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记by宫水疾(有过去的残疾受)

1、第一章 水果摊 ...


  有的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缘分在命运的玄关口徘徊不定欲言又止之时,沙朗正在街头吃瓜——瓜是从北疆空运过来的蜜水泛滥甜得腻死人的瓜,被剥皮去籽大卸八块,用筷子插着,由一个满脸谄媚的小弟恭恭敬敬递到嘴边,只消一张嘴,清凉的甜腻顺着味蕾一路下滑至喉道到心口,怎一个爽字可言?
  六月酷暑,太阳疯狂地挥洒着它源源不断的热情,大街本很繁华,可大热天的行人甚少,偶尔几个匆匆而过带起一阵焚风,令心情愈发郁燥,虽然身边李胖子正汗流浃背地扛着硕大的阳伞,沙朗还是觉得紫外线要把自己烤焦烤熟直接火化。动动指头,裹着冰块的毛巾随即按上额头,暂作消暑之用。可怜了拎瓜的那位,一手端瓜一手抬胳膊用冰毛巾帮大哥擦汗,浑身热涨如蒸包,生怕沙朗把这股子桑拿天的邪火撒到自己身上,只得心中叫苦不迭地维持着万年狗腿状。

  咔嚓咔嚓大口咀嚼着水果,口水四溅地呵斥几声,沙朗也恨不得快点回到空调屋子享受清凉冷气。不过,作为具有职业道德的人,不巡逻完整个地盘感觉比扒光了在太阳底下烤肉还难受。
  “我唯一的缺点,就是兢兢业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沙朗拄着下巴想道,得意洋洋地咽下一口嚼剩的汁水。
  除了这个缺点之外,他还有几个同性质的短处,就是不乱搞女人,不吸食毒品,不背叛头头。当然,剩下的杀人放火恃强凌弱死皮赖脸不知廉耻等等混混的优质品质,在他身上也得到了完美的体现。作为全国最大的黑道组织炎容组——下设的再下设的头儿的心腹的头号下属,直接掌管着梅景市两间赌场和一家夜总会,外带“保护”整个后溪街,三七年华的沙朗不可小觑。
  展望未来无限好,他眼角放出灿烂的光芒,长大了嘴巴要发出一串长啸,却见小弟硕大的苦瓜脸好死不死横在眼前,硬把沙朗的豪气憋了回去。
  “妈了个B你爹死了啊!”
  “大哥,瓜没了!”
  “蠢货!”沙朗抬脚要踹,一条长腿刚做出了发力的姿势,小弟疾走而避,奔向最近的水果摊,以饿虎扑食之势扑向了水灵灵鲜嫩嫩的红红白白们。
  小弟名叫兔牙,即使在沙朗面前比兔子还乖,到了水果摊可就换了一副脸色,充满了地痞流氓相的粗声骂了几句,抄起几个卖相美丽的苹果就要回去交差。
  他平常可不是这么好脾气,只是时间紧急来不及大肆搜略一番,自觉有点仁慈的心肠,权当日行一善积攒阴德了,没想到摊主不做脸,居然不温不火地阻拦道:“您还没付钱。”
  “我靠,拿你的是看的起你!”兔牙凶狠地瞪眼,可惜年纪尚轻下巴溜光,差了吹胡子一项。
  男人眼睛很温润,深沉如水的眼波转了转,放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水果摊上,拾起一把扇子赶走了一只停在苹果上的苍蝇。
  兔牙虽长着个不甚灵敏的脑子,此时却敏锐到推断出自己被一个看水果摊的羞辱了,大热天的丫的找抽是吧!秉着心动不如行动的原则,他临门一踹显示了现代黑社会文治武功的风范:哗啦哗啦——
  男人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一惊,本能地探出身子挽救落难的水果,结果只抓住了三个落跑未成的嫩橘,而苹果、梨、橘子、芒果、西瓜、哈密瓜、桃子以及不知名的热带水果若干,大小不一形状不定,泥石流一般顺着高起一截的摊位滚滚地向四处散去。滚得远的,一路跋涉到了大街的另一头,孤零零颤巍巍地零落着。
  自兔牙走后,沙朗就斜着眼远远观瞧,随手从口袋掏出一根烟,经撑伞的胖子点燃,无聊地叼着烟头喷云吐雾,舌头将烟转到左嘴角,然后右嘴角,最后不耐烦地呸了一声,心想为了这个白痴本大爷等成干菜了!
  无视满地鼻青脸肿的水果,他几步上前拎起兔牙的领子,狠狠凿了一个暴栗。无意间低头看到自己光亮可鉴的皮鞋踩在一摊橘黄色黏黏腻腻恶心巴拉的东西上,不由得恶气更胜。
  兔牙可怜兮兮地抬眼,遥指空荡荡仅余三个橘子的水果摊,“大哥,他对您出言不敬,小的为大哥教训他!”
  “哦?”沙朗抖抖手扔掉兔牙,明知兔牙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一句话说得好,攘外必先安内,通俗点说,胳膊肘总得向内拐不是。
  咯吱咯吱地握拳,沙朗浑身的热血都燃烧了起来,两眼泛着凶恶的兽光,嘴角冒着痞子的邪笑,吐着烟圈踱方步,高大的身躯铁塔一般走到那人近前,准备要给不识好歹的普通民众一点颜色看看,顺便解暑降温舒缓心情。
  毒辣辣的太阳从沙朗背后照射过来,以致影子都压到了那人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仍旧坐着的男人仰起脸,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那眼神交错的一瞬间,沙朗记了一辈子。
  犹如天雷轰顶,理智与火气齐飞,粉红色果甜味的迷迭梦幻从满地烂水果咧开的口子里挥发飘散——
  沙朗呼吸一滞,拳头松了,嗓子哑了,眼睛直了,吃瓜过剩的汁水反涌,他很没有形象地打了个饱嗝,才从雷劈似的惊艳里暂时回归意识。
  不知道用什么形容好,他只知道眼前的人,第一很顺眼,第二非常顺眼,第三无比顺眼,“简直是把我肖想已久的形象用模子拓了下来,扣在了他的脑袋和身子上。嗯。”沙朗心中受到圣气感染般肯定道。
  身材不纤秀,脸并不漂亮,眼神也不妖娆,甚至年龄都比自己大。也难为了沙朗,眼前皱着眉发愁的男人推翻了自己心中四大择对定律,跨越性地成了心目中的完美模子。客观来说,男人长相斯文,眉眼清爽带着一股子沁人的凉气,仿佛呼出的气都是温柔缱绻的,虽不具有一见倾心的魅力,却是消暑醒神的一大良药。
  “嗯……”沙朗挠挠头,把烟头吐到地上,伸脚撵灭。
  他还没有从酷暑怒气和情感涤荡中返过味来,仍停留在仗势欺人的恶霸状态,开了开口,噎住一般又缩了回去。
  “老大是要你……”兔牙勇猛地提着拳头,大吼着冲过来解围,被挡在前面的沙朗一个漂亮华丽的回身踢清出场外。
  尴尬地掠过一地狼籍,伸到胖子兜里掏出了几张一百的纸币,放到空荡荡的摊子上,恶声恶气地说:“赔你的。”
  没办法,十来岁就开始混的他,根本不习惯好声好气。
  男人点了点头,费劲地从摊后平移过来,失去遮挡的男人暴露在刺目的阳光里。
  恍惚间他发现自己的真命天子坐在轮椅中,大腿下裤管空空,竟是从大腿之下便截断了。
  “……”
  他瞪大了眼睛,指着男人大声说,“你你你……你是个……”勉强咽下了后面两个字,憋得脸色铁青。只觉燃起的热情还没有闪烁美丽的火花,“哗——”的一声,就被瓢泼大雨压抑了所有的热量。所有的花花心思瞬间枯萎颓败,缩成了小小一团,犹如刚刚的圆苹果一般滚得无影无踪。
  对方并没有回话,仿佛是习惯了旁人的异样眼光,一手抓住轮椅的一端,尽量将上身俯低,费力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捡起较近的水果,再绷一口气抬起身子,把摔得半残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到摊子上。
  沙朗想对天长叹,可惜了这幅中意的皮相,原来是个残废。
  “天待我不公,给了我希望又当面毁掉,这是什么破烂人生!”
  啐了一口,沙朗也没好意思要回几百块钱,就当助残好了。拾起失落的兔牙和胖子的摆回庞大的阵容,螃蟹一般横穿过马路来到大街另一侧,继续刚刚中断的视察。
  “居然路上遇到个残废,晦气!”兔牙削好了一个完好的苹果,点评道。
  胖子唯唯诺诺地说:“瞧着怪可怜的,你咋砸残疾人的摊子?”
  兔牙鼻子嗤了一声:“我又没有透视眼,哪里知道他没腿?!”
  “住嘴。”沙朗冷飕飕地下了结语。
  静默。
  眼角的余光里,似乎那个男人还在竭尽全力地探身捡起散落的水果。
  切,估计都碰坏了,得了钱还惦记着烂水果,贪图小营小利的残废家伙,跌下来了可没有人管。可惜了那个脸蛋,那个小腰……
  宛如吃到一盘美味佳肴最后发现盘底有一只苍蝇,在无限的惋惜、悔恨、不适交织的思绪里,沙朗走完了酷热的后溪街道。
  当天晚上来到众人汇集处梅景夜总会之后,几个哥们贼笑着围上来,满脸的猥琐。
  “砸了摊子还赔钱,啧啧,那个小妞是不是人比花娇水灵灵的很?”勇哥率先开口,几个人伸长脖子眼冒金光:这个死小子还没看上过哪家姑娘,连哪家小子都没有兴趣,如今来了猛料,必须盘问之。
  沙朗木然地摇头:“男人,还是残废。”
  五秒的沉默时间。
  “哈哈!怎么可能?!”勇哥使劲拍了拍沙朗的肩膀。
  “没听说帮助残疾人啊?”沙朗轻飘飘抛下一句,径自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失望的人们作鸟兽散各自取乐去也,不过也算对他刮目相看,平时可丝毫没觉出这不要命的阎王爷有什么慈悲心肝!
  沙朗晚上没回平时的住处,而是来到了小窝。
  小窝是一套普通的公寓,坐落在正常的住宅区,两室两厅,本打算作为安顿老婆的处所,因为条件不存在,所以一直空置,他偶尔回来打扫收拾,或者睡个小觉。远非头脑中单身汉的寓所,里面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沙发、窗帘、床单被罩通通是粉红色,粉嫩地宛如小姑娘的闺房,毛茸茸粉嘟嘟地围起一个易碎的世界。他从没带帮派里的人进过小窝。下意识的,他保持着它独有的纯净馨香。
  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四肢大敞地瞪着屋顶,然后拽过一只硕大的熊宝宝搂入怀中,准备香香地入眠。
  不知道把他抱进怀里会是什么感觉?热热的,软软的,带着柔韧和脆弱?额,打住!白天中暑严重才看走了眼,怎么晚上还想入非非?沙朗解气似的捶了捶熊宝宝,结果眼睁睁看它肥大的笨拙身子翻滚着掉到床下。
  颓丧地闭上眼,默念残疾残疾残疾,轮椅轮椅轮椅,截肢截肢截肢……直念到自己也觉得对那个人仅是基本的人道同情,顿时倍感安心,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文,小攻对受很好很好滴~~~这是一项长期基本方针。。两天一更说,寒假15号后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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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混混与少年 ...


  “喂,胖子。”沙朗勾勾手指,李胖子俯□对着安坐的大哥。
  压低声音,沙朗轻道:“我最近晚上睡不着早上起床气,身体疲惫做事没精神,火气却噌噌往上窜,你说这是什么病啊?”
  胖子对他那些症状可以说是亲身体验,这一段时间来不堪其苦,私认为如果他生理期到了,内分泌失调所致。
  “沙哥上火了吧,要多吃水果。”
  “嗯~”沙朗点头,递了一个我心戚戚焉的眼神,把胖子激地一抖。
  他上火了需要降火,需要卖水果,这么简单的道理,刚才怎么没想通呢!屏退了跟屁虫兔牙等,沙朗在一个和风微微的夏日傍晚,独自一人绕了半个城的原路来到后溪街。
  从摩托车上潇洒地跳下,摘下头盔,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然后信心百倍的沙朗走到熟悉的水果摊前——买水果。
  他才不承认自己是来瞅那个人呢,顶多是照顾残疾人的生意。
  结果他整了整嗓子,正待说话,猛然发现看摊的不是当初的男人,而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瘦削不失俊秀,不超过十五岁的样子。
  按理说健康活泼的少年比残废大叔更有看头,可是沙朗宛如被霜打的茄子,差点没跌倒当场。
  “你要什么?”少年扯下一个袋子,语气冷冷淡淡。
  沙朗随手一指,任他胡乱挑了一袋子,放在电子秤上称好重量。
  “12。”少年干脆头都不抬了,等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沙朗当然不甘心这一趟无功而返,皱着眉踌躇了一会儿。
  清亮的声音传来,“没带钱?”
  沙朗心道:我怕他个毛!泄愤地摔给他100,急吼吼地说:“你家大人呢?”
  “他不在。”
  废话。止住骂人的冲动,沙朗极力表现的和蔼可亲一点,“他是你的哥哥?”
  “你认识他?”少年反问。
  “嗯。我经常来买水果,是你哥的老顾客了!”
  “他不是我哥哥,是我的叔叔。”
  沙朗内心狂汗,感觉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满载怀疑和鄙夷在周身上下扫视了两圈,分明的赶人架势。仗着长期磨砺之下练就的脸皮厚神经粗,一脸淡定地接过零钱。不死心的,他努力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你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想和他说。”
  “不清楚。”不耐烦的回答,可见服务质量之恶劣,万般不愿搭理这个顾客的少年对着昏黄的小灯开始读一本厚厚的书,其专注到了无人之境,令人感叹。
  沙朗提着一袋子水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颇为尴尬地在原地戳了一会儿,直到几个买水果的中年妇女将他挤到一边,低头看表发现已经七点,肚子应景地咕噜了一声。
  垂头丧气地把水果随手甩到摩托车后座上,耙了耙刚来之时整理好的头发,随便找了个小饭店,拍着油腻腻的桌子对着老板大喊:“牛肉面!要大碗的!”
  老板自然认识这个定期收保护费、总是晃荡的活神仙,连忙端着一碗盖满牛肉片的拉面殷勤地来到他面前,泛油光的脸抽搐着笑:“这个月的保护费才交过了……”
  沙朗出溜出溜地吞食汤面,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头都不抬地对一直站在旁边碍事的老板说:“再上一碗,记得滚远点,看见你那张脸就恶心。”
  老板端上面后擦着汗躲到了厨房,虔诚的祈祷他快点走啊快点走。
  而那个被念的人狼吞虎咽解决完晚饭后,理所当然地霸着一张桌子开始哲理性的深思。浓眉紧皱、时而磨磨牙齿,这样凶神恶煞的样貌吓走了食客若干。
  说实话,二十多年来,沙朗从没有这么深入地思考过感情问题,如今想想就蹙头。他很想见那个人,明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也知道对方身体的缺陷,无奈他就是这个性子,想干就干,无所顾忌。
  拄着脸看向窗外,发现夜色浓重,装饰烂俗的路灯洒下晦暗的橘色光芒,数不清的蛾子飞虫在有限的明亮里沉浮不定。隔着一条并不宽阔的泊油路,熟悉的水果摊在川流的车辆缝隙里扎隐乍现。说实话它并不显眼,夹在几个照明设施或昏暗或刺眼的店铺门面之间,看久了眼睛都会麻木掉。
  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沙朗嘲讽地一笑:自己这都是在干什么啊?为了一个……
  才一错眼,再抬头时望到一个坐着轮椅的模糊身影离这边越来越近,并不平坦的路令他行走地颇为艰难,常人没有几步就能走过的距离,花费了他好长的时间。沙朗连忙走出餐馆,却没有马上越过马路,只是木木地看着。
  在此之前,他对于残疾并没有什么概念,干自己这一行,打打杀杀、伤筋动骨、缺胳膊少腿在所难免,所谓各人有命,反正都是在生活夹缝里残喘苟活,并没有什么值得怜悯之处,更何况沙朗绝非温情之人。可是看到那人仿佛用尽全力地转动轮椅、躲过一路的障碍磕绊时,他的心也随之纠结起伏,生怕出什么意外。
  那种隐隐的疼痛,和对可怜的人或动物产生的怜悯完全不同。后者是短暂而冷静的旁观,前者则牵动着某根异样的弦,从心底的隐秘处生发的淡淡情感。
  沙朗弄不懂,他从没有怎么被爱过,更没有主动去爱什么人,他只是恍恍惚惚地从店里走出,来到路人稀疏的道路上,路边艳丽的霓虹光芒映衬出一个高大却晦暗的影子,徐徐晚风里T恤下摆不羁地飘扬,撩落了夏日暧昧的夜。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爬过~~~目前有一万字的存稿,14号之后就可以狂更了,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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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厚脸皮的某只 ...


  少年迎上去把男人推过去,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沙朗听不到男人的声音,只捕捉到少年的只言片语。
  没一会儿,少年收拾书包和男人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于是水果摊上只剩下他一人,灯光照映他的脸投下了深深浅浅的阴影,眉宇舒展柔和,连端正的口鼻都温润如玉,仿佛质地上乘泛着优雅冷光的精美瓷器,在沙朗眼里说不出的纯良甘甜,不由地咽了口口水。
  男人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摊位近前,踌躇了许久,绷着脸说:“几周前,嗯……手下的人做事鲁莽,真是抱歉。”
  “没关系。”男人随意地一笑,“我都忘了。”
  沙朗长这么大还没有主动认过错,却被这么轻描淡写地被一句“我都忘了”所抹杀,心里莫名其妙的焦躁起来,好像失掉了什么似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交集,还不知道男人的名字,就这样傻乎乎地走了他好不甘心。
  “犹豫什么啊,是混混头子就在此夜此地强抢民男,玩玩就算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个声音冒了出来,像长了小手一样搔刮着他的心。
  沙朗虎起脸,本来自己一向行事不拖泥带水,唯独在这件事上娘们似的婆婆妈妈,砍人都不怕,还顾忌一个手无寸铁、形单影只的残废?道上的人都得笑掉大牙了!
  这么想着,凶光毕露灼灼地盯住了男人,像盯住猎物的猛兽一般,一步步逼近。
  “哦,有一件事……”男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弯腰在半旧的布包里翻找着什么。晦暗的光线里一段细瓷般细腻光润的颈子窜入眼帘,沙朗差点嗷的一声化身为狼,在那白皙诱人的脖子上狠狠咬上一口,叼回狼窝慢慢享受。
  小兔子,小羊羔,小猫咪,小可怜见儿的……让老子好好地疼爱你哈哈哈……
  沙朗的狼爪刚沾到衣服角,男人猛地直起身子,也无形中错开了他的手。
  “给你的。”
  一叠零钱,骨干的指节,精致的手腕,修长的手臂,再向上看是男人端正的面庞。
  “那天的水果不值600。这是找你的。”
  沙朗愣住了,那样纯净的眼神,他只在画里见过。大概是外国名画家的油画,小时候书里的彩色插图,上面印着天使的柔和容颜,承载着一双碧水澄净的眼波。耳畔传来清澈沉悦的男声,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复。
  和他一比,沙朗忽觉自己宛如街角泛着恶臭的垃圾,妄想污了天边的流云。
  迟钝地接过钱,二十、十块、五块、一块的厚厚一摞,攥在手心里,一股心酸逐渐弥漫开来。
  他不走,好脾气的男人也没赶人。
  “你坐吗?”他一指旁边的凳子,少年坐过的四脚小凳。
  沙朗乖乖地点头坐下,瘦高的身子顿时矮了一截,一双包裹着牛仔裤的长腿不安分地晃荡。
  “我看到你的侄子了,长得好可爱,他多大了?”
  “十四,正在读初三。”
  “你一个人做生意?不大方便吧。”
  “我是帮别人卖的。”男人指了指后面的水果店,“就是那一家。”
  沙朗点了点头,憋了一会儿突兀地问道:“您贵姓啊?”
  “免贵姓钱。钱北。”
  嗯……好奇怪的名字。
  “我叫沙朗,这一片都是我管,有谁胆敢欺负你。就提本大爷的名号!”
  某人显然忽略自己曾经间接掀了人家摊子的事实。自我感觉良好地扬起脸,充满了年轻人的蓬勃朝气以及未曾驯养的野性。
  沙朗自认为帅哥一枚,这点有待考证,但是他的确有一副傲人的衣服架子身材,尤其是比例协调、修长笔直的长腿,忽略那张小混混的痞子脸,随便一戳一站都有一股模特般的范儿,即使如今不着力地耷拉着,都彰显着它们的潜在的力和美。
  男人的眼睛在他的双腿上凝了一下,而后若无其事地撇开,继续给买水果的大妈收钱找零。晚上生意冷淡,随着时间流逝更觉清冷,摊前掠过匆匆的行人或者呼啸的车辆,从密到疏,始终未曾止息。
  钱北……这是,他的名字。
  除了偶尔枯燥的谈话之外,沙朗只呆呆地看着他,并没有觉得失礼之处,直到钱北摇动轮椅准备收拾摊位,他才猛地回神。
  “钱北,这些我搬好了,你歇着吧。”
  “我来就好,习惯了。”男人客气地说,收拾水果的手并没有停止。他的双腿无法承力,只能靠着臂膀和腰来使力,同时还得靠轮椅移动,仅仅是把水果装进箱子里这样简单的动作,已经让他的额头沁出密密的汗珠。
  沙朗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抢过装了一半的箱子,把摊位上剩余的水果通通装进去,胳膊一抬就端起了几十斤的重量,走出摊位,用眼神询问接下来的方向。
  钱北无奈从后面跟上,打开仓库,温和地添了一句:“谢谢你。”
  明明很普通的道谢,在沙朗听来简直无形中赋予自己无穷无尽的能量,很狗腿很乐呵地跑上跑下地帮钱北把水果摊收拾完毕,末了抹一把汗,爽朗地一笑:“干完了,比你快吧?”
  “嗯。”他应了一声,身子一矮闭合了店门,黑暗遮蔽了他的表情。
  沙朗神经大条,但有时还是很敏感,发觉自己无心的话也许让钱北联想到自身的残疾,惹人不快,当时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今天多亏了你帮忙,我要回去了。”钱北说。
  “我送你回去,一个人大晚上的不安全。”沙朗攥住了轮椅,口气强硬地提议。
  钱北回头,明显的不悦爬上了眉头,本着少惹事的原则耐着性子回绝:“用不着……我又不是女人。”
  沙朗非但没有放手,还得寸进尺腆着脸抓住了他的胳膊:“就让我送你一次。”
  钱北挣动了几下竟完全没有效果,一张脸就冷了下来,使力操纵轮椅而无法动弹半步,嘎吱嘎吱的声音从轮子处传来。
  沙朗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人还有这么大的力气,握住上臂的手被迫松开,讪讪地解释:“你别反应这么大,我只想送送你。”
  白净的脸上显出了愠怒的红晕,冷冷地说:“不用!”
  他大力地转动轮子,转身而去。知道把人惹急了,沙朗踢开了脚边一颗碍事的石块,生气的大狗似的炸着毛,气呼呼地几步来到摩托车前,心里的气一层层上涌——好心当成驴肝肺,不识抬举!以为自己是鲜嫩嫩大美人抢着要啊?老子才不稀罕!又老又残就算倒贴我都懒得看一眼!
  正咒骂着,突然听到几声混乱的碰撞响声,重物翻滚的声音,以及车辆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咬手指,求支持……
额,停在这里,是偶不厚道T T。12号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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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车祸现场--老套的英雄救美 ...


  糟了!
  沙朗丢下头盔,瞬间的惊恐令他想也没想地飞跑过去。
  入眼的是撞飞的轮椅,和地上蜷缩着肢体的男人,他脸色苍白,额头擦破了一块,血迹微微渗了出来,胳膊上也有类似的轻度擦伤。撩开衬衫检查了他的肋骨附近,一侧的皮肤淤青,摸了摸还好没有骨折的现象。车主走过来,原来是这女的车技不精,车辆经过水果摊时把在路边的钱北带了一下,没有直接碰撞,索性造成的后果并不严重。沙朗没工夫搭理她,也没来得及讨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大吼一声轰走了叽叽喳喳的碎嘴女人。
  另一边,钱北喘息着,隐忍地咬住嘴唇,冷汗频频地滴下来。
  “去医院检查吗?你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沙朗轻声说,托起了他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肢体相接,沙朗清晰地感觉到男人不时地抽搐,冷汗湿了大片后背,黏答答地贴着瘦削的身体。
  “到我家去。”清醒而坚决的声音。索性沙朗干不法职业久了,本就是个不喜欢跑医院的主儿,小伤小痛都是自己处理解决,再不济上小诊所打针挂点药水。听到他这么要求,也没有勉强的意思,很狗腿很急色地抱起钱北,不敢碰他的伤处,就托住了他的臀部,一手将他的肩膀扣在怀里,稳稳地搂住。不轻不重,将他窝在怀里的感觉分外舒服,心里满涨着莫名充实的情绪。
  “你家在哪儿?”
  “轮椅……可以修的……”
  沙朗都想撞墙了:“你的身体要紧,轮椅的问题我来解决就好。”
  “一直走,34号。” 钱北咽下了一声呻吟,闭上了双眼。
  空不出手来敲门,叫嚷了两声无果后沙朗豪迈地抬腿,“轰”的一声踹开了破旧的木门,走进去迎面看到了满脸惊愕的少年,站立的位置刚好在被门殃及的范围之外。看清楚了来人之后,少年的惊愕之情转为了嫌恶与焦急交相辉映之色,大声喝道:“你怎么他了?混蛋!”
  钱北气息奄奄地主持公道:“帆羽,是他救了我。”
  沙朗指使名为帆羽的臭屁孩子去拿药箱,脚步不停地把病号平放到唯一的双人床上,那边少年训练有素地搬来一只药箱,绷带碘酒药酒药水一应俱全。
  “别挡着。”帆羽一扬下巴,作势要把沙朗挤出狭小的床前空间。
  “让我来,小孩子懂什么!”
  “你以为一点擦伤能让人这么疼啊,不知道别妨碍治疗。”
  今天的沙朗好像经过了菩萨圣水点化,脾气好得冒泡,照平常早就二话不说干起架来,如今只是暗骂了一句就退了出来,一屁股坐到了低矮的板凳上,该不知好歹的板凳还支呀地晃个不停。
  房间挺小的,但非常的干净,收拾地整整齐齐,好像是为了照顾钱北的残缺,仅有的几件旧家具都很低矮。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角落有烧饭的煤气炉,仍熄火炖着某种汤品,那种氤氲的淡淡香气浸满鼻腔,是渗入肺腑的温暖。
  沙朗知道什么是贫寒,却不知道什么是温馨。
  他从小就死了父亲,十岁打骂他的母亲也故去了,而后畅通无阻地当了标准小混混晃荡在后溪街头,渐渐混出点了名堂。最凄惨的时候他也从不觉得自己可怜,不需要别人可怜更不会可怜别人,反正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谁都不欠谁的。
  至于钱北,他虚心地龇牙,大概是潜藏已久的善心大爆发的结果吧。
  用时两秒扫视完了全屋,他又把视线锁在了床上人的身上。帆羽正细心地给钱北处理擦伤,或许是严肃的缘故,冷意自然而然渗出,白皙的脸愈发精致透明。很好看的一张脸,但在沙朗看来简直碍眼地要命,恨不得扇几个耳光打成猪头才解恨。
  帆羽……脱去了他的衣服……咳咳,自然只有上衣。
  他承认还在车祸现场他怀有私心地撩开衣服检查,但是当时灯光那么暗淡,他看不清楚!钱北有伤,他不能尽情摸!这下可好了,即使只能看不能吃,起码他能在明亮的光线下仔仔细细从外到内地观赏一番——
  淤青掩不住大片大片的瓷白肌肤,抹上药酒揉搓后变得嫣红,细腻的光泽柔柔地晕开,似乎能吸住人的感官,让人有想紧紧贴上去的冲动。并不温软的质感,让他又想到了古代青花或者玉白的瓷器,看上去摸起来坚硬光滑,却极其易碎的奢侈品。
  瘦削而不瘦弱,宽肩窄臀、腰肢紧实的漂亮身材,微微弯曲的脊背划出条优美的弧线,再往下宽松的衣裤遮掩不住小而翘的……
  沙朗的双眼瞪得铜铃大,很没节操地直了。这还不算gc,肝火上涌之间两道鼻血无耻无畏地挂了下来,连忙擦去,继续直眼,好像少看了一秒就会损失千八百万似的。
  “神啊……
  您给了我一个宝贝,我已经验收了。”
  “*%&%~@”
  “嘎?喂喂,我没有退货!残废就残废,要不您能忍心把这么好的人儿贱卖给我?别逗了。”
  “……”
  通神的对话进行了很久,还好思想不能阻挡人类大快朵颐的视线,嗯,沙朗的脑神经确实不正常。
  帆羽本来在家里一边复习、炖汤,一边等待钱北回来,没成想遇到了这种情况,无视某只猥琐的傻笑,加重了手下的力度。
  “嗯……”钱北抬眼看他,眼角有点水蒙蒙的晶莹。
  “还疼吗?都成了玻璃人,一碰就碎。”
  “我还好,别担心。”
  帆羽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安慰地说:“忍着点。”
  叔侄和谐的场景被一声呼唤打破:“喂,小孩你行不行?论到跌打损伤我更在行,力气也比你大。”
  是可忍孰不可忍,为什么人家能摸而本大爷只能在一边看着?!岂有此理!
  帆羽斜了他一眼,“多谢,你似乎该回家歇着了。”
  沙朗站起来,恨不得直接把他拨到一边,让碍事的臭屁孩子有多远滚多远。
  没想到钱北撑起身子,语带慵懒地说:“沙朗,不好意思,我不方便送了。天晚路上小心。”
  胸前稚嫩的红点晃得沙朗一阵失神,根本没听他讲什么就傻傻地点了点头。刚点完头那根神经才接上——多么温柔的话语,多么善良的心灵!沙朗陶醉地想,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见好就收欲速则不达,这些道理他还懂得。
  明明主旨就是赶人走,但钱北一说便效果奇佳,所谓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照顾好你叔叔!”沙朗恶狠狠地对帆羽说,偏过头对着钱北换上了柔和的颜色,颇有爱心地叮嘱道:“注意休息。晚安。”
  帆羽恶寒地一哆嗦。
  钱北淡笑地目送他离开。
  而沙朗,乐呵呵地走在大街上,比磕了十斤药还哈皮,修长的双腿像踩在云彩上似的,伸出手来也遮不住满眼倒映的星光。
  

作者有话要说:就是吃不着就是吃不着。。。估计最早等到20章以后了~
这是个甜文啦。
ps 13号下一更 15号下下更,只提前不退后。
再ps:介个不系小白文。望天。。沙朗不是小白,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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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温柔的老大 ...


  老大转性了。
  胖子第一天高兴,第二天别扭,第三天忧虑,第四天和兔牙做了个总结会,认为老大不是吃错药,而是——坠入爱河的体现。
  说恋爱不确切。应当说是最悲剧的单恋,单相思,而且这个思春的老大还整天温情大放送,害的受虐成性的下属战战兢兢不得安稳。好像头顶上一直悬着把尖刀,不定什么时候就噗地把人一刀两断。
  呜呼哀咋的两小弟崩溃状扑地。十点的钟声敲响,咚咚地震撼人心。在帮会的据点按个破挂钟还是老大的主意,鉴于那是沙朗的地盘,自然无人表示反对。这是前话。说曹操曹操到,老大踱着方步貌似心情舒畅地推门而入。
  “大上午的,您老真早!”兔牙语无伦次地招呼。
  “兔牙,轮椅送过去了吗?”
  “送了。”兔牙蔫头蔫脑的答道。
  “那这是什么?”沙朗一咧嘴,白牙尖利犹如午夜吸血鬼明月食人狼,门口一米处放置着一个崭新的轮椅,看上去质量材料极佳,轻巧灵便,分外无辜。
  “他侄子给退回来了……”
  “我靠,你脑残啊他退你就收!”
  “他给扔夜总会门口了,好几千的东西,怎么能搁那儿呢。”兔牙摸了摸遭殃的脑袋,安心之余找回了从前的灵敏,忙献计献策,“老大,还得您亲自去跑一趟,以人格魅力征服秀色可餐的钱大美人!”
  “就知道你们没用!要不是这两天有不长眼的闹场,我早就搞定了。”沙朗呵斥完毕,一甩短发果断地远目,遥指后溪街的大方向:“出发!”
  “Yes, Sir!”兔牙拉着满脸黑线的胖子敬了个标准军礼,审时度势地高喝一声,把轮椅放到汽车后备箱,轰轰烈烈地赶赴战场。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穿过了半个梅景镇抵达目的地。
  艳阳高照,水果摊上只有少年一个,阳光下面庞白净眉目清秀,在轿车门打开的同时毫不犹豫地转换成深切的厌恶状。俗话说东施效颦,倘若其他人摆上同种表情绝对凶狠扭曲,但在帆羽小脸袋上可显得分外养眼。
  美少年有脾气算个什么?这脸蛋!这身材!兔牙谄媚地笑道:“老大,您的眼光真是不俗,此等极品可遇不可求啊。您真是熟谙泡妞的战略战术,从弱点入手,以送轮椅贿赂亲属的迂回手段博得美人心,小人佩服啊佩服……”
  沙朗反手抽了兔牙一个耳光,嗤笑一声:“就那货,哼。浅薄,低俗!”声音之大,丝毫没顾忌帆羽在场,传出了半天街。
  兔牙可怜巴巴地捂住半边脸,瞄了一眼几米开外浅薄低俗的货,头脑转了几个圈,而后瞠目结舌地石化:“您不会……看上……那个,那个男人……”
  “废话!看不上他我千辛万苦送什么轮椅!真以为我神经病啊。”
  兔牙泪奔。
  胖子擦了擦汗,给兔牙一个“我说如此”的眼光。
  兔牙惊讶回瞪,无声曰:“你怎么知道?”
  胖子眼神颇为鄙视,回道:“你傻了吧,老大压根不懂迂回。”
  兔牙服输,垂下的脑袋冒出几个大字:“高明高明,自愧不如。”
  二人眼神的无声交流持续中,那一边有声的剧目已然上演。
  毫无察觉或者根本懒得察觉属下动态的沙朗,雄纠纠气昂昂地走到帆羽跟前,开始指责为什么退货。
  帆羽说:非亲非故不敢收您的大礼。
  沙朗辩驳:送你叔的管你P事。
  帆羽得意洋洋地表示:我叔的事就是我钱帆羽的事。
  本着打狗还要看主人的信条,沙朗按捺住了强烈的本能冲动,横眉立目不容商量地宣告:“小孩子不讲理,我找你叔去说。”
  面色不善的沙朗比帆羽足足高了两头,但是少年仿佛在维护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主权,丝毫没有妥协退让的意思,冷笑着一字一句地说:“你,离,他,远,点,流氓!”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时达到冰点。
  在主人缺席的情况下,不识好歹的小狗活该教训。面目狰狞的沙朗想通了这一点后,酝酿已久的铁砂掌当即凌空而降,向着那张漂亮脸蛋,毫不留情呼呼带风精准有力地pia去——
  “帆羽,你怎么和哥哥说话的?!还不道歉!”
  清冷冷的救赎之声从水果摊后绕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某只暴力狂的耳际。条件反射似的,电光火石一刻手臂自觉自主地偏转方向卸下力道,堪称轻柔地落在帆羽的单薄肩膀上。
  “小孩子嘛,没事没事~我不介意的。”沙朗傻笑着拍拍帆羽,被后者一个激灵迅速躲开了。
  原来钱北一直在水果摊后的店里忙活,听到动静才出来看情况,沙朗那个悔啊——虽然少年脾气坏嘴巴毒,但是死孩子不是别人,毕竟是钱北的死孩子,看前几天那个劲八成宠的要命,真是骂不得打不得的主儿。
  天知道帆羽在心上人面前吹了多少枕边风桌边风。
  “额,他刚才说我是哥哥啊,哥哥……”沙朗突然从黑暗中捕捉到了一丝光明,立马灿烂地畅想,“哥哥意味着什么?暗示了亲密无间、情意绵绵的关系,他叫我哥哥也!”
  旁观者清、又熟悉大哥习性与神经的兔牙胖子,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还好钱北和他不熟更没有透视眼,否则丢人丢大发了。
  钱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客气地说:“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感谢你……(沙朗忙摆手)中午很热吧,吃一些西瓜解解暑。”
  一向笃信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的沙朗,毫不扭捏地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接过帆羽在监护人监视下不甘不愿递来的西瓜,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帆羽一脸鄙视地夹着课本果断闪人。
  烈日炎炎的午后,阳伞下只剩下了狼一只羊一只。很和谐很美好。
  识相的狗腿二人组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泊油路热烘烘地烫脚,在路边简直是受刑来哉,难为老大的苦心……
  “那个,你怎么没收?”沙朗在别人面前理直气壮横的像螃蟹,转到了钱北手里就成了理亏的小虾米,声音都低了八度。
  连续三天的全面立体温柔可不是白练的。兔牙一干人等,老子对你们好点,不知道以高效行动感恩回馈,却个个皮痒了似的犯傻、充愣、欠收拾!沙朗愤懑地想,决定对下属回归铁血政策。
  “挺贵的,您不必破费。”钱北低下眼,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害得沙朗心神荡漾,差点扑过去主动提供胸膛与手臂的温暖服务。
  他咳嗽了一声,“别那么生分,还您呢,不能亲切点吗……”
  “小沙?”
  沙朗恶寒地连忙摇头。
  “小朗?”
  小朗,直接小狼就得了,揭露本质啊。某狼捂脸:“叫我沙朗吧,钱北。”
  “哈哈,果然还是小孩子,跟帆羽差不多……”忽略了沙朗干瞪眼的不满反应,钱北把话题拉回主题,“谢谢你好意,我不能收。把它退了,旧的还能用。”
  “别介……这可不是本人出的钱,那天撞你的那个女人我给揪出来了,三下五除二搞定之。医药费就算了,轮椅费可一分都不能少!五千,便宜死她了。”
  沙朗当然隐瞒了点实情,前天一查才知醉酒驾车的正是“顶头上司”黄京的情妇,值得自己掏腰包来讨人欢心。钱他是不在乎的,给钱北用,更是爽的要命。
  要不怎么说人犯贱呢!
  “麻烦你了啊。”钱北平视着沙朗,笑容扩散开来,细长的眼睛流光溢彩,沙朗嘴里的西瓜很甜,大概是缘于通感效应,觉得眼前三十厘米处勾起的嘴角说不出的甜蜜。
  他喜欢甜食,对一切甜美的东西无法抵抗。大脑一热就来了个公主抱将吃惊的钱北转移到带来的新轮椅上,安安稳稳地服侍他坐稳,柔声细气地关心道:“试试好用不?他们说这一款不错。可惜钱不多,我本想买最好的……”
  钱北的笑僵在脸上,青筋直蹦,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瞧着这样受宠若惊的巨大反应,沙朗美滋滋地拄着下巴可着劲儿地盯着钱北,火辣辣的眼神能把后者身上烧出火泡来。
  时间过得异常漫长。知了在不知死活地叫,正午吃饭的点都过了半个小时某只坚持不走,钱北只得郁闷的问:“吃饭了吗?不嫌弃的话到家里吃一顿吧,没什么好招待的,都是家常菜。”
  “好啊好啊!!”化身小狗的沙朗猛摇尾巴。
  总之轮椅送出去了,披着伪善外皮的某狼终于和心上人建立起了稳定的关系。虽然其建交谈判过程剃头挑子一头热,钱北力不从心的敷衍并没有打击沙朗的强悍心灵,反而激励之越战越勇。
  钱北觉得头有点疼,不知是中暑还是咋的,下意识地按揉额角。后边推车的高大男人亲切地俯□,低哑着嗓音说:“头疼?”
  呵出来的气喷到耳边敏感处,钱北连忙坐直了身子躲开了一分,“我没事。”
  “难受说出来啊。快到家了,这一路真热死,亏你整日在外面挺着抛头露面。出了车祸该歇上一礼拜吧,结果身体刚好就出来卖!帆羽也不懂事,看他长得那么白就知道是家长惯出来的,没受过苦!诶,我不是说你黑,刚刷好的墙面都没你白得精致……”
  听君一席话,钱北感觉头更疼了,一跳一跳的。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爬过~~~
下一章可以吃全家饭啦~因为从沙朗方面写的,所以关于钱北的情况……有待进一步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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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的确是打击 ...


