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不劈腿by落雁翾(德国忠犬正直攻,香港模特受)

可不可以不劈腿 序

  序
  
  青葱翠绿,一望无际的美丽庭园,中间的平静湖泊偶尔有小鸟点水而过,两岸连群的白天鹅,头埋进胸口的软毛里不停梳咬。这里是德国柏林北部郊外的忘忧宫,宫如其名,是为了让皇室及贵族们忘却烦忧而建设的避暑圣地。
  不似法国凡尔赛那般,受旅游业和商业渲染,沦为喧闹的旅游热点,忘忧宫保留著它高贵清静的一面,前来的游客都悠閒的踱步、随意参观,纾解平常都市生活带来的压力。
  叶潼背著背包,从门口买了票後就笔直往那绿林庭园的深处走去。他最喜欢待在那些交错的林荫大道里,享受冬日的暖阳,还有草木沙沙作响的自然之声,那是他在香港不可能体验的。想他老家前那个小公园,几乎就只有二十步的宽度,花丛小气的就只有一张书桌的宽度,那些树嘛……再高也高不过国旗杆,完全没有融进大自然的感觉,反而更让人体会到甚麽是「人工建设」。

  来这里的每个周末,他最享受这样待在忘忧宫悠閒度日的时光。他总是带著本厚重的德语原文书,也许是少年维特的烦恼,也许是浮士德,然後就在令人懒洋洋的日光沐浴下,慢慢的咀嚼那里头的文字。当然,以他那只学了不到三年,又没有努力温习的别脚德语,那自然是有看没有懂的,不过用猜总可以含混读懂两三成。其实看书不过是表面的消閒,他享受的纯粹是这个环境、这种閒适的感觉而已。
  叶潼家景比上不足,但比下却是绰绰有馀,所以在大学三年,他都乘著暑假两个半月的时间前往德国『深造』,嗯…美其名是学习,毕竟他是欧研系的学生,但实际却是在那异国异地渡假。他来自中产家庭,生活无所匮乏,叶潼的成绩一直保持著中上水平(因为他聪明,但总是不够努力),对於自己的未来也没怎麽忧心过。
  更何况,踏入大学第二年後,叶潼还开始多了一份兼差。纵使他脑袋不够好,凭著那副身体、那张脸,似乎还是可以维持生计。
  他没有去做甚麽出卖灵肉的违法工作,生活费都是靠劳动赚回来的,不过凭著老妈生的一张好脸皮,还有遗传自父亲优良基因的修长身形,让叶潼在外观上显得比一般人亮眼多了,因此,进入大学多了閒馀时间後,同系的某位女同学就开始介绍叶潼模特儿的打工。从一开始不过是人人可做的talent,或是内衣、服装公司的fitting model,到後来逐渐的增加在杂志的曝光率,现在算是有一笔挺丰厚的额外收入了。
  过去两年,叶潼都向父母请求前往德国修读暑期课程,毕竟他念的系总要求学生会说一两种欧洲语言,他成绩没好到能由学校资助到外国交流去,就只能自掏腰包,每年两个半月的周游列国,倒真让他见识不少,暑期课程还可以转计作大学学分,算是赚倒了。
  正坐在某张长椅上,感受那徐徐吹拂而过的清风,身边传来一阵笑语声,他反射性的回过头去,只见两名穿著运动装束的金发老外正拖著一只嚣张的小八哥,一边跑,一边用德语沟通。
  叶潼看艰涩的文学不行,但对话总是听得明白的,所以他一开始有点疑惑自己是否听错了……为甚麽左边那个男的会跟右边那个男的说「昨晚的性爱棒极了!」,而另一位又回说「是你太勇猛……」,叶潼蹙了蹙眉,正思考自己听到的单词会否有个别解释,或是因为文化差异听不明那些德国的谚语,但两名老外轻快的跑过,当他看到左边那个男的重重的掐了一下右边那个男的屁股时,叶潼就放心了——因为他的德语真的没问题。
  叶潼把注意力放回他膝上那部书,四周又回复一片宁静,他半猜半略过的看了一页,正想翻页时,又听到一阵阵脚步声。
  抬头看去,另一对老外(男)正朝他的方向走来,二人一路有说有笑,但未免靠得有点太近了,肩膀就像给强力胶黏在一起那样。叶潼眯起眼,颇为用心的细看,才发现这两个人的手正紧紧交缠著,一边走身体却一边向对方靠,自然就像是密不可分的。他们也不避讳外间的视线,眼里含情脉脉就只看到对方,较矮的那位还踮高脚,佻皮地亲了较高的那位一下,自然就换来透不过气的热吻了。叶潼神色木然的看著这双情侣走过,怔忡了一会,然後从裤袋掏出行动电话来。
  思索了好一段时间,叶潼拨了一个号码,其实他还没能把它给记熟,但这确实是近一年来最常连络的一个号码了,比老家的还多——这个当然,因为恋人总是比家人重要的。
  电话拨通了,却一直无人接听,叶潼很有耐性的等—等—等——,通话声倏地停了,设换成留言信箱,叶潼把它挂掉,再拨一次。
  电话依然是拨通却没人接,等了许久许久,留言信箱的电子女声又来了,叶潼锲而不舍的再拨,这回终於有人听了,而且劈头就骂,热情得很。
  「你烦不烦啊?」带著浓厚不耐与厌恶的嗓音传来,这趟越洋电话似乎不怎麽受欢迎,「凌晨几点的!你疯了啊?自己不用睡别人都不用睡了?」
  「……如果我确定你睡了,我一定不会打扰你。」受如此不悦的吆喝,叶潼却已经练就到不动声色,连挑眉的动作也没有,他可听得非常清楚,随著男人声音传来的轰趴音乐,「你又到VIVA了?」
  「我爱去哪里跟你有甚麽关系?神经病。」大概是被电话响得烦了,才勉强接听电话,男人的口气非常不好,「你打来是有事吗?没事我要挂了,这里很吵。」
  「没……」叶潼吸了一口气,非常平静的道,「只是有点想你了。」
  「啧,谁叫你一意孤行去甚麽欧洲……法国人的老弟有我那麽让你爽吗?」
  「……我去的是德国。」叶潼对男人下流的说法不予回应,「而且我是来念书的。」
  「装甚麽正经!你以为自己是优等生啊?」男人啐了一声,语气满是不信任,也不在乎,「念那麽多书有啥用?考高官吗?哈,你现实一点好不?」
  「……我没想那麽多……」
  「我对你的人生毫无兴趣。」男人懒洋洋的回道,然後似是对身後的人讲话,「哦、等一下我快来了…叫他记得等我…嗯……就点一打生啤……喂,我要挂了。」
  叶潼最後一刻的坚持也真的挂了,「嗯,掰…」电话随即传来盲音。
  叶潼有点意兴躝珊的把话机收回裤袋,这次才交往三个月,好像又走到尽头了。
  明明起始时都很浪漫甜蜜,但每次交往久了,对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越发恶劣,呼呼喝喝、不耐烦,这麽多次失败的经验,让叶潼有那麽点熟习模式,当恋人对他越厌烦,大概再延个一段空窗期,就可以分手了。
  「Es ist immer dafur gesorgt, dass die Baume nicht in den Himmel wachsen.」(注一)随口感叹了一会,叶潼便离开这忘忧的林子,往车站去觅食了。
  
  
  注一:上帝总不会让树长到天上去——万事万物皆有个自然的极限。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一

  第一章
  
  七月的柏林,没有东南亚国家那股潮湿闷热。尽管因为气候变化,偶尔会出现意外的高温,但大抵还算是挺凉快的,当地人出门总要披件夹克,德国人的衣著都很朴实,简单来说就是缺乏品味,但叶潼觉得这样挺自在的,之前曾经到过巴黎,看著香榭里大道上穿得像圣诞火鸡一样招摇的法国女人,他就突然想念起德国来。
  紧抿的薄唇,分明严谨的五官,深邃的蓝眼睛,配以一头削短的金发,德国男人几乎都有个典型。他们体格壮硕,在亚洲人眼里简直高得像个巨人——叶潼也有178公分,但在柏林的地铁里,却足以被淹没在一堆金发老外之中。
  不知是阿利安人的血统使然,还是希特勒留下的军国主义仍根植脑海,德国人做事总是一板一眼,循规蹈矩,对规则教条也是严格遵守,所以他们的民族性格被普遍评为『闷蛋』、『不懂情趣』,但叶潼现在却有不同的想法。
  那些说德国人沈闷的人,铁定是还没有看过他们的同志巡游。
  之所以暑假都固定想来,有部份原因就是为了每年七月必会举行的同志大游行。他们把一整条菩提大道封了,一路沿线的酒吧和餐厅都为这个游行提供免费酒水,不论你是直男还是同志,都可共同参与这样的盛会。叶潼总无法忘记第一次观看的震撼,让他当天晚上就直接决定到同志酒吧come out了。
  对於那些肌肉贲张,穿著紧身皮裤的资深同志有点害怕,所以叶潼第一次的对象还是选了含蓄的东方人。第一个晚上身体配合度良好,就自然发展出第二晚、第三晚……叶潼对这个德裔东方男友简直是神魂颠倒,甚至想之後申请移民到德国来。
  只是这种幸福过头的幻想也只持续了两星期就破灭,从朋友的朋友听到对方还有参加杂交派对,到自己家前才刚和两个鲜嫩少年玩过3p後,叶潼气疯了,一阵激烈的指责和对骂,对方无比烦厌地提出分手,那就是叶潼的初恋。
  回香港後他和形形色色的男人交往过,到现在这个派对狂已数不出第几任了。那天叶潼跟著大学同学到disco开轰趴派对,这名下巴留了一簇小胡子的摄影师不住对自己打眼色暗示。眉来眼去之後,他就借故提前离场,和对方开房间去。
  三年来,有交往超过一个月的男友已经屈指可数,本以为这个摄影师能撑到三个月,该是他期待已久的真命天子了。然而前去德国前一段时间,对方的态度已经丕变,到飞到柏林後,若不是自己锲而不舍的打越洋电话,还真就这麽一刀两断了。想起刚才对方的态度,叶潼心里就抱有非常非常消极的预感,他又挑了个坏橘子了,有没有仪器可以让他没剥皮,就看到橘子里头是好肉还是坏肉呢?
  过了休閒的周末,叶潼回到柏林市的费尔大学去上课。老师是个挺不错的中年人,成熟稳重,风趣又圆滑,但无名指处闪著的金戒指让叶潼对他全无瑕想。同班同学有半数俄罗斯人,俄罗斯的男生也不错,眼睛绿得像翡翠珠子一样,但叶潼不喜欢他们小家子气的作风,在班里大搞小圈子,明明是德语课却聚在一起用俄语讲话,所以他也仅在开学日打量了人家一眼,就丢开了。
  这种暑期课本来就是大学为了增加额外收入而办的,所以说正式也不怎麽正式,早上上个三小时的德语课後,下午就自由行动了。学校通常会循例举办一点观光活动,但叶潼都会自动离脱。他来柏林已经好几次了,就是近郊的景点都全到过,实在没甚麽光可以再观的。
  所以中午他通常都回宿舍小睡、到附近的湖岸公园散个步,然後换套衣服,在天渐渐入黑时就往红灯区去。
  对於同志常注的酒吧他早已是熟门熟路,在清一色的老外里,中国人本来就比较醒目,所以叶潼从来不乏男士的邀请。但他并不是个真正水性杨花的人,到酒吧也只是想让自己有个真正放松的地方,故酒保受命递来的免费鸡尾酒他都会礼貌回绝掉,他的摄影师男友还没说分手呢,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依然名草有主。
  柏林的仲夏是在晚上八九时才入夜,相对的太阳升起的时间也就延迟了,早上六七时回宿舍还可以看到美丽的星幕。叶潼走到离酒吧数十步完的马路口去截计程车,突然背後一道响安,让他半带醉意的脑袋醒了一半。
  叶潼眯起双眼,车头的照灯在夜里有点过份刺眼,但他还是清楚看到车头盖上那个Mercedes Benz的银色标志——但这不表示甚麽,毕竟在德国宾士也只是个普通品牌而已。
  他不是刻意去打量别人的衣著行头,不过因为进入模特儿行业久了,就渐渐的培养出那种鉴赏人的目光来。
  他隐约看到驾驶座上是一名男人,因为前照灯的光芒反射,让他看不真切,但叶潼多少已猜到对方的来意。
  宾士又传来两下响安声,这回驾座的车窗降了下来,男人扬手要他上车,叶潼转过身去,假装没有看到,他想,他的意思应该够清楚了吧?
  那车起先还站在那里,引擎声在这寂静的路口格外突出,叶潼蹙了蹙眉,抬脚行走——却是朝宾士的反方向前行,离那车更远了,夜里计程车不好找,又贵,但叶潼宁愿在这里等,好过被载到不知名的旅馆去。
  那宾士倒也顽固,就这麽停在原地和他熬著,等了不知多久,叶潼的手都有点僵冷了,才远远看到黑暗里两道车灯靠近,一辆计程车刚好驶过,叶潼忙把它拦下,看也不看那台宾士就上了车。
  他太习惯这里的搭讪模式了,通常跟踪在後,好意驾车来接送的人,到最後肯定不是把他送回宿舍的。
  假装示好的寒喧两句,就开始聊些带有性暗示的话,然後…也不管别人意愿,自以为强势就是男人味那般把他载到附近的旅馆去。这些金发老外们似乎总认为『中国人比较害羞,在床上nein等於ya』(注二),所以也不相信叶潼的拒绝,用十二分的蛮力把他往床上带。
  没有固定伴侣时叶潼对这种对象不太排拒,毕竟人就是要不停嚐试,才能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
  只能说这次对方出现得不是时候,或者下年等他再回来,遇到同一台宾士时,他就会上车了。
  
