带着清照和明岚去人间与兔儿神和瑶濯团聚。然这次他带着清照出门拜访其他大神,回来的晚了,见明岚并不在立苍殿,便知他肯定是去找兔儿神了。
不过半路夫妻遇上,东华神帝难免有些吃惊,道:“你怎么也在天上?”
兔儿神看见夫君,立刻便把温柔贤惠的一面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举了举手中的衣衫,将自己向织女学刺绣一事说了。见清照扬着头正一脸淡定的看着他,觉得这个儿子越发出色,将来定不比他家夫君差。
他拉起清照的手,道:“等咱们回去,你与明岚瑶濯把爹爹做的衣服穿上,看看好看不好看。”
清照恭敬地道:“母亲做的衣裳,自然是好看的。”
兔儿神点点头。
他虽觉得这个儿子过于沉稳老成了,缺少孩子气,与自己也不够亲近。但他并非女子,对此并没有什么失落感,反而因为儿子的出色,心里越发喜欢了。
他拉着清照的手,见东华神帝站在一旁,便过去用另一只手挽住他的手臂。
一家三口慢慢悠悠地向人间溜达。偶尔有路过的神仙看见了,不免目光中流露出几分羡慕之意。
他们回到兔儿神庙,一进院子,三位神仙都大吃一惊。
只见瑶濯追着明岚满院子疯跑,兔儿神那个分身傀儡则晃晃悠悠地站在院子中央,嘴里无力地叫着“别跑了!别跑了!”,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表情虚弱不堪。
显而易见,明岚和瑶濯完全没把这个“爹爹”放在眼里。
兔儿神大怒:“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站住!”
明岚倏然停住脚步,后面的瑶濯一下子停步不及,碰的一声撞在他背上,二人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明岚趴在地上做了妹妹的肉垫,瑶濯也摔得不轻。二人都是灰头土脸。
他们慌慌张张地爬起来。
“爹、爹爹……怎么有两个爹爹?”瑶濯吃惊了。
明岚看了看父亲身边的爹爹,又看了看还站在院子中间晃晃悠悠地“爹爹”,小脸露出顿悟之色:“哦。我知道了,这个爹爹是真的,那个是假的,是分身术对不对?”
清照星君走过去,分别给瑶濯和明岚整了整衣衫,又擦净他们的小脸,动作温柔仔细,只是一直沉着脸没有说话。
明岚和瑶濯都心下戚戚,不敢说话。
兔儿神居高临下,阴着表情瞪着他们。
清照将弟妹护在身后,对兔儿神道:“爹爹不要生气。明岚和瑶濯年纪小,难免淘气些,都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没有教导好。爹爹要骂就骂我吧。”
听了这话,饶是兔儿神一贯淡定,此时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道:“清照,关你何事?你虽是长兄,但教导明岚和瑶濯的责任却在我和你父亲身上,怪不得你。”
清照严肃地道:“我是长兄,有表率之责。”
言下之意就是他这个表率做得不够好。
兔儿神实在无话可说了。
东华神帝上前,淡淡地道:“好了,都下去收拾一下,好好反省。待会儿到我和你爹爹面前来认错。”说完拉着兔儿神施施然走了。

三个小神仙乖乖收拾干净,齐齐来到东华神帝和兔儿神面前认错。东华神帝淡淡训斥了明岚和瑶濯几句,立刻让他们心服口服,老实乖巧了下来。
兔儿神再拿出辛辛苦苦缝制的衣裳,三个小家伙便眉开眼笑了。当然,清照的表情可能不那么明显,但他确实是高兴的。
一家五口团聚,自然要在凡间多聚些日子。
兔儿神收回分身,察看了一下自己不在的时候明岚和瑶濯有没有闯祸,又询问了他们一番,二人齐齐回答:“爹爹放心,我们一直乖乖的。”
兔儿神总觉得哪里不踏实。不过也没查出什么不对,便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了,专心享受起全家团聚的日子。
结果有一日,一个大肚子男人气势汹汹地闯来大闹兔儿神庙了。
兔儿神又惊又怒,心中大叹:神仙宝宝也难养啊!