  斑斑驳驳的桌面上,一锅油而不腻,热气腾腾的排骨,两盘炒菜,外加一碟子凉拌西红柿。钱北坐着添了两碗饭,递到两人面前。照顾钱北身体的缘故,方形桌子只高过膝盖,沙朗坐在小马扎上,双腿委委屈屈地缩着,身子极力往前探盯着满桌的饭菜冒绿光。
  沙朗和钱帆羽坐对桌,钱北则在另一侧。帆羽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拿起筷子,却挑不起一点胃口,低头拨拉米饭。今天恰好是他的生日,第二天就要回校,沙朗无疑在最后时刻给帆羽添了不少堵。
  “都吃啊,愣着干什么?”沙朗大喇喇地敲了敲桌子,筷子一挥奔向了最大块的排骨,汤水淋漓地夹到碗里,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都是家常菜,刀工不精细、火候不讲究,不过入口还是很美味,嚼在嘴里身心都被幸福感胀得满满当当。想象着每天都有人为自己做饭、嘘寒问暖,那么生活该有多么美好啊。不过如果那个人是钱北的话,真有点舍不得让他沾上油烟味。沙朗内心还是传统派,颇有点养家糊口的男子汉气魄,认为以后娶了媳妇,一定把她当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打扮成盛装粉面的娃娃装进精致的盒子里供起来。早晚三炷香,安心做个老婆奴。
  但这点并不意味着他对女孩子多么呵护备至——以沙朗的思维与眼光,真没几个入过他的法眼,而且勉强凑合的也经不住考验。别误会,他不是同性恋,只是钱北是个特例。
  怎么就有这么一个人呢?素白的肌肤鲜少渗出血色,感觉病怏怏软绵绵的,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单单往那里一摆,都能轻易挑动他的心思。
  瘦削的手透出青色的血管和骨骼,控着筷子的指节微微弯曲,指甲剪得很短,透着淡粉色,像是小片的莹润珠贝。钱北吃得少,夹菜范围仅限于最近的素菜,半碗米饭过了许久,从沙朗的角度看只少了一点点,还不及他一口的消耗。“真像个女人似的!”沙朗应景的想着,舔舔泛油的嘴角,看着那眼帘低垂的俊秀侧脸和小幅度动作的轻薄唇瓣,呆愣地咽下不知名的食物。
  抚摸他,亲吻他,感受细致的肌肤些微的颤抖……只是想想,他就抑制不住地化食欲为性欲,而且近在咫尺的钱北显然要比红烧肉的诱惑力强大多了。
  钱家大小一片静默,而大嚼大咽的沙朗也突然安静下来,歪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旁边的人,就像在看橱窗里觊觎已久却无比昂贵的物品。
  钱北选择无视某只,转头对明显食欲不振的帆羽说:“生日快乐,多吃点。”
  帆羽戳戳米饭,挫败地撇了撇嘴。
  完全处于另一时空的沙朗心动不如行动,手抬起又放下,目标从脖颈转到了衬衫下的细腰,从底层探出魔爪——二十厘米,十厘米,三厘米,半厘米,马上就能接触到柔软的衬衫,以及带着温热的……
  “砰——”
  拳头接触肉体,重物倒地的声音响彻房间。帆羽眼疾手快,在瞬间扶住剧烈摇晃的小桌子,避免了人仰桌翻的悲惨局面。反观声源处,沙朗四肢大敞颇为不雅地横在地板上,脑袋差一寸就撞上墙壁造成二次伤害,眼眶乌青,嘴巴张开,一副混合了吃惊和吃瘪的惨淡表情。
  钱北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臂,愧疚地转过身子,语气温和地询问:“嗯,你没事吧?”
  “我没事……”沙朗捂着脸颊,哼哼地坐了起来,兔子般红通通的右眼哗哗地流眼泪。他现在两耳嗡嗡响两眼冒金星,意识仍停留在偷袭未果的震惊之中,对于自己被钱北一拳打飞的事实还没反过味来。
  他确实是被打懵了。脑子转了N个圈,还是不能将暴力狂和钱北白皙柔和的面庞联系起来。
  帆羽嗤笑了一声,恢复了久违的胃口,夹了一大口菜送进嘴里。细细咀嚼之后,他不紧不慢地对沙朗说:“叔叔有点暴力倾向,偶尔会在不经意时发泄出来,尤其是对于一些出格的行为。真是不好意思。”
  “啊?”沙朗真正进入了半痴傻状态。
  “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我有这个毛病。”钱北真诚地道歉,右手偷偷掐了帆羽大腿一下,后者拉住了他的手攥紧,停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哦。”沙朗彻底蔫了。
  
  他从钱北破旧的筒子楼出来的时候,仍处于半神游状态。
  “老大!”兔牙撑着一把大阳伞及时出现,诡笑着说,“首战告捷啊!”
  沙朗反应了半晌,许久翻着眼皮瞪了兔牙一眼,果断地赠送爆栗一颗:“去他妈的!滚!”
  兔牙这才看到老大脸上乌青一块,显然是在钱北那里吃了钉子,正愁没处撒火呢,从善如流地要鞋底抹油溜之乎。“是是,我滚了,胖子来送您回去。我给您踅摸点冰块哈。”
  “滚回来!”沙朗大吼。
  兔牙耷拉着脑袋,和沙朗保持一定距离站好,满脸无辜状。
  沙朗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索性一跺脚,打开车门钻进车里。没有选择平时的副驾驶位置,反而倒在后座的沙朗让兔牙匪夷所思了半晌。估计,老大的眼眶不是在人家门口摔倒磕得吧?当然,这一点兔牙死也不会向旁边生闷气的沙朗求证的。
  沙朗仰靠着椅背,猫似的咕嘟了两声,特哀怨的眼神转到了兔牙身上,缓缓地开口:“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嘎?”兔牙憋住了下半句话,老大您脑袋秀逗了吗……
  镇定开车的胖子猛地加速,表示他也受了点刺激。
  “你老大我从小没好好读书,不过只记得看过这句话。我当时就想,她傻啊,直接说不就成了?穷磨叽。”沙朗停下来,似乎等待接话。
  “女孩子害羞嘛……”胖子及时救场。
  沙朗更哀怨了,仰天长叹:“我对他好,整天想他念他,送钱送东西,明眼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他咋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梅景镇是个小地方,人们思想不开放,他转不过弯来,我也不强迫他马上接受。不过老是这么熬着,我苦死啦。”
  同样苦苦煎熬的兔牙抹汗,欣喜地发现痛苦的旅程终于结束,连忙下车绕一圈帮沙朗开门,对冲出来的一干弟兄做了个“老大不爽”的手势。小弟们像是打了鸡血似的,迅速从混乱的状态整合完毕,表现地吃苦耐劳,分外乖巧,对老大脸上的惨象视若不见。
  沙朗倒真没心思调教手下,敷了两天冰块后才在晚上八点钟独自出门,走向不远处的自家酒吧,挑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冒头~正向着短期内更到20章的目标迈进。= =|||。
明天晚上更新~嘎嘎。




7

7、第七章 最好不相见 ...


  “沙沙,好久不见,想人家不?”
  昏暗的幻觉里,夹着嗲嗲的娇音一阵香风拂过,吧台前的沙朗被熏地抬起头,然后兴致索然地低下去,有气无力地招呼:“嗨,了了。”
  坐在身旁的女孩,乃臭名昭著的小太妹一枚,这回不是黄京的情妇了,而是他的私生女。当然,无论情妇还是私生女,都把沙朗烦得够呛,果然消失半个月的黄哥影响力依旧深远雄厚。
  “今天的妆是我特意选的,超有哥特气质,萌死他们了!喂,你别趴着了,瞅两眼。”
  女孩一身吊带背心超短裙,三寸的小凉拖噔噔地敲着地板,又直又顺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刘海下大眼睛画着浓浓的烟熏妆,脸蛋涂得苍白,几道血丝从下唇中央扩散出一抹猩红。
  女鬼一只。半夜出去能吓死一大批活人。沙朗在心里客观地评价。曾几何时他觉得小妮子长相不赖,漂亮时尚会打扮,现在看来充其量庸脂俗粉而已,眨眨眼都能掉假睫毛,哪里比得上他?
  钱北对自己的抗拒,无论出于无心还是有意,他都不愿深究,可是这一拳像是把他从一个迷幻梦境里打醒了——这几天来,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想从钱北那里得到什么?如果只是想玩玩的话,漂亮孩子不少,四肢健全的就更多,何苦扒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残疾男人呢?再细白瓷的皮肤,也遮掩不住风华已逝的倦怠和细纹,再温和美好的笑容,也透着充满距离感的客套和拒绝。
  黄了了支着下巴干坐了一会儿,猛推了沙朗一把,“你怎么跟蔫茄子似的,被人甩了?哈哈,莫哭莫哭,了了在这儿接着你呐。没人要的孩子,给大爷当偏房小妾去!虽然姿色平平,看在咱青梅竹马的份上,勉强排在第八房……”
  “黄大小姐,学着温柔贤淑点,或许还有嫁出去的可能。”沙朗回了一句,起码他自己不会娶这种御姐型不靠谱的小妹妹。
  了了笑骂道:“去死!找你丫的贤妻良母去吧!”
  沙朗灌了一大口酒,说:“人家看不上我。”
  难得见到沙朗一副孬种样子,黄了了开心得不得了,笑的花枝乱颤,血红的指甲点了点他鼓起的腮帮子:“你呀你呀……强抢民女的事没干过?怕露出马脚的话,小妹可以尽一份力。说说,谁家闺女倒了血霉被你瞧上了?”
  “狐朋狗友在关键时刻还挺仗义哈。”沙朗讥讽道,点点她鼓起的腮帮子,“这事犯不着你操心。”
  “你不拿我当哥们?!”黄了了一拍桌子,那大眼睛瞪得。
  “大姐,你饶了我吧……”
  “沙朗你*&*!@#*(省略一千字)……喂喂,别跑路啊!我们还没谈完……”
  
  实在受不了太妹纠缠的沙朗在午夜前便逃之夭夭,独自在夜风中迷茫了一会儿,却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走。墨黑幽蓝的天空,没有漫天星斗只有白月高悬,,一圈晕光在它四周清灵地绽开,他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此情此景却好像心都受到了洗涤,变得无比澄净。
  沙朗庆幸自己没有错过,这样的圆月,和那样的他。
  虽说在美景面前人人平等,但他毕竟是个混混,从小到大,都没有正经过,而钱北则正相反,落魄却不蒙尘。似乎在无形中,他早已被剥夺了拥有的资格。沙朗不是轻易退缩的人。这次,他有些胆怯了,畏惧的并非钱北的冷淡。那种温润光滑、做工精致的美丽瓷器,他即使买得起,也承担不起一不小心把它碰得粉碎的后果——不如,不要见了吧。
  拐过去,远远瞧见了月辉下粼粼水光,像亮极了的银色带子,耀眼而迷幻。酒未酔,脑子醺醺然的,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否清醒,或者这一切不过一场乱梦,只是凭着感觉,向着光亮闪烁的地方走去。
  梅景镇被一条大江的支流穿过,在镇子东部修了一座桥,记忆中小摊小贩经常在那里卖小吃,弄得乱哄哄一片,压根没有任何临桥眺江的氛围。可是好在桥够长够宽,路面也平整。迷蒙地踏上去,满眼都是斑斑点点的月光倒映,美到眩晕,扰乱人心。
  太美了,反而无福消受。沙朗把目光转开,无意中居然看到桥中央站着……不对,坐着一个人,月下的他似真似幻,仅辨得出清瘦的侧影。
  他想确认一下那是不是幻觉,径直过去,看到钱北回头,淡淡一笑,“沙朗。好巧啊。”
  这座桥距离钱北的家只有几百米。过了桥就是后溪街。
  沙朗撇过头,摸摸鼻子,总不能说自己的脚把他带到钱北身边吧。他停下脚步,装作赏月状望天。晕环早已消失,仿佛它从未存在过一样。“这么晚,你怎么没睡?”
  钱北的视线回到江面上,清凉的月色下微微打了一个寒颤,“睡不着。外面月色好,我就出来看看。如果不是你出现了,我或许会一直呆到天亮。”
  从沙朗的角度,能看到他的眸子里盛满了月光,似乎都能汩汩地流淌出来。没多想,脱下上身T恤,弯腰把还沾有男人体味的衣服盖在他双腿之上。“夏天午夜太凉,别感冒了。我火气旺,脱了还凉快。这里治安那么差,万一有人劫财劫色呢!得,看在咱俩这么有缘的份上,免费护送你回家。”
  “谢谢。”钱北没有拒绝,把手放在盖住腿部的布料上,轻声说:“再过一会儿,好吗?”
  “嗯。”沙朗站在他身边,觉得很不得劲,于是蹲□子,从下往上看钱北。
  月华如绵。笼罩着两个人,钱北默默地望断水天相接,蹲着的那个则打着赤膊、眼里只有一个他。
  “蹲累了?走吧。”钱北低下头,碰上了沙朗的目光。
  沙朗回过神,敏锐地跳起来,在轮椅后面轻松地推进。路灯很少,大部分的路面黑洞洞的一片,靠着天生的感觉,他灵巧地躲开障碍物,以保持平稳。
  下了桥,钱北突兀地打破沉默:“大概两个月后我还你钱。”
  “啊?”沙朗有点呆。
  “谢谢你,轮椅的钱我必须还。当然,连本带利……”
  “你以为我把高利贷借到你头上了是吧?!”沙朗喊出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控。在半夜空荡静谧的街道间尤其刺耳,甚至都出回音了。
  “抱歉。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我承受不起。”
  沙朗看不到他的脸,干脆两步迈到男人面前,阴影里钱北的脸显得惨白如雪。
  “那天中午我是忍不住才碰你的……别生气……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更不会强迫你。我,我只想做你的普通朋友!讨点车费,买个轮椅,这点起码的关心,你也不稀罕吗?”沙朗喘着粗气,他当时就后悔了。他怕把钱北逼得太紧,他怕钱北如晕光没有腿也能消失,就像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一样。
  设想了好几种反应,不料钱北笑了起来,不是平常习惯的斯文微笑,他笑得出了声,眼里依旧流光溢彩。
  “好。其实我们一直是朋友的。”
  “那以后不要对我说谢谢。”
  “哦。”
  “更不许提钱的事,除了你的姓。”
  “不提就是。”
  沙朗觉得这样的钱北很乖,酷似大号的SD娃娃,好想抱住了大亲一口。别提半小时前的决心了,连这两天的郁闷都一扫而光——这段不长的小路,他静静地推着钱北,竟像持续了一辈子的时间。没有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一句话说得好:我喜欢她,不爱她的文;我不喜欢她,但是爱她的文……> <。。亲们至少还是喜欢几几的吧……
16号写完作业后几几想更半只妖,发泄一番!也不管优抚小受的政策了,逮着他就虐,哦哈哈~说实话那一篇才比较符合某人的腹黑品质,写起来累但是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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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恶搞番外 ...


  钱美人心里,沙小呆就是个小傻子。
  钱美人看过好多不同种类的小流氓,就没见过这一只,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额前挑染了一绺黄毛,左耳从耳垂到耳骨穿了一串耳洞。他的眼睛乌亮乌亮的,尖下巴高个子,拥有一双漂亮的长腿。满脸作恶多端的痞子相,喜欢大吼大叫,看起来不到二十岁,比帆宝宝大不了多少,可总是中邪了似的跟在钱美人后面团团转,笑容讨好,眼珠子圆溜溜的乱转,活像小狗或者某种大型犬,外加天然呆和大脑短路。
  除了偶尔不成功的动手动脚之外,沙小呆平常就是一边擦口水抹鼻血,一边眼也不眨地瞪着钱北瞧,无论是蹲着、坐着还是站着,都能持续上几个小时。钱北不怎么搭理他,他就自得其乐,看的专心致志,满眼红心。
  所以钱美人不得不怀疑他是被驴踢了,还是有严重的恋父情结……话说心理疾病得早发现早治愈,否则再拖拖,这孩子不魔怔了。看在沙小呆童年不幸少年颓废青年脑抽的份上,钱美人对他很有点耐心,沙小呆管不住蹄子的时候,他竭尽全力抑制住了一掌pia飞的本能反应,而后再游刃有余地躲开。一击失手,沙小呆的表情非常的精彩,咬着下唇,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到手的糖块被大人狠心收回了,强装不在乎的委屈小模样让钱美人觉得很有意思。
  所以吃饭时的那一拳,实在是无心之举,而且沙小呆被打了居然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更傻了,这让心地善良的钱美人觉得有点愧疚。像是逗小狗过了火,心里也会觉得过意不去。
  一开始钱美人并不想和沙小呆纠缠不清,可是后来也相通了,脚长在他身上,等到年轻人的热乎劲过去了自然会离开。
  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荒唐事呢。所谓人不混账枉少年。(钱美人:风流?嗯,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沙朗吗?)
  那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钱美人独自来到江面上方,月轮圆满,如果不是帆宝宝,他可以无牵无挂地跳下去,死并不痛苦,在只有一个人,半边天水的时候。
  
  然后莫名其妙沙小呆出现。
  风华正茂的他眼睛亮亮的,栗色头发散乱如昔,身体长成了脸却有股孩子气。
  他脱下衣服盖在他腿上,健壮的身躯毫不羞赧地暴露在空气里,月光划过蜜色肌肤,钱美人在一瞬间,突然觉得从前某些被埋葬的东西,又浩浩荡荡地袭击了心脏,很疼很疼。他只想多等一会儿,夹杂着夜的冷香,略过陈旧腐烂的伤口,等着早已尘封、不再真实的记忆一点点漫过心田。
  醒来的时候,沙小呆还在瞪着他看。
  不知道为什么,瞬间觉得两个人的距离那么近。
  钱美人倒不介意什么朋友。只是如果不答应他,或许沙小呆立马嚷嚷着泪奔,吵醒整条街,今夜无人安眠。
  “好。”于是大赦天下。
  沙小呆一路笑到了脸部抽搐。
  “这个白痴。”钱美人叹了一口气想,他不是嘲笑沙小呆,纯属恨铁不成钢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chie亲,这算是恶搞吧…已经是偶的极限了。。ps:钱美人的神经不大条啊,这是恶搞了……沙小呆也木有那么傻……可爱啊,充满了几几对他母性的爱~
几几不承担责任的这一章!顶着锅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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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死缠烂打的至高境界 ...


  沙朗推着钱北进了狭小的筒子楼,感应灯挣扎了两下便寿终正寝,四周全部被黑暗笼罩,只有淡淡的月光从楼口探过来。
  “这种房子怎么能住人!跟老鼠窝似的。”沙朗踢到了一个冒着怪味的垃圾袋,不满地啐了一口。
  “租金低,而且有公共的厨房,已经算是不错了。”钱北摸到了房门,窸窸窣窣地从裤兜里掏出钥匙,熟练地开门开灯。室内的细弱光明洒满了钱北的手臂和脖颈,莹白的色泽害得沙朗心神一荡,艰难地甩甩脑袋,跟着钱北进屋。
  “钱北,我有一个空房子,浴室卫生间厨房都齐全,没人住,总觉得少点人气,你搬过去吧……”
  一件衣服从天而降,正好落在沙朗的脑袋上。讪讪地拉下盖头似的T恤,他叹了一口气,开始乖乖穿衣服。
  “我明白你的好意,可是凡事有度,我不想欠你太多。”钱北在脸盆前洗了洗手,洗脸刷牙,把沙朗晾在一边。后者哭丧着脸瘫坐在唯一的床上,无意中碰到了一摞软绵绵的被子,痴想了三秒钟后心情立即阴转晴。甩掉人字拖,蠕动着长手长脚凑过去,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于是钱北转过头,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刚还站在床边的人已经消失,床上出现了一只硕大的蚕宝宝,被子包裹得密不透风。“你不热啊?”他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本以为沙朗要么自讨没趣地走掉,要么腆着脸皮大闹一场,不料他竟然装起了鸵鸟,还装到了自己的床上。
  严密防守的被子掀开了一个角,露出沙朗一绺俏皮的黄发和亮晶晶的眼睛,恬不知耻地宣布:“两点钟,我不走了。”
  “……”
  “我就睡到这里啦!”沙朗欣喜地进一步确认。
  “……”
  “除非你拖死狗一样把我从床上拖出去。”沙朗做了个眉毛下垂、嘴角下咧的哭脸,可是眼底写满了小得意和小算计,钱北自动翻译了一下,“你能拿我怎么办吼吼!”
  “……”
  钱北黑云压顶,脑筋蹦了两下,而后调出一个笑容,冲那一坨勾了勾手指。
  沙朗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对我笑!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种笑容,配上勾手指的姿势,怎一个销魂了得……从被子洞里爬出来,沙朗咽了一大唾沫,摇着尾巴响应召唤。
  对于近在眼前的痞子脸,钱北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手起刀落间沙朗即享受到了一个催生生的大耳光,脑袋猛地一偏,左耳耳钉闪过几点银色的光芒。
  沙朗惊讶地捂脸,咬着下唇,泪盈盈地回看钱北。
  好吧,钱北承认他当时有点心软。
  算了,就饶了小孩一次也不是不可。
  结果某人哭天抹泪地控诉道:“你居然打我……你又打我……不是第一次了……这是家暴!家暴!还是老婆对老公的血淋淋的暴力!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钱北平静地建议:“你可以出去。”
  低头抹眼泪的沙朗猛地抬头,红红的眼睛下没有丝毫湿意:“我不走,你打我呀打我呀!”
  钱北扬起手。
  沙朗撑着身子往床里面退,两手张开手心对着钱北:“停,说好了,你再打一下就是同意我留下了!”
  挑眉,点了点头。
  “还有,换一面吧,这次打右脸成不?”
  平息了一下混乱的气息,再点头。
  沙朗战战兢兢地身子前探,双眼紧闭,就义似的把头伸过去。模范老公,需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特别是这种关键时期!本大爷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脸,如今还是顾全大局,牺牲两下吧……
  钱北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沙朗的脸皮,似乎在测量它有多厚。接着收回手,双臂撑住床铺,一使力把身体从轮椅转到床上。
  睁开眼睛,沙朗眨眨眼:“完了?”
  “你想要我可以给。”钱北毫无暧昧地答,拍了拍枕头,拉过被子盖住身体。
  “你不热?衣服都不脱,还盖被子?”沙朗本分地窝在床的另一侧,脱得只剩内裤,望穿秋水地对着钱北的后背。
  “我不热。”回答很冷,沙朗觉得气温立刻降到了10度一下,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沙朗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大清早的被某种冰冷的视线冻醒后,一睁眼就是一张放大了的煞白的俊脸,根据目测,和自己的距离在五厘米以内。
  他一直胳膊揽着钱北的肩,一条腿大喇喇地跨过他的腰,八爪鱼一般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最嚣张的是,自己下半身还起了反应……
  钱北微微眯起眼睛,乌黑的眼仁划过一丝浅淡的亮光——沙朗已经经验性地明白了,这是他生气前的征兆。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理念,沙朗迅速地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以光速撤退到床下,匆匆地穿上衣服。
  天蒙蒙亮,刚过五点半。沙朗习惯性的起床气在钱北的眼皮子底下化作了绕指柔,软糯糯地说:“我给你带早饭,喜欢吃什么?”
  “油条,包子,和粥。”钱北翻了个身,貌似已经神志不清,吐字倒很清晰。在只睡三个小时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不会亢奋才对。除了沙朗之外——他现在充满了力量,要好好表现一番!耙了耙头发,漱了漱口,轻轻关上房门,然后从大裤衩子里把手机掏了出来。
  “老大!”兔牙也是个随时可以进入亢奋状态的好部下,一点没有大清早被吵醒的迷糊和怨愤。
  “你小子,起来买早点去,你嫂子要油条、包子和粥,他不满意你就投河吧。”
  “是是,我跳下水道也成。”
  “还有,给老子弄一套洗漱的,各种生活必需品……你看着来,我要在这儿住两天。”
  “……这么快就同居了?”
  “废话。快去!慢一点我废了你!”
  “老大,您没感觉到我已经裸奔了吗?听,这呼呼风声……”果然,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声应景地通过手机信号传来。
  “……”
  十五分钟后,兔牙衣衫不整地从车里飞出,把两大包东西交到了沙朗手上。沙朗庄重地点点头,扔掉嘴里的烟用脚碾灭,然后很不雅地原地蹦了数十下,直到两颊红晕微微喘气,才心满意足地窜进楼里,留下兔牙独自一个在风中凌乱。
  安静地把早点一样样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开来,胖嘟嘟的小笼包,炸得金黄香脆的油条,玲珑剔透的水晶虾饺,锅贴、馅饼、豆沙包、烧饼,两大碗皮蛋瘦肉粥。除此之外,还有酸奶、香蕉、苹果派、鸡肉……所谓老少皆宜,男女通吃。
  钱北在床上坐了起来。沙朗连忙上前,“早点买好了……”见后者不解地眨眼,他补充道:“你让我买的,忘啦?”
  钱北迷惘地摇头。
  他不记得了。
  沙朗那个气啊,那个恨啊,那个悔啊……今天早上吃豆腐的大好时机竟然白白浪费了!亏自己刚刚还为偷亲了钱北一口没被追杀而开心了半天!蠢货,白痴……怎么连人睡没睡醒都分辨不清!
  纠结的过程中,钱北支着身子,想下去。沙朗大着胆子抱起他,补偿性地体验了一把温香满玉抱满怀,再恋恋不舍地将他放在轮椅中。
  “等到钱北过了门,我整天抱着他。以我的身子骨,抱个四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就算等我抱不动了,也是可以推着他的……”沙朗很严肃地想。
  “这是城南那家早餐店的啊。累不累,沙朗?”洗漱完准备吃饭的钱北,歪着头问站立一旁、仍在思索中的某只。
  “啊?”沙朗反应了一会儿,说:“你喜欢,我天天买!”
  钱北笑笑,尝了一勺清粥。沙朗胃口大开地解决了一屉小笼包,看到钱北在喝粥;吞下了三个油条、一碟水晶饺、半个馅饼后,钱北在喝粥;最后他喝粥时,钱北已经慢吞吞地把粥喝完了。
  “你只喝粥?”
  “很饱了。”钱北说。
  沙朗巴巴地把另外半个馅饼递过去,附加解释道:“我尝过了还成,……这是我掰的,不是咬剩下的。”
  从善如流的钱北就着沙朗的手咬了一小口,说:“嗯,味道不错。不过我实在撑到了。你要么?”
  于是,同样已经撑到顶的沙朗捧着人家吃剩的馅饼,津津有味地吃进肚里,尤其是钱北咬过的部分,完全不能用美味来形容……
  双方都表示满意的早饭还有一大半,沙朗善良地把外面啃冷汉堡的兔牙召唤进来,名为收拾桌子,实则赏小弟一顿热乎早饭。兔牙感动得一口咬掉了半剌烧饼,目送沙朗推轮椅时恭恭敬敬而小心翼翼的背影,满嘴大嚼大咽地蹦出几个字:“老大……您……好人……嫁给您……”咽下食物,清晰地做结语,“有福啊!”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请摆脱那个恶搞的阴影> < 说好了纯属娱乐不负责的哦~
砖头的来鲜花的来各位亲各位童鞋各位老婆~留爪留爪,偶把沙宝宝抛出去了,任你打任你骂他要敢说一个不字偶就让他攻转受!!哦吼吼
半只妖已更新~~下午六点就出。。。非搞笑非喜剧非温馨非攻宠受,美攻强受,半妖纠结虐文。偶私认为不虐。而且虽然开头人死了偶也能HE!!咳咳,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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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沙朗的一天 ...


  沙朗在遇到钱北之前,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腾出大把大把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把那些地盘都交给了比较靠谱的胖子打理,兔牙则继续留在身边当小跟班。按理说,他本该坚持二人世界才对,可是理想美好,现实则是残酷的——六月酷暑,即使算不上湿热难耐的桑拿天,地面温度也绝对飙到了40摄氏度以上,假如没有个人撑伞打扇子递冰块切水果买饮料,沙朗不可能实现守着钱北的目标。
  戴着遮阳的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栗色短发乱得像鸡窝,挡不住满耳朵碎钻的夺目光芒。黑色背心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却好死不死地搭配大红色的短裤,人字拖勉勉强强地半挂在脚上,显示着它们常被大脚甩出的悲惨命运。四仰八叉地躺坐在竹木藤椅、享受着小弟扇扇子的沙朗,眼睛就没离开过钱北,好像西方传说中守护财宝的恶龙,自己吃不到可独占欲极强,生怕一个不小心全力呵护的财宝通通被抢跑。
  全方位的“守护”放在钱北那边就有点不幸的意味。眼巴巴地等了一上午,买水果的人屈指可数,有眼力劲的远远绕开,眼力差的到了摊边,才看到大爷式安坐的沙朗,透过墨镜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还买什么水果?走吧!
  其实沙朗一开始在水果摊空耗的时候还是很收敛的,钱北也不在乎被当做免费电视机供人看。不过自从确立了所谓朋友关系后,沙朗来的频率增加,时间延长,最大限度地影响生意,外带赖着脸非要同吃同住,再好脾气的人也会爆发。况且钱北从不认为自己拥有过好脾气。
  沙朗的眼眶前天晚上新添了一块淤青,在大庭广众之下踅摸了太阳镜遮丑,等到剩他们俩人了,就大大方方地把镜子摘下来,摆出一副满是哀怨的欠扁小脸,一个劲地在钱北面前晃,晃啊晃……
  于是钱北觉得自己输的一塌糊涂,满目疮痍,偏偏表面上沙朗还是受苦受虐的那个,“家暴”的迫害对象。
  钱北叹了一口气,无力状看着伸到鼻子底下剥好的香蕉。
  “乖,宝贝张嘴,啊——”沙朗甜言蜜语笑靥如花。
  就着咬了一小口,把他的手推到一边:“你还让不让做生意了?客人吓跑了,你吃得倒心安理得!”
  “我付钱,按原价十倍行不?你辛辛苦苦地在外面看摊子,一天挣不了几个钱,这几天眼瞅着越来越憔悴,八成是中暑了。我可以养你的,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省的风吹雨打磕着碰着……”
  “……”
  关于包养和被包养的话题又被挑起,还好钱北已经完全免疫,能够做到无羞无怒的保持平静。
  “得,就知道劝不动你。我还想叫胖子在酒吧给你安排个位置,前台太乱,就在后面做一下账目,工作不累环境也安静,你觉得呢?”
  “你让我作假帐?”
  “这话怎么说得……两套账目,你当然是做明面,干净着呢。酒吧里都是我的人。你来的话,我保证他们不敢骚扰你,你吩咐什么他们都照做,有半个不字我就灭了他!”
  “沙朗,我对它没兴趣。”
  “兴趣是培养出来的……”沙朗猛灌下一大杯冰可乐,滔滔不绝地说:“那你就对卖水果有兴趣?现在太阳毒啊,这个棚子都不管用,照样能让人晒脱了皮,再说你细皮嫩肉的哪里是吃惯苦的样子!要不是你……这样了,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吗?这也不算我帮你,朋友之间何必计较许多。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干嘛还硬着头皮受这份罪?你不心疼不难受,我这心里可替你难过,担心的要命!钱北……你别冷着脸,看着怪渗得慌的,偶尔,不,经常也对我笑笑嘛。从根本上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满心为你考虑,你还爱答不理的,处理争端简单粗暴,对我想打就打,爱骂就骂,或者连着几个小时不说话……我容易吗我!”
  兔牙打着扇子,迫不得已地倾听老大发表的讲话,归纳起来方式是劝说钱北放弃现有户外工作、接受条件较好的工作,主题是老大对于现有状态的不满和改进现有状态的强烈期待,并且通篇贯穿了老大的爱意和真诚。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老大都是处于乞怜的卑下地位,典型妻奴一个,驾驭老婆的能力为零。当然,对老婆的理解力为负值。
  从钱北此刻冷心冷面毫不所动、平静下方波涛暗涌、极力抑制情绪失控的神态分析,如果钱北能答应他,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沙朗讲了个唾沫横飞,没有意想之中的反应,内心有点心灰意冷,既然一轮游说不成,那么有机会再趁虚而入吧。
  他的说话声一停,四周立马安静了。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沙朗熟知钱北被惹到后要么彻底冰冻要么使用暴力的行为方式。冷冻时间依他的不爽程度而定,最短几个小时,最长未知。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木着脸不说话,用冰冻弹把人轰走吗?老子不吃这一套!
  沙朗脖子一梗,赌气地闭紧了嘴巴。钱北气定神闲地拿出一个本子计东西,粉嫩的唇角带了一丝笑意。于是二人世界安静了。
  太阳从中间向西边转去,天色由白转黄,气温逐渐降了下来,虽然炎热依旧,却不似午间炙烤。只有一种生物在坚持着……
  蝉
  蝉叫
  蝉在叫。
  蝉还在叫。
  蝉一直在叫。
  “嗡嗡嗡嗡……”刺耳的电锯似的叫声凌迟着人的神经,起码是沙朗的彪悍神经。四下无语中钱北依旧保持完美的缄默,沙朗忍无可忍地一拍大腿,抬起头对着旁边的树大骂:“叫什么叫?!”
  冷冻库里唯一完全无辜的兔牙一激灵地站起来,“我去捉!”
  沙朗看着兔牙飘走的身影和一大排高大的杨树不由得满头黑线。
  为了缓和已经僵化的局面、破除冻了许久的坚冰,沙朗别无选择只得提及钱北唯一感兴趣的东西……死孩子。
  “咦,怎么没见帆羽那个小鬼啊?”沙朗后知后觉地问道。他早就察觉了帆羽不在的好处,认为目前仅有的障碍一是钱北的怪脾气,二是帆羽不定什么时候跑回来,劫走自己的胜利成果。
  “嗯?”钱北挑眉,将目光从手中的本子移开。
  本子上记了许多串数字,但是刚翻过去的一页底部画了几个圈,依稀是个扑地的小人,鸟窝头,尖下巴,眼睛处却是两个叉叉,并且吊死鬼一般吐出了一大截舌头。记完账后乱涂了一会儿,结果就画出一个诅咒小人,钱北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惭愧了半秒,随手将纸页撕掉揉作一团。
  “帆羽是个好孩子,人长得真漂亮,清秀白净,特别像你。”
  钱北眼眸闪了闪。“哦。”
  “帆羽上中学了?不在本地?”
  “嗯,我把他送到S市的私立中学。”
  “嘎?那可是有名的贵族学校,许多黑社会老大的儿女就在那里读书,名车保镖,排场倍儿大,据说学费也贵得离谱。”
  “帆羽的父亲有钱。我把小羽养大,至于上学就要他出钱了,我供不起。”
  “他的父亲不就是你的兄弟?你们……”
  钱北低下头,嘴巴抿成了直线。沙朗识情识趣地住了嘴,却忍不住心绪翻飞,乱乱地想着:他们兄弟之间发生了什么?既然有血缘关系,再怎么冷漠,也不能让钱北独自一人地受苦啊!或许是家族恩怨,争夺遗产?对了,钱北从没有提过自己的腿,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都是未知数……
  越想越狗血,沙朗及时打住。
  “和家人断绝关系后,我只有帆羽一个亲人了,所以,我不想提起他们。”钱北淡淡地说,夕阳余光点染了他的脸,或金黄或阴影,分割成一块一块的。
  沙朗没心没肺地笑,挤眉弄眼地说:“这样好啊……不不,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还有我呢!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了!额,从年龄上看,好像只能做你弟弟……既然都是假设了,就当我是你哥好了,哥哥比较疼人,更符合我的位置,对吧?”
  钱北确认了一个事实——和沙朗的对话以前没有,将来大概也不会在正常的渠道上发展。
  晚饭前,钱北决定提早收摊回家,结束一天的例行苦难。这时劳工兔牙及时回返,沙朗终于逮到了躲藏已久的受气包,找茬问道:“捉的蝉呢?拿出来瞧瞧!”
  兔牙气还没喘匀,挠着脑袋答:“听,这声都快没了,我捉了一条街……”
  “快干活!当大爷傻子是吧,唬谁啊你!”沙朗厉色道。
  得,在老婆大人面前软趴趴的像条虫,一到小弟面前就抖起来了!兔牙心里暗损。不过,他还记得当初沙朗一十六七岁的小破孩,领着兔牙一帮小众砸了梅景镇最大赌场时的风光和气派。说起来这件事是有来头的。原本在许多年间,炎容组——就是他们所在的组织,和斩江组二帮并立,互不相让,达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平衡。可是五年前两帮的火拼骤然加剧,从上层到地方,打得一塌糊涂。沙朗的小胜利令梅景镇斩江组方面十分生气,甚至放出话来,要剁了“姓沙的臭小子”,结果斩江组内部发生了分裂,于是短短6个月内,昔日的大帮会迅速瓦解,教训沙朗的事当然不了了之。自那时起黄哥就看上了沙朗,认为他是可造之材,进行提拔,他才有了现在的升腾。在梅景镇,沙朗可谓说一不二,黄哥的势力主要扎根在附近的R市,因而并不管小小的镇子,对于他给出的要求建议几乎全部接受。
  黄哥赏识沙朗,这一点毋庸置疑。可惜黄了了疯丫头一个拿不出手,她老爹一提起这个宝贝闺女老脸都挂不住,若非如此,他得把闺女许配给沙朗爱将。
  兔牙搬运着箱子,偷眼看了看钱北,想不明白老大看上他哪儿了?
  不熟的时候他很温和,显得善良可欺;熟悉了才发现他脾气僵冷古怪,还是行动派,动手不动口。他不吐脏字不骂人,可是直接飞拳头上耳光,虽然老大偶尔欠揍一点,但也不能想打就打啊!相比钱北对老大的态度,兔牙猛然发觉老大对手下还算是人性化的管理。
  把箱子放下,突然发现了阴影中有一个纸团,揉得很皱。鬼使神差地捡起,展开后看到了那个寥寥几笔、栩栩如生的小人,这不是冷冻期钱北画得……嗯,画得横死的沙朗……
  摊子仍旧留着橘色的灯光,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两人又发生了点矛盾,钱北扭过头,沙朗扶着轮椅弯下腰去劝。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之间的氛围很温馨。
  是那种当时体会不出,需要当事人很久之后才能感觉到的温度。原来那个时候,有些东西便深深的刻在骨子里,抹不去消不掉,尽管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它依然留在那里,会随记忆淡化,却不曾腐朽。
  

作者有话要说:甜蜜吧甜蜜吧,偶这文怎么慢呢!还有N章的甜蜜。。
望着一路直线下跌的点击率几几汗颜。。更新更新!明天偶要本本与网脱节了,要更新还得去老爸的屋上网,几几表示很有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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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坦白从宽,沙朗的告白 ...