  注二:nein—德语的「no」,ya—德语的「yes」。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

  二、
  
  隔个周末,正是世界杯德国队进入最後决赛的日子。班上的同学和导师提议一同到勃兰登堡大门前观赛,那个历史遗迹在世界杯时间就会被百X可乐贴满巨型海报,并在顶头的大横柱上挂上一个超巨型的电视萤幕,叶潼却显得有点没精打采,他本来就讨厌足球,尽管球星的上半身很帅,但他们短袜子上茂盛的脚毛总让他倒尽胃口,而且……昨天拨给香港的男友,那位任性的摄影师又不听他电话了,叶潼开始担心,回港的时候那人会否已把门锁换掉,把自己放在他那里的衣服书本统统丢到垃圾站去。
  这个担忧并不是凭空而来的,因为叶潼某个第X任男友正就是这麽对他,电话传来SMS说了句分手,到他找上门时,锁换了、自己的东西都在附近的垃圾回收场找到。
  婉转地拒绝掉同学们的邀请(尽管他觉得那些俄罗斯人也只是做做样子叫他去罢了),下课後叶潼就不停拨打男友的电话,那人总是日夜颠倒的,他也不担心会因时差问题打扰对方休息。
  电话起初还算拨通,只转到了留言信箱,後来却是索性关机了,叶潼心里就像有条弦在越揪越紧的,虽然他对这个摄影师也不是全副心思赔进去,但一起三个月,终究是有感情的吧?
  第十通电话仍是不通时,叶潼就气馁的罢手了。他也不想搞得像怨灵一样,不过对方还没说到分手,叶潼总是会抱有一点希望。
  他乘电车往柏林大教堂的广场去散步,欧洲人很注重家庭,所以周末店铺一般都关门不营业。他们喜欢一家大小到舒适的广场或是大自然里去享受天伦之乐,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让叶潼觉得自己孑然一身了。
  走到大教堂内,弥撒早就结束了,但还是坐著一些虔诚的教徒,手里握了玫瑰念珠喃喃自语,也有些外国游客,但人数稀少,进到这宗教圣地,人们就自自然然变得肃穆沈默,彷佛多说一句话,都会对圣坛和圣像不敬。
  叶潼很喜欢这种庄严神圣的感觉,却也同时有点害怕。他是个同性恋者,本质上就违反了造物主的旨意,所以几次前来,他都是以观赏的心态。他从没去想信不信神的问题,因为他连神会否接纳自己都不知道。
  象徵性的在捐献箱里投下一欧元,叶潼就离去了。走过殿门时,有某个外国人和他擦身而过,他不由多看了几眼,完美的阿利安人脸孔,俊美得像妖精多於人类,身材也很高,恐怕在185以上,叶潼见过一些世界级的模特儿,大概就是这个级数的,不过貌美之人通常心理都有偏执,在男子远去之时,叶潼就把目光收回了。
  在河堤边散步,又到博物馆消閒了一整个下午,随著球赛时间将近,不少穿上球员、拿著国旗的人在街上步行,他们都是往菩提大道替国家队打戏的死忠球迷。德国二战时是个军事狂国,战後则变成了足球狂国,是世界杯让他们夺回民族斗心的。
  叶潼不想和人挤,所以看到人开始多,就加快脚步回宿舍去。宿友都外出看球赛,剩下他一人待在空洞洞的楼房,倒也惬意。他吃著随意乱煮的意大利面,用手提电脑检查邮件。
  「叶潼你还要在外国呆多久?!快给我回来!」——看到经纪人传来这样标题的邮件,多半是因自己出国的关系而错失了甚麽好工作了,叶潼之前在男性服务杂志拍摄专辑,似乎突然成为了业界话题,来找他经纪人洽谈工作的一下子增加不少,不巧他本人却要休假出国,工作可延则延,赶急的就被别人给抢去了。
  他也不是很在意钱,反正模特的工作也只是个外快,但经纪人小金却是极看好他的,几乎像儿子一样照顾呵护,小金认为他有种很好的气质,在现代小白脸当道的模特界,绝对有红的本钱。
  叶潼懒懒的回了信,说自己的课程还要两星期才结束,然後就把邮箱关掉,打开即时通,「当、当、当」的传来数十个离线讯息,有大学同学的,也有其他朋友,不外乎就是挂念自己、邀约敍旧那样,他一一应了,只在看到某个讯息时罢了手。
  「潼,有些事我不得不和你说,因为我觉得有必要通知你……昨天晚上我到VIVA去,刚巧看到你男友。他抱著一个女生,和一群人闹得正欢。我不知道是起哄还是怎样……他和那女生就KISS起来了,我不敢肯定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啦…但是、我想你还是知道这件事比较好。」
  传讯的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同行瑞昕,因为工作关系而认识,很友善也很为朋友著想,但在这个假情假义的业界里还是有点太纯洁了。叶潼很信任他,所以也告诉他自己和摄影师交往的事。
  看了看,瑞昕也是在线上的,叶潼就回了他讯息:
  「那之後他们怎样?」
  「我早走了,没看到他们如何。但那女的一直都给那人揽住,若是一般朋友的话又太亲密了……」
  「谢谢你,我会留意的。」叶潼回了话,然後到男友的部落格去蹓达,他是个有点才干而且自负的摄影师,所以总爱把自己拍的照片放到网上展示。刚交往的时候,他还说叶潼是他见过最完美的男模,替他拍了一系列的照片,叶潼庆幸自己很清醒,到最後也没让对方拍过半张情欲照,不然分手以後就有够难看了。
  就像演员很容易爱上戏中的对手,摄影师的职业病也让他容易沈迷在拍摄的模特儿上。叶潼不意外看到最近,男友都在为同一名女模拍照,有便服、有特别造型,甚至有全裸的……他把照片丢给瑞昕,然後问:「是这个女的吗?」
  瑞昕那头顿了顿,然後回道,「对对对!就是她了!」
  「明白。」叶潼了然的把视窗关了,顺势设定为『离线』,有点疲惫的伏在书桌上,一时怅茫。
  他应该早猜到的,对不?从那人态度改变开始,事情就已经走调了,为甚麽每次自己都要把关系延到绝望濒死那刻,才会认命呢?
  顿时觉得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剩下自己一个实在有够可悲。早知如此他就该看那愚蠢的世界杯,见证一群眼角爆红的爱国球迷怒吼,总好过见证恋人出轨的事实。
  於是叶潼就坐言起行,马上走出去,截车。
  「Bist du Chinesisch?」(你是中国人?)
  「Ya.」(对。)
  「Achso..... dashalb ziehst du wie eine Puppe aus.」(啊…难怪你长得像个娃娃那样。)
  「Vielen dank.」(感谢。)
  没好气的再次避开男人伸来的猪手,还没到酒吧叶潼就已经请对方停车了。他蠢了,不知道今天世界杯,连的士司机也罢工看球赛去,只好让他截顺风车。男人听到他要往那条同志酒吧街,一路不断逗他说话,又作些无谓的性骚扰,叶潼对这种中年福泰的老外毫无兴趣,冷淡的感谢对方过後就连忙推开车门走了。
  这些日子常来同一家店,吧台的酒保早就认得他的样子。看到叶潼就笑笑调了杯Gin Tonic,也幸好今天是世界杯,全店的人都给墙上那电视吸引了去,反而没像閒日那样受到太多男人骚扰。
  叶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今晚就找个乐子,越来普天同庆的日子,他就越寂寞,但还没有和男友讲清讲楚就这麽定他死刑,似乎又太过独断。瑞昕也说了,不知他们的kiss是为了起哄还是怎样,又没抓奸在床,他怎麽能判定对方已经外遇了呢?
  但想来又不对,本来和自己交往就不应该跟别人kiss的吧?不管是玩耍也好,认真也好,叶潼决不会在交往期间和男友以外的人亲热的,上床固然是死罪,那kiss也是有罪啊,只不过在於程度有否重要到让他放弃这段恋情的地步而已?
  这麽想著的时候,身後传来震天价响的欢呼,叶潼听到一群老外像猩猩一样拍著胸脯吼叫,顿时别过了头,蠢毙了!不过入个球,有甚麽好高兴的?
  正这麽想著,吧台右边就递来一杯橘色的饮料,叶潼看去,一名古铜色皮肤的帅哥正对自己微笑示意,他显然是玩惯的,一身行头花俏又时髦,但大开领子可见的结实胸肌让他加分不少,叶潼抬眸看他,帅哥乘机坐得更近了。
  「我留意你很久了,你对世界杯没兴趣?」帅哥开口是用英语的,带著浓浓的拉丁语腔调,叶潼判断他是南美或意大利人。
  「我是来喝酒的。」叶潼回道,对男人送来的杯子看也不看,只呷著自己点的那杯Gin Tonic。
  「你是中国人?日本人?li、hao、ma?konichiwa?」
  叶潼不由在心里反反白眼,对於老外这种千篇一律的搭讪方式很想吐糟,但对方那自以为风趣的脸,让他不忍伤了他的心。
  「我是中国人。」叶潼淡笑回道,「你呢?」
  「Oh I am from South America!」帅哥这麽说,话匣子似乎就这麽打开了,接下来就围绕著彼此的年纪、国家打转,其实彼此都很明白,最终目的不过还是脱光光躺上床,享受鱼水之欢,但为了刻意强调人与禽兽之别,搭讪时总是要故作浪漫说些调情的话,营造暧昧的气氛,到彼此都略有好感了,才一起去交配、嗯、开房间。但叶潼今天有点寂寞,他没甚麽时间和对方磨,而且,他已经受不了那些球迷们每五分钟传来的噪音。
  所以,当那名帅哥叠上他放在台上的手时,叶潼便反握住他的。
  「这里有点吵…我们换个地方聊好吗?」
  那名帅哥愣了一下,然後脸上自然浮现喜色,「Of course!Of course!Let’s go!」
  然後爽快的替叶潼买了单,搂著他一同往酒吧外去。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