特典二

阿义生子记

“兔儿神,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阿义气势汹汹地闯入兔儿神庙,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自己的肚子,冲着兔儿神怒吼。
兔儿神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眼:“阿义,你最近发福了哦。”
阿义吼道:“发福你个头!我是怀孕了!”
兔儿神瞪大一双美目,一脸震惊与错愕。
阿义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脱口说出了实情,不由涨红了脸,又羞又恼。
兔儿神看看阿义的神情,再低头仔细盯着他的肚子。
他还没想明白,周惠婷已经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
“阿、阿义,你跑那么快、快,好危险。追得我累、累死了。”
她弯腰喘着粗气,看见兔儿神,不由眼睛一亮,道:“兔儿神,你居然在家耶。”
兔儿神围着阿义转了一圈,不可思议地道:“阿义,你真的怀孕了耶。看起来有五六个月了吧?”
阿义怒得上前要揪他的衣襟,被周惠婷从后面抱住:“阿义,你冷静点啦。”
阿义吼道:“你让我怎么冷静!都怪这家伙!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怀孕?”
兔儿神脸色一变,冷声道:“喂,你说话小心点,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扯!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怀孕的?”说完又别过脸去,眼神一瞟,哼了一声:“又不是我的种。”
“你……”阿义气得脸红脖子粗,都快脑出血了。
周惠婷拍着他的胸脯哄道:“不气不气。冷静冷静。小心动了胎气了啦。”
“动你个头啦!”阿义冲周惠婷吼了一句,突然悲从中来,哭嚎道:“我是男人啦。我一个大男人居然大了肚子,怀了孩子,我、我……我不要活了啦。”
阿义掩面大哭。周惠婷拍着他的后背不断哄慰。
兔儿神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对夫妻好像角色颠倒了呢。
他不太高兴道:“阿义,你是什么意思?男人大肚子怎么了?男人怎么就不能生孩子了?谁规定只有女人能生孩子的?你说!”
兔儿神一边说,一边挑起修长的双眉瞪了过去。
阿义缩了缩肩膀,躲到周惠婷身后抹眼泪。
周惠婷护着他解释道:“兔儿神,你不要和他计较。阿义怀孕了嘛,比较容易情绪失控,请你理解啦。”
兔儿神皱了皱眉,抬起下巴示意阿义那衣衫掩不住的肚子,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惠婷道:“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半年前,我到你的兔儿神庙来拜拜,想再求个女儿。你不在家,我拜完就回去了。谁知之后没多久,阿义突然就开始、开始……妊娠反应了。”最后四个字她是避开一旁抽噎的阿义,凑到兔儿神耳边低声说的。
兔儿神在她说到“想再求个女儿”时嘴角撇了撇,心道你还真把我当送子娘娘了?
待听到说那次之后没多久,阿义就怀上了,他不禁沉思了起来。
那段时间他正好不在家,只有明岚和瑶濯在。瑶濯……
他正在沉思,阿义那边突然又放声嚎了起来,指着兔儿神道:“一定是你陷害我啦。怎么会那么巧,惠婷刚刚来你这里拜过,回去我就怀上了?我说兔儿神,做神仙不能这样。当初我对你可有救命之恩啊。若不是我把你从河里救上来,还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呢……你住在我们家的时候,我也对你不薄啊!我不管,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待!呜呜呜……”
阿义性情正直,为人仗义,虽然嘴巴不好,经常与兔儿神斗口角,但其实兔儿神还是很欣赏他的。
现在冷不丁地看见阿义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仿佛世界末日似的哀嚎,兔儿神不由有些接受不能。
这个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东华神帝显出身影。
那俊雅的容貌一如往昔,温和的微笑让人心里安定。
周惠婷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做主的人,阿义那竭斯底里的状态也平静了下来。
东华神帝听了事情的始末,与兔儿神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他见阿义还有些情绪不稳,便微微一笑,道:“阿义,伸出手来,我帮你诊诊脉。”
他搭在阿义腕上诊了片刻,道:“恭喜恭喜。胎儿很健康。看来这次你和惠婷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得个千金了。”
阿义听了,和周惠婷都很欢喜,一时倒忘记怀孕的是他自己了,下意识地摸摸肚子,摸了两下,突然反应过来,有些黑面。霏,凡,論?壇
东华神帝和风细雨地说道:“这毕竟是你和惠婷的孩儿,你也不忍心把她打掉是不是?都六个多月了,胎儿很活泼呢,将来一定是个又漂亮又乖巧的小姑娘。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以后一定会孝顺你和惠婷的。”
他寥寥几句,倒是宽慰了阿义的心,让他比较能接受现实了。
周惠婷在旁听着连连点头,拉着阿义的手道:“阿义啊,离兮大夫说的对呢。难道你忍心打掉我们的孩子吗?我们平平安安地把她生下来多好。长安和长保都盼着能得个小妹妹呢。”
阿义还是忍不住嘀咕:“可是要生也应该你生啊?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生孩子啊?”
周慧婷有些恼了,道:“怎么,给我生孩子你不愿意?凭什么一定要我生?兔儿神不是也生了三个小宝宝吗?谁说男人就不能生孩子了!”
阿义说不过她,瞪了瞪眼,一时哑口无言。
东华神帝道:“好了好了。你们放心,有我在,一定会保阿义父女平安的。阿义啊,你也不要想太多,好好安胎要紧。”