  沙朗“宠”钱北,已经到了无法无天、人神共愤的地步,并且有进一步发展的趋势,众多弟兄不由得大跌眼镜,连呼沙朗吃错药成了被虐狂。唯有当事人乐在其中神魂颠倒,得了空就往后溪街那破地方跑。
  黄了了大小姐在KTV泡了一晚上,头脑晕沉精神却异常亢奋,踢走了后宫两人以及狐朋狗友若干,窥探欲高涨地溜去看沙朗的地下夫人。那个据说叫南啊北啊的男人,不知道用什么狐媚招数掰弯并勾走了自己的未来夫婿——即使她对他只有哥们之情擦不出爱的火花——但在所有人面前,包括不讲理的老爹,她的面子里子可都丢尽了!她黄了了,从来没有戴过这么绿油油的帽子,还是为了一个男人戴的!
  从桥头下了车,一个纤细惹眼的身影躲躲闪闪地进入了目标地,观察发现沙朗并不在附近,水果摊不知为何没有开张,后面店铺的门是锁死的。
  “嘎?本小姐搞得闪电战完全失效?太扯了吧!”站在路中央女孩的眼睛绿光直冒,“莫非……”
  清晨的柔光已经被上午的炎热所代替,黄了了瞄了一眼头顶的大太阳,拨通了兔牙的手机:“喂。本大爷的声音你听不出来?欠调教!”
  “沙朗在你身边吗?没有?哎呀,我老爸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来着……不用不用,我直接告诉小沙。哼,小样儿别想糊弄我,他在哪儿你清楚的很!如果你也想做几天轮椅的话,我勉为其难地成全你好了!tmd没时间和你耗!”
  把手机塞进包包里,她得意地吹了一声口哨。
  来到楼道,小心翼翼地脱掉三寸凉拖,踮着脚接近了半掩的门,抑制住跃跃欲试的心情,屏息向门里看去。
  小小房间一览无遗,只有两个人。轮椅上的男子脸对着窗,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个人正说话。
  黄了了的心拔凉拔凉的,刚要回去,却无意中听到了“炎夏非”的名字,耳朵立即支了起来。
  炎夏非是谁?!不学无术的黄大小姐,从老爸那里听说了许多有关他的光辉事迹,他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乃当今炎容组的顶头老大,全国上下最不好惹的主——他和沙朗的小情,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他其实还没有释怀从前的事,你……”
  “过去的都过去了,时间会磨灭一切。小羽迟早会还给他。目前我很好。希望你主子信守诺言。”
  “主子可以提供更加安全舒适的环境,梅景镇毕竟不是久居之地,请仔细考虑一下。”
  钱北转过头来看着对方,倦怠地挥手送客:“不必。还有别忘了告诉穆翔,就当我死了,再也别派人骚扰我。”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骚扰?”
  钱北抚额:“那个,沙朗难道不是穆翔派来……”
  见男人迷茫地摇头,钱北挫败地垂下头,苦恼地想了几个来回,得出了个无奈的结论:他好像错怪某人了。
  完成任务的中年男子迅速撤走,钱北拉上窗帘,打算烧一壶开水充点茶叶醒脑,结果一转身就看到了消无声息默然站立的白衣女子,黑发如墨,樱唇如血,配合惨白的妆容和昏暗的光线,视觉效果很具有冲击性。
  “你是?”
  “说,你为什么勾引沙朗?有什么企图?”
  “?!”钱北眨了眨眼。
  “什么样的美人本大爷没见过,竟敢在我面前使美男计!连作为沙朗小老婆的自觉都没有,不守妇道!”黄了了勉强收起了花痴的嘴脸,咳嗽一声继续说,“不要再缠着他了,我才是他的正牌夫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你根本不配和我抢!”
  “……”
  钱北愣愣地看着气势汹汹的女孩儿,终于开口问道:“你谁啊?”
  “黄了了是也——”采取积极主动的攻势,一把抓住钱北的手,倏然停下,端详着比自己长出一截的细长手指,黄了了笑得奸诈,“美人,皮肤保养得真棒,瓷娃娃似的,让人爱不释手呢……”
  钱北被如此强硬的转变梗了一下。
  “没话说了吧,嘿嘿……沙朗就是一风流种子,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跟着他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不如从了我,任美人穿金戴银、吃喝玩乐!怎么样?”说罢,她抛了一个大大的媚眼。
  正在他在各种甩掉橡皮糖的方式方法之间徘徊不定的时候,一声大吼从门外传来,“放手!!”
  身形如箭,沙朗窜到两人之间把黄了了推到一边,叉着腰怒骂道:“朋友妻不可戏,md这都不懂?!”
  黄了了毫不相让:“偏要调戏就要调戏!你祸害哪家闺女随你,美男是我的,我不许!”
  猫狗大战正式上演。观战的钱北真心认为他们两个的确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比一个麻烦。
  最后还是沙朗凭着人高马大,搬沙包一样扛起黄了了,忍受着刺耳的尖叫抗议将之扔到楼外。
  
  前些时候,他和钱北吵架了。所以今天犹豫了好久才过来。还记得那天晚上和沙朗一起在外面吃过饭,而后一路到家气氛很美好,自己一个劲的讲笑话,笑得钱北弯下腰来,肚子都抽筋了。
  异于平常,他把钱北从轮椅上抱起来,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既没有瞪眼也没有不悦,面颊因为刚刚的笑意而泛红,眼帘下垂,像是羞涩一般。
  把他轻轻地放在床中央,沙朗犹豫的伏在他上方,盯了足足半分钟。
  钱北抬起头,扑哧一下又笑了,说:“你呀……”
  满眼唇红齿白,半开半合的花儿,让人最有采摘的欲望。他想也没想地捧住钱北的脸,一股脑亲了下去。
  扫过贝齿,柔软的舌头亲密纠缠间,来不及吞下的唾液顺着他的唇角滑下银色的丝线。抓住不安分的手臂,大力把它们摁在床头,沙朗明知不可操之过急,但是突然的冲动让他难以自拔。
  贴合的身体告诉他,情动的不仅仅是自己。
  拨开碍事的衬衫,把头埋在他的胸前,用唇舌感受他光滑柔韧的肌肤,不由自主辗转缠绵、身心俱陷。
  钱北似乎在挣动,钳制松开的下一秒沙朗感到后脑剧痛,黏糊糊的液体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钱北不知何时已面色如霜,鲜血滴到了他的脖颈上,他木然地坐起,冷冷地看着沙朗。
  “够了,你接近我到底是什么目的?”
  沙朗捂住受伤的地方,生怕弄脏床单地连忙下床,惶惶然光脚站在地板上,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
  “什么目的?”
  “我是个残废,比你大了十岁,一事无成穷困潦倒,你何苦缠着我?”
  “不,你很好,比我好太多……我想照顾你……求求你,别赶我走,我再也不乱来了……”血模糊了眼睛,眩晕的感觉冲上脑袋。
  “我没空和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感情游戏,虚情假意我见过太多。从今以后,你不要再来。我会给你主子一个交代。”
  沙朗听不清、更弄不懂他说了什么,茫然地瞪着衣衫半露的钱北,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急火攻心竟然当场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头缠绷带地躺在小诊所的床上,旁边兔牙的神情就像是他死了一般悲戚。
  “嫂子的手段越来越高超,家伙都用上了,天,那么沉的茶壶!老大,如果您鬼迷心窍还不休妻的话,补修一门防身课吧,我给您报名去!”
  如果沙朗不是气若游丝心如飞絮,早就当机立断把兔牙一脚蹬飞。
  有心无力的某人蒙着脸开始思考吵架的始末,尤其是后来钱北说的一番莫名其妙的话。百思不得其解的他隔日回到家继续养脑袋,睡醒了就窝在沙发里吃核桃补脑,同时对着上午的肥皂剧发呆。
  剧情分外无聊。始乱终弃的传统套路,面对苦苦哀求的倒霉女人,男人恬不知耻地大声宣告:“当初玩玩而已,你何必当真!”
  女人哭着说:“难道当初都是假的吗?呜呜……”
  “虚情假意”“感情游戏”……钱北说过的几个词突突地窜入脑海。
  醍醐灌顶一般,沙朗猛地蹦起来,大叫道:“我明白了!他这是没有安全感,试探我的真心呢……我真笨死了!”匆匆解开头上夸张的绷带,套上一件背心,风风火火地向心念已久的地方奔去。
  
  扔掉黄了了的沙朗重新走进房间,气喘如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边钱北烧开一壶热水,拿过光荣挂彩、平添几缕裂纹的茶壶添了一小撮墨绿的茶叶,神情悠然倒水泡茶。他的世界仿佛只有这一壶散发着苦味的茶水,神态安详地注视着升腾的热气,充分地无视了透明人沙朗。
  沙朗对于他来讲,从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存在。莫名其妙的出现,莫名其妙的纠缠,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好。
  怎么突然之间,有了这么一个人呢?
  每天早上乐颠颠地带着早饭上门,推他到水果店收拾摊子,有的时候他接到电话满脸不悦地离开,走之前招呼着“等着我吃中饭/晚饭啊~”多数时候他在一旁名曰帮忙实则捣乱,直到被伺候的人崩溃扑地。
  每天晚上趁着月色和灯光,沙朗在后面慢慢地推着轮椅,自顾自说得特别热闹,从当月的帮会收益到黄哥还有几天回来,从今天吃的鸡一路扯到他的老婆梦想。当中有时会插几句无聊的感慨,比如“你笑起来真好看”,“宝贝的眼睛比月亮还弯还亮”,等等。
  除非刻意安排,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人,不为什么不求什么,委委屈屈地挨打,欢欢喜喜地讨好,一直在身边。
  “前天晚上你问我,为什么接近你。”沙朗难得扭扭捏捏地打破沉寂。
  钱北眼睛都没抬,低声道:“我忘了。”
  “咳咳,其实嘛……很简单的。嗯……”沙朗挠头,最后一挺胸拿出砍人的架势叫嚣:“cao,老子直说了吧——老子就是喜欢你!愿意伺候你一辈子!你不高兴就瞄准点往我脸上摔茶壶,谁躲谁是孬种!我在市区有一套房子和一些积蓄,都是为老婆留的,直到遇到你,才发现你就是那个,让我无法移开视线、时时刻刻牵动我心思的人!残废如何,是男人怎么样,大了几岁怎样,我都不在乎!我从十来岁就在街上混,没涵养没文化,配不上你,只能上赶着犯贱倒贴,不过你不该怀疑我有什么龌龊目的……”
  沙朗脸红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继续腆着脸补充道:“人都会犯错的嘛,美色当前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明明是你先诱惑我的……”
  铺天盖地一个大枕头呼了过来。沙朗接住了下滑的枕头,探头说:“宝贝儿?”
  钱北面色不善地回了他一眼。
  “你这是,答应我了?”沙朗笑逐颜开,搓着手小紧张地问。
  钱北扯出一个浅笑,姿势颇为销魂地勾了勾手指。
  肯使用暴力就是谅解和交流的意思。沙朗认命地几步上前,半跪□子仰起脸面对钱北,闭上眼睛,等待着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颤抖的眼皮遮蔽了视线,眼前仍被微光照的橘黄一片,闪烁着暗红的光斑。
  贴上面颊的不是大力的手掌,而是某种柔软甜美的东西,缓缓睁开眼,钱北双目紧闭,睫毛如蝶翼,瓷白的面庞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
  他亲了自己的脸。
  感知到这个惊天动地的信息,沙朗已然石化,丧失了所有的语言和思考能力。
  “我也喜欢你。白痴。”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蹭过来~~~再蹭回去~~~轻薄看文的亲嘎嘎
和谐期的某只纠结:是吃得半饱干瞪眼好,还是干脆不吃比较省心?
都怪偶又看抱春那段告白,一激动就让北北答应了……T T)偶萌那种带点小犹豫的相互喜欢,当初看抱春的漫画把偶给感动的也~~就是那种幸福~有肉有激情有感情,还有小波折~
小攻二啊等的偶花儿都谢了……努一把劲把他挖出来!其实几几写文前心向的配对是旧爱。北北和小攻二。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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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搬家记 ...


  “我也喜欢你。白痴。”
  轰……
  对于沙朗来说,其震惊好似一个响雷劈到了脑袋上,噼里啪啦的余韵久久不去;喜悦如同天上掉下来一块大馅饼,还是肉馅脆皮香香嫩嫩的极品——总之又惊又喜的某人,已经从凡尘俗世升华到了梦游般的仙境里,彩色的泡泡四处飞舞,肉嘟嘟的小天使抛出粉嫩嫩的花瓣,水面正中央、团团锦簇的荷叶上,卧着名叫北北的美人鱼,肤如冰雪眼赛繁星,唇似血发如墨,半纯真半妖冶的引诱。
  以上纯属沙朗的个人想象。真实的景象是这个样子的——
  拉紧的窗帘遮不住夏日的强烈阳光,星星点点地晕染了一层橘色的光华。钱北微微俯身,沙朗跪在地上仰头,几乎交颈的姿势维持着微妙的距离,细腻的触感从鼻尖向四肢百骸蔓延,暧昧的气息流转。
  钱北脑子一团浆糊,他听见自己说了什么,也看到自己做了什么,男孩耳骨上的碎钻耀花了眼睛,连带着心神都迷茫起来。也许他过于寂寞,也许他过于贪图安逸,也许年轻人的执着蕴含了太多鲜活的气息,那种让他既嫉妒又羡慕,最终不得不眷恋的蓬勃生气。干涸的心田似乎注入了清澈、温柔的涓流,缓缓地尝试感动和依恋的味道。
  他无法推开。
  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的真心、他的年华、他的事业……他的双腿,都一去不复返。唯有这个孩子,提供一处栖息之所,用热乎乎的体温搭出温暖的小窝。他喜欢与他在一起的感觉。但是……他爱沙朗吗?钱北比谁都清楚,他的心掏空了,拿不出奢侈的东西和沙朗交换。这对他不公平。
  这个孩子爱他,用身心来爱他,而自己无以回报。
  突然身体腾空,钱北下意识地双手环住沙朗的脖颈,愧疚和苦涩却说不出咽不下。
  “钱北!北北!宝贝!老婆!”沙朗大呼小叫地抱着钱北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乐得合不上嘴,又低头对着半开的唇瓣大大地啵了一个,嗷嗷地喊道,“我的心肝宝贝终于答应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得记下来,亲亲老婆说喜欢我耶!”
  钱北虚弱地回到:“放我下来,头晕。”
  沙朗连忙把钱北放到床上,其谨慎程度犹如安置无价古董收藏。床上的人乖顺的很,抬起一只胳膊捂住脸,身体放松地展开,衬衫前两个扣子敞着,露出半截锁骨,白皙的皮肤匀净细致,假如摸上去简直能在手里化作春水般温润柔软。
  “可以吗?”
  “……”
  大白天的,沙朗吞了几口口水,轻轻把他遮脸的手腕移开,脸上的浅粉让他想到了鲜美多汁的水蜜桃,恨不得当即咬一口。
  正想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时候,门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沙朗机警地回头,几个大步风一般打开门。
  黄了了被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脸上调动出一个扭曲的笑意:“恭喜兄弟马到成……”
  “滚!!”沙朗果断地摔门。
  钱北刚刚仿佛被怜悯和感动的大潮冲昏了脑子,摔门声让他彻底元神归位魂魄俱全。眼瞅着沙朗颠颠地从门口窜过来,满眼写满了痴迷和急迫,状如诱拐得手的大色狼,当机立断扔了一个大枕头过去。十秒钟前沙朗的台词以另一种低醇却不失威力的方式重新上演:“滚。”
  沙朗马上哭脸:“别别生气,我教训那个死丫头去!”
  床上的主不为所动。
  气氛开始冻结。
  沙朗顺了顺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由地泪流满面,煮熟的鸭子飞了,飞的如此决绝而美味。钱北移到轮椅上,白白的脸更像是敷了霜雪一般。
  坚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某只,摇着尾巴扑到了“豆腐”面前,呜呜地耍赖道:“你不爽就打我好了,我不走,今天说什么也陪着宝贝。对了,今天八月二十二日,以后每年都要庆祝的撒……”
  “哎呦!宝贝轻点,你老公还是要见人的……”
  “不要叫我宝贝。”
  “亲爱的?(╯3╰)”
  “老婆?(⊙ ⊙)”
  “北北?(> <)”
  “大人,陛下,老爷,呜呜,换一面打,小的左脸都肿了……(T T)”
  “你去死。”
  晚上猪头沙朗回到自己的住处捂着冰块傻乐,钱北则纳闷白天为什么鬼迷心窍地答应了那个小屁孩,怀着纠结的心情入睡。
  
  沙朗是个行动派。不仅在操家伙砍人方面一不做二不休,堪称雷厉风行,而且在追求钱北的过程中,也坚持了他一贯的原则。
  天还蒙蒙亮,胖子和兔牙继黄了了之后得知了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心里第一反应是——钱北一定是头脑不清才一时糊涂的!等他纳过闷来,老大可怎么办哪……
  可面上的第一反应,则是恭喜恭喜,升官发财娶老婆。
  沙朗鼻尖都快拱到天上去了,虽然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丝毫没有缺眠的困扰,像磕了药似的精神百倍,幻想联翩。“本来想让咱们这片的兄弟们都认识认识,可是嫂子比较害羞,经不起大场面,就算了。啧啧,丧失了这个显摆的机会真是可惜,以后一定补回来……”
  两个小跟班庆幸地擦汗。
  “今天叫你们来给嫂子搬家,搬到爷养媳妇的小窝去,高高兴兴的一桩喜事,别搞砸了。”
  兔牙硬着头皮进言:“老大,若是嫂子不乐意……”
  一个爆栗甩过,沙朗眼睛瞪得像铜铃,气咻咻地说:“他乐意的很!美人别扭不要紧,无非喜欢半推半就、抬高身价,咱就半哄半骗、软硬兼施——得,我怎么得了你们俩蠢货,有本大爷顶着,没有不成的事!”
  望着信心百倍的老大,兔牙牙疼地预感到此行波折。
  胖子开车开得稳如泰山,远目状二十分钟,终于到达目的地。沙朗下车前对着窗子龇牙咧嘴整头发,调理出一个完美的阳光笑容。
  “娘子我来啦!!”
  砰的打开门,钱北正□着上身梳洗,梨花带雨的小脸讶异地转过来,那宽肩窄要的身架子在晨光下素白如玉,怎一个秀色可餐能够形容!
  食肉动物的沙朗猴急地准备扑过去,瞬间一捧温热的洗脸水迎面浇了个透心凉。
  胖子兔牙刚进门却看到如此夫妇不和的泼水事件,立即光速消失,开始不光彩地趴门缝。随时等待号令,并维护老大的光辉形象,不让第三个人看到老大的倒霉窝囊低微的妻奴相。
  发型衣着毁于一旦,沙朗只好用微笑这一最后的加分工具,腻声道:“娘子体贴,晓得给为夫降温,相公为娘子打一盆新的可好?”
  钱北穿好上衣,开始收拾床铺:“今天干嘛这么早?”
  沙朗一屁股坐到铺好的床单上,不正经地回答:“北北最聪明,猜猜?”
  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小孩一点没有落汤鸡的自觉,还冲着自己猛眨眼,放了几千瓦的静电。递过去一条大毛巾,无奈地说:“好好擦擦,把床都弄湿了。”
  沙朗跳到一边,小狗似的扑腾着甩水,把毛巾裹住脑袋蹭了好几圈,末了抹了抹脖子和胳膊,当然嘴里也不闲着,笑嘻嘻地说:“北北,我知道你想什么!这里最大的特色就是水大水清,夏天又到处都是花花草草,看着怪喜人的。昨天你不是说喜欢梅景镇附近的镜湖吗?嗯……不过不是今天,等到初秋凉快的时候我带你去玩。如今最大的事——搬到我家去住咯!”
  最后一句的时候沙朗从背后抱住了钱北,喃喃地在他耳边低语:“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钱北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对着沙朗的鼻子坚决地回答:“不行。”
  “北北,求你了……”
  “不行。”
  “你考虑考虑,只要你不愿意,我不碰你的……”
  “不予考虑。”
  “钱北!”
  “我不想把同样的话重复第四遍。”钱北转动轮椅,背对着沙朗说。
  沙朗摸着下巴咬唇,向门缝使了一个眼色。胖子兔牙冲入房间,意味着谈判结束,武力开始。
  钱北觉得不妙,却已经被沙朗一个公主抱劫持出房间,任怎么挣扎怎么敲打,他的胳膊始终牢牢地锁住身体,无法动弹。
  属下正在屋里打包,说实在的,就是进行了一次大搜捕,将锅碗瓢盆日用品通通舍下,翻出一些书籍信纸小东西等没用的通通往箱子里塞。
  另一边沙朗把钱北放倒在后座,然后锁上车门,忍了几个拳头好不容易攥住了他的双手,将它们牢牢固定在头顶,俯□压住不断翻动的身体。
  钱北喘着气,知道大势已去,偏又不甘心,狠狠地剜了沙朗一眼。如果眼刀有形,这一下能削掉一半脑袋。
  沙朗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姿势十分辛苦,费劲不算,还得撑住一部分体重,生怕压坏了底下金贵的宝贝。同样大喘着气,眼睛却落入了那一双秋水剪瞳之中,只觉得近处看他的眼睛大大的,明亮的眸子能浸出水来,微微上挑像个小狐狸,瞧着让人心乱如麻、难以自持。
  以前怎么没发觉钱北是只狐狸呢!还是修行上千年的狐仙,知道最勾人的不是大胆放肆的挑逗,而是先以无害的脸孔进到心里,再一点点地把凡人诱入深渊,用他白皙的面清澈的眼。
  “我万劫不复了……”他绝望而甜蜜地想,低头舔过钱北的嘴角。柔软的、丰润的、馨香的触觉,激起无数心水涟漪。
  钱北微微低眼,卸下了徒劳的力气。搬就搬吧,随他一次好了。至于这个吻,感觉还不错。
  再随他一次好了……
  放好箱子的两只注意到如此限制级的镜头在后座上演,纷纷若无其事地上车,目视前方作空气状。
  胖子滴汗:我都不敢看后视镜了……这车开得!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爬过……
有亲同爬过吗??求爪印。。
同居生活将要开始,北北的小炎快点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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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酒吧 ...


  从沙朗家出来后,兔牙胖子梦游般地对视了一下,原以为钱北的脾气能折腾得翻了天,他们可是连药水毛巾软绳都准备好了,打算重演强抢压寨夫人的传统戏码。事实证明,老大出马,一个公主抱两个法式吻就完全搞定,效率超高。
  闲杂人等离开的时候,沙朗正坐在地板上扒拉着箱子收拾东西,窝在沙发里靠着大型玩具熊的钱北也不计较隐私问题,懒洋洋地冷眼旁观。
  钱北不得不承认在看到房间的一刹那,怀疑沙朗具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客厅中粉红色的壁纸粉红色的沙发靠枕粉红色的熊,更不用提卧室的主色调。地板光亮如新,摆设简洁,花草桌椅电器家具都尽可能挪到一边,留出大片的无障碍区。显然最近才收拾出来的,没有一丝遭到人工破坏的痕迹。
  整个屋子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沙朗这个存在。换上肥肥大大的黑色骷髅T恤,大咧咧地叉开双腿,嘴里还叼着一枚棒棒糖,两个腮帮子轮换着鼓起来陷下去。他在钱北面前很少抽烟,怕把人熏跑了,只能用带个棍的代替过过干瘾。
  吸吸鼻子,沙朗把头从大箱子里抬出来,心疼地说:“怎么就这么两件破衣服?人靠衣装马靠鞍,人再漂亮也白搭。”
  钱北颇为不善地瞪了他一眼,清清楚楚地表达了“与你无关”的基本涵义。后者撇着嘴摇了摇头,把棒棒糖吐到垃圾桶,怀里抱着一捧东西蠕动到沙发底下,乌亮的眼睛盛满了水汪汪的恳求,搭配尖下巴——在忽略他高大的身材和嘴边痞子气的前提下——从上面看过去简直可爱到爆。心虚地转过脸不想搭理沙朗,如此一来又埋进了熊宝宝的怀里,粉红粉红的绒毛让他有种动物过敏的错觉。
  “北北。”沙朗正色道,“衣服什么的我都买了新的,你先凑合着穿,号码不对的话再去买。这是存折,这是现金,我都怀疑是不是兔牙私吞了,居然这么少。你平常有法活吗……”
  钱北彻底把身体转过去抱住大熊,瘦削的背对着沙朗,闷闷地说:“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你有意见?”
  “我敢有意见啊!”沙朗把零碎们摊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把人往自己那里拖,调整姿势让钱北坐在自己两腿之间,连人带熊一起搂进怀里。“这个是胃药吧?多久的毛病了,严重吗?怪不得平常不吃饭,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钱北把熊放开,然后跟刚才靠熊似的靠进沙朗宽厚的怀里,一拱一拱地找了个舒服地儿,“胃病,不过不严重。”
  “过两天去查一下,饭桌上像节食的大姑娘一样,打人的时候倒劲道十足。啧啧,我怎么这么命苦哇,看起来温柔贤良,实际上冷漠暴躁,一点气不顺就使用暴力——北北你这是病!”
  “……”
  “说实话,你打过小P孩吗?”
  “你?当然打过。”
  “我指的是帆羽!”
  “他?当然没有。”
  “……”沙朗挫败了一会儿,接着说,“你看看桌上什么有用。”
  钱北随意翻了翻,突然手指停在一个挂坠上,而后烫到了一般缩回手,“没用。都扔掉吧。对了,我还要告诉老李夫妇,今天去不了了……”
  “老李是水果摊的合伙人?”见钱北没否认,沙朗安然地拿了一只草莓送到他嘴边,“昨天晚上我告诉他你不干了。放心,他高兴的很呢!哈哈,保护费全免、麻烦人物消失,他放鞭炮都来不及!”
  钱北撑着身子想挪开,被沙朗一把拉回来抱了个满怀,压倒在沙发的瞬间他差点让草莓卡到嗓子。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放大的脸,第一次发现这个男孩子很帅,是那种还没有成熟的、邪气的清俊脸庞,鼻梁挺挺的,嘴巴抿成漂亮的弧线,眼睛眯起依稀成了狭长的丹凤眼……
  夏……非?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只听砰的一声,沙朗一头栽倒在冰凉的地板上,好半天才爬起来。
  钱北胸膛急促地起伏。他左右环顾地茫然许久,玉石坠子蓦然闯入眼帘,刺得他如受伤的小兽爬了几步坐到轮椅上。
  “对不起……我只是和你闹着玩……”沙朗揉着摔肿的面颊,郁闷地望天。
  “快点,都中午了,收拾这么久。”钱北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向卫生间的方向移去。
  “哦。”
  提着大袋子的沙朗兜了一圈扔掉垃圾,停在门口,从兜里拿出了那只坠子。无暇的白玉雕成指甲盖大小,正反两面各有一个字,不仔细分辨都很难认清,还好字并不复杂。一面是“炎”,另一面似乎是“齐”。
  他的心脏鼓鼓直跳,愣愣地冲着那玉石发了一会儿呆,而后若无其事地重新揣进口袋,咧开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打开房门。
  “北北……中午吃什么?”
  从卫生间出来的钱北明显心情低落,眼角下倦意颇深,微微发红。他像是没听到似的反应了许久,才对眼巴巴的沙朗解释道:“都行。只是我做的不好吃。”
  “我觉得还不错呢。”当初那顿挨了一拳的午饭在记忆中还是很美味的,当然主要是美人下饭的缘故。
  “那是帆羽做得。”
  站在冰箱前面翻蔬菜的沙朗身形一顿,转过身看着钱北,“那你平时自己都吃什么?”
  “煮面。清水,挂面,或许还有点葱。”钱北貌似坦诚地回答。
  沙朗咽了一口唾沫。他总不能说自己做过煮面和炒饭,比老婆还多一样本事吧。果断地拿出几样红红绿绿的蔬菜,大概可以剁碎了一起炒……
  “我来,之前帆羽还小的时候还不是天天炒菜做饭,味道不佳可经验丰富。”接过洗好的土豆青椒,抄起菜刀,只见刀光影动,三下五除二就把它们切成细细的丝,看得沙朗张目结舌:酒店大厨都没有此等刀工!
  还没来得及出声赞美老婆大人的谦虚美德,忽听噼啪油滴飞溅的声音响起,沙朗连忙出手拉住钱北,让他撤离危险区。
  “等一会儿就好。”钱北示意放开,而后挥着铲子上阵,沙朗只能傻愣愣地看着他把酱油醋料酒味精盐依次排好,开盖后一瓶瓶往锅里倒。白烟冒过后,黑乎乎的物质在钱北的不懈搅动下成型。
  抽鼻子闻了闻,钱北麻利地把菜装盘,愧疚地说:“额,似乎糊了。”
  沙朗将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他的胳膊上,心悸地扫了一眼装在瓷盘里的不明物质,怪不得帆羽小小年纪就精通厨艺,纯属被迫无奈。
  “北北,以后做饭的事归我了,你歇着去。”
  “真是不好意思。”钱北拍了拍沙朗挺直的小腰板,轻轻滑动着离开厨房是非之地。被留在原地的沙朗把锅碗瓢盆过滤了一遍,断定自己和它们并非一国,于是当机立断地拨通了手机,叫外卖。
  
  钱北完全和家庭主妇的角色挂不上钩,心有余而力不足做的一塌糊涂。厨房进不得,至于那些擦擦洗洗的家务则被完全禁止——看到轮椅上的人费劲地弯腰擦地,沙朗心肝肺都疼了,宁愿自己跪在地板上做勤劳女工状也不让钱北动一个手指头。其实按照沙朗的原本计划,是要把钱北当成瓷人娃娃供起来,一天三炷香早晚拜三拜,什么都不干专心受宠就好。可是顾念到钱北的自尊——尤其是身体残缺后更加敏感的心思——又不敢真的把他当做废人养。
  金屋藏娇的美好愿望破灭,这一点沙朗无奈地接受。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有同居之事却无同居之实,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看得见碰不着,害得沙朗连连上火,邪火从小腹一直烧到额头。除了钱北这个特殊的幸存者之外,其他人皆为池鱼,战战兢兢地生怕得罪了活阎王。
  三天后,在沙朗的精心安排下,钱北去异度酒吧管理账目。酒吧里上上下下谁人不知他的来历,都不敢正眼瞧这位准夫人,恭恭敬敬点头哈腰。钱北一到异度,就深深感受到沙朗的触角影响深远,自己纯属狐假虎威,跑到沙朗后院享清福。他不用动脑子也猜得到沙朗吹胡子瞪眼的训话,可怜了一帮孩子跟着受苦受累。
  很快地做好账目,玩了一会儿游戏后天色渐晚,钟表显示7:00。既然那人还没来接,与其独自回去面对一室冷情,不如在酒吧多呆一会儿。同处了一周后,倒有一个叫安晓的调酒师主动和他说话,钱北无聊,加上表面性情温和,很快酒吧的人就和他亲密起来,在背着沙朗的情况下。
  “老大有事脱不开身,让嫂子等一会儿。”安晓想帮忙推轮椅,钱北礼貌地摇头拒绝。至于那个嫂子的称呼,他经历了从无力到无视的过程,近乎麻木。
  察觉到旁边的人似乎有点焦急,钱北问道:“有什么事,看把你急的。”
  “我女朋友想我陪她一晚上,结果今天倒不开班,人又这么多……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安晓提到女友的时候眼睛闪过喜悦之情,不一会儿又恢复了落寞。
  钱北拉住了他的胳膊:“我可以替你。”
  “真的?可是老大……”
  “不管他。”
  安晓见识过老大在钱北面前的百依百顺状,心中的大石落地,要不是老大的余威犹在恨不得给救命恩人一个大拥抱。
  9:00。
  沙朗一路骂骂咧咧急行如飞,好不容易赶到了酒吧,临进门前不解恨地为一路大骂下了个结论:“一群蠢货!害老子整天为你们拾到烂摊子,连老婆都不顾了!我容易吗我!”
  兔牙蔫头蔫脑地点头。“您受苦受累。”
  横冲直撞地进入酒吧后就往后面冲,风风火火地没走两步就被兔牙拉住了。转头怒目,见属下怯生生地往人群后的吧台一指:“人在那儿……”
  “什么?!我的老婆,居然在色狼群聚的酒吧抛头露面,被不知名的某男某女占便宜?!干脆挂个牌当花魁得了!”
  此言一出,石化了一圈人。
  沙朗虎躯一震,拨拉开遮挡视线的人群,暧昧流转的灯光里他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呆板的制服穿在钱北身上似乎惹上了某种禁欲般的诱惑气息,乌黑短发呈现出淡淡的金华,白皙清秀的面容一览无余。修长灵巧的双手熟练而流畅地动作着,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不是调酒,是红果果的勾引!
  不过,他这时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就好像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部分,虽然他的真实令沙朗难以揣测不敢琢磨。
  他的眼睛扫过来,清凉的眸子定在沙朗身上,同时扬起一个浅笑。
  沙朗悻悻地坐在钱北前方,接过他递来的酒,清淡冷冽,像极了他。强硬地拉住钱北的胳膊指责:“快跟我回去,勾引人啊你!”
  钱北拿空酒杯敲了下色迷迷的某只,绷着脸道:“滚远点,方圆十里之内色狼寥寥仅你一头。”
  “好好,我是色狼,回家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天补全这一章~~~上午实在写不下去十三章了,囧,偶的效率啊~~
羞羞脸不好意思管亲要脚印了。。亲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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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出行 ...