  三、
  
  刚才聊天的时候,这名帅哥好像是有告诉叶潼自己的名字,但一直有点心不在焉的他打从酒吧出来就已经把人家的名字忘了。反正不过是睡一晚,解决一下寂寞的需求,管他是John还是Tom的,也没甚麽所谓吧?
  倒是南美人比东方人来得热情奔放并浪漫,从叶潼告诉了他自己中文名字的拼音後,他就不停『Tung』、『Tung』的叫个不停,握著他的手掐了又掐,十足十的甜蜜。叶潼讪讪的笑了,悄悄把手抽回去,他可以让男人插入到自己後面那个洞,好比现在这样恶心而亲腻地手拖手,在酒吧街逛……这种婆婆妈妈的情节足以让他倒尽胃口。
  柏林的城市规划真的设计得很贴心,当然那可能并非出自政府的用意,而是商户看到了需求才如此发展,但叶潼每次就是不得不赞叹:把酒吧街旁的另一条街划分为宾馆街的人,实在是太有心了。
  调情似的一路朝宾馆街走去,这段时间也足够让一夜情的伴侣们培养那麽点浓厚的气氛,帅哥环著叶潼的腰,他们已经进展到挑哪家宾馆的阶段了。叶潼是爱享受的人,他可受不了在那种随便用吸尘机吸一下地毯,就算是清理好房间的低级宾馆,最好当然是有king size的电动床,有震动功能的算上乘,即使没有,也必须提供一个玻璃的透明沐浴间,有足以容纳两个大男人的浴缸,那才可以换好几次做爱的位置。
  所以帅哥明明提议了好几间就近的宾馆,却都被叶潼挑剔掉了,最後他们来到一家门面装潢挺雅致的建筑,看到大堂的房间展示,叶潼才满意的点头,这里的价钱是贵了一点,但设施和环境绝对是九十分的。他抬头看看身後的帅哥,只见他很疏爽的就付钱了——主动搭讪者通常都有付帐的义务,再说,以叶潼那偏於柔美的长相,很容易激起男性的征服欲,为了面子,搭讪者多半都是二话不说就付帐的。
  登记房间的是个黑人,看到两个大男人开房也已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把钥匙卡递给他们时还笑出一口白牙,服务态度堪称满分。
  叶潼是已经打算今晚要狂欢的,算是告别他那几乎已经注定结束的恋情。南美帅哥在进入酒店後就显得有点急躁了,大概是觉得肉快到手了再不吃会亏本,所以他们还在前往升降梯的走廊,帅哥的手就已经不规矩地伸进叶潼衣服里,从後抱住他,不安分地抓著胸前的突起揉掐,叶潼瞪了他几眼,帅哥却像是更亢奋的,把他压到墙上狂吻,不过是从门口到升降机,竟然也拖拉了好一段时间。
  在升降机里就更加不安分了,叶潼有稍微左右张望,他不太喜欢在监视器前上演激情戏供人欣赏,但帅哥就不同了,完完全全的禽兽化,只差没有把他剥光。到他们房间的楼层,彼此的衣服都已经乱到不行,叶潼推开对方,先一步去开门,帅哥从後抱住了他,房间咔嚓一声开了,裤袋却突然传来某个男歌手唱的国语歌声。
  他们交缠的动作一顿,叶潼抬手示意了「STOP」,手有点颤地从裤袋拿出手机来,他不得不感到紧张,因为这首国语歌的来电铃声,是他特地为这个摄影师男友设的——只有他用的铃声,就是再忙也会第一时间接听。
  叶潼看著电话萤幕,怔了一两秒,才按了接通键,嗓音绷得紧紧的,「喂?」
  「是我。」摄影师男友那冷酷的声音一如往常,叶潼记得他进入自己时,那低沈的耳语几乎让自己一下子高潮了。
  「啊……嗯……」叶潼点头,然後才意会到对方看不到,用声音去回应,「……怎麽…了吗?」
  大概是叶潼的样子有点不寻常,南美帅哥再粗线条也知道这电话的重要性,就真的罢了手,静静站到一旁。
  「相信你应该有听瑞昕说了吧?」摄影师轻松平常的口吻,就像有述说近况,「那个女人的事?」
  「………他…说他看到你们在VIVA一起玩罢了。」叶潼心里噗通、噗通地跳,他有一种莫名战栗的预感,那是他每一次预到某个时机时都会出现的感觉,胸腔一阵空洞,他彷佛已经预想到男人接下来的台词。
  「你应该很明白,我对你已经没感觉了。」这种对白,叶潼早就听熟了,几乎能倒背如流,「第一眼看来你是挺养眼的,但交往下去就有点烦……你知道,我最受不了就是你的追魂电话吗?不听一次,意思已经很明显,你还要打十数次,自以为别人一定得应酬你的,你以为你谁啊?皇帝老子吗?」
  叶潼点著头,然後又嗯嗯唔唔了几声,他不是很知道自己该回应些甚麽,道歉在这一刻似乎也显得多馀,每次每次,他都只能像只虾那样,缩起身躯任人煎炒煮炸。
  「因为你似乎还没有死心,所以我就打电话来跟你讲清楚。你出国之前我就已经和那女人睡了,她可比你讨人喜爱多。日後我们就桥归桥,道归道,别再来缠我,知道吗?」
  「……知道。」
  「那就这样吧。」男人说著,挂了电话,听到那头传来的盲音,叶潼倒没甚麽哭泣或是悲伤的感觉,他就只是静静地把电话挂了,小心地收回口袋。
  「工作的事吗?」听不明白中文的帅哥观察著叶潼的脸色,探询地问,还很体贴的附带一个关心的表情。
  叶潼眨眨眼,再抬头已经换了个淡淡的微笑,在渴求一夜情对象的单身男人眼里,显得有点魅惑挑逗的笑容。
  「没甚麽要紧的,我们先进房吧。」
  「好的。」见对方有意继续,帅哥自然是乐意配合不过。他们反手关了房门,比想像中还要狂乱的夜晚就这样展开了。叶潼放浪的接受男人的进犯,表现出作为东方人不应有的淫荡和积极,把帅哥满足得欲罢不能,到退房时不停地追问联络方法。也许,对男同性恋而言,爱真的就是这麽做出来的。叶潼无数的恋情,也是从一夜的激情展开。只是现在,看著帅哥那迷恋渴求的表情,叶潼却彷佛可以预想到不到一个月,对方那厌烦冷落的模样。
  太熟悉了,对每一次周而复始,毫无新意的模式。
  所以叶潼也只是在床头的MEMO上随意写了串数字,然後就在宾馆门前分道扬镳。
  这是叶潼今年最後一次碰男人,回香港念最後一年,他忙著FINAL YEAR PROJECT,也忙模特儿的工作,加上业界很狭窄,经常碰上那位摄影师前男友有意无意的奚落,叶潼对於夜生活的兴头似乎就这麽打消了,他打从心底想要一个陪伴身边的人,但也同时害怕旧事再重演。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