将阿义和周惠婷夫妻送走。兔儿神回到神府,立刻黑面喝道:“瑶濯,出来!”
瑶濯仙子刚才已经听到庙外发生的事了。她还觉得奇怪,对明岚道:“我明明是做了好事,给他们送了个女儿,阿义叔叔为何这么生气?”
清照星君在旁听了,眉毛微挑,有些诧异地道:“瑶濯,这件事是你做的?”
瑶濯道:“是啊。”
明岚补充道:“她是专司人间男性生子的神仙,所以就给阿义叔叔赐了宝宝。那天晚上还是我和她一起去做的呢。”说着他颇有些得意。
清照嘴角抽了抽,道:“瑶濯,你的司职虽然是掌管人间男性生子之事。但阴阳有道,男乾女坤,这生子之事乃是女人的天职。你怎么可以让阿义叔叔怀孕?”
瑶濯有些委屈地道:“如果生子是女人的天职,那还要我这个赐子仙女做什么?”
清照摇摇头,道:“你这个小傻瓜。男夫女妻的人家,自然不用你这个赐子仙女去多管闲事。然男男结合的同性人家,却是你的职责所在。”
瑶濯并非傻瓜,脑子一转,已明白兄长的意思,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清照嘴角含笑,道:“咱们爹爹就是掌管人间同性情缘的神仙。如今爹爹的香火越加旺盛,可见将来需要你的时候也就越多。”
瑶濯欢喜地道:“我一定会做好自己的司职的!”
原来寻常夫妻是不用她送子的,交给送子娘娘就好。但男男相合的人家,是一定需要她的。嘿嘿,就像父亲和爹爹那样。
瑶濯仙子高兴地想。

东华神帝与兔儿神回到神府时,清照星君已经给瑶濯讲明白了。
因此兔儿神这么一喝,瑶濯立刻乖乖跳了出来,垂首道:“爹爹,这件事是我做的。我已经知道错了。”
兔儿神见她乖乖认错,不由挑了挑眉,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瑶濯把刚才兄长给她讲的道理说了一遍,最后又道:“我不该擅作主张。应该问过爹爹再行事才是。”
兔儿神见女儿已经知错,又如此明白事理,便没有再追究。问东华神帝道:“那阿义那边怎么办?”
东华神帝道:“等他平安生下孩儿,我们再带瑶濯去跟他道歉。阿义性情豁达,不拘小节,定不会怪罪。”
至于为啥不现在去……咳,孕夫的情绪不稳,还是不要去刺激他了。
兔儿神闻言坏笑两声,道:“当初阿义没少嘲笑我。现在……哈哈哈,这就是他得罪我兔儿神的报应……”他越想越好笑,不由畅快地大笑起来。
东华神帝在旁不由摇了摇头,心下暗道:这只兔儿,不就是当时怀着清照三兄妹时,大腹便便,行动笨拙,偶尔被阿义嘲笑过几句吗?竟然到现在还记得。
不过他虽是这样想,却一直嘴角含笑,包容宠溺地望着那只小兔儿。