  美人在抱,瞄过那近在眼前的俊秀侧脸,转头看向车窗外的街景,流窜的霓虹让他莫名的激动起来,浮想联翩之间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你发烧了?”坐在他腿上的人挪动了几下,换来沙朗一声急促的喘息,“我没事。别动,坐好……”
  沙朗打心眼里佩服自己坐怀不乱的本事,若不是顾念着钱北的别扭性子,当场压倒吃干抹净才是他的风格!想到今天刚得到的装有特效药的小瓶,不由得两眼放光,下半身蠢蠢欲动,费了好大劲儿才抑制下来。
  既期待又兴奋,还带有一些忐忑不安,大概就是他现在的心情写照了。
  被赶出浴室的沙朗听着隔着一道门传来的哗哗水声,鬼鬼祟祟地溜到卧室,摆好两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子,倒满花茶。掏出隐藏已久的小瓶,将几滴棕黄色的液体滴入其中一杯,摇匀。为了区分它们,沙朗特意将搅拌的小勺放在问题茶的一侧。至于效果嘛,黄了了曾瞪着大眼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这种花大价钱买到的药物具有良好的口碑。光是想象一下,沙朗就禁不住鼻血长流了。
  大功告成之后脱浴袍上床,眼巴巴地瞧着门口,摆出后宫妃子等待临幸一般望眼欲穿、香肩半露的诱人姿态。
  好不容易盼到姗姗来迟的陛下,沙朗连忙接过毛巾帮他擦拭半干的头发,殷勤地说:“这里有刚泡好的花茶,睡前喝一点。”
  钱北皱眉,推开了杯子,“我现在不想喝。”
  沙朗本来就翘的嘴变本加厉地嘟起,从后面把人搂住,鼻音浓重地哼哼道:“北北就喝一点~来嘛来嘛,菊花茶解毒养颜,而且话说吃什么补什么……”
  钱北当即转头堵住了那张开开合合惹人生气的嘴巴。忙着夺回主动权的沙朗依旧思考一个严峻的问题:这药是灌还是不灌了?正在他迷惘之际,钱北结束了这个意犹未尽的亲吻,端起刚刚的茶水一饮而尽,眼底嫣然一片。
  沙朗喜不自胜的吞下另一杯,关掉床头灯的一刻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奸笑。
  
  “一杯马蒂尼。”
  钱北抬眼微微一滞,而后若无其事地倒酒,低低地说:“穆先生,有事通过陈叔带话便可。您亲临此地未免过于显眼。”
  来人细高挑身材,相貌英俊,举手投足优雅稳重,自打进门便吸引了不少目光。他从容地举杯,淡淡一笑,“五年没见,几乎认不出你了。斯人已逝,这句话倒是不错,可是有人仍旧惦记着本该死去的齐宇罗,你真该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和疯子没两样。”
  “呵,当初是你帮我离开的,如今却劝我回去?”
  “我并非要把你推进火坑,而是想你远离危险。炎容组的势力越来越大,一旦他的人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你就休想安安心心地过日子。离开梅景镇,和那个小混混彻底断绝关系才是上策。他会毁了你。”
  钱北深吸一口气,“炎夏非走火入魔也好丧心病狂也罢,姓齐的早就死了,他们的瓜葛与我无关。”他语气减缓,拉住了对方的手腕,“穆翔,这些年欠你的债钱北半生难偿,我只求你最后一件事,看在多年的交情份上,不要伤害那个孩子。”
  “你爱他?”穆翔语带讥讽,“我不信。”
  “他是我重要的人。”
  “你爱炎夏非么?”
  钱北低下头,搅动着猩红的液体,“我正在忘记他。”
  穆翔探出手指拂过那张半隐于阴影的面庞,轻微的湿意从指尖传来,“宇罗,你啊。从今以后我不再打扰你。我讨厌和炎容组扯上关系,不过将来有了麻烦尽管找我。”
  “嗯。”
  “我该走了。”
  “穆翔,再见。”钱北轻声道,目送男人起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喧嚣和光影之中。
  接班的安晓凑到钱北身边打趣地说:“那个男人真不是一般帅,小心老大吃醋哦!”
  钱北给自己倒了杯烈酒,猛灌了一口幽幽地说:“他出门半个月后回来,你不知道?”
  “嘎?”安晓好不容易压下惊喜的神色,“真是喜从天降……不不,嫂子我不是说老大人不好啦,你也知道他的脾气……”
  “同喜同喜。”钱北脸色醺红,一手执杯一手倒酒,发自肺腑地感慨道,“我也高兴的很呢。”
  
  沙朗身处S市,而心留在梅景镇那个男人身上,若不是黄哥看得死紧,早就飞回到钱北门前诚心诚意地跪搓衣板去了。
  心思回到了一周前风光旖旎的夜晚,那紧实而光滑的触感还停留在手心处,难以忘怀的美妙滋味从心底蔓延。沙朗眼光迷离地倒在大床上,燥热逼得脸色红晕,连呼出的气都是热腾腾的。看着此刻不争气抬头的小沙,他挫败地叹气,走进浴室往身上浇凉水,心灰意冷地熄灭了满腔热情。
  或许是食髓知味的缘故,离了钱北后觉得越发孤枕难眠,活像饿了多日的狼崽子,整天大眼睛灼灼地冒绿光,健壮的身体却急剧消瘦。据兔牙私下解说,这是应了聊斋中狐妖缠身的典型症状,孽缘啊孽缘。
  自然钱北不是狐狸精,那解决方法简单得多,直接把人弄来吃个够本,不就一解相思之苦了吗?
  沙朗不是没想过诸如此类解决方案,结果被欲火烘烤下仅存的理智全盘否决。钱北是什么人他怎能不清楚,吃软不吃硬——顺着他的心意也许还能寻一个机会大吃一顿,一旦触了女王逆鳞还用强的话,呃。后果不堪设想。
  话说偷吃成功的第二天,天光微凉的五点半,沙朗上了定时闹铃般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浑浑噩噩地套上内裤。钱北背对着他侧躺,薄薄的被单半遮半掩着青一块红一块的漂亮身体,怎么看怎么像是暴力蹂躏过后的处子。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臂,没有反应。长出了一口气,沙朗屏息凝神地把人抱进浴室,简单擦洗了一番,换了床单后再把人抱回来,忐忑不安地等待钱北转醒。
  犹如王子注视沉睡百年的公主殿下,沙朗看钱北的眼神堪称深情款款,可是现实是顺美人睁开眼后非但没有感动得献吻,而是眨了眨双眼,瞬间恢复往日的清明,冰冷的眸子盯得沙朗簌簌地不能动弹。
  十分钟过去,沙朗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宝贝,别憋着不说话……”他凑上去指着自己的脸,“如果骂人不解气,就可劲打好了。我乖乖的不躲,行吗?”
  钱北伸出一截光裸的手臂,手臂内侧鲜红的吻痕被原本白玉肤色衬地愈发娇艳。沙朗吞了一口口水,与此同时巴掌软绵绵地落在脸上,力道和温情的抚摸无异。钱北煞白的脸涨得通红,随后又转为铁青,阴测测地说:“你,给我,滚。”
  沙朗呜呜地哼着,摇着大尾巴扑到钱北的身上,“宝贝,昨晚是我错了,本来想两次就停下,可是你那么热情,明明浑身瘫软还抓着我不放……我错了,我没定力,我改!”
  钱北勉强支着身子坐起,揽过被子遮挡了叫嚣着疼痛的部位,隐忍着愤怒问道:“我没有喝你给我的那一杯……为什么?!”
  “你的那杯是正常的花茶,谁想到北北自己无声无息地换杯了呢?”沙朗颇为无辜地看着钱北越来越骇人的脸色,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他知道老婆属于蛇蝎美人的类型,因而赌了一把:倘若钱北喝了普通的茶则相安无事,但如果他换了茶喝,嘿嘿,那只好敬谢不敏,对于天大美人恩拼了小命也要消受!
  “你算计我……”钱北眼光如刀,咬着下唇,不知何时右手出现了一把尖利的水果刀,指着沙朗的□,“给你两个选择。一,马上滚;二,留在这儿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挥刀自宫,或者我替你完成,如何?”
  “你……北北,这可是你下半生的幸福啊……”沙朗冷汗涔涔地举手投降,水果刀更近了一分,隔着一层布料那刃口的感觉分外诡异。
  “五,四……”
  “北北……我错了,不要赶我走……”
  “三,二,哼……”
  “别冲动,我马上走!宝贝,等我穿上衣服吧……”
  钱北扬起一抹解恨的笑意,“你没有光着出去裸奔,已经是最大的恩典。”
  沙朗于是在秋意盎然的清晨被通身凉爽地轰出了家门。
  他不是没试过负荆请罪,可是……玩过打地鼠游戏吗?他就是坚持不懈爬出地洞的鼹鼠,而钱北则挥着大锤将一只只冒头家伙打回地底永不翻身。
  隔了几百公里,沙朗目前最大的爱好就是从安插在酒吧的探子那里获取有关钱北的情报,从他每日的高清晰照片到调了几杯酒,工作多长时间,男女搭讪险情,以及各种险情的处理方式。
  欣慰的是钱北主要做账目,闲的时候才会去前台帮忙,因为高度缘故,他调酒时坐着高脚椅,必然不大方便,因而他调酒的时间并不长。多数时候是在和工作人员聊天说笑。这也是沙朗安心的原因所在,有一堆手下给老婆大人解闷兼充当临时保镖,时时刻刻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防止各种色狼入侵。
  等过了这一阵子钱北消了气,发觉没了自己的坏处,一定盼着我回家,主动献身迎接也说不定……沙朗憧憬着,两行鼻血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过年前最后一更,打滚中。。。总算进入了主要情节,嘿嘿。几几奸笑一个~
肉啊肉,偶总是喜欢看别人辛辛苦苦憋出来的,轮到自己的时候就蔫掉了……尺度小了遮遮掩掩麻烦要命,尺度大了太腻有失伦家淑女风范,加之无论尺度大小都会被警告(>,<)……呃。




15

15、第十四章 黄哥的教导 ...


  “沙朗你给我注意一点!!”忍无可忍的一声怒喝将沙朗硬从幻想界拉回了现实,如梦方醒地环顾四周,发觉上位处的黄哥气哼哼地指着自己,一圈汇报工作的同仁们强忍笑意,苦苦坚持的扑克脸已经近乎扭曲。
  沙朗若无其事地用纸巾堵住了血流不止的鼻子,有理有据地道:“天气干燥,有点上火。”
  黄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老人家看着这小子长大,把他当做半个儿,见证了其长身子长胆子、唯独不长脑子的成长历程。平时不见他也就算了,眼不见为净,可如今人整天在眼前晃荡,可得好好管一管。下定决心的黄哥索性大手一挥,宣布:“散会!”然后朝向正向门口悄然移动的沙朗吼道:“你,留下!”
  沙朗垂头丧气而吊儿郎当地走回来,小脸惨白消瘦,眼下倦怠乌青,鼻子旁边还有未擦尽的红痕,唯有硕大的玻璃珠子还在耳朵上熠熠生光。
  黄哥终究是有点心疼,口气却没软下来,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死小子,一副鬼上身的倒霉德行!看看你,昨天,前天,大前天!整天跟掉了魂似的,只知道发呆,神游,流鼻血,简直丢人啊丢人!几个月没见,别以为我在R市就不知道你的那些糗事——玩上男人了,哈?以前可没看出你好这口!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残废,卖水果的小贩,除了几分姿色之外他哪儿好了?怎么能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相比!白痴,笨蛋,蠢货……作,你就作吧你!!”
  听到黄哥提到了他男人,低眉顺眼的沙朗回光返照般的竖起耳朵,眼中精光四射,嘴巴动了动,又紧紧闭上了。
  “想解释?嗯……”不算无药可救,黄哥暗中欣慰了一下,“说啊,哑巴了?”
  “黄哥,我一直很尊敬你,可是钱北是我的老婆,我是认真的。”沙朗十分诚恳地宣告。
  黄哥抚额:“现在不是较劲的时候,你还小,不懂。”
  沙朗反驳: “喜欢不喜欢,这个我懂!”
  “靠男女都分不清楚你懂个P!”
  “我怎么不分男女了!钱北是男人不假,倒是黄了了这个女人,谁娶了她才脑筋不正常呢!”
  “你敢说我女儿!”黄哥脑筋直蹦,处于爆发的边缘。
  “你敢说我老婆我就敢说你女儿!”沙朗据理力争,丝毫不顾自己已然点燃了顶头上司的熊熊怒火,依旧完美保持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蛋模样。
  十秒钟的沉默之后,黄哥毅然决然地抄起十多斤的实木椅子:“沙朗!有种你别跑!!”
  等候在门外的兔牙正在无聊的玩手机游戏,头晕脑花睡眼惺忪之际,忽闻得一声巨响从里面传来,连忙贴着门缝凝神细听,好么,不用亲眼见也能想象到战争的惨烈程度。他咳嗽了一声,默默地为老大祈祷平安半分钟,而后接着玩贪吃蛇。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桌子倒了,椅子碎了,各种用品纸张禁摔的和不禁摔的铺满一地,在金色余晖中无声落寞。黄哥累的气喘吁吁,瘫倒在地板上;沙朗被揍得鼻青脸肿,喘着粗气站在中央,断断续续、胆识犹存地说:“我沙朗……呼呼……就是认定了……钱北……他是我,拥有的……最好的东西,谁都……抢不走……”
  黄哥此时终于承认已经迈入老头子行列的残酷事实,全身的力气都被长达半天的火山大爆发挥霍地一干二净,积攒了一会儿唾沫,艰难地问道:“那个男人对你下迷魂药了?瞧你这样子,居然和老子顶牛,反了天了……”
  沙朗趴在地上找到了摔成两半的手机,重新装好、开机,拿到黄哥面前,“喏,手机屏幕是钱北的照片,素颜近照,超正点的。”
  无奈地接过手机,附带狠狠地挖了某脑残一眼,黄哥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宽大的屏幕,着实惊讶了一下,或者说……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沙朗那是什么货色他哪能不清楚,头顶鸡窝头、身着花格子衬衫、破洞连篇的瘦腿牛仔、脚蹬着万年不变的人字拖,满脸流里流气的小流氓一个,有名的三观不正、品味恶俗,却在选老婆这种人生大事上的品味有了质的飞跃,堪称奇迹。
  男人并不是想象中的泰国人妖样。苍白干净的面庞,眉宇皱起似乎有点不耐烦,
  眼里水润般的乌黑却流露出宽容和宠溺,嘴角勾起淡然的弧度软化了棱角分明的五官轮廓。就像被橡皮擦过无数次的白纸,破损不堪而纯然如昔。这个就是……沙朗认定的人吗?
  黄哥感到有些东西从脑中划过,来不及捕捉却已消逝的朦胧感觉。
  “庸脂俗粉算得了什么,我老婆才是超凡脱俗的大美人……”沙朗趿拉着拖鞋爬到黄哥旁边,作为画外音补充道,然后开始对着手机画面发花痴。
  “超凡脱俗……恶,你以为他是小龙女?”
  “差不多吧……”沙朗头也没抬答道。
  就地扑倒。
  沙朗乃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暴力改造没有效果,看来只有说服教育一条正路了。打定主意的黄哥丢开手机起身,同时拉着领子把沙朗提了起来。“我请客,了解了解你的……老婆。”
  “您老开明!有机会了我一定带着北北去拜见黄哥!”
  “算了,受不了你……”
  “你愿意北北还不乐意呢。”沙朗想到,乐颠颠地打开房门,倚门而站的兔牙一个趔趄差点摔在沙朗身上。
  “去海鲜城,我们爷俩要好好搓一顿!”沙朗兴高采烈地说。
  “您换套衣服?”
  “少耽误时间,快备车!”扣子掉了一双袖子扯掉一对的沙朗横眉立目,目送兔牙泪奔而走。
  
  “%@&%¥%(此处为前文沙版剧情叙述,省去五千字)……总而言之,北北体贴温柔、善良可爱,长相、性子一等一的好……”沙朗嗔了一口酒,补充下迅速流失的唾液。
  黄哥擦了擦脸上的口水,毅然决然地夹起离沙朗最远的饭菜,面色僵硬地咀嚼了一会儿,中肯地评价道:“配你可惜了。”
  “怎么能这么说您的干儿子……”沙朗哀怨的口气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之情——老头子肯定北北了!虽然也不欠他点头,可是炫耀老婆果然有成就感啊哈哈。
  “不过……”老谋深算的狐狸黄话锋一转,犀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沙朗傻笑的脸,“人无完人,他也有缺点,你们之间并非和谐完美吧?你瞒着我什么?要知道隐含的问题如果一直没有解决,那么必定发展成日后拆伙的大患,而且就凭你的猪脑子,简直就是配角加炮灰的命,小心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沙朗叼着大虾的嘴巴蠕动了两下,咽下虾肉,低头用筷子拨了拨吃剩的残骸,一会儿才开口,“还是一个月之前,老婆抱着大熊,我趴在他的腿边做按摩……”
  低沉的音调,描述的场景如此诡异,黄哥有点头皮发麻。
  “我还记得那天吃完饭——好吧,是我做的饭——老婆心情不错,拿过一副扑克,像模像样地洗牌发牌,样子酷毙了,让我想起了赌王的现场版。玩了几把老婆觉得没意思了,于是闲来无事抽牌算命。”他甩甩过长的刘海,晶亮的眼睛好似清澈见底的琥珀,笑意从眼底深处萌生扩散,“他说我短命衰相,以后若不戒嗔戒躁、谨慎行事,以我鲁莽执拗的性子,恐怕活不过二十五岁。”
  黄哥哑口无言中。
  沙朗突然大笑,“开玩笑啦!北北聪明又关心我,连炮灰的说法都与您老的想法不谋而合,不是吗?黄哥,我知道您为我好,怕我吃亏栽跟头,其实我和北北,确实有点问题,咳咳。”
  “?”黄哥即使递上关切的眼神等待下文。
  “老婆外表温柔内里火爆,大概动手不动口是他处事的原则之一。”
  “……你小子欠扁就不要怪人家暴力。”
  “老婆养了一个拖油瓶,死孩子瞧我不顺眼,上学不在身边还好,我就怕他回来搞破坏。”
  “……你小子流氓不要怪孩子讨厌。”
  “那个也不算什么。我不在乎他的过去他的腿,我也不在乎他以前爱过谁,我甚至不在乎他无法……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可我猜不透他的心思,无论离得多近,感觉上他却离我很远,远的可怕。”
  所以才出下策想通过身体来绑住那个人。
  身体再亲密,仍旧是两个人,完全分离的个体,随时有可能断绝的脆弱关系。他知道,如果钱北执意要走,他便难以维系这份牵绊。
  沙朗发觉划过喉间的酒液浸满了苦涩。
  “他很可能并不爱你。”黄哥说,“你已经有这个觉悟了吧。”
  沙朗埋下头,有点像受了打击的大型犬,棕发上的一绺黄毛可怜兮兮地耷拉着。
  “黄哥。”他闷闷地说,“你太不可爱了……”
  
  门铃声响起。一声一声,不绝于耳。
  从被子伸出一截白生生的胳膊,抓过闹钟,4点44分,凌晨。
  “白痴,居然提前跑回来了,还挑这么不吉利的时候!”钱北迷迷糊糊地披衣下床,开门,朦胧中察觉到某个人似乎缩小了好几圈,额,不对啊……
  “叔叔!”扁着嘴的帆羽扑到了钱北怀里,后者顿时清醒,反手带上房门,“来也不说一声,赶夜车了是吧?”
  帆羽点了点头。
  搬来和沙朗同住的事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告诉了帆羽,结果小孩在电话里大闹一场,纠结的并非钱北与男人同居,而在于这个男人是沙朗的客观现实。
  小孩子脾气需要改进,不过钱北内心充分理解帆羽的立场,凡事莫强求。
  帆羽捧着一杯热水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里,裹着白色风衣、长腿交叠的漂亮少年分外惹人爱怜,抿过水的嘴唇仿佛浸润的珊瑚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钱北莞尔,“不说话,还生我的气?”
  “和某个小流氓无关。”让他尊称那个大七八岁的家伙?去死去死……
  “那……”
  “我不想出国!为什么高中你就要急着赶我走?”
  钱北眼睑微敛:“难道,小羽要回到父亲身边?”
  帆羽咬唇,低低的说:“姓炎的不是我的父亲。叔叔,这么多年你把我养大,我不想离开你。”
  “孩子气。”钱北语气坚决,“给你两条路,一,出国,二,找炎夏非走他的老路。”
  “宇罗……”
  “你大了。我不想你像你父亲一样,更不想你接手他的事业,摸爬滚打多年,我自己不算什么,可不能害了你。”
  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帆羽站起来反身面对钱北,“我听你的,什么都听你的。”说完,他提起手包准备离开。
  “小羽,留下吃顿早饭再走吧。”钱北挪动轮椅,不用想也知道帆羽是得知出国的消息后连夜赶来的,翘了课,估计饭也没吃。
  “不用了,我急着回校。叔叔,好好休息。”说着,帆羽头也不回地离去,砰地一声防盗门遮挡住了消瘦的身影。
  那个孩子,尽管没有和生父长期共处过,可血缘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让帆羽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印着他的影子。钱北看着水杯上未散的腾腾热气,端过来抿了一口,那是纯净水干涩的味道,和类似于他的温度。
  “儿子?哪儿蹦出来的野种,那个女人的话你也信?好吧好吧你带着他,我可不管小孩儿,烦死了。”
  “跟我姓炎,跟你名宇,不就结了?这种取名的小事也问我!”
  “呵呵,看不出来活蹦乱跳的小野猫很有当孩子他妈的潜质嘛……宇罗,你打不过我的……喂!真动手我不客气了!”
  钱北浅笑,喃喃的说:“齐宇罗,你这个大笨蛋。”
  

作者有话要说:小问一句,Q1:亲想要上一章省去的肉肉还是向后的情节进度啊(H想起来容易写起来费力乎= =)?Q2:希望小炎快点出来搅局还是让他再沉默五六章?当然,如果两天内诸位老婆没意见偶就弃H取章节、继续无视小炎哈~
怎么这两天总看到有童鞋退收藏呢?真真汗颜,几几面壁去,顺便剧透下以后的情节要狗血了要狗血了!(你以前没有狗血么)大家挺住!!




16

16、第十五章 为夫的权益 ...


  漫长的半个月行至一半。没有美酒没有美景,没有美人啊那个他。有的只有黄哥时不时的奚落、打击和挑拨离间。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N次摔飞手机,沙朗抱头疾呼:“这日子没法过了!”
  兔牙自认倒霉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伸长了胳膊去捡茶几底下受苦受难的手机。撇开角度刁钻,缝隙窄小不说,兔牙还要负责倾听老大的抱怨,七天如一日的陈旧话题重复话语让他头疼不已,只得苦着脸哀叹。
  “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胖子带着一个连日夜二十四小时轮番保护,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哼?”大爷派十足的沙朗气呼呼地坐回沙发中,踢了一脚磨磨蹭蹭的兔牙。
  “是!他不识好歹!”兔牙回头答,心中忿忿地想老大有本事的话干嘛不当着钱北的面,把刚才的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混蛋,我老婆也是你能骂的?闭上你这臭嘴!”沙朗怒道,随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进入了哀怨状态,一手支着下巴眼神飘到窗外,十月初的雨带走了沉闷的浊气,户外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只有几缕浅浅的云线划开蔚蓝的丝缎,纯净的感觉扑面袭来。不过再美也没用,钱北不在身边,大好风光都被庸俗琐事糟蹋殆尽。
  自从他被紧急召唤到R市以来,每天例行公事包括两件:一,给钱北打电话留言发短信,二,等老婆回电话回留言回短信。应付黄哥此类可有可无之事则从未进入沙朗的考虑范围内。第一件他办的一丝不苟,第二件他等得心急如焚,总之要不是胖子一天三次的生活报告,他还以为钱北自杀了或者被外星人绑架了,长期潜水也得上岸透个气不是?
  这不,今早刚打完电话,沙朗蓦然觉得自己窝囊死了,窝囊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如此低三下四、夫纲不振,想他沙朗当年的雄风都哪里去了?他右手握拳狠狠地锤了沙发一下子,可惜沙发质地过于柔软,胜似钱北的反应,让他空有一身武艺,却无计可施地干瞪眼团团转。
  黄了了死丫头在他临走时捏着兰花指幽幽的预言:“小沙沙,如果你再不在嫂子面前奋起反抗挺直了腰板,那你顶多一辈子做他的乖乖犬啊乖乖犬……”
  一辈子……
  乖乖……
  犬……
  沙朗由默默哀怨转成了骤然哀嚎。
  兔牙作为方圆数米内仅存的头脑清醒之人,从容的在高分贝噪音里直起腰板,大叫一声:“别吵了!!!”
  愣掉十秒的沙朗磨磨后槽牙,这个世道连小弟都造反,可见如今反抗暴政乃大势所趋,莫非,我真的可以……在友好协商创造共赢的前提下……向暴躁冷酷的女王陛下……争取为夫的小小权益?
  沙朗一把抓住兔牙的肩膀,脸上泛起一丝扭曲的笑容,“小子不赖啊,敢和老子叫板……”
  勇气可嘉的赞美还没有出口,只听兔牙一声悲泣:“我没有这个意思!!老大,小弟跟了您这些个年忠心大大的!”
  沙朗凝重的看着兔牙,柔声道,“那你嚷什么?难道那不是心灵的呼唤积攒已久的宣泄?”
  后者擦汗,体若筛糠、恭恭敬敬地把手机递上前去:“天大的喜事当然要第一时间禀告——嫂子回短信了。”
  “嘎?”沙朗猛地直起身子,一把夺过手机,激动地打开短信,等候的0.5秒钟里万千可能窜过脑海:
  卿之罪重罪不至死,念其心可嘉,前日之冒犯朕暂不计较,思之念之,速归!
  沙某人跪地谢恩,感激涕零,唯有以身相许……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沙朗闭上眼,甩了甩脑袋,重新睁开的时候,极好的视力第一时间把几个不大不小的字清晰地传达到位。
  “不必再发,我一条也没看”
  咽下一口唾沫,又扫了一眼,没看错,清清楚楚十个字加一个逗号。生硬的语气冷漠的内容,联想到发信的人,但心中满满的都是他温柔的面润泽的眼。好像掺冰冷水当头泼下,刺骨的寒冷残忍如刀。
  不久前男人还躺在自己怀里,极尽缠绵的接触间沙朗明明看到那双眼眸里含着情动的火焰,热烈而深情地接纳他的存在——唯有那个时候他可以天真的幻想,男人也是爱他的。
  钱北,钱北。
  一直是这样,你不经意间的回应都会让我欣喜若狂。可是我也会累的,很累很累,为何你迟迟不肯施舍哪怕一点点的信任和真心?
  
  看到沙朗瞬间麻木的表情,兔牙双手合十,心说仁慈的主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点吧……
  这次暴风雨来临前很静很静,沙朗抱臂而坐,头发在微风中吹乱,四周的气场已经开始凌乱不安地波动,仿佛有酝酿战火的小火花噼里啪啦地迸溅开来。兔牙知道,老大要爆发了,像他五年前一样。不过这一次的对内战争……呃,绝对比赤膊械斗的难度系数高、取胜几率小。
  “兔牙听令。”沙朗目光如炬,“随我火速杀回梅景镇!就不信这天底下有我沙朗收拾不了的人,包括我老婆!”
  “老大,今天在R市的行程都取消了?城西的地盘搞不定怎么向黄哥交代?!”
  “黄哥我会向他解释。至于城西姓陈的猥琐男,告诉那个兔崽子,今天的会面取消推迟到明天,等我勇猛地摆平了内人,陈尧还算个p啊!”
  兔牙滴汗,看来今天,虽然雨过天晴风景秀丽,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日子……考虑到此行之凶险,他违心的鼓励说:“老大,您绝对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哈哈!”沙朗扯开一贯的凶神恶煞式笑容,“看我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 kitty?”
  
  时钟指向七点,白亮天光透过红粉窗帘笼罩着独坐的俊秀男人,面前的水早已凉透,他若有所思的微微蹙眉,沉静的表面掩不住内心的躁动不安。
  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我们叫它第六感,或者直觉。
  穆翔终于放手,帆羽即将离开,但是他仍然被困在过去的阴影里不可自拔,深埋却不曾消解的阴影随时可能吞噬他的一切,包括他这些年的安宁、倔强和坚持。按照原本的打算,他应该去找炎夏非做个了结,无论是谁欠了谁,谁害谁受的伤,都已不再重要。他不需要解释,只想要为这难解的牵绊画上终点符,用他的或者对方的命。
  孤身一人拖着残缺的身体苟延残喘,不正是为了那一天?稚嫩的幼雏不知不觉已经渐渐具备了展翅高飞的能力,他作为唯一挡路的屏障,越早撤出他的生活,对他的未来越有利。帆羽会为他伤心,不过孩子毕竟是孩子,他为他安排了一条平坦的路途,相信那个向来聪明坚强的少年能很快的恢复,继续他的人生。
  帆羽的相貌,比起他的生身父亲,其实更像少年时的钱北。而他的性格不像钱北般脾气火爆倔强,凡事恣意任性却容易优柔寡断——他继承了炎夏非的坚定意志,某种决绝而冷酷的东西。这正是钱北担心的,帆羽是个好孩子,但如果身处养在恶劣的环境恐怕会走上与炎夏非相同的路。让他远离自己,远离炎夏非的势力范围,对于钱北来说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现在他当真成了孤家寡人,当初暗自许下的誓言成了万劫不复的深渊,张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活生生的献祭,等待他剖开旧日伤口,挖出鲜活的心脏作为牺牲品。
  千里之外的S市,炎夏非在那里。
  只需要迈出这一步,禁锢的灵魂就能获得最终的解脱和救赎。
  钱北深深吸了一口气,手心沁出细细的汗水,左胸膛里面怦怦直跳,那是多年积久的恐惧、激动还是释然,他无暇分辨。
  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身子猛地一震,某些微弱的暖流经过干涸的心房,他这些天来极力避免的情绪突然崩坏闸门洪水般涌现,一幕幕闪过脑海:狂妄的他,霸道的他,呆愣的他,温柔的他,把自己当做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呵护的他,明明气得不行却低声下气关心讨好的他,做错事后嘟着嘴眨着明亮眼睛乞求原谅的他……二十岁的沙朗,一个年纪轻轻鲁莽冲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混混,却是让他措手不及、始终无法彻底推开的……唯一依靠……
  嘟,嘟,嘟——节奏分明的铃声,响过三声之后自动进入留言状态。
  “钱北!额,咳咳,最亲爱的老婆大人,女王陛下,青天大老爷,看在小的日夜牵挂、茶不思饭不想的份上,您给回个信吧!一个字,两个字都行,当然,三个字的话就更好了……再不理我的话,我不高兴了啊,真的不高兴了啊,这次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高兴!(沉默五秒钟)我刚才是不是说重了?嘿嘿,别生气伤了身子,为夫赔罪,娘子回个电话,要不回个短信嘛……”
  钱北木然地拿过桌上的手机,那是沙朗临走时让胖子送过来的,只有他一人的号码。七天来第一次开机,没多久无数的未接来电、未读短信接踵而来,铃铃的提示音不绝。
  短信一直在往外蹦。无意中打开了其中一条,上面写着一个笑话。
  “一对情侣吵架,女的气急,打了男友一巴掌。男的觉得公共场合被打挂不住,吼道:有本事你再来?!女友闻言,随即又扇了一耳光。
  呵呵,你猜,那男的怎么反应的?他居然说: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饶了你~
  北北,你觉得我是不是比他还好?是不是是不是?哪一次我不是把脑袋凑过去供你练手的~开玩笑啦,一个人睡莫害怕,老公我送上远距离的晚安吻,(╯3╰)~”
  手指像是不停使唤,打开了另一条。
  “胖子说你受凉感冒了,有点咳嗽,还好不严重过后就好了。北北当心身体,床头的抽屉里有常用药,每天胖子送来的营养餐也要定时足量的吃,胃病必须好好养,否则很难受的,我可没有吓唬你!得,估计你也只是挑着眉毛说我小题大做——我关心你的说!那啥你怎么不让人家给你按摩啊,专业按摩师,又不是色狼你怕什么?明天安排个盲人可以了吧?老婆大人行行好,为夫跪求回复啊!”
  不期的暖意烫得他难以消受,转化成了另一种难耐的彻骨折磨,他受不了这种令他软弱的虚无感情。抖着手胡乱摁了几个字,迅速地发送。
  热了一杯牛奶,如嚼蜡般的解决早饭,刚刚发出的短信突然浸上心头,他不能说不愧疚,他欠沙朗的看来真的无法还清。
  既然要走,他应该写一封信的,可是除了对不起之外,他想不出其他的言语。除此之外的任何语句,都显得如此虚伪、污秽和无情。
  摊开一张白纸。他低头写下一串飞扬漂亮的字。
  沙朗,我走了,对不起。
  钱北上。
  他这么做没有错。他所有的选择都没有错,对帆羽而言,对沙朗而言。可为什么心会痛,仿佛丢失了很重要的一块,再也拼凑不全。
  不由自主地捂住嘴,温热的液体从眼眶溢出,掠过眼睫划过脸颊,打湿了洁白平整的纸张,墨迹未干的线条微微晕开,像是水墨像是云烟,蒸发后只剩下褶皱的些微痕迹。
  把纸折了三下塞进牛皮纸信封里,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钱北没有收拾任何东西,只带了假证件和一些零钱,干干净净地出门,就像平时他去酒吧一样。虽然他身体不便,可甩掉沙朗的手下只是小菜一碟而已。
  电梯上的数字逐次降低,叮的一声电梯停下,门缓缓开启,对面笔直地站着一个人,拦路虎似的气势凌厉地瞪着电梯里面。看到下来的是钱北,他的气势顿时消减一半,勉强维持着严肃的扑克脸,中气十足地说:“不要去酒吧了,回家!”
  “沙朗,你让开。”钱北沉声道。僵持间电梯门开开合合,其他人见这架势以为是讨债的上门堵人,纷纷绕道。
  沙朗绷住一口气,顶着钱北森冷的目光跨入电梯,摁下8楼的同时一把将他从轮椅中抱起死死搂住,在对方耳畔喘息着说:“北北,我们要好好谈一谈。你用拳头用牙齿请随意,只是提前通知你一下……我不会放手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沙要发威了!!(咳咳,凭着亲们对小沙的了解,请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让他在北北面前抖起来,简直比各种文里面的小受反攻还艰难,还好根据设定他本来就是攻> <)
星星眼的几几瞑目默念:涨收藏涨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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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和解 ...


  钱北的侧脸紧紧贴着他的肩头,清晰地感受到热量透过薄薄的单衫源源不断的传来,那是属于沙朗的温度,勾织成令人无比安心和放松的陷阱。他闭上眼睛,果然自己还是耽于安逸的人,宁愿陷进罗网,不惜害人害己。
  ……罢了。
  他伸出胳膊环住沙朗的脖颈,同样在他耳边轻声回道:“笨蛋,你勒到我了。”低淳魅惑的声线挑逗着敏感的耳侧,后者落得个面红耳赤,笼住柔韧细腰的臂膀微微扩了一小圈,而另一只手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美人计美人计沙朗你要挺住啊!”心中默念这句铭记了一路的箴言,沙朗将视线远离怀中的人,仰视不断窜动的电梯数字——好慢,三楼,四楼……钱北似乎是姿势不大舒服,稍微挪动身子,警惕性极高的沙朗下意识扫了一眼,但是那肖想已久的清秀侧脸太具有冲击性,害得自己心思大动不能自己,一个上午积累起来强劲的攻击力和意志力几乎削减为零。
  “到了。”钱北戳了戳沙朗的脸颊提醒道。瞬间其脸上出现了困窘石化的可爱表情,而后僵着手脚走出电梯,假如沙朗两手空闲,那么他铁定紧张脑残到同手同脚了。
  深呼吸,要在心上人的面前保持理智,前提就是先保持适当的距离。走进家门后沙朗果断地放下刚到嘴边的大肥肉,吞了一口哈喇子后摆出严肃的模样,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钱北,“说,为什么不回电话?”
  “你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赶回来吧?孩子气。”钱北表现的无比镇静,眼神貌似无意地飘过一侧的桌子,上面被杯子压住的信封无比刺目。不过,面前这个高高大大的家伙显然并没有注意到那个微不足道的东西,他的所有精神都投注到沙发里的人,根本无暇分心。
  沙朗双手插着裤兜低着头围着桌子逛了一圈,又停在刚刚的位置,脸颊气得鼓鼓的,额上的青筋隐隐可见。
  “我孩子气?钱北,再再说一次,到了十一月份我就二十二岁了!(虽然有碍于文章整体性,可请允许几几无聊地插一句,小沙是天蝎座的说~)你总是拿年龄差距来压我,就不能换一个理由,让人相信的理由……其实你感到很困扰厌倦,懒得应付对吧?在你的心里,我算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他咬住了嘴唇,日光下琥珀般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既虚张声势地逞强,又含有些许期待和乞求的细微水光。
  钱北充满挫败感地抚额,明明疲累到不愿开口,可人还是需要安抚的,不然他那种死心眼单细胞生物不知道会乱想什么。“你这样想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么——比如说心怀不轨、软硬兼施、趁人之危并且下药迷间?”
  “呃……”提到亏心事,沙朗的舌头彻底麻痹,慌忙口齿不清地解释道:“我认过错了……对不起……”
  “那么所有的强间犯都不必判刑,认个错就能抵罪了?”
  “这不一样!我喜欢你,你也说过喜欢我,咳咳,两情相悦的事情怎么能说的那么难听,而且你也享受到了啊,充其量合间……”沙朗越辩解越小声,最终在钱北零点的凝视里合上了惹祸的嘴巴。
  话题和谴责对象的逆转让沙朗颇为郁闷地迷茫了一阵,唯一的解决方案似乎就只能快快反省承认错误,早死早超生,等到老婆消气了又是一条好汉!
  “北北……”轻车熟路地蹭坐到钱北身边,沙朗腆着脸扭扭捏捏地叫他的名字,“我错了,嗯……罚我把“对不起,我爱你”抄一百遍,行不?”
  “太少了。”钱北顺应某只的简单思维,客观评价道,“总共才六百字,小学生作文都比它长。”
  “我不喜欢动笔,抄方块字还不如干脆杀了我!老婆赏耳光好了,你很擅长的……”沙朗挠头,不知道该为老婆肯原谅而庆幸,还是为即将来临的折磨而难过。
  钱北强忍住扁人的冲动,“你,找,死。”
  “喂喂,刚才我闹着玩的!我沙朗保证,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人,宠你爱你,不会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许欺负你骂你要相信你,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哄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花言巧语,你怎么把它们记住的……”
  “我的记性好啊,额,这不是重点,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不骗你。” 沙朗肃穆地声明,“和我做那种事让你感到委屈或者不情愿的话,我以后都不会再强迫你,真的不会了。”
  “你不明白?”钱北苦笑,“如果换做别的人,变成太监都是轻的,我保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唯独你,嗯……可是你这个白眼狼,滚远了还阴魂不散地进行电话骚扰……”
  “老婆最好了!呜呜……”直接跳过老婆大人的下半句,沙朗眼冒泪光,一把将钱北揽过来心满意足地长叹一声,抽动鼻子嗅嗅他白皙的颈子,忍不住舔唇赞美道:“好香。”
  “……笨蛋,是沐浴露。”
  “你全身都很香,像是冰激凌一样,又凉又甜,入口即化……”
  “请结束这个话题。”钱北望天,内心感慨了一下对方超常的比喻能力,每每让他崩溃不已。
  “诶,桌子上是啥?”沙朗的脑袋扭过160°,好奇宝宝状。
  “帆羽写的信。”钱北说谎时眼睛都没眨,话家常般心平气和。
  “看了没,我帮你拿过来?”听到帆羽的名字沙朗顿时兴趣大失,本着为老婆服务的原则习惯性地问道。
  “我看过了,没什么重要的事。”伸长胳膊,将信件抽出杯底随手扔到桌下的垃圾桶,就着拍掉纠缠在腰带处的狼手,面含桃花地瞪了一眼沉浸其中的沙朗。
  “嘻嘻,老婆亲一个~”
  后者抚摸着光裸柔韧的后腰,一手将线衣向上卷起露出纤巧的乳粒,含在唇齿间细细吮吻。钱北泄愤地揪起鸡窝脑袋上的头发,沙哑着嗓子说:“嗯……混蛋,别在沙发上……”
  沙朗眼放精光地抬起头,嘴角痞痞地弯起,“别的地方就可以了?乖,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哇卡卡卡……噢我的鼻子!钱北你好狠的心……”
  钱北充满鄙视地望了对方一眼。满脑子回荡着一句话:“你之所以留下来,居然是为了这样一个白痴一个白痴一个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效仿童话中的王子,歪着鼻梁的沙朗兴致勃勃地来了个大大的公主抱,一边埋着头亲吻对方的眼皮和唇角,一边没头苍蝇似的撞进卧室,同时不忘抬脚踢合敞开的房门。
  都说小别似新婚,沙朗如同行走在沙漠中筋疲力尽、干渴难耐的旅人,无意中遇到了救命的绿洲,放眼望去清水绿叶佳境如画,如果不冲过去泡在水里喝个过瘾,那他就不算正常人一个了。自从那一夜食髓知味的体验之后,精力旺盛的沙朗已经受够了冷水压抑或者右手抚慰,唯一能够满足他的,只有眼前衣衫半褪、春光乍泄的美丽男人。
  
  纵情之后,沙朗附在对方耳边说:“我爱你,北北。”
  虚幻的重听中,钱北脑中疾速地掠过一句相似的话语。“我爱你,宇罗。你最好永远记住这一点,你是我的,从生到死。”
  钱北回身抱住了沙朗,“抱我。”
  沙朗当然不会一次就满足,可钱北的主动要求依旧让他受宠若惊、兴奋不已,摇着尾巴急吼吼地扑倒猎物,大快朵颐之前大声宣布:“那我不客气啦!”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望天……发现自己写H的能力真是弱啊弱。。这里的自然是修改版过的,不过偶觉得已经cj已经表明大意,说实话看偶写的原版自认为还不如yy……原版3100,现2600,其实差不了多少的……捂脸泪奔~
jj抽了,几几也脑补无力,想试试以前纠结已久的人妖~~T T表抽打偶……
下一章把炮灰陈拉上来~加快进度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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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预感 ...