  四、
  
  「到这边排成一行、对!腰背挺直,全部!」
  严厉的吆喝声充斥著整个场馆,一个月後这里即将要举行某国际知名大品牌的夏季新装秀。从残酷遴选中脱颖而出的模特儿们必须日以继夜接受走台训练,熬饿一两顿饭、被喝骂指责已属家常便饭。
  然而,其中也是有些例外。
  叶潼靠在墙边,绑著鞋上松脱的带子。今天关於他的部分已经练习完毕了,他可以休息四个小时,等著晚上再参加集体排演。
  大学毕业後因为模特儿做得小有名气,加上他也想不出来自己有何专长,就打算先全职做这份靠外表的工作试看看。他唱歌五音不全,但对於舞台表演倒是挺感兴趣。经理人小金表示,先作杂志和一些PV的背景增加曝光度,只要被人相中了,就可以慢慢的全面发展演艺事业,叶潼随便应了,反正他也没甚麽人生大志,有这条路就走这条路吧!
  决定来得随便,但事实上叶潼也实在挺适合这一行的。外表够分、体格也够分,经纪公司对他也算是压重了注,打算把叶潼打造成新一代的艺人。只能说机遇、实力、时势,男人都包揽了,所以就理所当然的开展了他的事业。
  今天这个秀,也是经纪公司出面,把主秀最重要的位子抢来给叶潼。服装秀向来都是阶级分际的仪式,一大堆野心勃勃的新脸孔负责走头尾秀,中间重头戏的部份,则由经验老到的名模带著意途捧红的新人走。而这次,叶潼明显是最有资历的一员,待遇自然不同。
  正打算随外头透过气,一道喊声却让叶潼的脚步顿住。他转头来,只见其中一位略有交情的摄影师正推著某个大个子走过来,看到他那满是讨好的微笑,叶潼就直觉麻烦来了。
  「唷!阿潼。」
  「嗨,谢大师。」把烦厌完美的收藏在笑容里,叶潼朝对方问道,「怎麽了?有事找我?」
  「是啊!有点事需要帮忙……你现在、是要走了吗?」
  对方说得体贴而小心,彷佛真的很为自己著想似的。叶潼心里笑他虚伪,他连表演的衣服都换了,不是离开难道就在这里过夜吗?
  「是呢,我的部份都差不多……是怎麽了吗?」
  其实叶潼大可以马上说要离开并逃之夭夭,但这个业界最可恨也最倚重的毕竟是人脉,在可能的范围里,没人希望无端开罪他人,特别是像谢大师这种有点资历的老手,当广告商找不到人选时,摄影师往往会推荐某些模特儿,间接的为他们搭桥铺路,所以叶潼总是好来好去——就是那个留了小胡子的前度,他也是相敬如宾的。
  「其实也不是很要紧的事……」谢大师说著大家都熟悉的开场白,拍拍他身旁那大个子的肩,把人往前推,也是这个时候,叶潼才终於把目光移到旁人身上——没法子,他太习惯忽略无足轻重的人了——「这位……他叫艾历,是德国空运来的新人,听人说你也是会德语的,不介意照料照料後辈吗?」
  叶潼抬眼迅速地扫视了这位新人一眼,连自己都必须抬起头仰望的身高,壮硕像特种兵多於模特儿的体格,完美的三头肌一路伸延成起伏的腰线,他穿著凡赛斯最新一季的休閒西装,但凌角分明的脸简直像个斯巴达人。
  文明的野兽——叶潼不自觉浮现起这样的形象。
  但他的想法随著垂下眼帘就消去了,他见过的美人和帅哥太多,眼前这个虽然条件优渥,却已经不会再让他产生任何感想,特别是——他还是个『新人』,『新人』的同义词是甚麽?没错——是『麻烦』。
  扯出一个随和的微笑,叶潼侧侧头,像个成熟的前辈,以流利的德语和温文态度朝这位新人打招呼,「你好,我叫叶潼,是ANX旗下的。」
  「啊…艾历他之前是ZZ的,现在会转到GCB吧?」谢大师朝对方投以确认的表情。
  「是的。」叶潼终於听到他的声音,极低沈,而且感觉非常严谨——那时的他想,真不愧是德国人。
  「艾历他才进这行半年,也是第一次来香港走秀,有懂母语的人陪著,感觉会比较好。」谢大师说著,把大个子往叶潼那里推,突然又转了中文,神秘兮兮的朝他做口型,「来头不少,看著办。」
  叶潼挑起眉,这下可懂了。为甚麽所有新人都没有的待遇,就这新人被拜托要特别关照。
  不是有家世的,就是和某些人有关系的吧?
  这麽想著,对这名新人的好感又减了几分。
  但他毕竟也是打滚了好几年的前辈,用游刃有馀的笑容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艾历,有甚麽事可以问我,这里规矩不多,只要对人有礼貌就可以了。」
  男人有点木讷的点头,没多说半句话。那与壮硕身躯不搭的呆,让叶潼不禁莞尔,像他这麽不精明的货色还想在这个界别混?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但ZZ、GCB和他家ANX一样,是国际有名的模特公司,既然艾历能从一家调到另一家,必定是有让人眼红的实力吧?
  以叶潼至今累积的经验所知,当模特儿的除了外观,听话、懂事、精明、懂收敛也是非常重要的成功因素。当然,艾历这种有点钝的类型并不会让人反感,至少比那些爱耍任性、自以为事的孩子好多了。但不懂逢迎说好话,也是挺失利的。
  我是在担心甚麽呢?大师都说他是有来头的,像这样的人,只要动动关系就可以无往不利吧?
  发现自己不自觉竟然考虑起对方的处境,叶潼暗骂自己无聊,然後手伸出来,与艾历的交握,那修长的指节比自己还要大了一码,欧美人和东方人就是有这点基因上的根本差异。
  非常客套的完成了招呼,为了在谢大师面前表现自己友善的前辈一面,叶潼拿出卡片,上头有自己的联络号码,「不用练习的时候如果想去逛,也欢迎找我。我不介意当向导的。」
  「谢谢。」艾历有点生硬的道,从那紧抿的唇,也看不出男人是高兴还是不悦——也许,他心里也在嫌这个前辈太会作戏了?
  「艾历你的电话呢?快给人家吧!」谢大师就像含恨自家的孩子不争气,见艾历就真的单纯的收了卡片,连忙催促。其实按规矩,作为後辈的艾历该先递上卡片介绍自己的,要叶潼来做主导已经是一种失礼了。
  但看在他是老外,而且是个这麽呆的老外,他们都好脾气的没计较这些事。
  艾历的电话是来到这边才申请的,所以要翻找起来也熬去不少时间,待彼此交换好联络时,玄关已经走来另一队摄影团队,叶潼在心里哀叹——他之所以想要提早外出,就是为了错开前度男友来这里拍摄花絮的时间啊……
  交往时没在意,分手後就渐渐觉得,那家伙的风度和气量就和他下巴那簇胡子一样小,明明是他先劈腿甩人的,但每次见著叶潼都把他当成玩腻丢弃的玩具那样,说些挖苦的话故意留难。虽然他们都是成熟的大人,在工作时还是专业的,但偶尔擦身而过,听著那些刺耳的话,还是让叶潼万分不舒服。
  他们都分开近一年了,为甚麽老是要旧事重提呢?就像是要四处宣扬自己不过是他抛弃的玩物那样。
  「噢!叶潼!」不出其然,看到他後前度就马上朝这个方向走去。看著谢大师还有身旁那个外国大块头,他刻意用中文调笑,「你已经缺男人到这个地步了吗?这回是谢大师做的媒,果然你还是比较偏好外国人的大老弟啊!」
  同性恋在模特儿界很平常,但八卦丑闻永远都让人垂涎,当前度这麽大声嚷嚷时,不止周边搭台的工程人员,就连台上排练中的模特儿们都不禁竖起耳朵听,毕竟叶潼也算名气不少,他和那个前度一见面就会闹笑话的事,也是挺热门的话题。
  叶潼扬起眉,没被激怒或表现出为难,他已经太习惯那人的低智商,於是很自然地就把这当作耳边风。把艾历的电话抄下後,他就转身,提起自己的袋子,要往场外走。
  但他的前度却没让他好过,甚至亲自挡住去路,叉著腰得意地笑,「怎麽?以为不作声就没事了吗?别这副样子,我也只是关心你而已。毕竟我和你交往的时候,你每天都吵著要上我床,现在分手了,我当然会担心你性福是否美满啊!」
  平常对方还没有那麽无聊的,今天不知是否见著他和艾历打交道,就这麽卯起了劲讲废话,叶潼皱起了眉,犹如看著垃圾堆里的一堆渣滓,「你够了没有?让开吧!」
  「你一生气,样子就特别好看。」前度这麽说,反而更凑近来,「如果你真的寂寞,求我几句,我也是可以陪陪你的。毕竟……我交往过的男人里,就真的数你最极品。如何?我可不会像那些野蛮人一样,只懂恃著那里大就不停乱捅的……」
  「你说话可以有点口德吗?」叶潼实在後悔,为甚麽当时他会觉得这位摄影师冷酷又有个性?明明就是这麽一个低俗下品的人,甩了人又不让人好过,他当时到底是怎麽看男人的?
  「哦哦哦,反正他也听不懂,就当我们是好朋友聚聚脚聊天不行吗?放心,这绝对不会影响你们刚建立的感情。」前度靠了过来,就要去搭叶潼的肩,後者自然是嫌恶的略微往侧避了避,而就像是被对方的拒意而刺激到,男人的脸容有点扭曲,然後又恶意的更往叶潼身上靠,非要来个亲密的身体接触不可。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高墙横隔在他们之间,把他们区隔开来。
  「我听得懂。」
  有点怪异的腔调,但绝对能够辨认出字音的中文,从高墙的顶部传来。
  叶潼有点意外,他的前度更加意外,因为他可是恃著语言不通,才这麽肆意的占人便宜,没想到这位老外……却是个懂中文的。
  一旁看好戏的人也在同时惊讶的起了哄,谢大师口张得大大的,明明听经纪公司说,这个老外除了母语和英语外都不懂其他语言,所以才希望找个前辈照顾的……
  艾历那轮廓突出的脸还是那样平板无情,但为叶潼挡格骚扰的意图却已经非常明显,「我以为中国人对性都比较含蓄,这次算是放大眼界了。」他瞟向那位摄影师,身边的工作人员听了,都诡笑的别过脸。
  「……是大开眼界。」叶潼无奈地补充,好吧,这木头似乎没有刚见面时那麽没趣了。
  「他是你的前男友?」毫不在意因为尴尬而脸色涨红的前度,艾历自顾自的与叶潼用德语对答起来,「很没教养,也没风度的男人。」
  「我也这麽觉得,不晓得当初是不是瞎了眼。」叶潼也流利的回道,「他说话有点下流,请你不要介意。」
  「不,很抱歉让他误会我们的关系。」艾历呆板的声调,反而更让人相信他语里的真诚,「我是否要澄清?」
  「不需要,谁都知道这是借题发挥。」叶潼摇头,拉过艾历的手,然後朝已经一脸呆愣的谢大师道,「我先带後辈去逛逛,他甚麽时候再要练习?」
  「啊、呃……今天的都结束了…明天早上七时……」
  「好,我晚上也得回来,出去兜个风吧!」说著,叶潼就跟艾历说要带他外出一下,无视那位不知该从何赔罪、基於自尊又拉不下脸,结果独自站在原地歇斯底里的男人,直直往场外走去。
  不是他刻意要做些戏剧化的挑衅行为,而是那人这次真的说得过份,是他欺艾历不懂中文,制造出这样的僵局,到事後尴尬难当,吃下自己的恶果。
  尽管对艾历这型并不是很有兴趣,但看在他间接为自己解了难题的份上,叶潼就不介意牺牲一下他宝贵的休息时间,善尽一下前辈的义务。
  「我晚上九时要回来排练,待会就先载你到星光大道逛个圈吧?」
  艾历沈寂了一会,从裤袋掏出手机来,按了一会键後把萤幕凑到对方面前,「我想去这个地方。」
  如果现在有含著甚麽,叶潼绝对会马上喷出来,他沈痛的摇头,「太晚了,迪士尼该另找一天,早早预订好票才能进场的。」
  他知道很多人来香港都一定要去香港迪士尼,但他没想到一名身高直冲一百九,长得像特种兵的男人,第一个指名的观光点竟然是那个梦幻乐园,即使驾车过去,也都将近黄昏了,根本不能玩到甚麽。
  「明白。」听到对方解释,艾历倒是不甚失望的收回手机,「改天可以带我去吗?」
  「嗯。」如果对方不是这样木讷的人,或者叶潼会误会这是刻意的邀约,但现在他很清楚——艾历没有这个心思。
  好吧,是他太先入为主了,对这大块头、木头以貌取人,马上就起了反感,他不该像那些放荡的同性恋那样,见到男人就只下——能上、不能上、倒胃口的判断,可知道男性之间,也是有纯真的友谊可以存在的。
  因为这是头一次,叶潼对某个人产生兴趣。
  一种纯粹的兴趣。
  看著艾历那典型的西方脸庞,叶潼开始觉得照看对方并不是甚麽客套遁例的差事,甚至打算今晚见到小金时,就要他为自己排个休假,带艾历去观光。
  不是对象,不过…可以交陪。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五

  五、
  
  和那人分手起,叶潼都没再去找伴。偶尔閒著无聊还是会到酒吧小酌,遇上帅哥的搭讪和邀约,却感到意兴阑珊。而为了准备最近的秀,玩乐时间就更少了。带著艾历外出倒成了唯一的消遣,他们话不算投机,在一起是无声胜有声,但有时光是艾历那迟半拍的反应,就足以让叶潼感到有趣。他不得不感谢谢大师居中牵线,让他认识了这麽意外的人种,他身边绕著转的都是世故而圆滑的人,就连瑞昕,在全职发展後也渐渐的擦著竞争火花,能够这样轻松无心机地相处的,似乎就真的只有艾历了。
  当然,叶潼还没到完全敞开心扉的地步,他欣赏艾历的寡言,但也深知同业里难有交心的对象。即使是对著摄影师恋人,他也无法全然放开自己,对於刚认识,只略为投契的艾历,自然还需要漫长的一段观察期。
  尽管如此,两星期後的某个閒日,叶潼还是驾了车来会场,接走排练结束的艾历一同到迪士尼去。他本来不想做得太高调,但不巧被某个眼尖的新人看到他那轮停在两条街道以外的保时捷,花边新闻就这麽给炸开了。
  艾历本人对自己破格受到前辈重视,似乎漫不经心。对著叶潼他举止自然沈稳,不似某些新人见著前辈就不停问东问西,然後夸赞奉迎。出行时总是叶潼问话的多,然後艾历就认真回答,叶潼喜欢对方每个字都谨慎斟酌过才出口的习惯,他不喜欢太会耍弄聪明,废话连篇的人。
  「之前有去过其他国家的迪士尼吗?」
  「有。」
  「那怎麽要去香港的呢?又小又没甚麽好玩的。」
  「因为没来过。」
  「有想看的东西?」
  「嗯。」
  话题总是在单音里结束。
  叶潼把车子停泊好,二人就往售票处走去。四处不意外都是一家大小,或是三五成群的学生,两个明显不属於童话世界的成年男人,确实惹来一点侧目,特别是艾历是令东方人咋舌的身型。
  「两张成人票。」买票进场後,叶潼不是很清楚该怎麽走,从很久以前他就和这种地方绝缘了,於是就跟著艾历走走停停,看他每到某个地方就拿出相机来拍照。
  「你喜欢这里?」
  「还好。」那种象徵性的拍照留念,感觉更像是做出国纪录,叶潼扬眉,看著他在旋转木马前拍一张、餐厅门口拍一张,花园又拍一张,一名年轻的女员工突然蹦蹦跳了过来,用训练有素的灿笑朝他们举手,「需要帮忙拍照吗,you two wanna take photos?」
  叶潼正想摇首谢绝,艾历却已经把相机递上,歪歪的中文说道,「谢谢。」
  骑虎难下,他只好凑到艾历身边,象徵式举起V字手势,一道沈沈的力道环上肩,是艾历的手。
  「One, two, three.... say cheers!」喀嚓一声过後,叶潼不著痕迹的移开了身,艾历那有力的手也就远离了,他觉得肩膀有点热辣。
  太久没和人接触了吗?被碰了一下也这麽感冒……
  艾历盯著相机萤幕良久,才将之收起来,「走吧。」
  「啊?嗯。」叶潼回神,也就跟著走了。
  
  
  因为乐园里人不多,设施也真的极少,大概才三小时,他们就玩完了机动游戏,也绕了整个园一圈,回到美国小镇大街的精品店,艾历却提了个大篮子,有的没的都扫下架来,叶潼暗暗吓了一跳,看著篮里杂七杂八,对自己来说有如废物的卡通玩偶,问,「你喜欢这些?」原来他是个宅男吗?
  「我妹妹喜欢。」艾历给了个让人放心的答案。
  「是在德国的妹妹?」
  「嗯,她住在不莱梅。」
  「哦……童话之都。」难怪喜欢这些东西吧?「买完是要寄回去吗?」
  「嗯。」
  看著艾历那认真挑选玩偶的侧面,叶潼悻悻然的别过身去,不再打扰他。
  有趣的家伙,沈默寡言,却又这麽疼家人的,简直像染缸里唯一仅剩的一块白布。
  买单时艾历看也不看银码就刷卡了,请员工包好礼物时又是那麽纯熟,可见替家人买手信也不是第一次。叶潼替他捧了两大袋,艾历自己则提了四袋,两个大男人满载而归的离开,又再一次惹人侧目。
  幸好他驾私家车来,後厢和後座都被满满的礼物给占满了。看著艾历若无其事的坐回副驾,叶潼不自觉的,轻笑。
  「要不要去吃个晚饭?」
  艾历看看手表,然後说,「也好。」
  