转眼几个月过去,阿义怀胎十月,终于到了快临盆的日子。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阿义便不敢再抛头露面,日日躲在家里。
说来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肠胃不调,这才经常呕吐。后来肚子大了,他又以为是胃胀气,也没在意。
周惠婷倒是隐隐有些察觉。她毕竟是生过孩子的女人,比较敏感。可是……这事实在有些奇怪,她也不敢肯定。
两口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了快半年,直到阿义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周惠婷终于忍不住拉着他去看大夫,于是诊断出这么个结果来。
那大夫也吓坏了,死活不收他们的钱,简直是将他们轰出门去,然后立刻关门烧香。
阿义气个半死,在外面怒骂那大夫医术不精,信口雌黄,自己不会看病还乱说话云云。他骂了半晌,好不容易才被周惠婷拉回家去。
到家后夫妻二人冷静下来,越想越奇怪。
周惠婷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不如我们再换个大夫看看?“
阿义却一拍桌子,怒道:“不用找了。这事一定是兔儿神搞的鬼!”
阿义为人十分聪明。肚子里多了个活物,他不可能全无感觉。只是之前一直没往那方面想,今日被那大夫一诊断,心里便信了七分。刚才对那大夫不断叫骂,也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
此时他冷静下来,细细一琢磨,男人生孩子这种事只有兔儿神会,何况周惠婷还去过他那里上香求子嗣,因此除了兔儿神,实在没有别的怀疑对象了。
他越想越气,便挺着肚子去找兔儿神算账了。
事后东华神帝亲自来解释。他并未将女儿做的事告诉他们,只言明这件事是个误会,并担保让阿义平安无事地生下千金。霏?凡,論,壇
阿义夫妻和兔儿神交情匪浅。神仙圈里的事他们这些凡人也搞不懂,稀里糊涂地大了肚子,可也不能不要这个孩子。既然东华神帝保证他们父女平安,兔儿神也说过会帮忙,便顺其自然了。
当年兔儿神留下的胭脂水粉的方子,让阿义和家良的铺子大赚特赚。如今他们在镇上和外镇都开了铺子,雇了伙计,生意越来越好,家宅也重新翻修过了。
家里生活富裕了,阿义躲在家里安胎,几个月不出门,日子照样过得很好。
周惠婷兴高采烈,天天换着花样做好吃的,把阿义补得白白胖胖,圆润了好几圈,肚子更是挺得老大。
到了临产的日子,东华神帝幻化成离兮的模样,带着青衣长衫,一身凡人打扮的兔儿神来到阿义家。
阿义正坐在院子里,挺着圆鼓鼓的大肚子大口地吃西瓜,看见他们来了,眼睛瞪圆,噗噗吐出嘴里的瓜子,道:“你们怎么来了?”
兔儿神道:“还不是为了你。你不会笨得忘记自己生产的日子了吧?”
阿义一惊,扔了西瓜抱着肚子道:“难道是今天?”
篱峥安慰道:“不一定。不过我掐算了一下,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我和兔儿不放心,过来看看你。”
阿义抹了一下额头,道:“吓死我了。很紧张咧。”
兔儿神嘿嘿一笑,道:“今天不生明天也得生,你是逃不掉的。你说到时是剖开你的肚子呢,还是把孩子从肚脐里拽出来?”
这都是当初阿义和周惠婷对他说过的话,此时他终于有机会还回去了。
阿义听了脸色一白,抱着肚子倒真觉得隐隐作痛了起来。
漓峥看了兔儿神一眼,嗔怪道:“兔儿,不要吓他啦。”
兔儿神撇撇嘴:“我当时生的时候可没少受罪。”
阿义结巴道:“很疼吗?”
兔儿神很认真地点点头:“疼得我恨不得再死一回!”
阿义脸色更白了,突然肚子一动,觉得疼得更明显了。
离兮见阿义神色不对,忙道:“怎么了?是不是肚子疼?”
阿义赶紧点头。
离兮握住他的手腕一把脉,挑眉对刚从屋子出来的周惠婷道:“阿义要生了,我和兔儿先扶他进去。”
“啊——”周惠婷惊叫了一声,手足无措地呆在原地。
兔儿神与离兮一边一个,将阿义搀扶起来往屋里走。
兔儿神见周惠婷神色紧张,忙岔开话题道:“长安长保呢?”
周惠婷道:“我怕他们捣乱,前几天就把他们送到姐姐家了。”