  
  钱北睁开眼,昏暗迷蒙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敛目凝神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乍一看去十分的诡异。“醒了?自从你晕过去一直睡到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呢。”沙朗神清气爽,high得音调都微微上扬,展现了一个温情轻浅的笑靥。
  小范围地舒展了一下酸麻的肩膀,发觉两人正处在空间狭小的轿车后座上,底下的枕头正是沙朗的大腿。漂亮的长腿包裹在瘦瘦的牛仔裤里,保持着半蜷缩的可怜姿势,估计已经麻痹到不能动弹。钱北费力地支起上身,一只手搭在了刚刚躺过的地方,“难受吗?”
  “等一会儿就能动了,北北,快点把手拿开,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哦!”沙朗装出一副警告的严肃面孔,却在钱北撤到椅座另一边的时候霸道地搂回来,强横地补充说,“又不是要保持距离,躲这么远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
  “你注意点。”习惯性地挣脱笼在肩膀上的手臂,钱北面如寒霜地拒绝,结果一动不要紧,搭在肩膀上的外衣轻易滑落,里面的衬衫也是简单披上,半个扣子都没有系,肿胀的红蕊接触了干冷空气后逐渐硬了起来,大片春光坦露在外。这还不是最令人气恼的——就在他慌忙整理外衫的时候,感觉麻痹的股间流出某种湿滑的液体,沾湿了后面的布料,难受时其次,羞窘愤怒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冲口而出地骂道:“混蛋!弄到里面就算了,你居然还没有……”余光瞥到驾驶座开车的兔牙,钱北蓦地被仅剩的自尊堵住了嘴。
  “北北,听我解释嘛!”连忙抓住了老婆的手腕以防止悲剧的发生,沙朗抽搐着嘴角说,“你不是答应陪我去R市的吗?你昏过去之后,我发现时间不多,只匆匆套上衣服,根本没来得及清洗就上车往R市赶……所以,咳咳。”
  钱北皱眉,“我失去意识之前还是下午,从梅景镇到R市不过三个小时车程,怎么会来不及?你……”压低了声音,阴冷冷地继续,“在我昏过去后做了多长时间?!禽兽不如!”
  “额,三个小时?当然中间有停顿,神也不能金枪不倒是不?”
  “我刚才没有问你时间……”钱北短暂的回光返照结束,身子一歪瘫软下来,被接个满怀。
  沙朗擦擦他苍白额头上冒出的虚汗,暗光里本来就淡淡的嘴唇单薄到透明,心疼地说:“忍一会儿,回去可以洗澡啦,从里到外,我不介意负责全程的啦……得,我忏悔,不该见色起意没有节制。你底子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这次得好好治病。据说炎容组的御用医生荣华,三十来岁“告老还乡”脱离组织之后搬到R市,一般人绝不接诊,尤其是和炎容组有关的人更是拒之千里之外。为了老婆大人的贵体,我这几天可没少上门求那个姑奶奶,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直到昨天她才答应。本来想过几天忙完了黄哥的事再来接你,结果事出突然我才偷偷溜回来。奖励一个香吻怎么样?木~”
  他撅起嘴巴,期待想象中甜蜜的奖赏。结果怀中的人一点预期中反应都没给,
  头垂得很低,像是累极了。空等了半分钟后,沙朗委屈地咬唇,如果不是情景别扭,车内光线昏暗、窗外繁星飞驰,恨不得滴两行鳄鱼的眼泪。
  “我的身体没有大碍,不用那个人治。”许久,钱北闷闷地说。
  “这方面你别闹脾气,得听我的。”偶尔对面车的灯光闪过,瞬间明亮了半面苍白瘦削的面容,感受到他沉闷的抗议,沙朗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劝解,“没有大病,却小毛病不断,调养一下总没错。你肯定想不到那个女人有多倔,跟驴似的!”心里暗暗地联想到了钱北如出一辙的倔强,没好意思说出来,“钱,首饰,古董,每一样她看上眼的,我只得牺牲色相,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最后被我的真情打动……”
  “你把我……们的事说出去了?”钱北一怔,不可思议地看着神经大条的某只,突然很想检查下他的脑部构造,以判断它是否仍保持正常运转。
  沙朗竖起小拇指,“透露了一点点,相当于小指尖而已。”那个道貌岸然的女大夫看了钱北的照片便欣然应允,可见道德败坏、贪恋美色的黄了了式人物比比皆是。沙朗是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人品放在一边,医术高明就好,即使让钱北蚂蚱一样活蹦乱跳不大现实,健健康康总能做到吧。
  至于出卖了老婆色相的事实,沙朗决定缄口不提。
  “我不去。”钱北抬头看着沙朗,神色淡然坚定。
  “不行!你的身体由不得你自个做主,有我的一份儿呢。”
  “普通医院就可以解决的小检查,何苦找炎容组的人。”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无论你多么不想和组织扯上关系,既然做了我的人,就免不了谨慎行事,否则不知道会惹上什么麻烦!钱北,听我一次好吗?”沙朗恳求道,扳过对方的肩膀,钱北无力地偏过头,望向窗外的细长眼睛中满是倒映的霓虹华彩。
  胸膛起伏了一会儿,钱北缓缓地开口:“有件事我想了很久,却没机会说。我们若想持久,一年期限之内,你必须离开那里。炎容组,我,二选一。”
  沙朗苦笑:“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北北,不带这么赌气的……”
  钱北疲累地闭上双眼,“我不逼你。”
  静默中,驾驶座上无辜耳闻家庭内部矛盾的小透明提醒道:“老大,到酒店了。”
  
  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沙朗长叹一声,为钱北掖好被子,背过身子睡觉。凌晨一点半,半开的窗帘外点点灯光长明如故。
  睡意全无的他忍不住翻了个身,对着那清秀的侧脸苦恼的皱了皱鼻子,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擦过柔滑微启的嘴唇。
  貌似沉睡的人打开眼帘,转过头,迷蒙困惑地扫了沙朗一眼。
  “我选你。”
  “?”钱北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给我时间,等我搞定了这笔生意,就脱离组织,和北北在一起。别担心,对于我这么普通到可有可无的角色,炎容组不会抓住不放的啦。”
  “听起来对你不划算诶。”
  “这又有什么办法。只因为天平的另一端是他,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这么肯定他是你的所有物?如果他以后改了主意一走了之,你岂不是赔大了?”
  沙朗握住了钱北伸在被子外面的手,十指交叉,放在嘴边啄吻了一下,“他即便走了,我会追过去劝他回心转意。”
  “如果他铁石心肠、不为所动呢?”
  沙朗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他也许有更大的幸福,我却不甘心失去自己的钟爱。或许我会成全了所爱之人,或许我想不开和夺走他的家伙决斗,或许我把他强留在身边一生一世。我不知道……真的……”
  “白痴,我绝不对独自离开留你一人。千万记住,信我,等我,别做傻事。”钱北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说。
  “嗯。”沙朗点点头保证。
  他没想到在未来数月内钱北的话一语成谶,事情发生的太快,心还停留在当初睡意朦胧的夜晚。沙朗始终记得许多个因月光而梦回的深夜,熟睡的人还在身边。情不自禁地抚摸那人朗秀修长的眉,压下萦绕心头的不安惊惶,盼望时光永远停在此刻,第二天不再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几几垂头丧气的飘过~~~十五元宵节快乐!
当然,不会现在说以后会不大快乐然后下一章就生离死别啦~~二十章以后才会小小的刺激一下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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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疑是故人来 ...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沙朗即使恨不得死在钱北身上,也得打起精神折腾着爬起穿衣,不舍地摸摸他的额头,发现尚在沉睡的人似乎热情的过火,烫手的触感令沙朗一惊,立马清醒过来。
  兔牙在门外催促道:“老大……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沙朗猛地打开门,“钱北发烧,你留下照顾他,最好请个医生上门打针输液吃药。万一那里发炎了,他就算顾着脸面不好意思,也不能误了上药。”
  兔牙不由得泪流满面,耗子一般哆哆嗦嗦状锁起爪子,“老大,我哪儿敢呀。”老大是老大,因为熟悉性子不算多么可怕,但老大的老婆可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主,逼他上药?经过钱北用冷战或热战手段一闹,返过味的沙朗不得把自己剥皮拆骨……
  其实沙朗也踌躇不已,这边老婆大人病了正是表现的时候,那边和R市首屈一指的坏蛋有约,鉴于昨天已经放了一次鸽子,再来一次恐怕难以善后。
  “北北在生病难受,我却要巴巴地赶去看陈尧那张死人脸,他算什么东西,不就是给军火商们拉皮条的家伙吗?泪,人生啊~”
  躺在床上挺尸的钱北仿佛被吃了一半的老鼠,他则是那只不得不离开食物、饥饿嘴馋的瘪肚皮小猫,咳嗽一声,指挥左脚右脚踏出房门,穿过无比漫长的走廊,摁下下行箭头等待电梯。然而这只口水滴答、频频回首的猫咪的决心仅仅保持到电梯打开的下一秒。里面的人惊异地看到电梯外人影一闪而过,飞似的冲回去。
  “老大……”看到去而复返的沙朗,兔牙松了一口气,可想想毕竟不妥,晓以大义苦口婆心地劝道:“这样不好吧,这里有我照顾,不用担心。倒是陈尧一抓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您不是一向教导我们要事业为重么……”
  沙朗跪在床边查看情况,头也不回的命令道:“别废话,请医生!”
  “……”
  躲到门外,兔牙拨打电话的同时没忘给黄哥发了一条短信,开始背着手臂望天花板。十分钟后黄哥的到来,促使这场翘班的闹剧终于以沙朗的无奈妥协而告终。沙朗临走前狠狠地瞪了兔牙一眼,后者装作无辜的痴傻状:“嫂子由我照顾,保证不少一根头发!”
  送走瘟神的小弟长出口气,重新精神抖擞起来,暗暗地骂道tmd怎么现在的医护人员一个比一个牛掰,荣大夫难请就算了,连个救济的都这么差劲!正嘀咕着,走廊上款款走来一位颇为时尚的女人,墨镜遮去大半张脸,波浪卷发长长地垂到腰际。兔牙扫了一眼,又一眼:咦,面熟啊~
  女人走到近前,摘下墨镜,不悦地说:“傻看什么?是我。”
  兔牙打了个冷战:“这不是荣大夫么?换下白大褂,您老真是活生生的大美人!呃,当然,您不老,青春永驻的说……”
  容华翻了个白眼,有其主必有其奴,她这算是见识着了。
  “容大夫是来看诊的吧?正好嫂子早晨有点微烧,您来得太巧了!请进请进!”兔牙连忙把活神仙往屋里让。尽管俗话说杀鸡焉用牛刀,可是牛刀摆到了眼前,还用那些庸医作甚!
  “哦?”容华粲然一笑,俯身看看熟睡的钱北,“你真是找对人了。病情并不严重,我写一个清单,你尽快把它们买全。”
  “好嘞~”兔牙接过单子,蹦了两步就闪出了视线。
  床上的人睁开双眼,目光定在女人身上,干哑着嗓子低语:“荣华?”
  “你受苦了。”容华收敛了常挂在颊边的笑容,满含怜悯的眸子亮如星辰,“我害了你……你还是宇罗吗,明明眉眼没变,感觉上却像完全不同的两人……如果他看到你现在的情况会心碎到死的。你想象不到他受了多少折磨,自从你出事之后。”
  钱北苦涩地摇了摇头,“你不该来找我。”
  “我不来找你,难道要你自生自灭,随随便便找一个小流氓厮混?你这么作践自己,下意识里把所有的痛苦都推给他,想让唯一在乎你的人愧疚难过、抱恨终生对不对?别急着否认,宇罗,问问你的心,它会告诉你一切真相。”容华抑制住激动的情绪,走到一旁倒了一杯水,送到钱北嘴边,“喏,我给你解释与反驳的机会。”
  费力地吞了一口清水,他强行撑起身子,被子盖到腰部以上,“我不想解释,更没有和你争辩的意思。容姐,你不懂么,我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所有通向过去的路途都被堵死了。求你最后一次,请不要透露我的消息,尤其是对炎。”
  “你不说,心里还怪我吧。当初我的疏忽让你们之间产生了天大的误会,才导致后来的错误发生……宇罗,如果你和炎夏非不能重归于好,我一辈子都不能安宁。想想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只要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槛,不是吗?”
  钱北无言。果然她是炎夏非的半血姐姐,无论何事都为弟弟着想,甚至忘了炎夏非的秉性脾气一旦触发,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因为那个臭小子?你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差,你看上他什么了?小白脸一个,除了小强式的生命力之外,他简直一无是处,更无法和夏非相提并论。他现在和你在一起,无非是贪图一时新鲜,等到热乎劲过去了,他还能守着一个大自己一轮的恋人度日吗?你太天真了。”容华挑眉,讥讽的一笑。
  “这些我都知道,可即使没有沙朗这个人,我也不敢回到他身边。”钱北平静地说,清澈的眼眸视线飘到窗外的流云,“炎夏非……是个很可怕的人。多年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同的。当我明白齐宇罗已经沦为他权力牺牲品的时候,就断了所有念头。”
  “他也许怀疑过你,伤害过你,却从未想过牺牲你的性命。”她握住了钱北伸在外面的手,“他没有。”
  云由浓转淡,像是撕碎了的棉花或者羽毛,丝丝缕缕地游移天际。钱北呆滞地转头,看向容华的眼睛,“我不相信。”
  “这只是我的猜测,以你刨根问底的脾气,一定放不下吧?与其把疑问积攒到心底慢慢地自我折磨,不如问问当事人,一切都清楚了。”
  钱北刚想说话,天生的敏锐令他倏然闭嘴,绷着脸躺了回去,见状容华淡淡一笑卸下肃然的神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镜子勤快的补妆。随着一声闷响,怀抱大塑料袋的兔牙急匆匆地冲进来,“哎呀您终于醒了!容大夫嫂子没事不?”
  容华摆弄着袋装液体和针头,意味深长地看了钱北一眼,随口接道,“病由心生,一旦心结解开,他就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个吐槽无能的银……情节再拖下去亲们都跑光了~~T T好吧,偶其实蛮讨厌对话的。。。下一章小沙,下下章开始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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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男色为祸 ...


  垂头丧气的沙朗和铁青着脸的陈尧进行了漫长而艰难的谈判,尽管他们相看两生厌,不过在背后利益驱使下,似乎再大的沟壑和不快都可以了无痕迹地消除。起码从表面上说,这是一次成功顺利的会面。
  应酬性的晚饭持续到九点,陈尧喝得尽兴,满脸红光面带春风,打着饱嗝说:“走,带你找乐子去……哈哈,我知道一个地方,啧啧小姐那叫一个辣!”
  陈尧在R城的地位颇为特殊。他曾经是斩江组的人,在地方上也相当得势,可惜时运不济,所谓树倒猴孙散,斩江组的头头任鹤死后再无人撑起场面与炎夏非抗衡,偌大的组织土崩瓦解。靠着之前留下的线路和人脉,陈尧东山再起,并且决定和炎容组合作,达到共存共赢的目的。虽然沙朗让他恶心了一把,不过好处是实实在在的,陈尧有些飘飘然的快感,连笑容都真挚了起来。
  沙朗被强行揽着肩膀,心里万爪挠心、不得安宁,只想把眼前的混蛋踢飞,好立即跑去钱北身边。突然脑海中出现了黄哥炸毛暴怒的样子,他不由得默念:为了以后的平安幸福,我忍我忍……
  于是乎沙朗晕晕乎乎地被以陈尧为首的众人裹挟着上车下车,来到某个光线更加阴暗的大包厢,一瓶瓶的高价烈酒白开水一般端了上来,随之而来的是招待的女子,漂亮不漂亮沙朗没看清,只觉得满眼的高耸胸脯,毫不掩饰半露的雪白浑圆。他蓦地清醒,推开身边的小姐,在陈尧诧异的眼光下咳嗽了一声说:“我有老婆的。”
  后者嘴中的烟差点滑下来,“嗯?那有什么关系,玩玩而已嘛。”
  沙朗正色说:“这可不行。而且说实在的,她们哪里有我老婆秀色可餐?容貌身段谈吐衣着,没有一样过得去,俗气。”
  陈尧自认为见过更大言不惭的家伙,不在意地吐出青色的眼圈,“我听说过你的光荣事迹,为了追一个男人在小镇子里多呆了半年,至于吗?”
  “非常值得。”沙朗最反感别人对自己的老婆指手画脚,一口气吞下杯中的液体。年初之时他受了枪伤,子弹打进了腹部,手术之后转到梅景镇静养,暂时远离了黄哥的生意。伤好后作威作福的他无意中和钱北相遇,大概是上天对他最为眷顾的安排。如今重新卷入炎容组的事务,无论做得多么隐蔽和完美,毕竟都是违法犯罪的危险勾当。钱北坚决的态度促使他打定主意,趁着尚未深陷的时候及早退出。
  陈尧几杯酒下肚心场被冲刷地干净了许多,端起酒杯,大彻大悟、怜悯众生地劝道:“喜欢男人的不止你一个,适可而止就好,何必认真?我好心提醒兄弟,沉迷此道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现成的例子不就摆在眼前……”
  瞟了一眼左搂右抱、脑满肠肥的陈尧,沙朗困难的说:“莫非你也是……”太扯了吧!
  “当然不是!”对方气哼哼地纠正表明自身的清白,压低了声音说:“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你居然不知道?呵呵,两个帮派的老大争一个男人,结果两败俱伤,斩江组散了,炎容组的高层也开始貌合神离,看似风光实际上步步艰难。你们的确接手了不少斩江的地盘,可是贩毒、军火这些线路并没有随之落到炎夏非的手里,而是被其他帮派控制。”
  沙朗把喝了一半的酒随手放在一边,兴致盎然地说:“哦?在炎容组多年小道消息经过不少,这样空穴来风却无比劲爆的八卦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言下之意,你唬谁啊你!
  “只要炎夏非一日坐守上位,就没人敢私下嚼舌头。我又不是炎容组的走狗,自然没有义务替他保密,当初见到这事的人还真不多,就斩江组而言,几乎都死光了。还好我当时只是个跟班,逃的一劫,从未和其他人谈起过。”
  沙朗挠挠鸡窝头,“放心,我不告诉别人,传到上面人的耳朵里我也没有好果子吃。”
  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陈尧斥退了陪酒的小姐和一干手下,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个男人名字是齐宇罗,炎夏非的心腹兼男宠,我见过真人,精明干练不说,模样实在是俊,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的地步。谁想得到这样优秀的男人实际上和下贱的MB在本质上毫无区别呢?哈哈,他是炎夏非的人,却上过老大的床,任人操的贱货。”
  “任鹤是死在和炎夏非谈判后的路上的,车上安了定时炸弹。按理说这种低级的错误不该发生,可是当时双方明明已经握手言和,炎夏非信誓旦旦,外加齐宇罗这个重要人质也在车上,老大根本没想到姓炎的能这么快下手。牺牲一个男宠算什么,干掉敌人才是王道——轰的一声,尸骨无存,干干净净。我当时在尾随的车上,爆炸后幸亏我及时跑路才捡回了一条炮灰命。据说那里不到半小时那个原本荒凉的郊区现场就聚集了好几拨人,尤其是炎容组的,生怕死的不是任鹤。”
  
  晦暗的灯光模糊人眼,沙朗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纷飞撩落的异色朦胧。沙朗觉得自己醉了,可是心智依然清醒,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生硬地敲进心里。
  不知为何钱北的眼睛突兀地撞入心房,澄澈地像是潺潺的湖水,灿烂地宛若天外的银河。他只要毫无心思地淡淡一笑,满眼自然而然漾起的温柔每每令他心驰神醉。仿佛是天边的新月,或明亮或晦暗或血红,徘徊在天边,栖息在枝头,或静或动,独立于世,遥不可及。
  他像是精心养护的古董玉器,昂贵的价值沙朗承受不起,只有当玉碎的时刻才有机会偷到一块遗失的残片,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唯恐被他人发现夺走自己的珍宝——即使碎片已经失去了原先的价值,不复往日。
  视自尊高过生命的男人从没有在光线下显露过他的双腿,也从没有在谈情或者争论的时候提起过它们。沙朗知道,他在人前刻意忽略自己的残腿,却避免不了日日夜夜因为残疾而造成的不便、伤痛和屈辱。
  想对他说我不嫌弃你的残缺,它的本身是你的一部分,我能够拥有的就是那样碎过的你。
  想对他说我一辈子都对你好,这是我心甘情愿,谁都不欠谁的。我贪图的不只是你的身体而已,你如果觉得困扰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怀着报恩或者同情的心思献身。
  想对他说爱和不爱都是很微妙的感觉,时时刻刻都担心着,怕一早醒来你已经决绝地消失在我的生命里,把一切都尘封成回忆。
  钱北,这些我想对你说,却终于说不出口。
  
  夜深沉,黑夜恍如硕大的口,吞噬所有的生灵,无论美丽还是丑陋,高尚还是龌龊,喜悦还是忧伤,都被一层掩饰的黑幕覆盖。世间点点人造的光源不过是人性虚弱的表示罢了,再喧闹的灯光,仍旧遮不住狰狞的阴影。
  荣华走到门口,熄灭了屋顶的吊灯,卧室里只剩下钱北身边的小壁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宇罗,这一次他不会再伤你,你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钱北揭下胳膊上的胶带和止血棉,清俊的侧脸在光影交缠里似乎染上了从前桀骜清高的光芒,“太晚了。你该回去的,抱歉我没法亲自送你。”
  “你好自为之,多保重。”荣华拢了拢长发,轻轻地合上房门,穿过套间的客厅,打开外门。
  “沙朗?”荣华并没有显示多少惊讶,语气冰冷。
  “容大夫。内人身体怎样?”
  “烧退了,可是胃病和关节处的毛病需要长期的治疗,我开了药方和注意事项放在桌子上,务必按照疗程给他服药。大概他以后都不会欢迎我的到来,所以还是找个正规的大医院做检查吧。”
  “谢谢。”沙朗进屋,荣华错身而过,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被丢下的人换上习惯的拖鞋,一边高声喊道:“我回来了!”一边溜进了卧室扑到在男人的身上,贫嘴地说:“想我吗?不想也没关系,我想死你了!”
  “累了吧。”钱北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揉揉眼睛,疲惫的说,“睡觉。”
  沙朗蠕动着身体扒开他的衣领,亲吻那热乎乎的颈窝子,钱北厌恶地把人推到一边,调整枕头闭上眼睛,“一身酒气,快去刷牙洗澡,不然睡沙发去吧。”
  “那我洗完了是不是就可以……”
  “鉴于你有间尸的爱好,我睡了,你随意,不把我弄醒就好。”
  “我是这种人吗……”沙朗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去了。
  眼见他消失在侧门,钱北擦擦干涩的眼角,把头埋在臂弯里,满脑子都是荣华留下的、炎夏非的影子。如此卑微胆怯的他,到底在等待什么,期冀什么?
  一味索取着少年鲜活生命,只能带来隐患灾祸的他,唯恐在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柔情之中暴露卑贱下作的自己。
  红果的身体携着一阵凉气钻进被窝,沙朗从后面抱住了钱北,亲了亲柔软的头发,小声地说:“晚安。”
  他没感觉到背对着他的钱北正无声地流泪。
  沙朗只是想到雕刻了炎和齐的玉石吊坠,还安安稳稳地躺在绒布盒子里,放在自己的抽屉底层,毕竟如钱北一般莹润无瑕的东西,他不舍得狠心丢弃。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爬过来~~

亲们表抛弃偶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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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利诱 ...


  女人从精致的手包里拿出一支签字笔和支票簿,写下一长串数字,洒脱地签上了名字,整个过程流畅而优雅。白玉般纤细的手指映衬着漂亮的指甲猩红如血,手边的丝毫没动的咖啡已经凉透,白色泡沫沉溺在乌黑的汁水中。
  沙朗深吸一口气,视线被那张扬而霸道的红色浸满,再也容不下其他色泽。
  “一百万。”容华的眼睛眨也没眨,捕捉到男人片刻凝滞犹疑的脸,不由得抬起指尖滑过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轻蔑的笑意。这是她能给出的最优条件,面前办事不着调的小毛头根本不值更高的价。
  沙朗摸了摸红红的鼻子,形象全无地打了一个喷嚏,口水险些喷到对方脸上。拿过面巾纸擦擦鼻涕,他调侃道:“果然是富贵的姐姐,真是有钱人啊,用在我身上不浪费了吗?”
  “离开宇罗后,你还能得到另一半。记住,人不要太贪心,和平解决对大家都好。别逼我使用过激的手段。”
  沙朗反应迟钝也听出来了,她这是怕人财两空哪。他提起旁边盛满了食物用品的塑料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冲女人露齿一笑,“他在家等我。今日一别,祝我们再也不见。”
  容华皱着秀眉不耐烦地说:“你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买来的。”沙朗难得平心静气地解释道,“game over,白白了您~”
  容华一把扯过沙朗的领子,满眼掺杂着威胁和怜悯,“看在你的年龄只有我的一半,姐姐好心提醒你——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和有权有势的上位者作对。他们原本相爱,你这个趁虚而入的小鬼不过是别人的替代品。难道他从没有说过,你长得很像年少时的炎夏非吗?”
  
  沙朗走出咖啡厅的时候,望着天边的晚霞甩了甩脑袋,感冒了不止流鼻涕,头疼脑热,嘴巴里连喝水都能尝出摆脱不去的苦味。塑料袋很重,几颗芹菜大葱都支了出来,一大截吊在袋子外面,晃头晃脑的样子。
  里面有几斤排骨,给他熬汤用的,每次都是自己小狗一样啃掉所有的肉骨头,钱北会皱着鼻子喝掉半碗清汤,然后流露出“实在太油了”的忍耐神情。作为下午亲自出门采购、为爱心烹调而精心准备的家庭煮夫,沙朗不得不承认容华在梅景镇的突然出现加重了初冬以来的流感,兼之毁掉了美好心情。她洋洋洒洒地讲述了一大篇关于顶头老大感人肺腑、虐恋情深的经典桥段,随后话锋一转,真相大揭秘似的说:“他的情人你也认识。钱北就是齐宇罗。看起来你并不吃惊,早已经有所觉悟了么?”
  沙朗自问他当时能说什么?他总不能念出邪灵退散的咒语,把所有和齐宇罗有关的人都灭掉。只能够死气沉沉地应了一声,继续搅咖啡,打喷嚏。
  不过他可不承认自己长得像炎夏非。炎夏非没见过本人,照片还是见过的,一脸阴险狡诈、诡计多端,面相冰冷刻薄,符合百分之百变态的特征——阳光帅哥和阴暗大叔的区别简直是天与地、正与邪、男与女的差距嘛……
  默默地给自己打气,沙朗掏出钥匙打开门,把东西放在客厅的地上,闻到一阵香味的沙朗抽动着并不灵敏的鼻子,窜进厨房寻找目标。
  钱北系着围裙,转着筷子调肉馅,香浓的味道充斥了小小的空间。他平常不炒菜,似乎一动火就会引起某些匪夷所思的灾难,不过他包的馄饨却是一绝,皮薄馅大,鼓鼓的像是小元宝,入口即化般的美妙触感总是让沙朗欲罢不能。
  “我以为你有事要在外面吃晚饭,所以我做点夜宵。”钱北拾起一个薄薄的面皮,熟练地把馅裹进去,动作又快又稳。
  “对不起,回来晚了~干嘛不叫外卖?这哪里是干活做饭的手啊……”沙朗端详着沾满面粉的白皙手指,掌心一层微微的薄茧并不是重活留下的,而像是习惯了拿枪握刀的手。纵使身体虚弱,手肘和拳头仍旧拥有瞬间爆发的能力,那不是普通的防身术,而是长久磨练的本能。
  钱北浅笑,亲了亲蹲在面前人的额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出去等,包好了我再叫你。”
  返身折回客厅就着打开电视,嘈杂的娱乐节目发出阵阵虚空的笑声沙朗烂泥似的倒下,在沙发里呆坐了一会儿,目光从空空的茶几转到了旁边的手包上,属于最普通黑色款式,透着一股子保守老旧的感觉。鬼使神差地打开包的内层,除去一个他送的手机以及褐色的钱包之外空无一物。钱包扁扁的,里面只有一些散落的十块二十块零钱,但是一张小小的白纸片吸引了沙朗的注意力。
  “1220?”沙朗苦恼地托腮,皱眉思索了一阵,钱北的字体向来劲瘦清秀,有一种傲然的风骨,而纸上的钢笔落下的数字潦草大气,透着股子狂妄不羁。迥异的风格,肯定不是他的笔迹。
  厨房里传出钱北模糊的呼唤,他的手一抖,几个硬币从缝隙中漏出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连忙把纸片塞回去,来不及捡起零钱就将钱包扔回原位拉好拉链,像是没动过似的。长舒一口气努力摆脱心虚感,沙朗坦荡诚恳地走进厨房。
  “北北,好快啊……”注意力马上被蒸腾的香味吸引住了,夸张地吸着鼻子,自然而然地弯腰搂住钱北的肩膀,对着那白皙美味的脖颈大啃一口,湿腻的舌头灵活地在光滑肌肤上游动嬉戏。
  钱北晃晃肩膀没甩掉八爪鱼,汤勺的长把敲在不安分孩子的脑袋上,“痒,别闹,马上就熟了。帮我拿一包调料来,柜子上头。”
  伸胳膊取下紫菜包,沙朗挤身到钱北前面,打开塑料包装把里面的紫菜调料一股脑地倒进锅里,用筷子搅了两下然后盛进白瓷的大碗里。
  “小心烫哦,记得下次端汤时先在底下垫一个盘子。”被挤兑到一边的钱北自动让出一条通道,好心地提醒。
  被烫手瓷碗折磨地呲牙咧嘴的沙朗兔子一般窜到饭厅,放下满满一大碗馄饨,后面钱北把干净的碗筷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
  在凳子上坐好,沙朗搓搓红通通的手指,开心地宣布:“我开动了!老婆,醋……”
  将自己一侧的醋碟子挪到对方的势力范围内,钱北先给沙朗盛满了馄饨,眼中带笑,翘着嘴角说:“你就是爱吃醋。”
  沙朗也不否认,脸颊被食物撑得鼓鼓的,耍赖般的纠缠:“我爱吃醋爱吃醋,谁让我的漂亮老婆这么花心,害我整日担惊受怕……”
  垂下眼帘,钱北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停。
  “我害你……”
  慌忙打断他的话,沙朗憨憨地绕过,“我说着玩的啦,你还当真了?吃啊吃啊,晚饭虽然不重要也别亏了身体,有我心疼着呢。”
  沙朗埋头苦吃之际不住的瞥着凝眉敛神鲜少动筷的钱北,心里突突地跳。
  不是没看到那天他留下的信。
  “沙朗,我走了,对不起。”
  他什么都瞒着自己——他对他笑得温柔,却是在透过实在的表象想念那个人。毫无疑问输给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论到感情的长度和深度,他和钱北只有半年的时光,而后者从未交出真心,沙朗知道自己无法和那个人相比。
  炎夏非像是摆脱不去的阴影,随影附形地伴随着他们这段关系。卑鄙地拆看他的信件,翻看他的东西,监视他的行踪,不过是想把他留在身边,尽可能长地陪伴。
  得到人而得不到心。
  沙朗苦笑,连嘴里的馄饨都失去了应有的味道。
  “今天几号?”钱北突然问道。
  “11月28号。还有一个月就圣诞节了啊。”沙朗无意的说,心中蓦地一惊:12月25日圣诞节,那1220……笨蛋啊真是……
  “圣诞节那天我要给你准备一个大惊喜,你绝对会喜欢的!”
  钱北躲开钱北殷切的目光,把空碗推到一边,擦掉桌上的点点水渍,“你送的我都喜欢。你知道的啊。”
  “不用看一眼就说喜欢?”
  钱北点点头。
  他的笑,总是从眼底勾起潋滟的水波,薄唇如绯朗眉舒展,眼角的细纹弥漫开,好像真心地看待自己的爱人一样。
  心逐渐从底层开始冰冷,那是一种麻痹的痛,却可以引发尖锐的刺痛,仿佛锥子一寸寸地扎进心里。这一段时间来,明明知道残酷的真相就在纱帘的另一头,可是沙朗宁愿选择鸵鸟把头埋进沙子的方式,来刻意地忽视,懦弱地逃避。因为他也明白,一旦戳破了那层纸,温柔的假相会如夕阳暮歌一般袅袅幻灭,不复灿烂鲜活。
  

作者有话要说:嘎嘎几几飘过……是不是自己受虐了就有虐人倾向捏?最近总是构思以后的情节,越想越血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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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雪寻 ...