  
  ANX的叶前辈,最近似乎特别带挈某个不同公司的新人这回事,很快就成为了火热的八卦话题。
  男模这个界别真的很狭窄,几乎被同性恋和娘娘腔充斥的职场,说三道四的功力绝对不比那些女模低。即使本来是直的男模,每天面对著那些小三八一样的同僚,明明不想听的八卦都不得不全数接收,人渐渐就变得好事起来,所以……浸淫越久,越是与职场同化。
  从COME OUT,到後来来者不拒的速食态度,以及被甩如换衣服的交往模式,叶潼能够处之泰然,没被无数的情伤拖垮闹至精神失常,或者也是有赖模特儿界开放前卫的作风。
  只是爱情自由归自由,但危及到经纪公司的利益时,却又必须回到现实的际限。作为叶潼经纪人的小金,在今天接到高层的信时就直接上到对方的家里,开了个严正的训话会。
  毕业後叶潼就搬到公司安排的单身公寓居住,一个大男人也没甚麽特别要求,所以他的房间也只是一个稍为宽敞一点的客房,有卫浴设备、简单的煮食工具就足够了。叶潼重视的就只有睡眠品质,所以搬进来时这张KING SIZE的大床是自掏腰包买的,不用工作、在家休息时,他几乎都是赖在这床上渡过。
  就是小金今天晨早冒昧前来,叶潼也不打算发挥甚麽好客之道,只是躺在床上,半眯著眼听他经纪人语重心长的劝告。
  「阿潼,自家人就别怪我明说……你和那位GCB的……好是可以好,但千万要记得别家始终是别家的。听人家说,这阵子的排练你都有去观场吧?还给他意见的……唉,我不是真的想计较,但你对自家新人都没这麽好,现在却又这麽特别的照顾那个人……阿潼,这可不行啊!」
  「真是好笑。」叶潼翻了个身,看向坐在床边喋喋不休的经纪人,「我和他都用德语讲话,哪个谁听得明白?又知道我是在给他意见了?」
  「你就是没有,也不该靠他这麽近!」小金是个矮胖的男人,说话有点循循善诱的好爸爸感觉,予人诚恳的印象,打从叶潼刚出道就是小金照看著,所以二人也算老朋友,「你看,就这麽几句,就已经被那些新人眼红了,一状告上来。现在就是社长也挺关注这件事,今天出个信要我来提点你两声,日後……你看怎麽办?」
  「你看著办。」叶潼笑了笑,坐起床,对小金的穷紧张早已经习以为常,「反正你之前不也帮我认错了吗?说我自己也很後悔,不应该搞上个摄影师,害了彼此关系甚麽的……」
  「你还在记恨!」小金咽了口口水,又唠唠叨叨的解释,「我这是为你好,你知道那家伙可是多少家杂志的合约摄影师!谁不去搞,偏就搞上他的,还要闹得这麽不愉快。社长多麽担心你会就此被排挤!幸好……他也只是作点小把戏,没有真影响你的工作。」
  叶潼但笑不语,他已经不是很计较前度的事了,只是想挑起小金的歉疚罢了。最近他确实是挺亲近艾历的,大家都以为他又看上新的男人,就连那位前度碰著面,都是不停的刺探他是否和艾历搞上了。他真的该为此受宠若惊,原来自己的桃色绯闻有这麽多人关心著,现在连社长都要参一脚了。
  「阿潼,behave点吧,其实现在你这麽年轻,还是该先拓展事业。那情情爱爱的,真的不怎麽紧要。你想想之前的经历,这业界的人心思太多,谁也靠不住。这个老外看来虽然不错,但终究也是同行,谁知道他骨子里甚麽心思呢……我可是以个人立场给你忠告,你要听就听、要不听也没法的……」
  「谢谢你,小金。」叶潼按住他搁在床边的手,心有感怀的道,「我知道分寸的…我知道。」所以你可以闭嘴了吗?
  「阿潼,我真的很看好你的。」殷实的经纪人却感觉不到叶潼心里的呐喊,更语重心长的说,「如果你可以再用心一点,你绝对可以做起来,像CL LUK、KAMI这样的世界名模那样,我绝对觉得你有这样的本钱。只要你稍为再用心一点……」
  「谢谢你,不过,我现在得出门了。」叶潼感激一笑,拍拍经理人的肩,「艾历在等我。」
  「叶潼!」
  「对不起啦小金,但我之前已经约好了他。」
  「你、你、你真是……」朽木不可雕。
  在经纪人的怒视下夺门而出,叶潼不担心,反正小金有他家锁匙,而公寓里九成东西都是公司配置的。




可不可以不劈腿 六

  六、
  
  前辈和後辈的距离到底有多遥远?其实光是从服装秀的安排就可以知道。
  当红男模都有个别的休息室和更衣室,有一至两个助手随行负责斟茶递水、补妆穿衣,在分秒必争的秀里有单人走桥时段,穿的是当季主打的Haute Couture,至於那些後辈嘛……难民营一样的後台里,衣服和鞋子都胡乱放,有时尺码错了也得勉强穿著,十数人像一行鸭子被赶上架一样走桥,记者拍的重点是衣服而非个人。
  但是,经验就是这麽累积,当初无人记得你也好,只要参加的次数多了,而你本身的条件也不错,就渐渐的会被人发崛。叶潼也是这麽走来的,他也有过和同辈挤在臭荤荤的後台的时候(未必来自汗味,有时是过份浓郁的香水),他并不是最幸运的一个,上位的历程在同行里只能算中上,但他胜在有条件,也深黯在业界打滚的规距。
  虽不知艾历来头有多大,但作为新手的他依然是得和那些鸭子们挤在一起。出场和排练时间与叶潼几乎是完全错开的,只有最後的谢幕秀才会一起站在天桥上——叶潼是被设计师挽肩搭膊走在前台,接受呼声的,而艾历则和後头十数个新人一起,机械式的拍掌。
  时装秀结束,也表示艾历是时候离开香港了。最後的庆功宴,叶潼却没有出席,他没跟艾历道别,反正这个圈子很窄,只要做下去,日後一定会再见的。
  许久没放松了,认识了艾历让叶潼觉得私生活回复了一点生气,比之前受前度咄咄相逼的日子舒爽多,也就有了点玩闹的兴致。对小金表示自己人不舒服要回家休息,等经纪人帮他推掉宴会,後脚就换上皮外套出门到酒吧街去,人越累越想静静的品酒,那种互相交换卡片的应酬他实在没啥兴趣。
  叶潼高178公分,其实身子板挺结实的,却因为高度而显得瘦削修长,特别是臀部到双腿的曲线,过去曾有个恋脚癖的摄影师,赞叹叶潼的脚穿起肉色丝袜来比女人还要好看,他起了全身鸡皮疙瘩,到现在都还记得那变态当时的表情。
  但说实在,每当他穿著这种极贴服的皮革裤时,来搭讪的人流的确是加倍的。
  走到一家颇为热闹的Pub,叶潼先朝一些熟悉的口脸打个招呼,这里有不少圈内人,明星、艺人、演员甚至模特儿,为了让贵客们放松享乐,门口的保全戒备做得特别好,以免烦人的狗仔队乘隙渗入。他坐到吧台,那里离舞台较远,僻静得来又可以观察四周。
  还没点单,两三杯饮料已经送到桌前,酒保无奈的笑笑,表示他也是受人之托。叶潼没接,点了自己惯喝的Gin Tonic。
  男人和女人像蜜蜂见著蜜一样陆续黏来,叶潼一律采取无视的态度,他在等今天晚上的猎物,并不是这个档次,而是更吸引、令人屏息的。
  不知从何时起培养出这样的直觉,并不是出於算计或预知,但有时只要眼神相对,就会知道对方处於哪个阶级。叶潼对那些低俗的流莺向来是看不上眼的,事实上,纵使那位前度人品极差,他的外貌与摄影才能在业界也算上品。
  叶潼一直等著,细细呷著杯中液体,时针一直推移,到了凌晨,人流渐渐变多,有人往这个吧台走来,四周的气氛微微一变,叶潼抬头,他等待的猎物终於来了。
  在圈子里没有人未听过萨莱曼这名字,他可说是男模界目前的帝皇,身系无数国际大品牌的代言人合约,一年到头都往世界各地跑,是真正的天桥骄子。事实上,叶潼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他,但像他这样嚐过珍馐百味的,没有萨莱曼这个层级的美男子,绝不足以让他主动出手。
  看著一头金色短发,近乎神衹般的完美五官正正对著自己,叶潼坐正身子,绽出一个轻佻的微笑。
  那是他进入状态的模样,看中猎物、埋伏、扑击——寻找享乐的伴侣的过程,跟Discovery channel里猎豹捕猎的过程,原则上是一样的。
  「嗨。」
  「嗨。」
  帝皇只一下停驻,就自然的坐到叶潼身边,看来他今晚也是来寻乐的,却对那喧嚣的舞池没甚兴趣——这是一个好徵兆,代表对方同样想要另一种模式的快乐,而叶潼想要的,也不过如此。
  「你是……TUNG?」帝皇端详了他好一会,用英语问,「我有否认错人?」
  「是的,第一次见面……很高兴见到萨莱曼本人。」叶潼回道,伸手与之交握,「可惜,并不是工作的场合。」
  「你想与我一起走秀?」萨莱曼表情有点意外,「这挺有趣的,很多人都讨厌与我一起工作。他们说……我太会抢镜头了,跟我一起,那场秀的报导基本上就只剩下我的大头。」
  「这话肯定是GCB那些後辈说的吧!」叶潼耸耸肩,「我倒觉得能和你一起工作将会是非常宝贵的经验。」
  「嗯,总有这天的。」就连这样客套的辞令都说得那麽与别不同,当他用那双蓝得过份的眼瞳打量著叶潼时,他不能否认自己产生那麽一点酩酊感。
  「怎麽了?」
  「没,我只是觉得就东方人来说,你真的挺好看的。」萨莱曼说著,撩起叶潼颊边的发,「精致的Chinese Doll,我有看你最近拍的那个杂志专访哦!」
  「真是我的荣幸。」叶潼腼腆的笑了,忠实地扮演他含蓄内敛的角色,「这麽说来,帝皇每一场报导我也有留意的,毕竟你是一众後辈的学习榜样。」
  「我可不觉得自己还有能教导Tung的地方。」萨莱曼摇摇头,蓝瞳在昏黯的灯光里,微微流转著异色。
  「也不一定。」肩膀靠近,声音变得暧昧迷蒙,叶潼看著那淡色的唇,已经有点隐隐动情的冲动,他知道——那是来自於沈寂太久的情欲,「前辈,今天晚上有空交流一下吗?」
  「你喜欢我?」萨莱曼挑起眉,直白的问。
  「算不上。」叶潼很清楚,像他这种不缺乏他人谄媚示好的人,受到冷遇反而会更高兴,「只是今晚有点闷,不知怎麽打发好。」
  「你今天不是有庆功宴吗?」
  「我对那种眉来眼去的场合不太自在……」叶潼垂下眼,握著酒杯,「两个人聊聊天、喝喝小酒的,感觉更relax。」
  「我认同。」萨莱曼微颔首,但却没向酒保点任何饮料,这回轮他靠过来,握住了叶潼埋在吧台下的手,「今晚想睡哪里?」
  「Royal可以吗?」叶潼提了这一带挺有名的豪华时钟酒店。
  「我对香港不太熟。」萨莱曼露出令人目眩的微笑,「带路吧。」
  
  
  看对眼、搭讪、暗示、上床……所谓的一夜情的步骤,几乎都是这样了无新意。
  不过对象的质素很影响当晚的快乐程度,这是叶潼阔别一年後难得兴致重来的第一次,当萨莱曼插入的时候,身体难免因为生疏而僵硬。帝皇对此啧啧称奇,「我以为你很常玩。」
  「也不然……」叶潼耸肩,吃力的托高腰部,放松那个久未为他人进犯的位置,「工作太忙了。」
  「我明白的。」萨莱曼沈声笑了,声音的鼓动随著相连的部位传到叶潼体内,他咬著牙,隐忍著异物感引领男人的性器更加深入,其实那里已经有过事前的润滑和按摩,但一起始还是会疼痛。
  「不用急,我们慢慢来……」大概是看著身下人的不适,萨莱曼按住叶潼的身体阻止他那自虐的行为。要承受的一方勉强接纳自己,这实在有违他平素的体贴操守。将硬挺的性器抽出,萨莱曼又再次用手指按摩那个润热的部位,并俯下身来,舔弄叶潼已经萎缩的性器,耐心和绵密的爱抚下,他算是又再次兴奋起来,身体也越渐变得柔软。萨莱曼并不急著大快朵颐,而是更执拗的爱抚那肉柱底下的两个球囊,那挑逗的吻技让叶潼开始不耐的扭腰,渐渐回忆起欢爱快感的後穴亦因不满只有手指而剧烈的收缩著,萨莱曼游刃有馀的、故意放开那可怜的肉柱,改而去亲吻叶潼胸前两颗小点,倏地双臂被用力攫住,这名俊美的东方名模已经双眼湿润,颤著唇催促自己插入了。
  萨莱曼的下身也充血亢奋著,到这回确定叶潼不会受伤了,才缓慢而耐心的插入。淫靡的水声随著他们交合而啾啾作响,叶潼半张著嘴,不晓得怎麽形容那种美妙的感觉,萨莱曼每一次的顶撞都恰到好处,彷佛已经探知了他体内所有的敏感点。他攀著对方的肩,在这场性爱里几乎没有半点主导力,像浮木一样随著猛浪抛高又下沈。萨莱曼身上有股好闻的体味,有如发情的牝兽被公兽的味道所吸引,叶潼从没如此享受过唇舌交缠的酩酊感。後穴被性器来回的顶送,直至他迸射了,还是没有停歇。他记不得自己被抽插了多少次,直至耳畔传来萨莱曼沈沈的吼声——体内一阵湿热,男人的性器大大的勃动著,在他里面解放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七