进了屋,刚躺下,阿义就开始抱着肚子喊痛,哎哟哎哟地在床上翻滚。
兔儿神皱眉道:“你就不能老实点?留点力气生孩子吧。”
阿义冲着周惠婷哭喊:“惠婷啊,我要死了。好疼啊……”
周惠婷跟哄孩子似地抱着他道:“不哭不哭,没事没事。”
兔儿神看着这对夫妻,嘴角抽搐,很想眼不见为净,但看着阿义这个样子,又不能离开。
唉,要不是瑶濯年纪小不懂事,也不会闹出这种笑话。
篱峥道:“阿义,你要生还早着呢。还是省点力气吧。”
阿义瞪起眼,哭丧道:“不会吧?要很久?”
兔儿神在旁幸灾乐祸地道:“你以为生孩子那么容易啊。”
当时他生产时也受了不少苦,要不是后来篱峥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若不是那时候他已经恢复了仙体,篱峥又施法减轻了他的痛楚,三个小家伙也没那么容易蹦出来。
阿义哎哟哎哟,从午后一直疼了两个多时辰,到后面也不再大声叫喊了,只是随着篱峥的指示去做,憋得脸孔通红,浑身是汗。霏,凡?論,壇
周惠婷被打发到屋外,焦急地等候。
兔儿神帮不上什么忙,便出来陪她,安慰道:“不必担心。你也是生过孩子的,有篱峥在不会有事。”
周惠婷担心地道:“可是阿义是男人啊。又是第一次,我真的好怕耶。”
兔儿神道:“我不是也生过吗?你看我还不是好好的。”
“你是神仙,怎么能一样。”
兔儿神不高兴地道:“我是神仙,就不是男人了吗?你不能差别对待。”
“好好,是我说错话了。你也很辛苦。”
兔儿神道:“我又不是让你安慰我。我是在安慰你耶!”
周惠婷忍不住翻个白眼,腹诽道: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傲娇了好不好?我很烦呢。
到了傍晚,房间里终于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周惠婷大喜:“生了生了。我女儿出生了!”
过了片刻,篱峥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出来,微笑道:“恭喜哦。父女平安呢。”
周惠婷大喜,赶紧过去看看孩子,又跑进屋里。
阿义虚弱地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地道:“惠婷,我以后不要生了啦。好辛苦,好疼啊,比凌迟还疼。”
周惠婷安慰道:“好啦好啦。以后不让你生了,要生也是我生。”
阿义握住她的手:“惠婷,我现在才知道生孩子原来这么痛的。以后你也不要生了,我们都不生了。”
周惠婷喜滋滋地道:“好好。我们现在有儿有女,不生就不生啦。”
兔儿神看着他们夫妻腻腻呼呼,撇撇嘴对篱峥道:“我们走吧,不要在这里碍着他们了。”
周惠婷抱过小女儿,再三感谢篱峥和兔儿神,还要给赏钱和谢礼,把兔儿神乐得肚子疼。
周惠婷嗔恼道:“我们的一片心意,知道你是神仙不稀罕,可也不至于如此笑话。”
兔儿神道:“好了好了,不笑了。知道你的诚心,回头给我送一篮子又大又红的胡萝卜就好了。”
周惠婷白他一眼:“明明是离兮大夫给我家阿义接生的,要送也是送他,为什么要送你啊。”
兔儿神道:“没我阿义还生不了呢。”
阿义抱着女儿躺在床上正美滋滋的,闻言立刻叫道:“好啊,兔儿神,你终于承认了。我就说是你搞的鬼!”
兔儿神瞥他一眼,对周惠婷道:“到底送不送?”
周惠婷道:“送送。一定给你送一筐胡萝卜。”
兔儿神道:“这还差不多。”
阿义气愤道:“你……”
兔儿神眼睛一瞪,阴测测地道:“你再啰嗦,下次还让你生!”
阿义赶紧闭嘴,抱着女儿装睡觉。

兔儿神与篱峥携手回了家,瑶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爹爹,阿义叔叔生了没有?是不是女儿?”
“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女儿。”
瑶濯得意地道:“我做的还是不错的吧?”
兔儿神夸道:“做得好。以后继续努力。”
瑶濯兴高采烈。篱峥在旁无奈地微笑。
看来日后瑶濯的香火,一定会非常旺盛啊。