  醒来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撑起惺忪的睡眼把旁边的人重新搂进怀里,臂弯似乎已经熟悉了他消瘦的肩骨和柔韧的腰身,两人相依相偎,完美的契合。瞄了眼墙上的挂钟,五点,冬天曙光渐晚,敞着半边窗帘的室内依旧昏沉压抑。打了个打哈欠,沙朗脑子倦懒身体倒是不含糊,小猪似的拱进钱北的颈窝里,嘟起唇瓣小口小口地啃着,留下一串串的红印和湿痕。
  钱北被湿乎乎的触感弄醒,由着他吃豆腐般细细柔柔地爱抚,抬手摸摸耸动的头颅,清明的眼睛注视着小孩的发旋,栗色的头发脱了一半的色,显出原本的乌发,发质柔软而光泽,只有额前的一绺还是顽强地鲜黄着。
  唔……钱北蓦地一抖,胸前红蕊的牙印鲜明,又疼又麻的电流从敏感处传过来。钱北脸色一红,昨晚刚彻彻底底地让他吃了一遍,怎么一大早又……
  见沙朗的祸害范围还有扩大的趋势,他单手提起猪耳朵,吹着热气对着恶俗张扬的耳钉说:“闹够了没?”
  他的头依旧埋在身上,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感觉到小扇子似的睫毛上下扇动了几圈,咬住□的牙齿和舌头也暂时停止了工作。沙朗抬起头时,那小下巴小脸,水莹莹大眼睛红润润唇,说不出的楚楚可怜。
  “我在印印子……”
  得,听这个口气,他确实没清醒,还半睡着呢。钱北翻了个身,索性眼不见为净,不理会某只大早晨的老毛病。
  “印了之后你就是我的啦,谁也抢不走了……我的……”语气越来越弱,到后来沙朗还咕嘟了什么听不清的音节,淹没在昏睡的浪潮之中。钱北拉过按在腰上的爪子,一节节地展开他的手指,把嘴唇贴在温热的掌心里,舌尖描过中央断开的生命线,似乎在用唾液把它们重新连接在一起。
  唇瓣怜惜地贴着他的手掌,钱北背对着熟睡的爱人,轻轻地说:“你呀……已经是我的了……”
  
  阴冷的眼神掠过端正站立的手下,男人机警地扫视周围,确定房间内只有包括自己在内的三个人。
  空气紧张到了凝滞的程度,好像户外的冷空气冲进了温暖如春的房间,温度直直降至冰点,可是里面的人却大汗直冒,大气都不敢出了。
  “老大,有什么话您直说!”兔牙撑不住了,心里像揣了一窝小老鼠似的,躁动不安到了极限——老大这么神经兮兮地把两人召集到会馆雅间来泡茶,却半杯茶水都没碰,只冷着脸阎王一般戳在当场,害得他不得不胡乱猜测:莫非生意砸了?犯事了?还是又结大仇家了?
  “兔牙,管好你的嘴,若是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我非撕烂了它。”
  兔牙忙闭上宝贵的大嘴,惊惶的大眼睛不解地望着沙朗。
  “目前本人的情况不大乐观。简单点说,钱北,你们嫂子,也许——不,百分百的肯定——是炎夏非的旧情人。”
  胖子和兔牙顿时石化,嘴巴和眼睛都呈现圆形O状。
  十秒钟的消化期后,胖子一脸沉痛地低首,兔牙一手捂嘴一手伸长了指着平静的沙朗,颤巍巍地喊道:
  “哦买高!!老大……你你你睡了顶头老大的老婆!!!”
  沙朗挑眉,无所谓地耸耸肩,“也可以这么说。”
  对方一翻白眼昏了过去,还好胖子眼疾手快把兔牙撑住了,掐人中、扇耳光,折腾了五分钟他才悠悠转醒,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在地上仰头大哭:“老大哟……您年纪轻轻壮志未酬,遭受此等飞来横祸……我一看钱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双勾人的狐狸眼把您给迷得晕头转向,最终把您引向绝路啊……可惜您挂得太早了太早了……”
  胖子拽住了打算进行暴力镇压的沙朗,解释说:“他怕您有危险,口不择言了。当初炎哥几乎发动了半个组织的人来寻找一个男人,半年后才不了了之,难道嫂子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沙朗开恩地放下抬起的脚,“嗯。现在炎哥要带走他,我能感觉到。这是为什么我告诉你们这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好有个心理准备。”
  “把钱北送走吧!老大,让他走吧!”兔牙趴在地上抓住了沙朗的裤腿,哀哀地乞求,“他离开不就没事了吗?炎哥也不会找上你了……”
  沙朗摇摇头,握紧了拳头。
  比起瘫在地上的软体动物,胖子明显凝重得多,“炎哥的狠厉组内无人不知,和他作对肯定没有好结果,老大只有逃走一条生路了。”
  拍拍胖子的肩膀,沙朗赞许地点头,“帮我和黄哥以及其他小弟们解释下,就说……我带着北北去外国海边度假去了,没准几个月回来。叫他们别担心。”
  许久,沉默的兔牙兀自站起,耷拉着脑袋认命般地说:“嫂子身子不便,老大您心思粗,总有考虑不到的方面,我来安排您需要的东西吧。”
  沙朗爽朗一笑,一拳不轻不重地敲到他的胸前,“好兄弟。我会一直记着你的。”
  这么一说不要紧,兔牙抖着排骨小身板,挣扎了半秒钟终于止不住泪水的闸门,又嚎开了。
  
  沙朗独自一人行走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湿寒的感觉凉凉地深入骨髓,衣衫单薄的他打了个寒战,搓了搓发红的鼻头。该死,兔牙那个小子怎么那么多眼泪,活像林妹妹转世,都成了水做的人了,还有胖子那是什么眼神?盯着自己宛如盯着遗像,不死也被这帮蠢货哭丧咒死了!
  停住脚步,他闭目仰头,眼眶底下徘徊的泪珠又转了回去,在眼皮子底下冷冷滑动。不许哭!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有舍才有得,钱北还在家等你呢……
  鼻翼蓦地一凉,什么小小的颗粒痒痒地着陆,融化的前一刻更多的羽毛扑面而来——沙朗睁开眼,满目白茫茫的天际,白茫茫的雪点从天而降,柔软地初拥大地,不一会儿地面染上了一层白霜。
  冬季的第一场雪,今年的最后一场雪。
  隐隐地传来“下雪了”的轻呼声,远处红衣女孩踩着厚重的雪地靴嬉戏笑闹,商店橱窗里各式各样的圣诞装饰品开始鲜活得刺眼,挂满累赘的绿色圣诞树,可笑的大型袜子,串串铃铛叮叮当当地奏响破碎的歌谣。
  沙朗站在橱窗外,而后一步步退进大雪纷飞中,打开裤兜里保存多时的盒子,一枚朴素的银戒闪过流萤般的光泽,花体的英文字隐隐约约,乍一看像极了交错的泪痕。
  S&Q。钱北原本姓齐,当初误打误撞的居然碰对了。
  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头发已经被雪染白,滑稽的小丑一般。
  “喂?”他的声线清冷,尽管字里行间浸透了温柔,却极少把亲昵显露在外。
  “北北……下雪了。”
  “嗯。我看到了,很漂亮。”
  沙朗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呼呼的风声,正如他现在耳边拂过的风雪。他惶然地站直,眼睛看着雪白的大街,却看不清道路的尽头。试着保持平静,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北北你在哪儿?”
  “公园,我来这里看雪。”
  “大冷的天,还顾你的身体不?现在快四点钟,我半个小时后到,小心感冒。”
  “太早了,我想自己多呆一会儿。六点怎么样?”
  “嗯。……我有很重要的东西送你。等我。”
  方才雪里溜达了一个多钟头,好死不死地却撞到公园旁边,沙朗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他脑袋被冻得麻痹木然而神经兮兮,脱口而出的谎言后,隐藏着多少丑陋的窥探和壮大的不安?
  随着嘟嘟声沙朗放下手机,右手紧攥戒指的手心留下了几道鲜红的淤痕。指挥僵冷的双腿踏雪而行,走向五十米外的公园大门。
  雪下得正盛,公园里宛若冰封雪覆的仙境,游人稀少,尤其是后山部分,仅有零星的椅子,融白的新雪尚未被踩踏,泛着莹莹的晶亮。
  沙朗在光秃秃的树间一步步地挪动着,不时有沉甸甸的积雪砸到面前,扑通一声粉碎开裂。他只是逛逛而已,期望着能在某个僻静的角落看到心思念想的人,证明他没有说谎,没有背叛自己。
  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他也许会等着他过来,等到天幕落尽,等到明月初上。
  他想回来,无论走多远,总是会回来的。
  沙朗抬手呵出热气暖暖手,不仅鼻子冻红了脸颊绯红一片,连手指都成了僵硬的胡萝卜,雪片直落更增添了彻骨的寒意。他的腿几乎迈不动了,却仍旧执着地抬脚,落脚,身后留下长长的脚印,雪渗进鞋里化成了冰水,湿透鞋袜。
  北北,你在哪儿呢?
  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旁,沙朗脱力地下滑,抑制住了一声隐隐的啜泣,四下无人,他孩子似的抱住膝盖埋着头,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然后开始下雨夹雪。
  真没出息……沙朗暗自唾弃了一下,擦干眼角,重新站起来,摸到裤兜的时候,他突然身子一震:盒子还在,戒指却不知掉到什么地方了。
  地上全是积雪,银戒小的可怜,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无奈地跺跺脚,沙朗蹲在地上摸索找寻。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小路上掠过,身着黑色风衣的他在雪地中尤其引人注目。沙朗下意识地缩到大树后面,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注视着那远去的挺拔身影。在那人转过后山消失在视线之内后,沙朗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四周无人,雪色依旧。沙朗揉揉眼睛,呆茫地看着花坛后面、常青树之下,坐在轮椅上的他。
  风声吹来了陌生男人的破碎话语:宇罗……我以为……你还爱么……
  钱北仰首,嘴唇开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他的脸温润如玉,眼中宛如化开了晶莹的寒冰,灿然的痕迹划破了肃然的侧脸。
  他们之间似乎说了什么,也仿佛什么都没有说。最后只看到钱北伸出手,随即,两个人拥抱的身影合为一体。
  沙朗转过头。
  这是一场梦吗?雪停了,风也消失无踪,只有冰冻般的僵硬还在,他低下头掐着大腿,梦没醒来,大腿的直觉倒是慢慢回来了,哧——他吸了一口气,很痛。
  
  不幸中的万幸,钱北没有跟那个男人走。因为今天不到二十号的期限,所以他情愿多陪自己几天么……或者,他想用剩下的日子做个了结?
  不可否认的是,自打从R市回来后,老婆大人对自己好的冒泡,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加之从未使用过暴力,温柔贤淑到了相当的境界。而且,他在床上也变得很主动……
  如果撇开顾虑担忧不谈的话,这一个月可以说是沙朗幸福到顶的时光。
  不知是谁说过,幸福到了顶端,就是不幸的开始。
  
  绕了一大圈,顺着主路,一步步接近了待在原地的人。钱北畏冷,穿的厚重,团在轮椅上像是大号的SD娃娃,一张雪白的脸露在驼色的围巾外,发如檀木,嘴唇嫣红。
  沙朗二话没说,站定在他面前,弯腰嗅着他的发丝,清爽的凉意弥漫开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做觉得它们沾染了那个男人淡然的烟草味道。
  “提早了半小时。好冰啊,你又去哪里疯了?”钱北摸摸他的脸颊,像是大冰块似的。
  沙朗闭上眼睛轻轻地说:“对不起,我把礼物丢了,在大街上找了很长时间,也没找到。”
  “没关系。”钱北亲亲小孩的唇角,安慰地说,“没关系的。你就够了。”
  沙朗睁开酸涩的眼睛,咬紧下唇,眼底掩去了强烈的嫉妒和恨意,只剩下苍茫的冰霜。
  “我爱你,北北。”
  “……”
  颈间激痛,钱北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身体前倾,软软地滑进沙朗怀里。
  后者扶抱着他的身子,拨通电话,“计划提前……嗯,今晚就走……”
  转过头,抚摸着男人的后颈,沙朗把他的衣服裹紧,然后推着轮椅步出了公园后门。
  
  ps
  夕颜葬翘翘
  韶光暂借寂寞里摇曳
  一为别几回魂梦自此与君绝
  东风了却花开终须谢
  情几叠随君乱去不堪捡
  
  窗花剪落地情字一片片
  如血 蜿蜒出肆意与决绝
  啼夜月子规肠断情切切
  执子之手与子长相偕
  
  韶光长往寂寞里流淌
  怎相忘你的脸庞眼底的苍茫
  明月朗朗君子自端方
  不能忘朝夕铭刻在心上
  
  灯花伤落地成灰一行行
  归处青山莽莽云雾徜徉
  影成双可惜两地各尽觞
  独将此身此心俱埋葬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次偷更出来的到了四千,呼呼,终于把小炎拉出来飘过了。下一更周五或周六,不要抽打偶。。人家很努力了。。
(偶一边码字一边听夕颜葬,听的很爽,可惜有点伤了,然后文文就这样了。。。超好听的,土豆还有什么网上都有,推荐~ 这是rayfile的地址,可以直接把它拷在ray的软件上下载,是视频,暂时没找到音频。唉,听过一遍之后很难舍弃的东东。)
fs2you://Y2FjaGVmaWxlMTgucmF5ZmlsZS5jb20vemgtY24vZG93bmxvYWQvNThiNDU0ZDc0MjcwOTZhMjViYjAxYjExYWFkNDg2YzcvJUU1JUE0JTk1JUU5JUEyJTlDJUU4JTkxJUFDLSVFOCU5MyU5RCVFOCVCMCU4MyVFNiU4MCU4MCVFNiU5NyVBNyVFNyU4OSU4OCVFRiVCQyU4OCVFNSVCNyVCMiVFNSVBRSU4QyVFNiU4OCU5MCVFRiVCQyU4OSVFRiVCQyU4OCVFNCVCRiU5RCVFOSU5OSVBOSVFNiVBMSVBMyVFRiVCQyU4OS53bXZ8MzUxNjA5Mz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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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二章 绑架 ...


  满目的黑暗,狭小的空间微微颠簸,浓重的汽油味漫入鼻腔,有种窒息的错觉。后颈的钝痛犹在,隐隐约约的刺激敲打着纤细的神经,头疼伴着耳鸣。钱北费力地挪动身子,手肘碰到了顶盖发出砰的一声,箍住两手的绳子十分牢固,布条压住了舌头,只能发出低不可闻的呜呜声,来不及吞咽的口水沾湿了勒住嘴巴的布巾。
  就算他从未接受过如此待遇,也知道如今的处境和被绑架后请进汽车后备箱的倒霉人票无异。
  尽管当初钱北以一种无比落魄和残缺的状态出现在沙朗面前,但毫无疑问的,这段关系中他才是处于上位的那一个。明明坐在轮椅上比高个子的沙朗矮了一大截,后者却宁愿蹲坐或者跪下来,小狗一样趴在他的下方,睁着明亮的乌瞳自以为是地揣测老婆大人的心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又怕被人抢走了唯一的宝贝。
  歉疚不忍的狂潮冲上心头,男人在憋闷的区域缩起身子,不愿考虑将来,不敢想象自己对沙朗造成的打击和伤害。
  
  沙朗把车停在路旁,耀眼的积雪映亮了几座低矮破旧的楼房,破旧的路灯一闪一闪的晃眼,让人有一脚把它踹翻的冲动。吐掉嘴里的香烟,一脚踏过碾灭了残余的微小火星,许久不抽烟,竟然有点不习惯这种残留在唇齿间苦涩低劣的味道。
  逃命似的,偷偷摸摸带着钱北从镇子出来,顺着地区公路绕过相邻的城镇,迂回地向更南边的地方赶。炎容组的势力主要积聚在北方,越向南越薄弱,虽然古话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沙朗也做不出把老婆往人家嘴边送的蠢事。
  打开后备箱,里面的人颤抖了一下,迷蒙着狭长的眼睛抬头望着他,似乎还没有调好双眼的焦距。沙朗避开了他的视线,把绑得无法动弹的人捞进怀里,用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面颊。钱北只是看着他,没有质问没有反抗,安静得犹如初生的沉睡婴儿。
  不知道为什么,沙朗宁愿他闹上一通,麻烦,但是起码让人安心。他就怕老婆胳膊肘往外拐,阳奉阴违地耍花招,好从自己身边逃出去,和纠缠多年的情人相会。
  不是沙朗疑心重,他只是……输不起。
  锁车,走向了阴暗的小楼,里面连一点灯光皆无。沙朗站在楼中一户前抬手敲门,不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手臂上带着刺青的年轻人打开了仅能容纳半身的缝隙,从中递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而后神秘兮兮地掩上门。
  地下室的入口很隐秘。沙朗一手揽住个大活人,仗着超常的臂力和矫捷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穿过小口顺着梯子踩到地面上。地下室的通风不大好,弥漫着一股怪味,刚刚铺好的被褥还泛着潮气,沙朗皱眉,展开一床被子铺到床面上,而后才放下臂弯里的人。
  反身打了一盆热水,一言不发地解开钱北嘴里和手上的束缚,撸起袖子查看绳子留下的勒痕。虽然隔着一后层毛衣和外套,还是勒红了一片,显得受过虐待的白皙肌肤愈发楚楚可怜。
  外套,毛衣,线衣,一层层地拨开他的外壳,就像是剥去蚌坚硬的伪装一样,不堪一击的柔韧里肉坦露着珠玉如华。沾满热水的毛巾擦过莹白的身体,淡粉色的色泽从里向外透出来,他忍不住怜惜,不带丝毫欲望地怜惜着怀里貌似柔顺的幼鹿。
  擦身完毕后钱北勉强喝了几口水,他一直默然,沙朗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跟着沉默,摩挲着对方略微变色的发根,里面夹杂的银色让他有些无所适从,甚至微微愧疚。谁都是自私的,人生不过几十载,等到风头过了,他们可以安顿在南部沿海的地方,到了那个时候钱北应该就能安安分分地陪自己过一辈子。
  比起奢侈的爱情,亲情、同情、习惯,更能把人和人羁绊在一起。
  从简陋的洗手间端过夜壶,沙朗问道:“要解手吗?别下来了。”
  钱北抿紧了嘴,压下羞耻难堪的神色,干哑着嗓子答:“我自己去。”
  地下室里自然没有轮椅,他也不能摔下床爬着去。颓丧地低下头,眼角半瞥着残缺的大腿,撑起□身体的手臂微微抖动,抓紧床单的手指攥紧。他突然觉得某种东西被活活剖开,隐藏的丑陋和羞耻无所遁形,大大地敞开。
  沙朗总在有意地顺从着心上人执拗别扭的性子,顺着顺着就习惯了。必须狠下心来,沙朗心里说,这一路上,对待钱北不能再心软。心软到了一定程度,说不定他就傻乎乎地放钱北追求幸福去了。
  下定决心,沙朗不由分说地抬起钱北的腰让他坐在自己岔开的腿上,在他的耳边轻轻哄到:“乖哦,分开腿。”
  为了保持平衡,钱北抓住环住腰部的手臂,任他将夜壶端起,尽力摆脱紧张羞耻的心思,□微抖,淅淅沥沥的液体流泻下来,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地下室。
  好不容易弄完,帮缩成虾米的人盖好被子,沙朗从容地脱得□,进入洗手间用凉水草草冲洗了十几分钟,而后湿淋淋地闯进被窝里,手臂一横把钱北整个包进怀里,呵着气哆嗦个没完:“冷死了,给我暖暖。”
  钱北也被冻得一颤,手掌抚着宽厚的肩膀,突兀地说:“为什么……这么做?”
  沙朗被这话一激,忘了哆嗦,直勾勾地看着钱北的鼻梁。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半掩的清秀侧脸,床边的微弱灯光甚至模糊了眼角些微的岁月痕迹,完美地无暇。
  “你看到了?今天下午。”钱北咽下一口唾沫,依旧低着脑袋。
  在沙朗眼里,这种小姿态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而不是红杏出墙的妻子。他只觉得一场大雪把他的心都冻住了,至今没有化开,血液里都是刺人的冰碴子,咯吱咯吱地响。
  “我都知道了。”
  沙朗手贴在了钱北心脏的位置,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我的。无论你是钱北也好齐宇罗也罢,无论冒出多少个和你有纠葛的混账,无论你一直以来投入了多少真心,我都不能放手。”
  钱北的脸沉了下来,语气也夹杂了凌厉,“沙朗,这是我和炎夏非的事,你不该搅进来。”
  “是啊,你们本来就是恋人,我不该插进去当第三者……钱北,你本不该给我希望的,可是你既然给了就不能收回,我这一生一世缠定你了,你休想从我身边逃出去!说的这么正经,其实你和他都约好了吧,迫不及待地要重修旧好,只把我一人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除了威逼利诱,他还有什么本事没使出来,老子大不了照单全收,就是不放人……”沙朗失控地钳住对方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钱北无措地注视上方横眉立目的男人,感觉卡住肩部的十指似乎透过血肉穿进了脆硬的骨头里,瞬时疼得惨白了脸。
  那个眨着孩子般单纯眼眸的小混混和记忆中满眼冰冷狠绝的青年重合,化作眼前死死压住自己、眼眸如火的恋人。纠缠了多年的噩梦,如今活生生地成为现实,宛如龇着森森利牙,吐出腥臭血液的妖物,质问他,噬咬他,折磨他……
  下一秒,钱北凭着一股狠劲猛地把沙朗掀翻在地,脑子来不及过多思考,已经声嘶力竭地喊出声来:“滚,你不要再缠着我……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没有!”
  被抛在地上的人先是没料到一愣,赤身裸体地站立在脏污的地板上。凌乱发丝遮住了双眼,嘴巴张开动了两下,却止不住神经质的颤抖。
  “北北,这就是你的真心话吗?”沙朗粲然一笑,似是解脱一般,弯□子,双手双脚地爬上床,伸出修长的胳膊,试图够到钱北失去血色的面颊。后者不由自主地向后移动身体,一只手仍然握着蔽体的小被,小臂的青筋直崩。
  他在害怕吗?为什么害怕?自己不是那个一心对他好,连一根汗毛都舍不得碰触的傻瓜么?沙朗恨不得得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挡子弹,放血割肉,为了这个男人他可以舍弃一切、用尽最后的血气。
  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卑微地乞求着他的爱,得到的不过是完全的否认和拒绝。
  就算留得住人,他也留不住心。
  “沙朗,对不起。你忘了我吧,就当我从没有出现过。你的人生还很长……”
  最后一根自制的弦崩断,咔吧一声,脆生生地回响在沙朗的脑际——留不住心又怎么样,这个人我要定了!
  沙朗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强行扯开的被子落地之前,钱北脸上划过的惊讶和脆弱。
  小灯打翻在地,一室的黑暗,纯然的黑遮住了人的神志,和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罪恶源头。
  野兽似的交缠,一个响亮的巴掌之后,底下的人停止了挣扎。简陋的木床发出支呀支呀的凄厉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而床上的人,除了低沉的喘息、偶尔的闷哼,和肉体粘着□的击打声之外,寂静的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爬上来了……估计下一章会很快的。。。正在关键的地方吼吼
以小攻的角度写就是爽啊~~原来谁是主角谁有理~~小沙前面表现的那么好,在这一章纯良形象完全崩鸟╭(╯3╰)╮木哇一下能看到这一章的亲。。。嘎嘎别忘了这是甜文了啦(被pia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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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前路 ...


  沙朗起床的时候,只觉得脑部一阵钝痛,光着屁股在硬得格人的板床上凉飕飕地坐了一会儿,才梦游似的转过头。
  一看不要紧,做好心理准备的沙朗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蜷缩的男人身上布满了凌虐的痕迹,半边面颊高高肿起,原本柔嫩姣好的唇血迹斑斑,嘴角都裂开了。小心翼翼地扒开勉强遮掩□的被单,那景象只能用惨不忍睹形容。
  沙朗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干的什么混账事啊!
  首先,他还不确定钱北和别的男人是否真正发生关系,俗话说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仅凭几个白痴的言论,一张字条,一次会面,证据明显不足。万一冤枉了人家,他沙朗可罪过大了。虽然老婆一直嚷嚷着要离开,可是谁家媳妇不是一犯脾气就闹着回娘家,哄哄不就得了。
  其次,即使钱北脆弱的小心灵有了些许动摇,再即使他真的春色满园关不住,一只红杏出墙来,沙朗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居然脑袋一热向身体残疾的心上人开战,欺负自己老婆,多丢脸啊!要找也是那个罪无可恕的奸夫,当初他把钱北踹了,现在开窍想通了又要吃回头草,门都没有!
  总之,沙朗回顾昨天受到大雪刺激而迸发的野兽行径,并对其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忏悔得肠子都快青了。胡乱地套上衣服,从破铁壶里倒出半盆子热水,拿了一条干净毛巾浸水后拧了拧,就往钱北的身上开抹。
  “嗯……”
  糟糕,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沙朗的手刚分开那合起的双腿,毛巾触碰到了沾着不明液体的大腿根,被轻哼吓得连忙停住了下一步行动,愣愣地低着头。躲闪下垂的余光瞄到趴着的钱北颤抖了一下,幽幽地睁开眼,似是神志不清地转悠了两圈,缓了两分钟才定在自己身上。半边桃李似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嘴唇紧闭,仅从鼻子里闷哼了一声。
  反射性的,沙朗当即惭愧地转开视线,恨不得去蹲墙角踩炭火滚钉板以谢罪,忽然潜藏在心底的“男子汉大丈夫”小人冲了出来,蹬鼻子上脸地指责道:娘希匹,你简直就是现实版武大郎,对着个如花似玉、背地里偷人的潘金莲低声下气、苦苦哀求,最后怎么样,还不是做了鬼也得眼睁睁看着人家睡你老婆?
  ……他二十年来啥时候能受这种鸟气?!还不是为了眼前这个冤家!
  沙朗承认昨晚有点激动,做得过分了一点,可是他处在正义的一方——起码是戴绿帽子的人,为什么一觉醒来习惯性地成为了做错事又理亏的倒霉蛋呢?
  沙朗越来越哀怨越来越愤懑的时候,只听钱北羞恼地斥道:
  “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迟钝地眨眨眼,刚刚光顾着进行思想的斗争,无视了暴露在眼前春色无边的景致。红嫩嫩的地方可怜兮兮地嘟着小嘴,随着男人的呼吸小幅度地嗡动,一丝牛奶般的浊液隐隐可见,要多淫靡有多淫靡。
  “我没看啊~”都同床共枕好几个月了,又不是没彻底看过,羞什么羞……额。
  沙朗挫败地发现,即使同床共枕了几个月,他依然对这种熟悉的美景没有抵抗力,两眼之下就匆匆缴械,升起白旗了。难受地像螃蟹一般叉着腿,回想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清心寡欲诀平息欲火,暗暗庆幸钱北背对着他,不然这脸丢大了。
  “擦完了请把爪子拿开。”钱北心平气和地建议。
  沙朗绿着眼睛从头到尾地看着发话的美人,白皙修长的脖颈,平削润突的肩头,纤细精瘦的腰肢,袒露大开的门户——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强大的反作用力。
  按照他的逻辑,强作镇静进行语言胁迫,是生闷气、需要哄的表现之一。很多时候,“哄”和“疼爱”是同义词。
  到了这个关口还忍着,不是圣人就是太监了。
  沙朗猛扑到猎物身上(他一直是站在旁边的),舔舔向往已久的脖颈,俨然调戏少女的流氓:“里面还有我的东西,帮你弄出来。”
  大手覆在臀上,一只手指伸了进去。
  “混蛋,你住手……”
  “乖,我让你舒服。”
  “……”
  沙朗拉下拉链,掏出酝酿已久的火热急吼吼地桶了进去。
  “疼……”
  “北北不疼啊,忍一会儿,嗯……”
  钱北这一忍就是大半个小时。如果说他刚醒来时还能动动脖子,现在连说话都省了,像是被吸了阳气的少爷般瘫软成泥,窝在床上有进气没出气。
  沙朗活脱脱吸了精的妖精,神清气爽地从钱北背上爬起来,把方才喷到白净腰背上的东西擦干净,顺带绕到前面擦拭他的小腹。
  “啧啧,北北是不是好这一口,越粗暴越来劲?”
  钱北羞怒交加地瞪了他一眼,没气了。
  换过床单,把人用被子裹严实了,沙朗用手点点他的鼻尖,“床下有夜壶,桌上有热水和饼干,遇到什么情况摇这个铃铛,有人会过来照顾你。”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别搞那些有的没的,你这个样子根本跑不掉的,所以安安静静地等我回来,嗯?”
  钱北的脸白皙,红晕铺开的时候更是白里透红的喜人样子,沙朗看得有点痴,结果毫无防备地被一个劲头十足的巴掌打懵了脑袋。
  钱北这一下用尽了所有的气力,瘦长的手臂悬在床外,横着眉毛冲沙朗做了个“滚”的口型。
  沙朗有点委屈地捂脸站起来,把那悬空的爪子放回被子里,而后作出一副唯唯诺诺的小媳妇状,“北北,现在你打我,骂我,我也不怪你。毕竟圣人也会犯错,老婆爬墙不要紧,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嘛。说到底只有我才是真心地对你好,以后你就会明白我的苦心。提前说一句,大讲道理、软硬兼施对我没用,我绝对不放你走,你这么聪明最好省了这个心思。那个炎夏非不是好东西,难道当初不是他害得你双腿残疾?你跟了他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虽然不能给你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可我能够一直护着你、疼着你,一起过平淡的日子。”
  说完后,沙朗攀着梯子,从狭窄的通道敏捷地钻出,放下铁板,从外面上锁。他将钥匙藏在旁边堆积成山的杂物中,拍拍身上的尘土,有些疲倦地柔柔太阳穴,向楼口光亮处走去。
  头戴鸭舌帽,沙朗埋着头专拣偏僻的小路绕道而行,在几家不起眼的药店转悠了几圈,对着药方把钱北平常吃的胃药一一买齐,另外还有几种常备的感冒、退烧药、碘酒、绷带,以及一管消炎的软膏。
  那里折腾了一夜加一早晨,红肿了不说,都落下血了,不上药怎么行呢。他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该强要钱北,不过不知不觉中占有欲已经这样强烈,只有当他把人满满地抱在怀里、紧紧相连的时候,心中才会升起暖暖的、名为安全感的东西。
  看着白色条状的软膏,沙朗托着脑袋色彩联翩地想象了一番,又暗暗祈祷钱北的火爆脾气快快消下去,若是老婆执意消极反抗的话,一路上可有他受的。
  等候一会儿,旁边的电话亭响了四声,第五声中途果断地挂掉。
  沙朗在冷风中缩起肩膀,看来炎夏非已经行动了,以45°角做作耍酷的姿势仰头,电子挂钟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和时间:12月20日,10:00。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大汗,匆忙爬走中……表打偶。。下一章让两只见面……见面……
偶其实想借小沙来虐虐北北的,因为主要受苦的还是小沙童鞋。。
主角应该相亲相爱不是吗?等到干掉小炎后他们就和谐了,偶也完结了乎!大不了偶再补一大群甜蜜番外,所谓首尾呼应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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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守株待兔 ...


  钱北在生活细节上非常讲究,这一点他即便不说,沙朗心里也清清楚楚,特意又跑了一趟超市,把昨天忘记的东西补齐。全新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毛巾香皂肥皂沐浴露洗发乳,还有诸如糖果、巧克力、话梅、薯条一类的零食,虽然不能当饭吃,但是也能让人变得开心起来。沙朗爱吃甜食,把榛子夹心的浓香巧克力整个含进嘴里大嚼特嚼,甜腻腻的馨香从唇齿间细细滚动,令他回想起钱北的独特味道,心里都满涨着香甜。
  午间的日头仍是白茫茫一片,微微的渗出点暖意,地上数厘米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底层的雪已经冻成了冰,可以想见小镇外公路的状况。披着单衫的沙朗打了个寒颤,顺了顺嚣张的鸡窝头,快餐店的大镜子映出他瘦削的侧影,染过许久的头发早已脱色,呈现黑褐不匀的状态,显得异常狼狈。
  “先生不点餐的话,请靠边在镜子前随便照,不要妨碍其他人。”
  听到服务员小姑娘瞪着国宝级的熊猫眼不耐烦地催促自己,沙朗气呼呼的回瞪,结果看了满眼的烟熏妆黑眼线,不由地骂性全失,“娃娃菜,小鸡炖蘑菇,土豆牛肉,打包带走。”钱北该多吃点肉,瘦的跟竹竿风一吹都能刮跑,看起来弱柳扶风可怜见的,好像自己亏待了他一样。
  捧着热乎乎的餐盒匆匆地出门,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狠狠震动了一下,而后叮叮咚咚的儿童歌曲不依不饶地传来,沙朗无奈地一翻白眼,只得把盛满家居用品的塑料袋扔到地面上,腾出手来接听催命一般的电话。
  这个手机号码平时并不用,能打来的只有那两个家伙吧,一定是这几个小时内梅景镇又发生什么新鲜事了,不然他们再傻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
  “沙朗沙朗!”清脆的女声焦急而暴躁,险些破手机而出的爆发力和冲击力让沙朗耳朵一麻,嗡嗡直响。
  “额滴神啊,怎么忘记这个母夜叉了!”沙朗暗中叹气,揉揉太阳穴镇定地说:“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黄了了打断道:“听话,别回去!有危险!”
  “嘎?你犯什么毛病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啊……沙朗用肩膀夹着手机,重新拾起地上的袋子,踏上冰雪泥泞的小路。
  “沙朗你个笨蛋!哎呀哎呀,……兔牙臭小子告诉我,说一帮坏蛋到延城逮你,估计现在就在小乙家守株待兔等着你自投罗网呢!你们好呀,这么大的事都瞒着姐姐,我听到后别提多伤心,呜呜,这篓子可捅大了……”
  “兔牙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沙朗皱眉,他不大想把黄了了扯进来。而且,即使兔牙胖子都不确定他在延城哪个角落猫着,难道姓炎的真的法眼通天,在半日之内掌握了他的行踪?
  “兔牙……他不方便……”女孩的语气有点躲闪。
  “他们被抓住了?”
  黄了了没吱声,过了一会儿大咧咧地安慰道:“我保证没有事的,这些小夏虾小蟹有我老爹罩着呢,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乖,我不耽误你了,听姐一句:有多远滚多远,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舍不着媳妇套不着流氓,啊哈,拜~”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小楼外,沙朗吞了一口唾沫,在角落处放下东西,整理了一下周身上下的衣服,深吸一口气,以雄纠纠气昂昂跨越鸭绿江的气势单枪匹马地杀进去。
  楼道,没人。
  拐个弯,地下室的入口敞开,坚实的锁孤零零地躺在几米外,还连着长锈的钥匙。这是小乙的钥匙。
  从开口处跳了下去,一眼看见凌乱的床铺空无一人,小乙面朝下歪倒在床边,是被一记手刀劈晕的,可谓干净利落,恰到好处。
  答案很明显,明显到沙朗无法自欺欺人地逃开。
  不知为什么想笑,笑得弯下腰,笑得胃部抽痛,眼角湿湿地泛光,视野中的景物模糊了又清晰,隐约听到上面传来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一步步踏在耳边。
  他仰头等待笑意渐渐干涸,而后扒着梯子一跃而出,痞痞地对着围在四周的打手说:“兄弟,单挑呢,还是群殴?”
  几个兄弟用行动回答了他。楼道狭窄,杂物堆积,四周至少有十个黑衣男子,真正上手的有五个,拳打脚踢夹带着呼呼的风声,一个不留神,招呼在肉上便淤青一片。沙朗是从小打到大的不良少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毫无技术可言的聚众殴打,练得一手快拳,即使面临着被动挨打的局面,也争取撂倒对方几位大将。
  敌众我寡,两只倒下去,三只凑过来,沙朗已经体力不支,身体因为疼痛而迟钝起来,力度和速度难以维系。他喘着粗气向外瞥了一眼,只见背着光线站立一人,挺拔高大的身材、宛如雕刻的五官,放在人堆里也是个鹤立鸡群的出众人物,正是雪天里的那个男人。
  片刻的分神,一记重拳击打在小腹,沙朗被打倒在地,防御性地蜷缩身体,承受着暴雨般倾泻而下的拳打脚踢。
  “够了。”男人大发慈悲地发话。
  其中一个责任心强的保镖同志意犹未尽地在沙朗脊背上补了一脚,踹得沙朗捂着肚子咳嗽了几下,血丝从嘴角滑了下来。
  众人分开之际,一个人影渐渐逼近,气势凛然。
  沙朗勉强抬头,看到黑西服黑领带黑衬衫煞神一般的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颇有古代君主的强大气场,就差一件凛然威严的龙袍,一大批太监宫女带刀侍卫充当跟屁虫,以显示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钱北的眼光的确不赖。
  “这段时间,宇罗承你悉心照顾,我很感激。”
  照顾这两个字虽然轻描淡写,却似乎包含着咬牙切齿的恨意和妒忌。鼻青脸肿地沙朗回了一个傻笑,大度地搭腔:“不谢不谢,我应该做的。”
  “我有个习惯,牙刷和情人,不能与他人共用。”炎夏非居高临下地看着沙朗,眸色逐渐加深。
  “嘿嘿,咱们商量一下,不如您干脆像换牙刷一样换个新情人怎么样,凭您的条件,燕瘦环肥随便挑,为什么非要缠着我的老婆呢?”
  沙朗痞痞地笑道,突然胸口上被重重一击,巨大的冲劲令他的身子高高腾起撞在了杂物堆上,带起一阵尘土飞扬。他眼前顿时漆黑一片,脑袋撞钟似的嗡嗡直响,嘴里铁锈味直冲鼻腔。
  胸口裂开一般疼痛难忍,四肢麻木闷痛,一动都不能动。耳边似乎听到炎夏非不屑的冷哼,毫无波动地说:“就地解决。在他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
  “炎哥,按老规矩办么?”
  “嗯。”
  沙朗打了一个激灵。炎容组铲除异己的老规矩,不仅是杀人灭口,据说还要毁尸灭迹,最后落得连个遗体都找不到……
  他挂了就挂了,可他是拖家带口的人啊,留下钱北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世上,他现在闹别扭不要紧,如果听到自己惨死的噩耗,一定难受得不得了,万一想不开要寻死怎么办?那个炎夏非根本靠不住!冷血凶残,活脱脱现代的西门庆翻版,怎么可能真心疼惜别人的老婆?
  北北,我死了也会回来保护你的……
  刚刚积极补脚的哥们掏出一把尖刀,雪亮的光闪过沙朗的脸。
  “大哥,您刀法好吗?小弟求您就别给咱零碎折磨了,这千刀万剐的活也太费事不是?您杀人无数,肯定下地狱底儿的命,小弟在阎王爷面前给您请个情,让您升到十七层地狱快活……”
  面瘫兄的脸颊上肌肉抽搐,高高地竖起匕首,向下扎去。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几乎在同时,一曲绝对不适合此情此景的圣诞歌欢快地响起。
  沙朗用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偏过身子,刀尖一错戳进手臂。对方连忙拔出凶器,死死摁住沙朗的身体,就要第二次下死手。
  “最后一个请求,让我接电话。”他喘着粗气,向炎夏非请求道。如果幸运的话,那是他最后一次机会听钱北说话。
  叮叮当,叮叮当……
  炎夏非使了一个眼色,一个保镖从沙朗衣服里搜出欢腾着圣诞气氛的手机,递给主子。
  完全无视沙朗的要求,炎夏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沙朗竖着耳朵听着,无奈手机的隔音太好,或者说电话那边的人说话太轻,一个音节都听不到。而一声不吭的炎夏非则面色越来越沉,握住手机的指节嘎嘣嘎嘣响。
  两分钟后,炎夏非泄愤地将手机甩到墙上,零碎的遗骸噼啪地掉落在地。
  “我们走。”
  “他呢?”面瘫兄的刀还架在沙朗的脖子上,恨不得一刀送这个白痴上西天。
  “不管他。”炎夏非转头对沙朗说,“饶你一次,以后夹紧尾巴做人,不要出现在宇罗面前,否则我见一次宰一次。”
  后者连撑起脑袋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副扑地死尸状,彻底昏迷之前还忿忿地想:我见钱北又不是见你,关你鸟事,现今的小三都这么猖狂?……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几几振奋地说,终于见到完结的希望了!> <|||||
那啥,以后就不虐了啦不虐了啦,承诺好的幸福生活可以在番外摆上来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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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辞旧迎新 ...