  七、
  
  清晨六时,叶潼脚步慵懒的慢慢回到自家公寓。太久没进行这样激烈的运动,让他打醒来後就觉得腰背微微发酸,提不起力气来。但他不喜欢和不熟的人同睡一床,即使刚刚才经历过一顿痛快的情交,萨莱曼始终是个只认识一夜的陌生人。就是成为情人後,叶潼也很少会在对方家过夜——被别人抱住、嗅著对方的味道,他会光著眼盯著天花,整晚无法入睡。
  所以趁萨莱曼到浴室冲澡,他就披上自己的衣服,在床头留了张「感谢及告别信」,拐著脚离开旅馆。
  也许意态看来有点狼狈吧?大堂的职员看到他微开著领口,脚步蹒跚,一看就是刚完事就急著走人的样子,似乎好像露出了一点怜悯——难不成他们以为自己被强了吗?还是做完被赶走?哪个也好,反正都误会了就是。
  幸而他体能不错,还有力气一路撑到回家。升降机到达自己居住的楼层,「叮咚」一声开了门,叶潼一路往自家公寓走去,在看到门前端坐著一个高大的身影时,呆愣的停了脚步。
  就是坐著,比常人还要长一截的双腿还是占了走道的大半位置,叶潼慢慢的走到那人跟前,「怎麽来了?不是要回国了吗?」
  艾历抬起头,让人感到严肃的蓝瞳如今却像弃犬一样,略微带了点幽怨的意味——叶潼怀疑自己多想了。
  「金先生说你不舒服。」
  「啊……对呢。」叶潼搔搔头,不知怎的竟有种小学生被主任质问的感觉,脑里开始寻找藉口,「累过头,所以就不去了…」
  「身体还好吗?」艾历站起,靠向叶潼来,语调却是真真切切的,为友人担心著,「看你刚才走路也不太稳的…」
  「没事没事…」叶潼下意识就後退,突然就觉得内疚起来,怕艾历靠近点看,就发现自己脖子到胸口满满的痕迹,一瞧就是寻欢作乐过的模样,「我睡一觉就好了。」
  艾历侧头,那双蓝瞳看来沈静,但叶潼却开始了解底下的执拗,他觉得自己不对劲,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去问。
  「怎麽这样一直盯著我?」突如其来的沈默让叶潼有些不自在,因为心有鬼吧?被艾历这麽盯著就像被解剖的青蛙,他哈哈笑了,尽量若无其事去开门,艾历跟在他身後,仍然一眨不眨的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亮了灯,斟了杯水喝,让乾哑的嗓子舒服一点,叶潼回头望去,只见艾历还直直的站在玄关前,进来不是,离开又不是。
  「别站在这里,进来吧!」又不是第一次来他家,干嘛总是一副拘束的样子?叶潼是真的把他当朋友了,许多事才会这样没有顾忌。把呆愣的木头拉了进来,关门,然後又回到大厅的沙发坐下——身体变得更累了,明明是打算回家休息的,怎麽这会儿好像变得更加操劳?
  「你来很久了吗?」看著男人僵硬的坐姿,叶潼随口问。
  「不……」移开的目光怎麽看都是摆明在说谎,但叶潼很识相的不作追问,他圆滑惯了,人想说不想说的时候,他很懂得适度地闭嘴。
  「是因为听到我不舒服,所以特意来探我吗?」虽然对方来得不是时候,但叶潼也晓得艾历是出自好心的,所以他放软了声音,「我一整晚都不在家,下次你要来,打个电话给我,就不用这样摸空门白等了。」
  除了小金,艾历真的是第一个让叶潼带回家的人,他是真的把他当推心置腹的朋友,说话上才会刻意体贴示好。
  「我今天下午会走了。」艾历凝重的道,「因为不知道之後甚麽时候再见面,所以想和你讲讲话。」
  「谢谢。」叶潼微笑,凑前,「甚麽时候再来香港,一定要联络我。」
  「嗯……你要来德国…我也可以带路的。」艾历想了想,「虽然你应该都不需要了……」
  太过正式的道别,反而让二人倍感尴尬。叶潼是打算消失到艾历回国为止,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堵到自己家来。
  「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现在互联网很发达,就是你回去了,我们也可以email或skype联络的啊!」看著艾历那肃穆的样子,叶潼苦笑,拍拍他的肩,「真的太想念的时候,买张机票,十多个小时就可以来了。」
  「你说的也对。」
  其实叶潼真的只是很轻率的讲讲笑,打算冲散这种不自在的气氛罢了,然艾历那副认真颔首的模样,让他觉得即使某天晚上回家,看到对方从德国飞来只为了见自己也不奇怪——认真的人最可怕,他深深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
  但这麽一说,话题确实就没之前那麽沈重了,艾历瞅著他,总是抿成直线的唇也微微翘起来,也许是他木讷呆愣的木头形象太过深刻,看到他难得的笑,叶潼竟觉得这个成年男人有点傻气和……可爱。
  他很少会把这种天真的形容词放在男人身上,就是某些嫩口的美少年男模,也很少让他萌生那种感觉,但艾历现在看起来……真的挺可爱的。
  正想说艾历比平常要好看多了,下一刻,对方却像见著了怪物似的,突然整个人沈了脸,非常恐怖地盯著自己……脸以下的某个部位?
  「怎、怎麽了……?」叶潼不自觉紧张起来。
  「那是甚麽?」艾历大手伸了过来,全然没有躲避的馀地,叶潼感觉到温热的手掌扳开了自己的领口,碰著锁骨时不禁一阵战栗。
  不用看,也晓得男人问的是甚麽。
  「……你…被人强逼了吗?」蓝眸见著爬满胸口到脖子的印痕,难以置信的睁开来,他是成年人,自然知道这些从何而来,问话里不禁渗杂了怒气,毕竟叶潼那不稳的脚步和紊乱的衣服都充满弱态,之前他就觉得怪怪的,现在串连起这些痕迹,就不禁觉得这是暴力行为留下的罪证,「是怎麽回事?你昨天晚上怎麽了吗?」
  「不是……甚麽事也没有……」
  「潼,别瞒我。这些痕迹……」他听过业界有很多黑暗的事,男女通吃、富商包养情夫情妇,很多模特儿为了工作被逼出卖色相,讨好高层。难道潼也受了这种委屈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哭笑不得的拉开那双手,叶潼真想剖开眼前人的脑袋,看看他把自己联想到甚麽故事里去,「我很好,我没被人强逼,你别想太多。」
  「那你这是……」
  「你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吗?」叶潼觉得自己的脸已经在升温,「我昨晚去找乐子了!你情我愿的!就这样!」
  艾历呆了一下,然後道,「和男人?」
  「你刚认识我时,不就已经知道我有个没口德的摄影师前度吗?」叶潼无奈的解释,「我是同性恋,gay、homosexual、schwul、verstehst du?」(注)
  艾历沈默了一会,然後点头,「Verstehe.」
  「很好。」叶潼点点头,「所以别问了,好不?」
  「所以昨晚你是和新男友一起?」
  「……」叶潼真的很不想回答,「不是,是partner,one-night stand。」
  有些事,有如自慰,做的时候习以为常,但却是无法宣之於口的。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没人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但这些『常识』似乎都无法套用在这个老外身上。
  「你会和人……搞一夜情?」
  「为甚麽不会?」叶潼粗声粗气的回话,「寂寞时就会啦!」
  男人又静默了一会,然後道,「所以说……你很寂寞?」
  「………」这回叶潼是想把男人丢出屋外。
  「是吗?你很寂寞?」
  「…………………还好啦。」
  「这样啊……」艾历沈吟,突然又自顾自的站起来,但至少,叶潼必须感谢他没再追问下去,以免自己仅剩的羞耻心都没了。
  「那时……也是这样……」
  「艾历,你说甚麽?」他只听到男人在喃喃自语。
  「没……」艾历转过头,最後一次注视叶潼,「我得走了。」
  「一路顺风………呃?」本想挥挥手说再见,这个大块头竟突然就扑过来,把他扎扎实实的抱住,不带任何情欲意图的拥抱,让叶潼莫名别扭。最後,他只可以轻轻拍著大块头的背,表示他的安慰。
  「别这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啊……」
  「Ich verstehe……」
  艾历把他抱得紧紧的,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碰到心爱的泰迪熊那样——叶潼不晓得自己这个联想从何而来,但越是接触越发觉,这块木头有他可爱的一面。
  「乖,迟些再见吧!」劝哄对方,看著艾历那平板的脸,叶潼可以见到其中的不舍,他想他也会挺想念艾历的,毕竟这是他难得结交的,真正纯友谊的朋友。
  艾历又弯下腰,在叶潼的颊上印了一吻,才正正式式的离开。
  果然西方人的习惯就是不一样……叶潼摸摸脸,送走艾历後,他回到沙发坐下,艾历依依不舍的脸庞已经把昨晚萨莱曼的样子挤走了,甚至连欢爱的记忆都很模糊,但他心里却似是被甚麽涨满著,至少……空荡荡的某处似乎已给填补了。
  
  注:schwul、verstehst du?(同性恋,你明白吗?)
  Verstehe(明白)、Ich verstehe(我明白)