特典三

仙池缠绵

九重天上,在立苍殿外不远处,便有一道飞流瀑布。
这道瀑布起源自九重山顶的仙顶天池,乃是极上天水,途经重重天路,倾泻而下,是天庭一道极致的景色,又名极天瀑布。
然九重天是东华神帝与重光神帝的地盘,东华神帝还好,性子随和,不温不火,但重光神帝却是个喜怒不定的。当年他在这九重天上,看不顺眼的谁也甭想上来。
又因那道极天瀑布是在重光神帝所在的鼎阳山上,被他设下了结界,寻常神仙休想过去。所以这数十万年来,虽有许多神仙知道这九重天上的一景,但有幸去观看过的,却少之又少。
不过东华神帝当然不在其列。
这些年来,重光跑到轮回之谷隐居去了,丢下鼎阳山和上面的苍冥殿,多亏东华神帝不时过去照管,不然再巍峨的神殿也荒废了。
这日东华神帝心情甚好,接了兔儿神上来,与他携手游览九重天的景色,自然而然便带他去了那瑰丽之极的天界极景之地鼎阳山。
兔儿神赞叹:“九重天上竟有如此景色,我竟从来不知。”
东华神帝笑道:“这里从未有其他神仙来过。连玉帝也不例外。你成仙日短,不知道也不稀奇。”
兔儿神听他这么一说,倒想起曾经听过的传言,讶道:“难道这里是重光神帝的鼎阳山?”
东华神帝道:“正是。”
“不是说这里有结界封印,众神仙都进不来吗?”
东华神帝笑道:“我与重光乃是一脉所生的兄弟,他防谁也不会防我。这封印对我却是没有用处的。何况这么多年来若不是我帮他看家,等他回来后就要流离失所了。”
兔儿神道:“原来如此。”
他心底对那神秘莫测的重光神帝颇为憧憬。尤其知道那个魔神冥尊的身世后,更是对重光神帝和魔皇之间的事情十分好奇。只可惜这件事东华神帝知道的也不多,无法满足他想八卦的愿望。

篱峥带着兔儿神来到极天瀑布,那无法形容的瑰丽魁美之景,让兔儿神震撼得忘记了其他。
他们流览了一番鼎阳山的景色,篱峥又带他飞到瀑布脚下,转过仙林秀水,有一块巨石挡住了视线。
那巨石上面有三个龙飞凤舞的仙字:天堂池。
篱峥道:“这是重光的墨宝。他没事就喜欢在自己的地盘上起名字。”
兔儿神从他寥寥地几句话中,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与重光神帝之间那种浓浓的兄弟情谊。虽然提起大正神帝时也是如此,但大正神帝毕竟年长,且离开这个世界已久,篱峥并不如何惦记。唯有对重光,似乎总是有些放心不下。
篱峥抬起手,在那虚光浮影的仙石前点了点,竟然于仙字下面出现一道仙门。
兔儿神看了他一眼。
篱峥拉起他的手,踱了进去,道:“这里是重光最得意的地方,今日带你见识见识。”
二神慢慢走了进去。兔儿神恍然发现,这里是另外一个仙界神境。
四周鸟语花香,繁花绽放。天空中飞舞着温柔的群星与盈盈洁白的月亮,周围的景色却是白日一般明亮。
这是一个迥异于世界的异景。
篱峥解释道:“这是重光自己创立的小世界。”
看来上古神帝的力量果然强大,可以自行开辟世界。
兔儿神突然道:“你贸然带我进来,是不是有些……”
篱峥明白他的意思,道:“不必担心。重光不会忌讳我带你来。”
他既如此说,兔儿神便放下心来。
在那片美景尽头,是由几道涓涓细流倾注而成的仙池。池中绽放着仙莲,周围仙气弥漫,泉声叮咚。
“这是……”
兔儿神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然身为仙者的直觉却告诉他,此地是一处极为上佳的修炼之地,灵气充沛,泉水更有着无法言明的仙家效果。
篱峥道:“这里是整个九重天上最佳的修炼场所。在这浴池里泡上一个时辰,更可顶上数年的修为。当年神魔大战前,重光在这里闭关修行了九九八十一天,出关时已为我三神之中武力最强悍者。”
兔儿神闻言,好奇地问道:“连你的明皇太一剑也胜不了他吗?”
篱峥道:“莫要小看那家伙。你以为只有我有明皇太一吗?大正与重光诞生之时,也有自己炼化的神器的。”
兔儿神抿唇一笑,道:“哦。知道了。”说着松开东华神帝的手,自己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那天堂池池边,望着池中仙气渺渺的清澈仙水。
水中倒影出兔儿神修长的身材和美貌的面容。
他对着水照了照,忽然回眸对篱峥轻轻一笑:“你带我来这,是想让我在此修炼吗?”
篱峥点了点头:“正是此意。这里灵气充沛,可吸取天地精华,对你极有好处。”
兔儿神沉吟片刻,忽然道:“你为何这么急着想要我修炼?可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篱峥没想到他如此敏锐,笑道:“你这只兔儿,想的也太多了。我不过是想着以清照、明岚目前的修行,过不了多久神力就会再升一阶。你身为他们的母亲,若是功力不足,难免被人非议,不如趁现在多多修炼。”
兔儿神却并不怎么相信。
清照是三个子女中品阶最高的。生来就是司理大神,地位也就比篱峥的神帝之位低一阶。功力虽然还不足,但随着他的成长和修行,必会慢慢符合他的神位。
明岚又再低一阶,乃是主管战乱的司战星君。但若是将来他在修为上有所突破,又或者人间战乱增多而受到影响,极有可能再升一阶,与清照平级。
瑶濯的品阶则和兔儿神相等,神力上也相差两位兄长甚多。
但三个子女都是天生的神仙,自诞生之时便有天上星辰相映照,与兔儿神的凡人成仙有本质上的区别。
此事众所周知,完全没有可比性。即使他们将来品阶和神力都比兔儿神高,难道还能不认他这个“母亲”不成?孝之一道,在天界是与人间同样重要的。
不过篱峥摆明了是找借口让他修炼,他也没有必要拒绝。
兔儿神其实早有升阶之心。
他毕竟是男子,哪怕做了神仙,也仍然有颗雄心壮志。将自己的香火打理得旺盛是一方面,修炼升阶则是另外一方面。
尤其与篱峥成亲之后,二人品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兔儿神虽从未对此感到自卑过,却也不想与篱峥相差太远,遂激起了上进之心。
因篱峥也说过,修炼之事走不得捷径,需靠自己顺应天道,勤勉修行方可作数,因此虽有无数灵丹妙药,却也只是辅助作用。
兔儿神这些年来已经连升两阶,皆是如此修炼而来。此时他见了这集天地精华与仙泉之气蕴育的天堂池,如何会错过?便是篱峥不说,他也想在这里修炼一番。
因而听了篱峥的话,他便解开衣襟,褪下全身衣物,赤身裸体地往池里走。