  陈旧泛黄的白床单,高高挂起的带状液体,充斥在鼻端的消毒水味,走廊中运送药品的小车发出的清脆碰撞声,每一样都极大地刺激了百无聊赖的黄了了,只觉得小医院的缺点被放大了一百倍,变得愈发不可忍受。连屁股底下的木头椅子,凹凸不平的表面上突起的钉子都硌得慌。
  
  更不用提赫然躺在眼前、面目如猪头的某人尸。
  
  她心火顿起,把修指甲的锉子扔到一边,指着他的鼻子横眉立目地指责道:“你这只傻瓜,世界第一号的大傻瓜,弄得鸡飞狗跳、人财两空才满意是不?”心念一转,口气马上软了下来,尖厉的语调也带上了哭腔,“小沙啊别生气,我不怪你,都怪我光顾着美男,把兄弟撂在一边不管,好几个月都没有联系你,害得你成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尽管正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沙朗的眉梢还是反射性地跳了跳,假如放在平常他早就将吵吵闹闹的女孩儿一掌削飞——当然,看在性别的份上,他下手会轻点。
  
  直到护士透过半开的房门,严正警告“医院重地禁止吵闹”之后,黄了了才抹干眼角挤出来的眼泪,抽抽噎噎、楚楚可怜地安静了下来。虽然她那颗漂亮的小脑瓜里除了美男、外表、吃喝玩乐之外很少有其他的考虑,但无论如何,沙朗在她的感情列表中毕竟占据着一席之地。具体地说,一段时间内她迷上了某帅哥,沙朗的地位便退居其次,而帅哥常变而哥们长存,因此就综合排名来说,第一位的是老爹,第二位就排上沙朗了。她偶尔想起许久未联系沙朗这个事实,心里头还是愧疚加埋怨的,混合而酸酸的情怀。
  
  她最近一次听说沙朗的消息,是从黄老爹那里——她听说死孩子居然决意脱离炎容组,改头换面做个本分人,而这根本和沙朗的痞子本性不符嘛!肯定是为了钱北自我牺牲呗,这个白痴。
  
  黄了了自我检讨,觉得自己只知道趴在沙滩上晒肤色,而对沙朗不闻不问的行为的确不妥,但是和钱北令人发指的行为比较起来,她也就算个无知而善良的少女。当收到胖子的信息后,黄了了匆忙地从度假胜地赶回来,结果发现小小的古镇已经被各路人马翻得底朝天,沙朗和钱北不知所踪,而且和两只小跟班都失去了联系。她心急火燎地恳求老爹放干儿子一马时,只看到他眼中的失望和无奈。
  
  “自作孽,不可活,我不是不想帮,而是根本帮不了。”四十岁的老爹碾灭烟头,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想让谁死谁就会死。除非那个人肯求情。”
  
  钱北不是爱他的吗?看起来那么倔强的人不可能轻易点头,不过应该一旦默认了就会坚持到底吧。她羡慕两人之间那种相濡以沫的甜蜜,敬佩嫂子居然能够安于那种过分平淡的家庭生活,淹没在柴米油盐酱醋茶之中,尤其是在百花怒放的春天里只守着一根枯黄小草。沙朗当哥们还可以,做伴侣的话……黄了了打了一个寒战,她会忍不住投毒谋害亲夫。
  
  退一万步说,即使钱北不喜欢和沙朗在一起了,也不会见死不救啊。 她焦急地在镇子周围四处转悠,回想着所有可能的藏身地,头发都掉了一把,仍然没有头绪。
  
  直到她接到钱北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平静得像辽阔的海面,内里暗涌的情绪她听不懂。当她激动地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沙朗时,钱北淡淡地答道:“那样只会让他更激动。”
  
  黄了了怒,事实证明沙朗确实不激动,他根本就不听她的话!
  
  活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都是你自找的啊你!
  
  手心痒痒的黄了了举起手掌,扫了一眼悲戚的猪头、断裂的肋骨、包扎的手臂、石膏包裹的大腿,不得不忿忿地砸在床垫上,震得床上的人猛地一颠。
  
  “喂,大姐!”兔牙端着鸡汤全速冲进病房,用身体将黄了了隔绝在安全距离之外,抖着小嗓门说:“这才一会儿功夫,我刚把饭买回来您就要对病人伸出魔爪?”
  
  “……”
  
  沙朗身上的伤说轻不轻,说重也不重,本着一贯打不死的小强的旺盛生命力,昏睡两天之后,终于在黄了了兔牙胖子殷切的目光里幽幽转醒。他眨了眨眼,环顾四周,打了个小哈欠,然后接着睡。
  
  他只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眼前黑漆,犹如覆盖着大团看不穿的厚重暮霭。睡了很久,他仍然觉得疲累,或许是因为梦境太长太真实,让人不能自拔陷入其中。
  
  梦里沙朗兴高采烈地准备了一桌家常便饭,有菜有肉有汤,看起来丰盛美味。他还点了几根蜡烛,插了两根玫瑰花在水晶瓶子里,工工整整地摆在中央,打开窗帘关上主灯,一室幽暗独留一隅温馨。
  
  他坐立不安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挺括的西服、紧紧的领结、硬邦邦的皮鞋,没有一样是沙朗习惯的,但是钱北喜欢,说这样打扮显得他庄重英俊,如同换了一个人。
  
  换了一个人?沙朗当时来不及多想,已经被钱北突然而来的亲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饭菜有些凉,沙朗垂头丧气地回到沙发上,心想他再不回来,这还惊喜什么劲,亏得今天还是他们的纪念日,难道他都忘了不成?沙朗耷拉着脑袋,怨妇状冥想许久,充分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直觉绿云压顶、热血沸腾。
  “妈的,敢抢老子的人!我不宰了你不姓沙!”豪言一出,立即奔向厨房操起两把新开刃的菜刀,做饭时他还用来切过排骨,快着呢!师出有名的沙朗健步如飞,磨刀霍霍地冲出家门,蓦地闯进了另一个宽敞豁亮的空间,一个大床不期地闯入眼帘,还是酒红色啊酒红色!
  
  恶俗的颜色不要紧,倒是把白皙的身体衬托地愈发明显。底下人的一条腿还缠在上面人的腰上,随着节奏不住的扭动身躯。虽然沙朗也知道钱北身体上的残缺,可是雪亮的眼睛告诉他,那个蛇一样折起身体的青年可不就是钱北吗?只是更加年轻鲜活,小腿修长结实,连脚都长得秀气白皙,玉雕的一般。
  
  沙朗抹了一把汗,深刻体会了捉奸在床的丈夫的沉痛而愤懑的心情。尤其令人发指的是,床上的人丝毫不受他的影响,继续着某种少儿不宜的运动。沙朗剑眉倒竖虎目圆睁,手舞凶器大义凛然地喝道:“奸夫淫妇,还不……住手!!!”
  
  钱北推了推身上的男人,男人随之回头,正是炎夏非。与匆忙穿衣服的钱北不同,恬不知耻的西门庆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原始状态,反而镇定地面向沙朗,毫无愧疚羞耻之色,反而一脸冰冻的不爽与警觉:“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靠,刚打了老子,就不知道老子姓甚名谁了!挺清楚了,我叫沙——朗——”沙朗把刀在炎夏非脖子上比划,扫了一眼低着头的钱北,以为老婆正处于悔恨加内疚的漩涡之中,心中暗叹: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回家再进行忠贞观念再教育吧!他撤下满脸凶相,和颜悦色地对钱北说,“北北,我不怪你,快点跟我回去。”
  
  “你认错人了吧,我姓齐,不是你说的北北。”钱北披着白衬衫,也就二十岁出头和沙朗差不多的年纪,相貌精致俊美,带着苹果色的健康红润。
  
  “你……多大了?”
  
  “二十二。和你一样。”钱北展颜一笑,既阳光又傲气,是他没有见过的、属于齐宇罗的表情,“我的世界里没有沙朗。从来没有过。”
  
  沙朗退后了几步。这是十年前,他十岁,和钱北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如果事情按照原本的轨道发展,钱北拥有双腿,爱人,朝气而美丽的生命。
  
  那他现在又在什么时候?他们不是已经共同生活了好几年了吗?不不,他记得……那个人把老婆抢走了……
  
  “喂,老娘眼巴巴守了你两天,既然醒了就别挺尸好不好?”
  
  沙朗睁眼,瞅着眼前放大的惨白面孔与猩红嘴唇,干巴巴地唤道:“兔牙……”
  
  “到!老大,喝口清汤~”兔牙端着汤上前,恰好把黄大小姐挤到一边。后者不悦地嘟起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沙朗抿了一口汤,湿润了干涩的喉咙,“有他的消息吗?”
  
  兔牙和胖子面面相觑,然后同情的眼光落在粽子似的沙朗身上,沉重地点点头。
  
  “他现在G市,和炎哥在一起安乐得很,怎么看也不像被强迫的。”兔牙咬咬下唇,“他甚至……走之前都打个电话没有问老大的情况,更没有亲自过来看看。天涯何处无芳草,老大,您……”
  
  沙朗没出声,默默地喝汤。黄了了望了他一眼,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钱北通知她去救人,证明他对小沙还有几分情分,不愿事情变得太糟。不过这样冒失地告诉沙朗的话,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他死了心最好,再痴缠过去,谅炎夏非心大量宽,也绝不会允许情敌整天在眼皮子底下晃荡挑事。
  
  唉,做女人难,做体贴的女人更难!黄了了摇摇头,伸了个大懒腰步出病房,盘算着是按照从前的标准给沙朗物色标致的妹妹好呢,还是按照最新标准找一个瓷娃娃小正太?嗯,要清秀,单蠢,感情前科、各种残疾一概不要,如果神似充气娃娃或者小人偶,那就完美了。
  
  她很少做计划,可是一旦制定了就会施行。正当沙朗蜗牛一般趴在窝里养伤养神的时候,她放下了自己后宫经营,专心挑选起美少年美少女,在外美其名曰“梅景镇第一届选美大赛”。镇子小是小,但作为南方临水的小镇,颇有小桥流水的古典味道,养出来的小孩也水润润的,掐一把都能捏出水来。海选很严格,复选更是苛刻,黄了了的几个美男妃子被支使着主持选美大赛,搞得眼花缭乱、眼冒金星。小太妹的影响力果然不可小觑,还有巨额奖金和美人评委的加盟,此活动红红火火的展开,清清冷冷的落幕。
  
  参选的有几百,只剩下孤零零一位,算上黄了了和美男ABCD,总共六个大神存活在异度酒吧的平台上。公布结果后,粉丝观众们撇着嘴纷纷散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是暗箱操作啊!那个男孩子,要气质没气质,要长相没长相,小学没毕业的娘娘腔,哪里比得上人家的橙子!橙子橙子长得好帅啊!据说是叉叉中学的校草?”
  
  “我还是喜欢小西,甜甜的女孩儿,那个智力题的环节她答了满分!全对!除了那个白痴之外,所有的人最差也会作对三分之一啊!而他……我敢确定他一个都不会,唯一的正确答案肯定是蒙的……”
  
  周围的人狂表同感。
  
  兔牙擦了擦脑门的汗,分开众人,笨拙地爬上台子,对着一直低着头绞手指的少年打了一个招呼。
  
  少年长得不矮,一米七左右,就是这一身打扮土气了点,头发长的盖过眼睛,胆怯而羞涩,说话简直像蚊子嗡嗡叫。听到兔牙喊他,他粉嫩的唇抿紧,兔子似的缩到了黄了了身后。
  
  “这个不是傻的吧?”兔牙有幸观看了决赛,对于这个3号的表现非常无语,拉过黄了了小声问道。
  
  “智商管P用?这样的男孩才是理想的小宠物!小兔子小猫小狗,他扮起来绝对超萌!记住,聪明的没好货,不知道三从四德妇道人家的本分,迟早爬墙跑路!”
  
  兔牙瞅着唾沫横飞的黄了了,没捕捉到一丝一毫妇道人家的气息和潜力。
  
  “我带小兔子走啦,嘿嘿,去抚平小沙内心的伤痕……”黄了了揽着3号小白兔,在美男环绕下高调离场。
  
  兔牙歪着脑袋,心想好眼熟的男孩儿,在哪儿见过捏?3号,代号小羽,想起他磕磕巴巴地说什么天使的小羽毛的时候,自己差点没把隔夜饭吐出来,众人也弯下腰呕吐状。
  
  不用说,这件新年第一件囧事,胖子和他都一致同意瞒着沙朗,可俗话说丑媳妇也得见公婆,额,见相公。面对这样极品的生物,老大会是什么反应呢?兔牙点了一杯小酒,不由得担心起大病初愈的沙朗,能否经受得住这份天降大雷。
  
  沙朗确实被实实在在的雷住了。他还拄着拐杖,在自家窗前向北遥望G市,感慨万千,恨不得身插双翅飞到千里之外的北国,在一袭风雪之中和钱北无意中邂逅……
  
  酸是酸了点,但情感是真的。
  
  咚的一声,沙朗反身望去,见以黄了了为首的一干人等破门而入冲进客厅,正中的女孩儿蹬着高跟小皮靴,“登登登”踏破若干板砖,气势十足地来到沙朗近前,双手平身,夸张地喊道:“Surprise!!”
  
  沉浸在愉悦的忧郁里的沙朗,顿时满脸黑线。
  
  黄了了甜美一笑,闪开身子,背后站着一个少年,纯白毛衣发白的牛仔,米色围巾松松的围在颈间,新吹的头发在脸颊一侧形成微卷的弧度,显然之前被黄了了仔仔细细地打理了一番,可以称得上简单大方、纯纯美美的小正太。极度符合黄了了为沙朗量身制定的择偶理想。
  
  她充满期待地,看到了沙朗脸上惊艳的呆滞表情,和与此同时少年亮出的招牌纯情笑,毫无心计的可爱模样。她得意洋洋地向爱妃们比了一个V字。
  
  “怎么是你?”沙朗不可置信地问。
  
  黄了了感叹道,相逢何必曾相识啊!话说回来,她也觉得收拾过后,这个男孩有点像钱北……
  
  “半年不见了,你过得不大好啊。”兔子少年答道,两人无声的眼神交流中,貌似擦出了某种闪亮亮的火花,但是也貌似……咳咳,温情的成分少了一点。
  
  “钱帆羽,北北不在这里。”
  
  “我知道,他和我爸在一块。我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说道“
26、第二十五章 辞旧迎新 ...


  我爸”的时候,他的眼中的阴霾转瞬即逝。
  
  “了了,我有话和这个男孩说。他是钱北的侄子,你还没见过,怪不得不知道。”沙朗翻着白眼送客,这个大礼包,他还真的消受不起。明知帆羽和钱北没有血缘关系,可是瞧着他的脸,却和北北有三分相似,活生生的刺激啊。
  
  黄了了扭曲着嘴角,黯淡地飘出房门,美男A扶着她的小腰,说:“刚才3号的笑好腹黑……”
  
  “白痴!你们都是一群白痴!钱北的侄子,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一直在装傻,太卑鄙了!”黄了了指着他们骂道,仰天长叹,发觉自己白闹腾了一个月,结果空欢喜一场,丢钱不要紧,丢人哪。
  
  房间内钱帆羽和沙朗相对而坐。
  
  “你要害炎夏非?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不懂的。”钱帆羽喝了一口劣质茶水,皱皱眉头,平静地说,“他不该动宇罗的主意,更不该通过我来要挟宇罗。我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挟北北?你不是他的儿子吗,炎夏非为什么这么做……”沙朗眼睛一亮,问道。
  
  “我只是个私生子,一直和宇罗生活。你的确配不上他,但是他绝不会主动回到姓炎的身边,除了威胁之外,炎夏非不会其他温情的手段。”
  
  沙朗心里突然通透了起来,一切都变得清晰明白,某一晚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钱北对他说过:“信我,等我,别做傻事。”
  
  抑制住翻涌的情绪,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同意合作。虽然你是个小鬼,如果你更有把握救出钱北,那么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元旦后第三天,黄了了收到了一张贺卡。上面写着:谢谢你,了了,新年第一份大礼,我已经收到了。
  
  那一天,沙朗轻装简行,随身携带美少年一只,动身飞往G市,炎容组的中心地带。
  
  “北北!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足量的一章,整整一晚上,呼呼,下一章转战GG!嘿嘿,所以说文文一点也8虐拉拉。。

那个什么,偶就是亲妈,蹭蹭看文的亲。。。不容易啊不容易啊~

最近更新不稳定,向大家致个歉,几几平时效率比较的低,写文慢吧看书也慢,总是觉得事情太多~大家好好计划自己的生活和娱乐撒,表本末倒置了撒!

为未来的四月致敬~下一章最早也是四月了。

鞠躬。。卡卡~




27

27、第二十六章 姗姗 ...


  时间:1月3日14点30分。地点:飞机。人物:按捺不住兴奋之情、向窗外探头不止的脑残青年一只;捧着一杯咖啡闭目养神,竭力压制暴走情绪的美少年一枚——一个似火一个如冰,截然不同的两人相邻而坐。
  
  沙朗这个人,说好点是心胸宽广,难听点就是缺心眼,早就把当初对与小P孩的反感嫌恶之情抛之脑后。只要想到飞机的目的地是钱北所在的G市,他心中的幸福感和期待感就满涨出来,更加坚定了和帆羽促进心灵交流、实现感情飞跃的信念。
  
  其实他也明白,钱北和钱帆羽之间的牵绊是既定的事实,假如硬要钱北在他们两人之间二选一,那么老婆肯定会选择这个狼崽子,十多年的亲情毕竟比半年的感情厚重的多。加上钱北和姓炎的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一段,这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凑在一起,还真没有沙朗什么插足的余地。尽管一直以来他总是以北北的老公自居,不过他心里还是底气不足。从一般人通观全局的角度来看,炎夏非更像凶悍的正房大老婆,而自己……才像捉奸在床的狐狸精第三者。可是,如果钱帆羽大义灭亲地站在自己这边,那么他的身份合法性便有了质的提升,比一纸婚约的力道差点,但也差不多了。
  
  “嘿嘿,连小P孩都接受我了,那北北那边还不是手到擒来?”钱北心想,脸上也毫不遮掩地表露出来,伸手要拍钱帆羽的肩膀,被后者灵活避过,在空间狭小的条件下,小孩的身体柔韧性、迅捷度可见一斑。沙朗也不生气,缩回停滞在半空中的爪子,转而发送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傻笑,配合着情意切切的眼神,闪得帆羽一阵恶寒。
  
  自从上飞机后一个小时内,钱帆羽已是饱受温情荼毒。倒不是见面之后到登机之前,沙朗没有生出兄弟爱的觉悟,只是没有适合的场合和时间来表达这种迫切的感情。习惯了大眼瞪小眼的相处模式,这种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情形对于钱帆羽来说分外诡异,即使闭上眼睛装睡,那边还是能拽着你的胳膊摇啊摇,气冲冲地睁眼时,对方却温柔体贴地问:“喝水不?咖啡?奶茶?可乐?……”
  
  “咖啡。”
  
  钱帆羽承认他被打败了。一次不理他,这个非人类就能问第二次,第三次,直到帆羽产生了要把手边的杂志通通撕碎了,塞进沙朗嘴巴里的冲动。怪不得宇罗招架不住,半推半就地从了痞子沙。这个比自己大了七岁,貌似不靠谱、实际也靠不住的白痴。
  
  钱帆羽回到梅景镇后,不仅打听到沙朗的现状,还目睹了选美大赛轰轰烈烈开展的闹剧,套用脱线思维就可以猜出其中的猫腻,伤还没好呢,就要高调纳妾冲喜?结果一段时间后,他发觉这不过是小太妹的单方面选择,而那个路都走不顺溜的傻瓜,还整天念叨着北上找老婆。当然,这些情况是大嘴巴爱抱怨的黄了了漏出来的。
  
  与沙朗合作,他倒没有多少诚意,主要还是要寻一个好支使的炮灰,凭沙朗充沛的精力和打不死的小强命,没事时可以用来跑跑腿,必要时充当垫脚石,挂了最好,挂不了是他的运气。至于帮他追老婆的事,帆羽根本不予考虑。在帆羽的脑袋瓜里,宇罗是自己的,怎么会主动让出去?生父不必说,那个小子更不可能。
  
  “小羽,你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真的能对付姓炎的坏蛋?别误会啊,他是你的父亲,可是你没有继承他的劣性基因,出落的跟北北似的。诶,其实你是北北的弟弟吧?难道……儿子?”沙朗脑袋转了几个弯,那钱北岂不是十七岁就有了他……
  
  “宇罗和我没有血缘关系。”钱帆羽澄清道。
  
  “我记得你的计划不是针对炎容组的吗?唉,这个……抢老婆这种事,不必弄得腥风血雨吧,炎容组上上下下好几千人,个个拖家带口,和咱无愁无恨,即使炎夏非不是好东西,不意味着所有的下属都要为他的变态承担责任啊。我说,不如按照我原来的想法,直接找个机会把北北截出去,找个地方猫起来,等到风头过了……”
  
  “你就只有这点能耐,让宇罗和你一起过着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的日子?”钱帆羽冷声打断了他。
  
  “我……”沙朗低下头。
  
  “你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今年我十五岁,过三年我就成年了,完全能够照顾他。而你还差得远。”
  
  在钱帆羽酷似龙马、帅气而欠扁的表情之下,沙朗咽下一口唾沫,把要出口的语言过滤了一下,觉得适合少儿语境了,才缓缓的说:“你不明白他想要的生活,小羽,你骨子里并不是安于平静的人吧。北北把你从炎夏非那里带走,就是为了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远离黑道不是么?如今你要整垮炎容组的势力,不能单靠一人之力,还得和其他帮派力量联合,炎夏非如果真的倒台,必然引起力量和利益的瓜分重组,如此一来,作为唯一合法继承人的你,想脱身就难了。”
  
  钱帆羽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来就生得白,加上脸颊消瘦,睫毛浓密半遮着茶色的瞳仁,半年前张扬的俊秀,如今看来却多了几分肃杀。沙朗收回目光,却难以抑制地将钱帆羽的淡漠和钱北联系起来,方才的凌厉印象逐渐淡化,转化成了某种可怜兮兮、虚张声势的弱质。
  
  沙朗突然心头一疼,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倒霉孩子,人家跨越整个大洋不远万里地回到国内,面对着叔侄失散、父子反目的局面,心里一定不好受。不论表面上装的多么坚强,其实他还是个半大的小孩,一般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处在无忧无虑挥霍青春的年纪,就算再成熟,也没到和恶势力作斗争的程度。
  
  “你不知道!五年前你在哪儿?为什么等到一切都平息后你要忽然出现打乱我们的生活?如果不是你,炎夏非不一定能找到我们……”钱帆羽猛地张大眼睛,冲着沙朗,低声而愤恨地说道。愤怒没有持续多久,他的语调就逐渐哽咽,隐隐的现了哭音。
  
  尽管缺失保护弱小的正义本能,沙朗仍旧看在北北的面子上,勉强伸出胳膊一下一下拍着他单薄的后背,体贴大哥哥似的柔声安慰:“都是我不好,你别激动啊,别人得误会我帅流氓调戏你了。”
  
  出乎沙朗意料之外,钱帆羽二话没说,毅然决然地倒在了他的身上。实际上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钱帆羽只是身子一歪,头部枕在了沙朗的肩头,外加后者的手臂还绕在小孩背后,这个姿势就暧昧了。
  
  沙朗那个寒,只觉得肩上多了一个东西,而后半边身子都瘫痪了似的。倒是钱帆羽好像丝毫没有投怀送抱的自觉,喃喃地继续道:“我现在还记得,我被带到一个冷清的小医院里面,宇罗就躺在脏污的床上,被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露出的脸上缠着绷带,根本看不清原本他的模样,那是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还好他醒着,还好他没死。
  
  他说不出话,用口型问我,留下还是跟他走。我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猜出十有八九宇罗和父亲断绝关系了,因为出事之前,他问过类似的问题,只是用了玩笑的口气。
  
  宇罗的身体虚,看到我点头之后,他又昏了过去。我当时很害怕,颤抖着摸过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失去了双腿。
  
  跟你说也没用,你根本就没见过他站立的样子,没有见过永远能吸引众人目光的他。凭他傲气的性子,如果不是我的拖累,当时他大概不会选择活下去……”
  
  沙朗的心思揪紧,这些钱北没有讲过,他从来对过去只字不提。而容华,也只详细描述了炎齐之间所谓的凄美爱情,对于最后的变故一句带过。
  
  有意无意的,他把钱北拆成迥然不同的两个人,全心全意地呵护关爱现在的钱北,不敢正视从前的他。不知为什么,这段他未曾介入的往日,那个他未曾相识的齐宇罗,总是让沙朗产生陌生或者恐惧的情绪。
  
  然而在钱帆羽断断续续、错乱得毫无逻辑的叙述里,他似乎见到钱北重伤未愈,便匆忙携着九岁孩子一路从G市辗转向南,最终安顿在梅景镇的情形。飞机上只要两个小时便可跨越的距离,而未适应残疾身体,照顾体弱多病孩子,不敢暴露行踪的他,用了整整一年。
  
  现在用脚趾头也能想出来,钱北回去G市,与其说旧情复燃,更像是一种类似于了断的决绝。沙朗重重地锤了一下大腿,迫使钱帆羽抬起头,气冲冲地问:“你手里的筹码,究竟是什么?”
  
  钱帆羽错开眼光,沙朗眼中的光芒刺得他下意识地躲闪,“我不能说。”
  
  “它能够对炎氏造成致命打击吗?”沙朗锲而不舍地问道,双手抓住钱帆羽的肩膀,恨不得把答案晃出来。
  
  “暂时还不能。即使加上穆家的暗中支持,仍然欠缺时机。”
  
  沙朗冷哼一声:“这个时机要指望北北的行动,是吗?他会有危险的。”
  
  “这是他要走的路,你,还是我,都拦不住。沙朗,你醒醒吧,如今你能做的,就是帮宇罗脱身,除去炎夏非。”
  
  沙朗嘴角一抽。这个未成年孩子,是有决心,还是太无情?
  
  “喂。把你的脏手拿开,不要碰我。”冷冷的声音从钱帆羽浅粉的唇瓣间缓缓漏出。
  
  沙朗像触电似的缩回手,嗷嗷地捍卫清白:“靠,老子才不稀罕和你有任何的肢体接触,离老子远点!刚刚是谁小狗一样凑上来,我都没有推开你,怎么翻脸就不认人了?!果然什么爹带什么种……”
  
  看着钱帆羽越来越黑的脸,沙朗后知后觉地忆起了自己的胡萝卜收买政策额,老脸一绿,不吭声了。仿佛救场一般,诡异的氛围持续了半分钟之后,飞机终于姗姗降落。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钱北站在机场落地窗前,目送飞机逐渐远去,对身边的男人说:“走吧。”
  
  凌晨作为炎夏非的心腹手下,近期负责钱北的“安全”,名为守卫,其实相当于监视的角色。凌晨刚到炎夏非身边的时候,钱北在炎容组风头正盛,身手一流,办事得力,对其他人都保持着淡淡的疏离,有人说他太傲,但也挑不出其他错处。组内有众多敬佩甚至仰慕他的年轻人,凌晨也算其中一个。
  
  他扫了钱北一眼,只见那双眼依旧盯着黑点消失的方向,眼里似乎有悲伤,或者什么都没有,从前外溢的神采隐去后,沉淀下了内敛的情绪,让人看不透。按理说,他的回来并不完全自愿,看到炎哥暂时离去,最起码也会有些情绪上的放松吧。炎哥之所以亲自外出处理组内事务,其中一部分原因应该是给他适当的空间,逼得太紧容易造成相反的效果,宽松一点的话,应该能缓解两人之间寒冬般僵持的状态。
  
  或许,他对炎哥还是有感情的?十年,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凌晨把大衣披在钱北身上,说:“炎哥两天后就回来了……也许是我多嘴,无论如何,大哥是为了您好,我这几年都看在眼里,大哥一直想着你,别人说你死了,只有他不信,您住过的房间,用过的东西,都一样不差地保留着,维持原来的样子。只因当初的误会,你们才会走到这个地步的,为什么不试着放下过去,嗯……”
  
  钱北转身,一步步向外走。步伐沉稳,细看之下还能发现些许的别扭。裤子下的假腿虽然笔直,却无法蕴含属于肉体的蓬勃生命力。
  
  凌晨叹了一口气,连忙追上去。
  
  窗外,另一架飞机落在空地上,因为惯性而继续滑动,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单薄轻盈的飞羽。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的速度才叫姗姗吧。。= =|||
下一章见面~不知道要不要把进度弄快呢?飞速地干掉小炎(囧),然后是两只快快乐乐在一起~~~
计划五章内完结,然后就是番外若干。吼吼。偶也算快有生下来的包子了~就算先天不足偶也认了,第一胎嘛……(恶寒)
送小炎一个番外,还有两只生活的话题番外~
其实。。。伦家正想是不是暧昧题材更有味道?当然,偶也很重口味啦嘎嘎,sm生子虐身虐心都无所谓,只要快点把追妻完结完结~
血牢那个坑是偶下一个荼毒的目标,和这个文文完全不同。。攻主角、美强攻弱贱受、sm、虐身、虐心、生子(这个是计划的)、人兽、前世今生、blabla……望天。为虾米说出来这么雷捏。有一点是偶坚持滴,一对一,有爱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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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重逢 ...


  沙朗鞍前马后地拽箱子拎包,经过长途跋涉,才气喘吁吁地截了一辆车,回头看了一眼袖手旁观优哉游哉气定神闲的白衣少年,那气是不打一处来。
  
  老子千辛万苦陪你这个小蝌蚪找妈妈,这可好,真把老子当成牲口了!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这股窝囊气受得。
  
  钱帆羽无视了沙朗憋得通红的面颊,径直上车,对司机说:“景园小区。”
  
  “哎,你在G市还有据点哪,北北知道不?千万别让你亲爹查出来了……”沙朗连忙挤到钱帆羽身边,急切地问道。
  
  钱帆羽不着痕迹地向边上挪了挪,避开伸来的狼爪,在闭目养神之前飘出来一句:“我自有安排。你只要找到宇罗,把东西传过去就可以。”
  
  沙朗点点头,那枚小小的芯片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钱包的底层。钱帆羽一直对它的用途守口如瓶,估计藏着不少阴谋在里面。
  
  瞄了一眼眉目俊秀的少年,沙朗不由得心中暗叹。小孩相貌像钱北,怎么看都好看,可惜了心灵不够美,从里向外冒阴气,小小年纪就野心勃勃地要弑父。虽然他老爹不是东西,但也表明儿子构造不同一般。抢回北北之后,一定要督促他对这个失足少年进行家长再教育,使其改邪归正,不然十年后炎氏大魔头重现江湖兴风作浪可怎么办?
  
  因为赶上下班高峰期堵了一会儿车,到达景园的小公寓时已经天色渐晚,沙朗把行李和孩子丢在公寓之后,又下楼卖了份油腻腻的外卖。打开门发现公寓已经基本收拾妥当,客厅正中央摆放着一只黑色大箱子,和自己出门时相比位置丝毫未动,嚣张跋扈地占据着绝对地盘。沙朗把箱子拖进空余的房间,刚开灯,就被那飞扬的尘土震撼了,咳嗽了两声匆匆奔回客厅,反手带上门,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
  
  钱帆羽终于打开了紧闭的卧室门,毫无形象地揉着眼睛,不耐烦地嚷道:“吵什么吵?我在睡觉……”
  
  沙朗透过门缝看到了室内窗明几净的景象,讪讪地看了一眼手指沾上的浮土,不计前嫌地打开饭盒,展示一番后问道:“吃晚饭吗?”
  
  钱帆羽的脸上划过欲呕的表情,后退一步,干脆决绝地关门。
  
  华嘉赌场,是G市最有名的地下赌场,也是炎容组的重要产业之一,其分支几乎覆盖了全国各大城市。凭借着炎容组的势力,它得以在黑白两道风云变幻间长期存在,维持着它独有的风光繁华。
  
  而此刻眼前的DUKE酒吧,就是华嘉掩人耳目的门面。沙朗扶了扶硕大的墨镜,吹了个口哨,轻车熟路地走进正门,穿过喧嚣的人群,向
  内部走去。
  
  他曾经以深度考察为名,来过G市著名的华嘉赌场,一夜几乎输光身上所有的筹码,然后又实现了奇迹般的翻盘,赚回了失去的银子,最终心满意足地离去。沙朗自知运气不错,可是他也太爱冒险。
  
  冒险多了,输的几率就大。
  
  幸运的是,一年前黄哥给的会员卡还能翻箱倒柜地刨出来,沙朗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运气——华嘉赌场还是炎容组的通行证更有效率,不用查身份,刷一下就能进。
  
  沙朗通行无阻地从暗门进入赌场,换了筹码,开始在各个桌子间徘徊,不时地投几个小注,眼光在不经意间扫过人群,希望看到一个身影,想念的太久,逐渐白透的影子。
  
  记忆回到白天,他在炎氏大厦下守株待兔,等得时间一长,人都恍惚起来,滑动的门间来来往往不下几百人,始终不见撞死在柱子下的兔子。
  
  沙朗不敢肯定钱北是否还保持自由身参与炎氏,很有可能钱北被炎夏非藏在某个秘密地方,G市这么大,高档住宅区一片一片的,他根本无从找起。只有盯住炎夏非的动向,顺藤摸瓜寻找到钱北的住处。
  
  两天下来,别说炎夏非,蚊子都没有一只,急死他了,头发一撮撮的掉。再逮不到这只大兔子,沙朗就快崩溃了。
  
  远远地蹲在花坛边,厚重的羽绒服把沙朗团成一个大号的包子,他托着腮,眼神迷离地远目,天光如洗,蓝蓝的懒懒的样子。
  
  “喂,这个钥匙扣怎么卖?”一个女孩儿停了下来,俏生生地说。
  
  “五块。”沙朗分外悲情地答道,心中自怨自怜地想,老子一世英名却落得个在情敌家门口摆摊的下场,我容易嘛我!!
  
  “便宜点嘛~”女孩儿甜甜的一笑,露出一个小酒窝,放出十万伏特电流,雷得沙朗僵硬的脸颊又能活动了,不住的抽搐。
  
  “一块。”美人计下,沙朗拔着脖子越过纤细的身躯继续监视工作,巴不得她快点离开。
  
  “那这个呢?”她指了指粉红的发卡。
  
  “额,妹妹你长得漂亮,我买一送一……”沙朗应付着说,眼睛瞄到一个高挑瘦削的男人从门外走出,光看这走路的姿势,就有几分风度翩翩的味道。
  
  看不清模样,但绝不是炎夏非,他可壮多了,散发着穷凶极恶的分子。
  
  沙朗看了一眼,心中一动,又看了一眼。
  
  女孩儿递钱过来,沙朗愣愣地接了,情不自禁地直起身子,以身高优势从女孩儿头顶望过去。
  
  男人一开始和身后的人说话,下楼梯的时候,头转了过来,白皙的肤,浓秀的眼。
  
  沙朗大大地张开嘴巴,捶了捶麻木的脑袋:这这这,钱北!
  
  女孩儿顺着他的目光也好奇地看过去,像是看到珍奇生物般的喊道:“帅哥……我喜欢的型啊啊啊……”
  
  来不及鄙视某花痴女,沙朗丢下摊子,偷偷摸摸地从花坛边绕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钱北在一个人的引领下,坐上了一辆车。沙朗慌忙打的跟随,直到目标车辆失去了踪影。
  
  而那个地方,鲜少有住宅区,炎容组的DUKE酒吧倒是分外显眼,冷冷清清,和夜晚时的人声鼎沸大为不同。沙朗当时已经百分之百肯定,钱北就在地下的赌场里。如果炎夏非真的不在他身边,那可真是天助我也,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走了一圈,筹码都挥霍地差不多了,仍然没有捕捉到熟悉的人。沙朗退到边缘的阴影里,失落而茫然地望着沉迷赌博、或兴奋或淡定或懊丧的人群,手指尖神经质地抖动着。他怕自己一个抑制不住,就掀桌砸场了——会造成极其恶劣的局面不假,起码他可以把钱北召唤出来,再看一眼,再说一句话。而不是这样傻乎乎地,没头苍蝇般的乱撞。
  
  突然,一个人趁其不意,半捂住他的嘴,将沙朗拖进一个角落里,角落那头连着偏僻的走廊,晦暗的灯光有某种暧昧的暗示。
  
  沙朗惊讶转为愤怒又转为不可思议的平静,他的背紧贴着那人的胸膛,清谈柔和的气息蔓延到他的鼻翼,使他置身于类似于吸食毒品才会产生的迷蒙幻境,瞬间竟无法思考和言语,只是贪婪地享受着片刻的馨然。
  
  耳边,传来低低的、轻柔的声音:“别傻愣着了,跟我过来。”
  
  沙朗不敢回头,握住了搭在肩膀上的手腕,深呼吸。
  
  “快点……”他催促道。
  
  沙朗如梦初醒一般转身抱住了钱北,胡乱地吮吻着他的唇,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长廊,撞进一间休息室。钱北被吻得大脑缺氧、呼吸急促,稍稍推开沙朗反锁住房门。
  
  “别开灯,房间里有摄像头。”
  
  “走廊里应该也有监控设备……”沙朗头脑清醒地表示了担忧。
  
  “我们走的是监控死角,没人发现。”钱北说。
  
  “哦,那我不客气啦!”沙朗猛然将钱北压在墙壁上,用行动对“不客气”做了具体化、深层次的解释。
  
  可怜了钱北气都喘不匀了,靠着墙壁绝望地祈祷不要有人闯进来。敢在炎容组的地盘上偷情,一旦被发现十个小命都不够赔的。
  
  所谓的色胆包天,也不过如此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伪更的偶第二次飘过……

如果偶今晚能够写论文上两千的话,就毅然决然地补全这一章!(> <|||||那啥,明晚一定补全28章滴,这两只好好叙叙旧哈)

总之,先让小沙把北北吃掉,咱再上情节~~




29

29、第二十八章 叙旧 ...