可不可以不劈腿 八

  八、
  
  前一场秀才刚结束,叶潼也只休息了一天,就必须一大早到台湾出外景去。小金向来勤快,自叶潼做全职以来,几乎是马不停蹄的给他安排日程,这回是受某某台湾的时装杂志邀请,到南部去拍摄新一季的服装特辑,并作模特儿的宣传专访。
  坐车到香港机场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已经震个不停,叶潼见是不熟识的号码就没去听,因为他之前曾被人恶意骚扰过,到了台湾那边後,同一个号码又不停打来,叶潼无奈的听了,那嗓音似乎颇为熟悉,却想不起是哪个友人。
  「Hello.」
  「抱歉…你是?」
  用英语对答的友人可多了,到底是模特儿那边、摄影师那边、还是之前游学交的朋友?又或是大学的旧同学?叶潼看来很亲和,但其实薄情得很,有很多朋友,熟过了、分别了,就这麽把对方的名字和长相忘掉,再次见面时总是要别人提起,叶潼才会『啊!啊!是你!』地相认。连见著人都不记得了,声音他更是难以辨认。
  「是我。」
  「呃?」
  「这麽快就忘了我吗?」
  「……你…是谁?」如果不是对方的嗓音过份郑重,叶潼都要怀疑这是整人游戏,还是诈骗电话了。
  「……Tung,你还是头一个敢这麽跟我讲话的人。」电话那端的人莫名的感叹,叶潼还在莞尔,那人就报上名了,「是我,萨莱曼。」
  「啊……对不起……」……他可以明白为甚麽自己会被喻为『头一个』,试问有谁胆敢忘记尊贵的帝皇呢?恐怕业界里谁都是诚惶诚恐的接听他的来电吧?叶潼心里突突一跳,不自觉就坐正身子,语调也整肃起来,「请问有甚麽事?」难怪是没见过的来电——但说来奇怪,他记得自己没有留下联络电话啊!
  「那天你走得太急了,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萨莱曼的语调随意,像约普通朋友出来见个面的意思,「你现在在哪里?」
  「台湾。」叶潼环视这大片的沙滩,已经被摄制队围起一个范围,阻隔围观的老百姓,「抱歉,之後的行程都很密,恐怕没时间……」
  「真巧,我也是在台湾呢!」萨莱曼打断了他的话,微微上扬的语调表示他的愉悦,「是林宝坚尼的车展吗?」
  「不是……」果然大家接的工作还是差了个档次,叶潼的唇微抿,「我到南部去拍杂志。」
  「噢…这样…」萨莱曼沈默了一下,「那、甚麽时候结束?」
  「…咦…顺利的话应该就四天吧?」
  「我这边早一天结束,那就三天後见吧?」
  「呃?」叶潼不觉皱起了眉,不好意思问:你来干嘛?
  「我想他们应该不介意我来探个班。」萨莱曼轻笑,「之後有假吗?我们可以租个酒店,休息一天半天那样。」
  「你不是很忙的吗?」听对方这麽一说,叶潼心下已有几分了然,所谓要谈的事,大概就是他们的关系了。再也没有比找到身体契合的床伴更值得令人高兴的事,从前的恋情,很多也是以这样的模式开始,彼此有意再续前缘,这麽一回生两回熟,然後就自然发展出一段情人关系——只是这次,对手可是那个帝皇,叶潼不觉得像这种吃惯珍馐百味的贵人,会留恋自己这麽一盘小菜,充其量也应该只是短暂的新鲜罢了。
  是怎样也好,他现在也是孤家寡人,找个有质素的乐子也是不错的。
  「这回刚好有两三天休假,方便养精蓄锐。」男人的嗓音加添了点诱哄的意味,「如何?Tung,我可以预订五星级的酒店,不需要再屈就那些小气的汽车宾馆哦!」
  「先生,本公司不接受电召牛郎服务。」
  「服务业要真有你这个质素的,所有客人都要倾家荡产了。」萨莱曼语态认真,「我挺喜欢你的,也许我们可以试一下。」
  「要试的体位都试过了吧!」叶潼有意含糊应对,在不肯定对方企图之时,他通常都是这样处理的,「一个晚上也很足够了。」
  「那换你试我吧!」对方比想像中执拗,「我还有很多服务还未提供的。」
  「帝皇,你的fans会哭泣的。」
  「我只想看你哭泣的脸。」
  「行、我怕了。」叶潼苦笑,「你不会是误会了甚麽吧?我那晚就真的只是找个人陪,没打算有附带麻烦的。」
  「我保证这不会构成更大的麻烦。」萨莱曼保证,「只是从没有这麽美妙的经历,那晚之後我一直都在回味……就是很想再和你睡一次。」
  「哦…承蒙你看得起。」见摄影师已经往自己这边瞧了,叶潼决定把嘴皮子就此打住,其实……要做不做,和谁做这等问题,他早就不那麽著紧了,女人还有甚麽贞节要守,他的话,自第一次开苞後就明白到男人是没有所谓节操的,特别是男同志,「酒店的就劳你安排,我要挂了。」
  「迟些见。」话声切断前,叶潼好像有听到『啜』一声,他告诉自己那应该是幻听了。
  有时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麽儿嬉,特别是老外,天生就被浪漫(放荡)细胞主宰的他们,似乎无比确信『爱是做出来的』这个说法。所以过往也有不少人在美妙的一夜情後恋恋不舍,与叶潼维持了段暧昧不明的关系。有的到最终依然是索求肉体,有的却不自觉起了独占欲,以及形而上的情意,叶潼不拒绝这些突来的豔遇,也将之看为缘份,如果真的合得来,谈个恋爱也不为过。
  每一次,他都希望有个好结果,真的为彼此定下来——只是,不断累积的失败经验,让他真的有那麽点心死了。
  
  「萨莱曼!要开始了!」
  总监在旁语气微弱地催促,因为一众後辈正在台上等著,为了维持他总监的威严,就不得不来催逼一下那位了。
  邀约被答允了,萨莱曼满意的挂上电话,心里已经盘算著该如何安排一个浪漫旅程给他这位新的东方情人。他比自己所想的还要在意对方,刚才讲电话的时候精神意外的亢奋,从没有人会趁自己洗澡时就这样开溜,也从没有人敢这样不把他当一回事。萨莱曼想,或者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那个人,一个不谄媚不虚伪,有自己主张的对象。
  「抱歉。」在总监请求合作的目光下踏上主台,萨莱曼按照编排站在一众外国男模的最前头,林宝坚尼是一级的汽车品牌,请来的模特儿自然也是业界翘楚,而在其中萨莱曼依然居於首位,在多场秀里担任重要角色,可见他受重视的程度。
  众人一起练习天桥走步,萨莱曼走台步有十数年经验,举手投足都近乎完美,练了一两次,指导就请他下来一同指正新人,萨莱曼不过份亲和,但作出的批评都绝对中肯,走到秀尾的部份,某个高大的新人却让他颇为意外。
  「劳斯,这小子挺不错。」
  「嗯,临时代打来的,听经纪人说他只有半年经验还有点担心,想不到却有模有样。」
  「Super muscular,不当男模的话,他可以考虑做健美先生。」萨莱曼很少称赞人,但台上那人挺直身子走台的姿态实在太威武,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像这样闪闪发亮的原石。
  「别把他和那些一块块的怪物相提并论,这个body有锻练,但刚好。」指导师睨了他一眼,对那略为调侃的语调不甚满意。
  「很少见你这麽护新人,你认识他?」和劳斯也是旧识了,萨莱曼从没见过对方这麽维护一个後辈。
  「他啊?……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Bullshit!」萨莱曼拐了他一记,「你最好真的保守那些机密到坟墓里。」
  「哈哈,你迟早会知道了。」待最後一个模特儿走完场,劳斯拍拍手,让所有新人站在台前接受评语。萨莱曼不觉把目光投向那个魁梧沈默的新人,四周的孩子都是那麽雀跃紧张的,就只有他像棵老树一样,静止不动似的听著导师训话。




可不可以不劈腿 九

  九、
  
  很多人都认为模特儿是个吃香的职业,所谓的男模则是汇集一大堆男同性恋、人妖、娘娘腔组成的专业人士,他们懂得在镜头面前搔首弄姿,极度的挑剔和小器,爱美和爱讲八卦的程度一样厉害,全是一群性别倒错、心理扭曲的小男人。
  这是老一辈对模特儿言简意赅的评论,也是叶潼某个老古董亲戚尖酸刻薄的发言。简而言之,因为男模是靠「色相」来赚钱的,所以骨子里就必定很「贱」,而且作为男人不靠实力,只在镜头前摆摆姿势,就赚了数千数把万,让很多「真男人」大感不爽,心理不平衡之下,就把男模判断为一群妖魔鬼怪,正因为他们违反世道,所以才可以打破「一分耕稼一分收获」的真理,就这样不劳而获。
  偶尔,当叶潼和某些尖声尖气的男模共事时,也不得不承认那位亲戚所说的话。这个业界确实是把同性恋普及化,且也确实有不少娘娘腔、小气八卦连女人也不如的存在,但说到不劳而获,叶潼却就大大的叫屈了。他们的超时工作,要真算起来,连上班族也比不上。接job的时候,要是监督不满意,连续数星期熬夜也是必须的,而且还要强撑起精神,免得在镜头前露出一丝疲态,有些摄影场地处在野外,甚至连睡觉都只是蜷缩在车厢里……所以说,叶潼从不觉得这世上有免费午餐,今时今日的地位,是他用血汗辛苦累积而成的。
  感情上他比较率性放任,没有看男人的眼光,自己也不懂得如何去经营一段关系,但工作方面,叶潼却是绝不容许一丝松懈,守时守信,认真、有耐性,圆滑懂事,比如现在,踩在一大片嶙峋巨石上,被海风吹了一整天,但除了休息时间要求了杯热饮取暖外,他就真的没抱怨过一句话,依照摄影师的吩咐,穿著那薄到不行的背心短裤拍照。
  所谓的服装杂志就是走前时装季一步,每期才能发表当季流行的服装,所以冬天的时候,就已经要开始筹备春夏装的摄影,夏季时就要拍秋冬的,不能给读者看到你汗流浃背的披著厚夹克,也不可让读者看到你发著抖穿短衬衫。
  尽管如此,叶潼也是享受这个过程的。比起朝九晚五上班,夜夜加时工作,受上司、老板的气,这种不定时的工作模式反而更让他感到自由。有时整整三个月都没一天休假,有时工作暂缓,就有十来天的长休,在还熬得过的时候,他也想继续做下去,也许未必能到达萨莱曼那个地步,但走米兰的秀、或是当个影视艺人,也都是他有兴趣的目标。
  「辛苦你了!」
  「不,你们也辛苦了!」
  「差不多了!谁来扶一扶阿潼下来啊?」摄影师是个热情的台湾人,年纪和叶潼差不多,但因为刚工作不久,仍是充满著年轻人的朝气。
  如果是平常,这四天拍摄足够叶潼诱惑这位小新进,展开一段火热的异地恋,只是他已经被萨莱曼给「预订」了,叶潼就发挥他百分百敬业乐业的精神,对这位可口的年轻人视而不见。
  「今天就先拍到这里。」和身旁的督导沟通过後,摄影师宣布今天到此为此,助理们都舒了口气,昨天因为进度有落後而必须全体加班,大家担心今天也会如是,幸好……模特儿很合作,摄影师的灵感也来得顺遂。
  「小金,我先回酒店了。」走到化妆师那边让人卸妆,听到身旁的人都说晚上要参加公司的饭局,他先跟经纪人报备,以免他仅剩的休息时间也给放到应酬上去。
  「唉!潼你怎麽如此不通气…大夥儿都说去吃饭了!」无时无刻不为他著想的勤快经纪人,果然马上就开始说起教来,骂他太不懂世故,「露个面、聊聊天…能要你的命吗?对你有益处的事干嘛不做?」
  「……我吹风太久了,现在头痛好像还有点感冒。」
  小金马上由恶娘的脸一换,变得又惊又担忧,「不会吧?你明天还要拍的!可别给我病倒啊!」
  「嗯…我想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只是头重重的……不太舒服…」为了营造痛苦的效果,叶潼彷效西施捧心而颦,果然,把自己看成摇钱树的经纪人马上就大惊失色了,直嚷著要化妆师快手一点,好让自己能赶快回酒店休息去。
  「快点、快……慢手慢脚的!那边的帮我通知司机,引擎先给他开著,要是冷倒了可就糟糕……快!」
  心里对被莫名其妙吆喝的助理们抱歉,但叶潼终於如愿的被推上了车子,然後极快速载回酒店里——模特儿的身体就是本钱,他病了,整个计划都得延搁,所以叶潼打个喷嚏,小金就怕得掉了个魂。
  因为这次叶潼是被高价请回来拍摄特辑的,入住的酒店还算人模人样,生活所需一应俱全,房间内还有电脑上网,叶潼不好意思跟小金讲,他宁愿当个宅男关在房间上线,也不想去见那些甚麽杂志高层。
  这些应酬的事,不得已时可以做,却不代表他喜欢做。既然都有经纪人替他挡这些烦务,为甚麽自己还要参一脚去?
  打开电邮帐户,看到一封未读邮件,叶潼心里不免感到雀跃,艾历真的是一板一眼的好家伙,就是书信来往都这麽顽固:一封来、一封回,只要叶潼传了mail,他一定隔日就覆,绝对不会延搁。知道他也因为突然的代打job来了台湾,叶潼心里真的觉得挺巧合,可惜他在台北,接完这个job又得马上离开了,即使同处一个国家也不能见面。
  电邮里艾历的文字就和他本人一样,严肃又平板,每个叶潼提问的问题都会得到完整的答案,上下款格式也总是跟得充足(叶潼通常都懒得去打,明明是寄去同一个邮址嘛,除了他还有谁会收到?),看到开首那句『Meine Liebe』(注),叶潼就不由想笑。
  艾历的家族来自德国,却没有甚麽太过深刻的南北观念,从他小时候,家里人就因为工作关系搬来搬去,所以艾历住过慕尼黑,也住过柏林,小学在科隆上,中学又在不莱梅及撒克森待过,说起来才发现,他甚至比自己还要年轻两岁,果然外国人外貌都老得比较快……叶潼在心里替他默哀。
  回了艾历的新邮件,叶潼犹如放下了心头大石,随即去浸浴、睡觉,有工作的时候,他都尽量维持健康作息,有充足的睡眠才可应付工作。
  