机会难得,兔儿神分外珍惜。
入池之后,他便闭上双眼,凝心静气,正要打坐,忽然听见身后又传来了水声。
兔儿神诧异地回过头,却看见一具赤裸的完美身躯。
矫健的胸膛,修长的双腿。宽腰窄臀,腹肌有力。肌肤如白瓷一般光滑,胸前的两点茱萸红艳,下身那男性的“神器”更是……
兔儿神定力不佳,浑身一晃,险些喷出鼻血。
他瞪圆了杏眼,结巴道:“篱峥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篱峥轻轻一笑,矫健魁伟的身躯慢慢走进池中。
“你难道不知,在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双修之法可以让你事半功倍吗?”
兔儿神直呆呆地盯着他。
自从二人成亲以来,一直是兔儿神较为主动。
篱峥是上古神帝,虽然对兔儿神爱意甚浓,但于情欲方面却没有那般放纵。大多时候,都是兔儿神主动邀欢。
对于这一点,兔儿神自然也有所感。但他是男仙,不似女子那般害羞矜持,行为干脆直接,是否篱峥主动,他并不是很在意,想要就要了。
但此时他见篱峥竟然主动靠近,还说出“双修”二字,不由一时没反应过来,注意力都被篱峥那完美的身体吸引住了。
篱峥将他慢慢拉到身边,含笑道:“傻兔儿,发什么呆呢?”
兔儿神反应过来,结巴道:“双、双修?篱峥你刚才说双修?”
篱峥剑眉轻挑:“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兔儿神虽然不是第一次与篱峥肌肤相触,裸裎相对,但不知为何,在这仙雾缭绕,环境清幽的福灵圣地,他却觉得有些紧张和害羞,“我不会……”
篱峥哈哈一笑,道:“傻兔儿,你我平时云雨交融,便是双修的一部分,你怎会不知?”
兔儿神也发现他每与篱峥欢好一次,似乎功力上便略有小成,只道是吸收了篱峥的“仙露”所致。但这并不是刻意为之,也没什么心法配合,所以也未曾特别在意。
但此时他听篱峥这么一说,不由脸上微红,道:“我确实不知。”
篱峥有些惊奇:“兔儿,你害羞了?”
兔儿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夫老妻这么多年,今日竟害羞了起来。
“难道你要在这里和我双修?”他岔开话题。
篱峥低低一笑:“正是如此,不然你以为呢。”说着将兔儿神拉进怀里,在他耳边轻轻一吻,道:“莫要紧张,有我呢。”
兔儿神眉宇慢慢舒展,嗯了一声。
难得篱峥如此主动,他也不会含糊。