  
  沙朗激动得满脸涨红,一手箍着钱北纤细的腰,温热的触感促使他大脑一热,索性将衣服向上撸到胸口,低下头又是舔又是咬,忙得不亦乐乎。
  
  钱北高高地仰头,双臂环住沙朗结实的臂膀,放任他驾轻就熟地解开自己的腰带,宽松的西装裤一路褪到膝下。
  
  “抬起一条腿,乖。”沙朗附到钱北耳边低语。暧昧的热气喷上来,轻而痒的电流一般顺着耳朵直达心底,他不由自主地满足了恋人的要求,肌肤紧贴的感觉让他担惊受怕的同时,也体会到了无比刺激的快感。
  
  沙朗将钱北微微托抱起来,承受了他大部分的体重,控制不住的欲望如脱缰的烈马一般奔腾而出,脑中所有的思维都蒸发了似的,只剩下臂弯里被自己结结实实占有、颤抖不止的身体。
  
  咽下即将脱出口的呻吟,钱北看着沙朗帅气的面庞,低下头,一点点的吻他的唇瓣,轻柔小心的舌被沙朗轻易虏获,交缠的舌尖流转着甘甜而醉人的味道。
  
  事后,沙朗缓缓地撤出来,随着接住了钱北虚脱下滑的身体,把他抱进旁边的卫生间,打开暗灯,用温水帮对方清理。
  
  “你答应过的,一辈子在一起。”沙朗因为钱北的神游而微微皱眉,拧干毛巾的同时郑重地宣告,“差一年,一天,一个时辰,都不是一辈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长脑子的虞姬。”钱北手指点着沙朗的脑袋,扑哧一笑,橘黄色的暖光衬得眼波流转,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沙朗看得呆了。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一疼,这许多天来极力忽视的埋怨、不解、担忧、挫败等等疑难情绪纷至沓来,和现在的兴奋期盼之情揉在一起,说不出的苦涩。他黯然地低下头,蚊子叫似的说:“北北……我……”绞着双手,沙朗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么,他不要誓言不要保证,他只想带走自己遗落的珍宝。他也明白此时此刻,这样的想法无异于天方夜谭。
  
  任何人满足了一个愿望,便会贪婪地奢求下一个,永无止境。前两天沙朗觉得只要看钱北一眼就足矣,可是一旦见到了,便得寸进尺地想抱他,看他脸上泛起隐忍而羞涩的表情,微启的细薄嘴唇红润鲜美,说不出的风情。迫切的,执着的,认真的,要与他十指相握,就这么简单纯粹地陪伴。
  
  钱北看了眼腕表,“我们还有一个小时。沙朗,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平常,他会在华嘉呆到半夜三点,然后凌晨会过来接他。华嘉曾经是钱北掌管的地盘,因此对于他的监视十分松懈,只要他不出这座地下城,炎容组的人不会对他有太多干涉。这是炎夏非赐予他的有限自由。
  
  炎氏总部的大楼上,钱北从二十层高的落地窗前向下望,虽然隔着一层坚实的玻璃,似乎还能感觉到外面刺骨凛冽的北国寒风,刮得树枝哗哗作响,地地面浮着昨夜未曾消尽的寒霜。那个人蹲坐在路边,身体缩成一团,头发乱糟糟的,看不清任何面目表情。他总是看似无意地盯着大门,好像在期盼,好像在伤感,好像只要人不出来,他宁愿从早到晚,从冬到秋,等上一辈子的光阴。
  
  对于逃回旧情人身边然后音信全无的贱货加混账,他难道不恨吗?为什么还过来?钱北当时想冲出去,冲到那个傻瓜面前,让他死心让他有多远滚多远,最好再也不要记得自己的存在。结果,在钱北走出门口的同时,下意识地选择了落荒而逃。其实撇开不想引起炎容组的人注意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无法坦然地面对那双清澈乌黑的眼睛,弃犬似的无辜憨厚,可怜巴巴。
  
  这种临时起意、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偷情行为并不在钱北的考虑范围内,但是回想起在监控器中看到的失落呆望的人,以及在重逢一刻那瞬间点亮的乌亮眸子,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坚持都灰飞烟灭。面对这样的沙朗,他无法拒绝,无法推开。
  
  钱北知道,他欠了沙朗太多,早已还不清了。
  
  沙朗蹲在地上帮钱北穿好衣服,自己红果着上身将他从卫生间抱到卧室的大床上,双眼在漆黑的情况下慢慢适应,能隐约看到大致的轮廓。
  
  “对了,这个给你。”沙朗把贴肉放的芯片拿出来,递给钱北。钱北看也没看,将芯片收好。
  
  “没想到小羽回来了,还找上了你。亏得我当初千叮咛万嘱咐,不许他淌这趟浑水,和炎起冲突。”
  
  沙朗敏感地到了一个亲密无间的“炎”的称呼,脑袋中嗡嗡作响,炎,齐,代表诺言的坠子……下意识地把他锁进怀里,感觉到钱北修长的胳膊搭在自己颈间,而他紧贴的胸膛规律地起伏,令人安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蔓延过来。
  
  “这里面有五年前炎容组近80%的地下账目,而且小羽既然把这个传给我,他应该存有拷贝的副本……天,这不仅可能毁了炎容组,还会造成全国势力的大洗牌,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该把这个秘密告诉小羽,都是我的错。”
  
  “别这么说。”沙朗安慰道。
  
  “我一直是这样,根据情况做出看来最明智合理的选择,无论对炎,小羽,你,我都认为自己尽力了,却得不到预想中的结果。其实我才是最混蛋的那个,没有权利去责备别人。炎恨我背叛了炎容组,小羽恨我将他推开,你也恨我吗,沙朗?”
  
  沙朗摇头,怨妇状告白:“我不恨你,一心一意等你回来。”
  
  钱北望天,淡淡一笑,说:“你呀。为什么不在家里好好呆着,颠颠地跑到G市触炎的霉头?我好不容易把你保下来,如果你不安分的话,炎可能不像上次那样客气了。”
  
  “这次我保护你。”
  
  “时间紧迫,我们进入正题吧。”还有四十分钟。
  
  “北北,关于过去,我已经不在乎了,你不说,我不问,让它过去吧。”沙朗按捺住好奇心,怕钱北会触到以前的伤心事,另一方面,他对钱北和炎夏非的过去一直存在逃避心理,恨不得刷一下忽略过去。
  
  “……我都不介意,你好好听着就行。”
  
  “哦。”见钱北如此淡定,沙朗放下一颗心,霸道地揽住爱人的腰,神色凝重地盯着钱北的脸,准备随时献上治愈系的深爱之吻抚平他眉间的伤痛。
  
  钱北的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然后开始进入叙事状态。
  
  “十多年前,华嘉曾经是我父亲的产业,父亲死后,华嘉即被炎容组吞并,我也在同时认识了炎。其实我也是半个黑道出身,却从心里厌恶这一行勾当。二十多岁的我进入炎容组核心,在帮内地位仅次于炎和容满,明知炎容组的漂白无望,但是仍存有幻想,希望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六年前炎容组和斩江组内部矛盾开始激化,我整日提心吊胆,尽管多次和炎摊牌,他并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我行我素地冒险。
  
  “我不想和炎分开,因此为了炎,为了小羽,我决定冒一次险。如果成功了,炎容组垮台,我们和黑道断绝任何关惜,过上想要的生活。所以我和斩江的任鹤,进行了暗中的接触,我……告诉他容满的行踪,换炎的命。”
  
  沙朗心里一震。他想不通钱北能够执拗到这个程度,在炎容组里,背叛可是死罪。“你相信任鹤那只狐狸?他怎么可能放过最大的敌人?”
  
  “我信他。”钱北眯细了深深的眼眸,“他是个恶人,却不食言。”
  
  “恰巧容满被秘密刺杀,炎容组高层便缺失了一根顶梁柱,而炎要接手容满留下的摊子,弄得焦头烂额,任鹤趁此机会四处挑衅,黑道上的火并打杀开始升级,大好愈演愈烈之势。不愿面对容满的死,我索性以管账为名逃到国外。结果人算不如天算,账本居然部分外泄,而作为首位嫌疑人的我,竟然是第一个发现泄密的人。”
  
  “于是你拷贝了一份?”
  
  “报应来得太快,我知道自己一朝做错再也无法挽回,于是在最后留了一条退路。”
  
  “……你应该第一时间和他解释……”
  
  钱北摇了摇头,“你不懂黑道的法则吗?因果轮回,血债血偿。我因为账本的事被抓。那泄漏出去的四分之一的内容,给炎容组的创伤甚至大过了容满的死,甚至警方都开始了正式调查。不知幸还是不幸,尽管那摊污水结结实实地撒到了我身上,容满的事倒没有揭发出来。为此,炎废了我的双腿,并且把我交给了任鹤,作为利益的交换。
  
  “炎容组联合穆家的势力,联手进行反扑,那是火并最激烈的阶段。任鹤狼狈地退走,以我作威胁要求谈判。炎亲自来谈判,作出了许多对他而言并不划算的承诺。我是在路上被任鹤扔了下来,他让我自生自灭,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没想到十分钟后,他自己先挂掉了。”
  
  沙朗咽了一口口水,炎哥真是大义灭亲的类型,换成他可做不来这种事。他插言道:“炎夏非没有来救你吗?”
  
  钱北拍拍沙朗的肩头,似乎是让他安心:“如果不是炎在任鹤逃走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炸弹,我本以为他是为了我。齐宇罗已经死了,爱恨已断,我现在和他毫无瓜葛。”他曾经想过和炎夏非做个鱼死网破的了断,是什么动摇了决心呢?或许,就是这个愿意一直抱着他,照顾他,对他不离不弃的人吧。
  
  “你不爱他了?”沙朗急迫地问道。
  
  钱北揉揉眉角,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自从你说拜访了容华,也就是容满亲妹之后,我就预想到了炎必然要追来。果然,他给我传了一个纸条,让我在此之前主动找他。我不想你搅进来,可你呀,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上一次你鲁莽地玩跑路,怎么样,才一晚上就被截住了,要不是我打了那个电话,你的小命都没了。”
  
  “你,不是去找炎夏非了吗……”沙朗觉得有点委屈,满脸怨妇状。
  
  “傻瓜,我觉得那个可恶的地下室不可久留,你又一去不复返。我九牛二虎之力出去之后,还不知道你在哪儿,也不知道你新换的号码,只好打给黄了了,没料到刚讲到你有危险,还没说我的位置,那个女孩就挂断了。我再找到你的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却没有声音,就知道你一定是落到炎手里了。”
  
  沙朗慨叹一声,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死丫头,老子的终身幸福差点毁了!他一低头,在钱北额头上落下一个香吻,颇有身在地狱,心在天堂的美妙感悟。
  
  砰的一声闷响,猛然将甜蜜气息轰得一干二净。门被撞得摇摇欲坠之际,钱北显得分外平静,推开慌乱的沙朗,下床,打开巨大的衣橱,摁下某个机关,将沙朗一股脑塞了进去。
  
  “北北,和我一起走……”
  
  见沙朗扒着门不放,钱北压低声音说:“顺着地道走,自然有出去的路。你走了,我们才安全。”然后啪地关紧橱门,落下了扣锁。
  
  与此同时,门被骤然踢开,外面的人面色铁青,五官扭曲,不复往日英俊持重,一副凶神恶煞、气急败坏的摸样。活像是……亲自带人捉奸的凶悍大老婆。
  
  环视屋内,不见了奸夫踪影,炎夏非一步一步地逼近钱北,仿佛每一步都要把铺着厚地毯的实木地板踩出一个大坑来。
  
  “姓沙的小子呢?”这个口气不是询问,而是命令了。
  
  “如你所见,跑了。”钱北反身坐在了大床上。垂落的手蹭到床单下小小的突起。果然窃听器还在原位,没有变。
  
  炎夏非死死地盯住钱北衬衣领子下未消的红色印子,冷冷一笑:“宇罗,你还像从前一样,好大的胆子,总是知道如何激怒我。”他站在钱北上方俯身,双臂撑在两侧,“你明明知道后果。”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的电脑快没电了,先发上来,明日会有微调,不过无所谓的啦。
nana亲(偶猪脑子不知道有木有记错汗)乖宝宝偶说了今天更就今天更啦~~~~嘎嘎!!

周五,改文文的偶飘过……
早上九点半应该没人看吧,不算伪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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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冲突 ...


  炎夏非死死地盯住钱北衬衣领子下未消的红色印子,冷冷一笑:“宇罗,你还像从前一样,好大的胆子,总是知道如何激怒我。”他站在钱北上方俯身,双臂撑在两侧,“你明明知道后果。”
  
  钱北抬头,红晕未消、毫无波动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畏惧之色,那双坚定的眼眸灼灼地仰望着对面的男人。
  
  炎夏非乍一晃神,仿佛回到了某个遥远而清晰的场景:这个人总能够成功地触犯他的最后底线,而且,从来不服软,不求饶。
  
  也许是先是被家人,后被炎夏非宠惯了,男人的脾气嚣张骄傲,又任性执拗,对于认定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表现之一,就是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选择,从齐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跳跃成为炎夏非的公开情人,整个齐氏的产业都归了炎容组;表现之二,他对炎夏非进行了长达数年的旁敲侧击,坚持要炎容组进行漂白,或者让炎夏非和组里一刀两断。
  
  炎夏非作为帝王级别的人物,炎容组唯二的首领,自然希望左右逢源,既要江山又要美人。结果他万万没想到,表面上贤惠体贴、通情达理的美人居然背信弃义私通外敌,居高临下地挥挥衣袖,让他真正明白了一笑倾国的含义。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对他多好都不懂得,对他再坏也不悔改。齐宇罗,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两个人的关系留下转圜的余地。害了容满的人,怎么能留在世上?可是对于相伴多年、血肉难分的亲人和爱人,炎夏非下不去手。
  
  “宇罗,我不信你爱上了别的男人,别骗你自己。你爱的是我……你之所以出卖炎容组,也是因为我,对不对?”炎夏非双目微红,一只手摸上了钱北的脖颈,细细地抚摸着。
  
  “刚才你都听到了。我杀了容满,留下账本,而你废了我的腿,把我送给了穷途末路的任鹤。呵呵,人生就是这么无望呢。”钱北握住了压在喉结上的温柔指尖,“直到后来,我遇到了沙朗,他很特别,年轻朝气,会小心翼翼地讨好,笨拙地哄人高兴……”
  
  他像极了从前的你。
  
  “清醒一点,他只是个替身罢了!宇罗,只要你我还活着,就能够挽回,再给我一次机会……”
  
  钱北微微一笑,猛地推开要把自己搂在怀里的炎夏非,后者措不及防地踉跄了几步,满脸惊讶地看着钱北。
  
  “爱不爱的都是很玄的东西,也许我还爱你,也许我仍旧恨你,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这双腿回不来了,容哥也回不来了。炎,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难道你的好兄弟白死了?你不是在容华面前发誓,要为她哥哥报仇雪恨、大义灭亲吗?”
  
  “住嘴!不许你再提起他……”炎夏非像是受伤的野兽,满眼赤红,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仿佛随时能冲上来把猎物撕得粉碎。
  
  “你杀了我,再也不要找沙朗的麻烦。我们之间就这么结了吧。”钱北依旧维持着安逸的坐姿,半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白衬衫间微微露出瘦削苍白的身体,黑裤子包裹着双腿修长挺拔的线条,很漂亮。
  
  不过再怎么以假乱真,假的还是假的。
  
  炎夏非掏出枪,打开保险栓,怕人突然跑掉似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钱北。“宇罗,这一次,我不想让你走。”
  
  钱北闭上眼睛,他期待着一声枪响。
  
  他想到了很多,这么多年来的辗转痛苦,不过是一场自娱自乐的苦情戏,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老大的情人,直到他死,或者炎死。
  
  他不该强求。
  
  小羽早就会照顾自己了吧,打给他的存款足够这几年的生活,而且品学兼优,性子又好的他,一定能找到适合的女孩子。虽然他试图对炎容组不利,可看在血缘的份上,炎不会真的下手。
  
  不过……沙朗怎么办……
  
  沙朗这个孩子,才是他最不放心的人。他可别再为自己做傻事了。因为这一次,我怎么罩你呢?
  
  一秒,两秒。
  
  钱北睁开眼睛的瞬间,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本能地冲了过去。手刚碰到炎夏非持枪的手臂,就听到一声震耳的枪响。
  
  血腥气弥漫开来,鲜血一滴滴地从布料渗出,噼噼啪啪地打在铺满毛毯的地板上。
  
  钱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可思议地看着炎夏非靠着墙,勉强支起身体,大腿上的伤口汩汩地淌血,像是伤到了大血管。如果不是他刚刚一推,炎夏非显然是瞄着膝盖骨打的。
  
  事实证明,令钱北震惊的还在后头——说时迟那时快,这边刚发生枪击事件,作出反应的不是门外守候的保镖,而是旁边衣橱的雕花木门——“砰”地一声,破空之音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惊魂甫定的钱北和忍痛虚弱的炎夏非同时转头,看到沙朗踹开残破的屏障,华丽丽跳下衣橱的奇观。
  
  沙朗踮着一只残脚,目光如电地捕捉到站在墙边的两人,大喝一声:“北北,不要怕,我来了!!”
  
  咦,北北浑身上下完好无损,那这么大一滩血从哪儿来的?
  
  还没等沙朗脑筋转过弯来,钱北倒先意识到炎夏非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当即要夺他手里的枪。炎夏非虽然伤得够狠,无论力量、速度和反应力显然更高一筹,一个反手将钱北扒拉到一边,抬起胳膊对准沙朗的脑门就开了火。
  
  沙朗捂着头躲到床后,险险避过了脑袋开花的厄运。
  
  炎夏非摁着伤口,咬紧牙关,稳住了抖动的胳膊,开始了面向沙朗惨无人道的扫射。枪声响成一片,火花四溅,花瓶摆设发出噼里啪啦的哀鸣。幸好炎夏非腿动不了,沙朗小子天生体质好,上蹿下跳地维持着全须全羽的状态,除了头发焦了一块,胳膊被擦了一下,一只撞橱门的脚还是瘸的。
  
  炎夏非不可能向钱北开火,沙朗也不可能躲到钱北一侧,于是战火控制在了一定区域内。一间百平米的大房间,半边如废墟,半边如天堂。唯一正常的钱北满脸麻木地立在战斗圈外,因为此时的狗血情景而呕心不已。
  
  鉴于沙朗随时可能挨上枪子,而炎夏非则可能因失血过多而挂在当场,钱北用指甲抠了抠手掌,箭步如飞,大义凛然地挡在两人之间,暂时充当狗血剧中狗血女主的角色。
  
  炎夏非说:“宇罗你让开,我非灭了这个小子不可!”
  
  “有种你开枪先灭了我。”钱北答道。
  
  炎夏非没种地垂下手臂,一条腿的裤子都被血浸湿了,脸色惨白地写满了愤恨和不甘,杀人的眼神越过钱北直逼沙朗,刺啦啦地迸溅电花。
  
  钱北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嗓子:“凌晨!!炎夏非快把血流干了,你们还不给我滚进来!”
  
  话音刚落,凌晨带领一干人等破门而入,不待多说便拖走了急需医治的炎夏非。
  
  沙朗搓着手,低着头说:“北北,他对你做什么了没有?我好担心,我一担心,就出来了……”
  
  “你……你这个白痴!我让你走你偏偏听墙脚,还冒冒失失地进来了!去死去死!活该被炎打成筛子!”
  
  沙朗眼圈红红的,呜呜地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凌晨咳嗽了一声,“两位跟我走一趟吧。”
  
  钱北疲倦的点点头,拎起沙朗的胳膊瞧了瞧,戳戳擦伤的皮肤,引得病号一阵痛呼。无奈地朝向凌晨,微笑地补充了一句:“带个医疗箱,沙朗受伤了。”
  
  沙朗牵着钱北的衣角直晃,小媳妇般怯声道:“北北对人家最好了,不要怪人家说,人家爱你……”
  
  钱北转过头,给了沙朗一个爆栗。
  
  凌晨一边押着两人上车,一边感受着打情骂俏的无声版,暗自决定这一段万不可让炎哥知道。
  
  炎哥如果知道对付钱北的杀手锏是以强攻之身装娇滴滴弱受,他……
  
  凌晨打了一个寒颤。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最近萌上了画火影!!

然后有众评论曰:这货不是叉叉叉!!这货不是叉叉叉!!自戳双目!!!

T T

偶黯然遁走。。。爬了一篇文文来……




31

31、第三十章 他的男人 ...


  宽敞明亮的房间,和暖舒适的温度,暧昧私密的氛围。心爱之人正体贴备至的上药裹纱布,感受着温柔的手指,含嗔带怨的神情,冰冷凌厉的眼刀,沙朗彷如置身天堂,一时都忘了自己正处于被羁押状态。
  
  “好了。”钱北冷冷地道。
  
  “北北,我错了。”沙朗眼角下垂,嘴巴抿起,伸出爪子摇钱北的胳膊。当然,另一只手还贴在人家大腿上,继续刚刚半小时未竟的事业,以坚持不懈的精神努力揩油。
  
  钱北叹了一口气,伏在沙朗肩膀上低声说:“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啊。”
  
  怪不得英雄救美的戏码陈旧却百试不爽。钱北自知不是美人,沙朗更不是英雄,他心里其实明白得很,炎夏非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所以连置身危险这种前提条件都不具备。
  
  回想当时他亲手把沙朗推了出去,希望他离开是非之地,不要再惹麻烦。不过当那个白痴以天崩地裂的气势冲出来的时候,钱北的内心翻腾不已,混合着震惊和感动,埋怨和自责,辛酸和甜蜜的感情,害得他瞬间神智大乱。
  
  这个形象全无,瘸着一只脚,披着皱巴巴的外套,面对着血腥场面还大声嚷嚷着保护自己的沙朗,不会错的,是他的男人。
  
  他现在还记得任鹤挟持他的逃亡之路,整整二十三天,他的身体,他的骄傲,他的尊严和他的执着,都摧毁了。
  
  同时崩塌的,还有他对炎最后一点的希望,最后一点的爱念。很可笑,明知道腿是炎废的,人是炎送的,而种种任鹤加之于自己的凌虐羞辱,也是炎斩尽杀绝的做法间接导致的。暗无天日的时间无限拉长再拉长,钱北能做的只有等待。或许炎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把他救出来。然后,放了他,或者杀了他,他都没有怨言。
  
  可是他没来。
  
  来的只有任鹤日渐增长的怒气和痛恨。
  
  任鹤强迫他抬起下巴,恶狠狠地说:姓炎的,他够狠!我把那几段完整的录像都寄给他了,你猜他什么反应?
  
  他的口鼻淌着血,头脑懵懂一片。
  
  姓炎的带话来,让我多找几个人伺候你,干死了算。
  
  他笑了,无比的解脱和舒畅。
  
  任鹤皱眉,扬手扇了一个耳光:被玩烂的贱货,炎夏非已经不稀罕你了,你还想着他,哈哈哈。可不管他爱你与否,炎容组毕竟还有你的死忠,这次谈判,需要你作筹码,既然膝盖骨都碎了,要腿还有什么用?索性送给他作纪念吧。
  
  后来,任鹤给他打了麻醉剂,他昏睡了两天两夜。谈判期间,他看到了炎夏非,宠辱不惊气定神闲,乌黑的眼睛飘过他的身体,就像扫过任何令人不悦的事物一样,即使有些微的不快,也不会影响到整体的大好心情。
  
  这场战役,炎夏非完胜。哀莫大于心死,他终于死了心。只是机缘巧合,他没有和任鹤一起上西天,靠着和穆家的交情,他捡了一条活命,拖着破败的身躯和八九岁的孩子,躲到宁静的小镇里苟延残喘。
  
  沙朗咳嗽了一声,耙了耙脑袋,因为钱北突如其来的表白而脸红得要滴血,还极力装成沉稳镇定状:“北北,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爱我。”
  
  钱北的额头落下几道黑线。
  
  沙朗抚摸着钱北的发顶,难得严肃地说:“所以你让我等你,什么事都自己去扛。你不该这么做……我放不下你,生怕你生病了,受伤了,心里难受了,还没有人疼。姓炎的家伙,他或许真心爱你,可他更爱权势,北北,我不能把你交给他。不,退一万步讲,即使炎夏非变得疼惜你,肯放下权势,一心一意对你好,我也不让你走。”
  
  “你还真以为我是什么香饽饽,谁都抢着要?”钱北埋下头,眼睛对上沙朗露在衣服外的健壮胸肌,脸上滑过红晕,“我早就打了一折贱卖给你了。”
  
  “那你不能反悔。要什么做保证呢?”沙朗挠头。
  
  钱北自动降低智商等级配合一下,“需要我写……”
  
  “哦!!”沙朗灵机一动,“我们拉钩吧。”
  
  钱北坐立不稳,砰地一声倒进沙朗怀里。沙朗牵起他一只胳膊,右手小手指勾住钱北左手的手指,嘴里念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先这辈子吧,下辈子的事我们晚点再定,省得死后忘记了。北北,你翻白眼都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沙朗一觉醒来,天光大亮。眨了眨眼,昨夜像是个梦,一片片花雨般划过。伸出手,只摸到了空出的床位,微凉的温度。
  
  没有人。
  
  ?!
  
  沙朗猛地爬起来,匆匆下床穿好衣服,恰好此时,凌晨推门而入。
  
  “看到你醒了,我过来交代一下。”凌晨毫不掩饰偷窥的事实,“你走吧。离齐宇罗远远的。这是他的意思。等到炎哥醒了,他也放不了你。”
  
  “只有这些?”沙朗抱着双臂,心情突然很平静。
  
  “他说,他希望你能理解他的苦心,还有,不要再和小羽搅在一起。”
  
  沙朗点点头。“我会照做。”
  
  凌晨显然没意料到过程竟然如此顺利,怕这个愣头小子心里另有打算,好心地补充道:“小兄弟,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不来。昨晚,你睡下后,他就守在炎哥身边,到现在还没有休息过。像从前,他是最关心炎哥安危的人,无论小伤大伤,都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
  
  沙朗只觉得某根神经被碰触了,生生的疼:“北北对他那么好,炎夏非怎么忍心……”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到了炎哥的位置,就会知道上位者连爱人都无法保护的苦处了。”
  
  这一套一套的歪理……沙朗揉了揉太阳穴,说道:“等我梳洗完再走,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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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受伤的情况下,你才会主动来到我身边。有一次你抱着小羽罢工加逃家,结果一听到报纸上以讹传讹的消息,就风风火火地飞回来了。”炎夏非嘴唇很白,翘着微微的弧度,硬朗的线条温柔起来,漂亮的眉目闪烁着异于苍白面色的飞扬神采。
  
  钱北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块,插着牙签递到炎夏非旁边。“你居然记得我这些傻事。”
  
  “我记得。七年的点点滴滴,什么都记得。你走的五年时间,我日日夜夜都想你,这两枚戒指我还挂在脖子上,你看,和当初一模一样……”
  
  “我以为你已经扔掉了。”钱北止住了炎夏非扯衣服领子的动作,俯□子帮他整理好。
  
  “宇罗,我们很久没有这么平静地说话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都说了吧。”钱北偏过脸庞,他很想哭,不知道为了什么。
  
  这个人,他真心的喜欢过,爱过,为其倾尽所有的付出,可是太迟了。物是人非,病弱的熟悉俊颜能唤起他旧日的怜悯,却点不燃成堆的灰烬。
  
  “我知道任鹤对你有爱慕之情,所以我没想到他会那样折磨你。容华截下了你的消息,我,当时没看过录像带。直到任鹤那个恶魔把……送到炎容组,容华瞒不住了,我才知道你的境况。我赶了过去,想要救你,可是你那么虚弱,任鹤的看守太严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路上的炸弹,也是容华安放的。我知道这件事后,就把容华逐出了炎容组。”
  
  “她是为了你好,一直把你当做最亲的弟弟,你不该那么对她。”钱北说,“其实不止是她,原来容氏的人必然怀疑我害了容满,都想杀了我吧。一报还一报,我也不亏。”
  
  “宇罗……”炎夏非咬住嘴唇,“我恨不得将任鹤千刀万剐,把动过你的人切碎了喂狗。试着原谅我,给我们的感情一次机会,我会加倍地补偿,只要你在身边就好……”
  
  钱北呼吸一滞,眼底浮现出一丝悲凉:“炎。如果五年前你这么说,我会很欣慰。可是,现在又有什么必要呢?我爱的人不是你,我恨的人已经死去,炎,我最后一次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炎夏非没有接话,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寂静的室内只剩下咀嚼苹果的咔嚓声。一个医护人员走进来换了一袋新血浆,钱北看着暗红色的粘稠血液顺着管子注入到炎的体内,仿佛又看到了昨晚炎的鲜血,汩汩流逝的生命。他不得不在乎,因为这个人,他已经在乎了太久,爱恨交织,最后沉淀成了某种弃妇式的哀怨。逞强般的口口声声说着不怨恨,却缘于怨恨太深,不愿回首。
  
  “宇罗,陪我睡一会儿,你一夜没睡吧?”炎夏非疲累地闭上双眼,撩开被子一角。床铺很大,多一个人也不显得挤。
  
  钱北起身,十分钟后返回,干净的浴袍带着沐浴液的淡淡清香。他刚在边上躺好,就被一把拉到了大床中央。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清楚楚听到彼此的心跳。钱北小心地避开炎夏非的伤腿,头晕晕的,困倦潮水般袭来。
  
  “沙朗走了?”炎夏非本性骄傲,其实压根不把小虾小蟹放在眼里。沙朗是个威胁,或者说麻烦,但绝没有到对手的程度。
  
  “嗯。我放的。”钱北打了个哈欠。
  
  “小羽的事我来处理,你别插手。我怕他们对你不利。”
  
  “炎容组的分裂势力……还是这么强啊……”钱北睁着眼睛,迷茫地想了想,然后又放弃地闭上。太困了。
  
  安眠药是不是放多了?炎夏非拍了拍钱北的肩,柔声说:“伤害不了你。”
  
  钱北摇了摇头,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半张脸压到了枕头底下。炎夏非盯着看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将快要压出印子的脸侧过来,正对着自己。
  
  俊秀的眉目,挺直的鼻梁,那漂亮的唇瓣只有尝过了,才知道有多甜美。
  
  碰过他的人,都不能活。任鹤死了,他的五个心腹,炸死了两个,剩下的三个在多活的七天内生不如死。
  
  沙朗不能留,但不急于一时,等到宇罗的感情淡了,再做不迟。有一点,炎夏非从没有怀疑过——“炎和齐,一直在一起,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发过誓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几几保留修文的权力。。。
(> <)
论文啊!!明天早上截止现在还没写怎么办嘤嘤嘤……




32

32、第三十一章 终章 ...


  
  接下来的一个月,对于钱北来说,过得风平浪静,波涛暗涌。位于郊区的别墅被严密地保护起来,炎容组高层匆匆来去,表情肃穆而紧张,一副应对危机的架势。钱北不止一次体验过这种如临大敌的气氛。
  
  唯一不同的,就是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身着米色棉质家居服,笑着问他早饭吃煎蛋火腿还是油条清粥的高挑男人。钱北抱着被子坐起来,香肩微露春色半掩,沙哑着嗓子说:“随便。”然后,自顾自地穿衣,下床,摇着轮椅去卫生间洗漱。
  
  炎夏非不死心地追过去,弯身环住钱北的脖子,在脸颊上印了一个吻,说:“这样不是挺好吗?过了这段特殊时期,我就退出炎容组,和你一起去国外生活。小羽这次惹了大麻烦,不过你坚持的话我也不介意多带一只拖油瓶。”
  
  炎夏非伤愈后,并没有出这座小楼,而是把所有的工作都挪到了二楼的书房,白天腾出几个小时接待外人、处理公务,其他的时间都陪在钱北身边。在钱北有记忆以来,还没有如此被“专宠”过。
  
  “小羽他……”钱北和小羽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看他缺少亲情,可怜得紧,于是自小羽年幼的时候起就开始既当爹又当妈地照顾,不间断地养育了十多年,如同像亲生父子一般。相反,炎夏非并不喜欢孩子。他关注小羽,与其说是亲情使然,不如说是爱屋及乌,疼爱情人的同时免不了疼宠情人的孩子。
  
  炎夏非安慰道:“胡山那只老狐狸,估计从一开始就想控制住小羽,别担心,小崽子把自己保护得不错,只是因为没有达到目的有点沮丧吧。”
  
  “抓住狐狸了吗?”钱北皱眉,记得当年胡山就不是省油的灯,凭借元老地位在炎容组享有很高的威望,没想到他竟然是分裂势力的幕后黑手。
  
  “他死了,只剩下几只漏网之鱼。宇罗,我保证真的没事了,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炎夏非淡淡一笑,推着钱北向餐厅走去。整个小楼进行了一次整修,无障碍通道的设计,最大限度地方便残疾人行动。
  
  宽敞的饭厅,桌上摆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显然并不像炎夏非刚刚说的那么简单,品种繁多,香气四溢。钱北来到饭桌前,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在炎夏非殷切的眼光下只得敷衍一番,径自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炎夏非坐在他对面,注意力几乎全部放在了钱北身上,自己都很少动早餐,只喝了半杯黑浓的咖啡。
  
  “喝咖啡对胃不好,喝点牛奶。”钱北刚说完,才意识到炎夏非向来讨厌牛奶的腥味,死都不会碰这种东西。都是沙朗害的,一捉到钱北喝咖啡就跳脚,反复地强调这句话,听着听着,戒咖啡,喝牛奶,就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炎夏非浅浅一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整个表情都生动了起来,“好啊。你关心我的时候,感觉和以前一点都没有变。”
  
  拿起一只盛满热牛奶的玻璃杯,钱北向对面递过去,对方微凉的手指触到肌肤的一刻,他的心里猛地一震,突然被子从指间滑脱,砰地洒到饭桌上,热烫的液体弄脏了饭菜和桌布。
  
  “对不起。”钱北盯着凌乱的饭桌,低声说。
  
  炎夏非将钱北推到离桌子较远的地方,示意门口的女仆收拾残局。远处侍立的女仆提着水桶和抹布,低头匆忙地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桌面,而后又默默离去。
  
  “烫到了吗?”炎夏非关切的问道。
  
  钱北答非所问地说:“对不起……我做不到。”
  
  “嗯?”
  
  “有句话说的对,覆水难收,有些裂痕无法修复。即使没有沙朗,丧失了起码的默契和信任,你我之间已经不可能了。这场温情戏该散场了吧。炎容组的危机仍然没有解决,倘若你不醒悟,那麻烦永远都不会终止,要知道,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不止狐狸一人。”
  
  炎夏非温柔的表情骤然变冷,直勾勾地盯着钱北的脸,“原来这么多天你一直在敷衍我,没有半点真心……哈哈哈……你置我于何地,齐宇罗?”
  
  “炎,求你。”
  
  极力抑制住翻腾的怒火,炎夏非扯起一抹阴霾的笑容:“沙朗真的那么重要?”大手摁住了钱北的脖颈,“我宁愿杀了你再自杀,也不能让别人讨了便宜……”
  
  拢住脖子的手逐渐加力,炎夏非看着白皙的面庞憋成红色,乌黑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抖动不已。
  
  爱他的心情从没有变过,可是伤害他的元凶正是自己……
  
  炎夏非骤然松开了双手,颓然地倒在沙发上,钱北捂着喉咙费力地咳嗽,一侧的头发半遮住了重新苍白的脸颊,只能看到一串晶莹的水迹从眼角一路划过腮,落在肩头的单衣上。
  
  “其实我才是任性的那个。宇罗,你走吧。”炎夏非把头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趁我没有后悔,去找那个人,然后好好过一辈子。他如果对你不好,你千万不能像对我似的一味忍让,我知道了,也不会饶了姓沙的臭小子。”
  
  钱北摇着轮椅退了两步,轻轻地告别:“炎,再见。”
  
  眼角瞥过熟悉的身影,无法冷静地说再见,这不是料想的结局,不是的。炎夏非尽最后的力气咬住嘴唇,怕他自己会在最后一刻泄露出隐藏在心底的软弱,卑微地跪地乞求,乞求男人看在十年的情分上,留下来。齐宇罗很心软,他一定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只是,他爱的不再只是自己。
  
  用阴谋,强权,威胁,挽回不了失去的他。
  
  炎夏非面无声地动着嘴唇,“你别走……别走……”
  
  钱北摇着轮椅来到门边,回头,看到了男人仍然捂着脸靠在沙发上,无比地疲倦和阴郁。
  
  如果他还有一双腿,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就像许多许多个从前一样。少年的炎,青年的炎,逐渐变得成熟的炎,不断地浮现变幻。
  
  关上身后的门,让红木逐渐遮挡住了视线,和视野中的人。那时钱北还不知道,这是他和炎之间的最后一面。
  
  凌晨站在必经的走廊前,说:“需要我送您么?”
  
  钱北摇了摇头。
  
  “炎哥知道所有的事情,包括您在炎容组的内线,可是他没有阻止您……”凌晨情绪有些激动,胸膛起伏不定,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凌晨。照顾好炎,让他好好保重。”
  
  他释然地一笑。是非对错,似乎不再重要。这条困扰了多年的枷锁,只是他给自己设下的牢,外人无法破入的牢。如今外面有了等待的人,他需要靠自己的力量,一点点将心牢打破。
  
  钱北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走廊,外面的阳光出奇的灿烂,映着白茫茫的雪光,有种从心到身的纯净,安宁和闲适。
  
  雕花的大门自动向两侧分开,他刚滑出大门,就被强行揽入一个坚实宽阔的怀抱里,分外紧密的接触,恍如隔世的体温。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北北,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吗?慢了一天零六个小时,我等得花都谢了!”
  
  窒息的感觉……你可不可以松开一点……
  
  “北北,我找到死孩子教育了他一顿,终于把他收拾服帖了,乖乖地上了去国外的飞机,哈哈!”当然,除了教育过程有点暴力,遣返过程有些惨烈之外,一切正常。
  
  我推,我推,我推不动……
  
  “咦,北北怎么不说话呢?”
  
  谋杀亲夫了……
  
  “来人哪,来人哪,我老婆旧疾发作了!呜呜,你这些天受委屈了,炎夏非这个败类……”
  
  终于呼吸道新鲜空气的钱北,总算安心地晕了过去。
  
  (end)
  
  

作者有话要说:砖头砸过来吧!!!偶不怕不怕!!!只要结了这个文,偶就撒花啊撒花到冒泡。。会有轻松番外的,偶需要先把情节收了。。咳咳。其实,偶写这个文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抱春式的幸福番哈。。。

那个,计划以后更新血牢。还有目前偶在写一个有大奥类似背景的文,就是那个天花啦。因此说不准会有丑受出现哦,(> <)

暑假想写一个半历史性的耽美YY评书。现在正在恶补魏晋十六国的基本知识&确定攻受……囧!!基本确定一定要写石勒,这个历史性无人超越的强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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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赏文闲闲存文 追妻记by宫水疾(有过去的残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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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句地看完这个帖子以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震撼啊!为什么会有如此好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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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我决定不会在社区回任何帖子了,但是看了你的帖子,我告诉自己这个帖子是一定要回的!这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