兔儿神依照篱峥的指示,摆出双修的姿势,虽觉得有些不惯,但心里却渐渐升起兴奋之感。
他两条修长白皙的长腿盘绕在篱峥腰上,臀部以悬空之势浸在池中,身体弯折,极尽柔韧,体内循环道家仙气。
篱峥托着他,在池中慢慢盘膝坐下。硬挺的器物慢慢顶进兔儿神的身后幽谷。
因有仙泉滋润,兔儿神并无痛感。
那幽穴虽紧致却十分温热弹性,渐渐包容了篱峥的硕大。
二人紧密相连。
篱峥轻轻吻上兔儿神双唇,将双修功法渡到兔儿神的神识里,并带着他游走气息,缓缓律动起来。
与从前的欢爱大不相同。这双修之法颇有规律所循。
篱峥的每一次进出,都把握得极为精准。不论是力度、角度、还是速度。
兔儿神一边按照功法调息,一边随着他的律动美目轻颤,咬紧薄唇。
篱峥看到他强忍的模样,不由轻轻一笑,凑上前去,一边辗转温柔地亲吻他的红唇,一边柔声道:“不用忍着,可以喊出来。”
兔儿神呼吸变得粗重,额上竟然沁出了一层似汗非汗的晶润。
篱峥知道他的功力开始凝聚起来,动作也越发柔缓有力,将自己的仙力通过彼此紧密地结合之处,缓缓渡到兔儿神体内,再随着他情欲的蒸腾,慢慢送了回来。彼此往返回圈。
兔儿神身体极为柔韧,腰肢纤细胜于女子。四肢修长,骨骼清奇,肌肤更是白皙如璧,触之柔滑,动人之极。
篱峥抱着他在仙池中以结合的姿势双修功法,持久弥长。
初时兔儿神功力不及,定力欠佳,终在篱峥有力而温柔的进攻中呻吟出来,并随着他的进出轻轻抖动身体。
但篱峥好似没有止境。那器物在他的幽谷中进进出出,随着二人彼此间仙力的流动和交换,始终没有消减的趋势。
兔儿神在心法和情欲的双重攻击下,陷入极度的快感之中,只觉身体越发轻盈,充满力量,对篱峥的“进攻”也愈发从容,渐渐吞咽了呻吟之声,反而主动迎上。
篱峥让他全身浸泡在仙池中。光洁的肌肤和完美的身躯,在水波若隐若现的荡漾下显得更加诱人。
兔儿神双眸半睁,无限的妩媚都悄然聚在那眼角眉梢间。
他歪着头,抿着红唇,身体向下,缓缓沉入水中,双腿仍然牢牢地夹在篱峥腰上,腰肢轻摆,臀部主动吞吐起来。
这是双修之法中的另一个姿势。

这天堂池乃是在最顶层的九重天上,集日月精华和极天瀑布的所有灵气而成,福灵充沛,仙雾旺盛。
篱峥与兔儿神这番池中双修,竟足足持续了三七二十一天。
这还是篱峥看在兔儿神功力尚浅,不想拔苗助长的结果。不然只怕他们要在里面泡足七七四十九天才甘休。
待出得仙池,兔儿神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功力竟然连升两阶,仙力大涨,便是与天庭的第一武将二郎神相斗,也可过上百招了。
兔儿神喜出望外,望着天堂池的样子似乎还意犹未尽。
篱峥笑道:“过犹不及。等你将这次的功力完全吸收消化了,咱们下次再来。”

兔儿神道:“一言为定。”
他惬意地伸个懒腰。黑发如瀑,腰肢纤细,周身仙气流动,妩媚之气内敛,雌雄莫辩的容颜越发美艳出尘。
篱峥清亮如星的双眸也不禁为之一凝。
兔儿神对他一笑,伸出手来。
篱峥伸手握住。
仙景如梦,似幻非真。天堂池渐渐消失在相偎相依的二神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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