  哔哔、哔哔!
  在啪嚓啪嚓的快门声里,突秃的电子声响了两下,很快就被现在的噪音给淹没。但坐在红色车盖顶上的男子还是身形顿了一下,低下头,拿出他的手机。
  现在还未到上台表演的时间,模特儿们四散在场内,靠著车子让传媒拍摄照片。但男模本来就没有赛车女郎那般受欢迎,作为新人的艾历比起其他同袍更不受注目,所以即使把手机掏出来,也没人会责怪。
  那是新邮件的通知,这部Blackberry还是离开香港前买的,除了国际漫游外,艾历还想要有3G服务,那麽不管到哪里,都可以第一时间收发邮件。
  这阵子他对手机的声音特别敏感,旁人看来他还是一样的扑克脸,但从那飞快自口袋掏手机的动作可见,他是挺紧张又期待的。
  「怎麽了?艾历。」刚好走过的指导师劳斯,好奇的驻足询问。
  「对不起…」艾历看到他,赶紧就把手机收回去。
  「噢不不不!你可以用没关系,还不是正式上场的时间。」劳斯忙按住他的手,瞟见那似是显示著邮件的萤幕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哟!在和女朋友传讯啊?难怪有了表情!」
  「不是……」艾历认真的否认,却换来劳斯更神秘兮兮的笑,「放心放心,我不会让你的经纪人知道。是个美女吗?金发、蓝眼?」
  「……不是。」艾历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何已经说真话了,却似乎不被人采信,「我没有女朋友。」
  「那你刚才笑得那麽甜蜜?」劳斯挑起眉,「可别打算骗我哦,不然那是还没得手的?」
  「只是我的一位朋友。」艾历沈默了半晌又补充,「而且是男的。」
  「男的就不行吗?」劳斯噗嗤一笑,「我交过的男友可多著呢!」这业界谁不是同性恋?异性恋才是灭绝品种呢!
  「………我不是……」艾历再次摇头,皱得紧紧的眉似乎在面对一个极困难的题目。
  「好、好、好,你不是。」睨了那生涩的样子一眼,劳斯就晓得这孩子是『还没觉醒』,他没有鸡婆到要给这孩子做心理教育,所以就顺著话问了,「是邮件里说了甚麽事吗?瞧你高兴得……」
  「他回覆我就高兴了啊!」艾历一本正经的道,他传email,总是会担心自己太无聊,毕竟他从少就被经常批评为『老顽石』、『闷蛋』、『古董钟』……而叶潼他像个太阳,无时无刻都发热发亮吸引别人的目光,他让人停驻,却不会为任何人停驻下来。
  所以能得到他定期回覆,知道他有为自己留一份心,艾历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
  劳斯看著这木头难得有点起伏的表情,心里更是笃定这孩子是和心上人通讯,只是看他那傻呆的样子,铁定是连说句话都不解风情。他拍了拍那硬绷绷的肩,语重心长的朝艾历道,「孩子,加油吧!」
  
  
  
  注:Meine Liebe 亲爱的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

  十、
  
  林宝坚尼的车展为期三天整,到今日完美的落幕了。萨莱曼穿著凡赛斯赞助的,为林宝坚尼品牌形象设计的全套西服,剪裁俐落极具洗鍊的男性魅力,谋杀了媒体千百张记忆卡。
  庆功宴里,所有筹办这个展的功臣都被邀出席,男模们被安排到一张大长桌,自成一角,就只有萨莱曼被个别调开,与车商高层及许多贵胄名人共坐——毕竟他是帝皇身分,待遇自然是不同的。
  除了指导师劳斯,同坐的还有一位国际知名的摄影大师,正滔滔不绝的诉说著这次车展的感想,手里拿著单反大镜头,展示给众人他今天的拍摄成果,说到一众走台的男模,摄影大师突然兴奋的朝萨莱曼道,「我找到了个明日之星!我相信,如果他肯发力,十年二十年後…说不定是另一个你!」
  「哦?」萨莱曼挑起眉,兴致盎然,「是谁?我倒想知道了。」
  「我有拍下来……你等等…」拿了相机在按钮上来回的按,到萤幕显示出某些天桥照时,就递到萨莱曼跟前,「瞧瞧!这孩子……多闪亮!身形多棒!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这样muscular的body了!」
  「看看!」劳斯也禁不住凑过头来看看,不意外萤幕里正是那个呆愣的新人,近年因为减重风流行,不止女模,连男模都倾向纤瘦骨感,新进後辈里十个有九个是营养不良的,像艾历这样匀称,彰显著力量美的身形,确实挺少见。
  他的体格不像萨莱曼,挺拔得来结实,而是更肌肉贲张,更粗野一点的,彷佛原野里的肉食动物那般,从那完美的三头肌,到优美的腰线,对摄影师来说,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题材。
  「他的确颇不同的。」萨莱曼对此并不感意外,从他第一次看到艾历走台时,就已经特别留意这位新人。紧接下来的数天排演,他也同样故意多留意对方,发现艾历是个挺愣但绝对听话的孩子,对他的欣赏不免又多了点,见惯了太会谄媚的孩子,这种迟钝的反而更显得纯真。
  「啊啊……果然本质是钻石的话,就是混在一堆碎石里,还是会给发掘出来。」劳斯点点头,对自己的眼光万分得意,「这孩子确实挺不错的,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反应太慢,不太会讲话。」
  「他是德国人吧?」摄影师好整以閒的道,「那种脸部神经坏死的样子哦!我看得可多了!九成德国人都是这般样子,死脑筋、固执、不会讲话。」
  「不过亚利安血统就是出不少俊男。」劳斯啧啧笑,然後瞟向萨莱曼,「咱们的帝王也有二分一德国血统嘛!朝这五官端正得……」
  「少来!」老友的恭维对他可不受用,「幸好我妈是意大利人,才没让我像父亲一样死脑筋。」
  「哈哈,也遗传了意大利人的浪漫花心?」劳斯朝他挤了挤眼,「我偷听到了哦,你预约了台南的某个小岛别墅,这回又是甚麽美人?打得火热了吗?」
  「暂时还未得手。」被提起私事,萨莱曼也不避忌,大家对性事也是开放的,他的多情也不是新鲜事了,「是个香港的男模,很sexy。」
  「哦?」劳斯挑起半边眉,挤了挤老友手肘,「Chinese doll?很少听你说喜欢东方人的……」
  「我也挺意外,不过第一次之後就想念得紧,我们身体很合得来。」
  「原来都带上床了……」
  「萨莱曼,如果是不错的美人,让我拍拍你们的亲热照啊!」摄影师在旁嚷叫,处於他们这个地位的艺术人,早就没有所谓伦理道德的制限,两个男人依偎的片段,有时可以比男人和女人更唯美,特别是像萨莱曼这样长相的。
  「东方人比较害羞,我得问问他!」萨莱曼笑了笑,提起杯子喝下红酒,「来,先预祝我成功!」
  「我不认为有谁能抗拒你的追求哦!」劳斯也举起杯子,「Anyway, say cheers!」
  「Cheers!」摄影师也参一杯。
  
  距离他们有几十步远的,是一长桌的後进男模,话题中心人物艾历亦坐在其中。相比起互套敌情、假笑著寒喧的这些同业,他除了吃,就是头低低的看著桌子下,明明有副高大的身形,却毫不起眼。
  他的blackberry从刚才就哔哔哔的响个不停,不是因为有甚麽要紧的工事,而是叶潼刚好在即时通线上,所以艾历就和他传讯息聊天了。
  T(叶潼):你在哪里?工作结束了吗?
  E(艾历):在餐厅吃庆功宴。
  T:噢?那你还上线传简讯!给别人看到可不行啊!
  E:没关系,大家都在聊天。
  T:……别人在聊天你在玩电话就已经很糟啦!
  E:潼很少上线,很难得。
  T:……你果然是不太懂为自己打算。
  E:……
  
  对於寡言又与自己同辈的艾历,这些年轻男模自然是不予理会,反正和他交好又不能带来甚麽实质利益。而艾历也因此乐了个清静,能不断与叶潼传简讯。他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对对方确实是想念得紧。所以即使叶潼不断催促他下线应酬去,艾历还是否决了:「和潼说话比较重要。」——这话要是叶潼从别的男人处听见,必定会认为对方别有企图,但艾历总是这麽直白率真,似乎真的单纯的很重视二人沟通的机会。
  叶潼的工作比他迟一天结束,艾历刚才就有问过经纪人,距离他下一份job还有几天的空档,仅仅一秒的考虑,他就请经纪人帮他延了回德国的机票,并另外预订下台南的高铁车票,他对经纪人说自己想要独自到南部去观光一下。
  叶潼在通讯里有提及自己下榻的酒店和拍摄的地方,艾历都一一抄下来了,这时他无比庆幸自己会中文,庆功宴後,他还特别跑到一家叫「全家福」的店买了地图,到睡前都在研究,把重要的地标都记下来,以免走错路。
  所以,到第二天清晨一众衣著光鲜的外国男模乘上机场大巴後,一名高大壮硕的老外才慢吞吞的退房,左手捧著一叠做了记号的资料,右手提了个不大的行李包。
  T:早安啊!艾历,你现在应该在乘机场巴士吧?我的拍摄还有一天结束……今天去的就是那个叫草山的地方……凌晨两点被挖起床坐车,一路颠簸上山,就为了等拍日出……啊啊……真不是人干的。
  最近叶潼对自己开始有了工作或人事的抱怨,连一些客套的用语都免去了,艾历对这种进一步的亲近挺欣喜。中国人的自我防护都较强,对外人是一个样,对亲人是另一个样,很多事,唯有真的熟络了才会对你敞开心扉,刚认识的时候,艾历也觉得叶潼的微笑缺乏真心,就只是单纯形式上表示礼貌,但是,随著他们每次每次相处,艾历可以感觉到那个面具正一点点的剥落,每多看到一点真正的叶潼,就越让艾历感到欣喜——当你想亲近一个人时,你总同时希望对方对自己有那麽点不一样。
  虽然很过意不去,但艾历这次不能马上回覆叶潼,顺著之前查到的资料前往高铁站,乘上台南的班车,他看来就是个帅得有点过份的老外游客,一路上确实受到不少目光洗礼,艾历却没怎麽留意,不是已经习以为常,或对之视若无睹,而是他真的单纯感受不到别人的目光,因为他所有的专注力都在那堆地图和交通资讯里。
  而与他隔了两三个车厢,萨莱曼正困扰地接受几位热情女生的围攻。
  明明已经戴了帽子和墨镜,却因为惯性的,在被注视时回以礼貌一笑,就被误会成来者不拒了。萨莱曼无比後悔在刚进车厢时就朝几位女孩子笑,以致他一坐下来,她们就笑语嫣然的靠到自己身边来,用别脚到极点的英语(国语?台语?)跟自己讲话,整个车程不得安宁。
  女生们用近乎语障的速度问他去哪里,来台南做甚麽,萨莱曼却还是要维持男性的风度,缓慢并一再重覆解释自己是去找朋友,瞧她们那红扑扑的兴奋模样,大概是把自己当成猎物了……她们之後又破破烂烂的提出了类似想要把臂同游的邀请,萨莱曼假装她们英语太差,听不明白,成功的回避问题。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一路飞快转移到乡郊田园,个多小时一下子就过了,萨莱曼踏出车外,本想快步去招计程车的,却又被那些女生拉著,写了个假的电话号码。
  当他还在大堂和这群女生纠缠时,後头另一名高大的老外正快步行过,截了辆计程车,走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一

  十一、
  
  「潼,看这边!对!没错!头再稍为侧一点……很好、很好!就是这样。」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很快就被海浪吃掉,但摄影师热情的指导声却清清楚楚的传到模特儿那里。叶潼站在岸边,假装散步的姿势,眼神惬意眺望著远处的海平面,身上穿著开胸的针织短袖背心,裸露的锁骨处吊著一个精致的银坠,下身是帆布质料的卡其色及膝裤,最後这辑服装的风格是优閒假期,完成了今天的拍摄後就终於可以休息了。
  以亚洲人而言,拥有178公分的叶潼算是挺高的,身子骨修长柔韧,整体造就了优美的曲线。双臂及肩背裹著结实精瘦的肌肉,加上那张俊挺的脸蛋,予人深刻的贵公子形象。
  艾历提著行李包,吩咐计程车司机在沙滩附近的公路停车,远远就已经见到摄制队伍。同行出外摄的时候,随行车辆不外乎都是那种小型货车及包厢车,看到那大箱大箱不知是摄影器材还是衣服的行李,他就知道自己走对地方了。
  先发现这名不速之客的是叶潼,那是因为所有工作人员都集中注视著他,而当他目光往众人身後看去时,有那麽一刻以为自己幻视了。
  怎麽说呢…那就像是在衣柜里见到纳尼亚,在捷运站看到四分三月台,明明正全神贯注的工作,却见到某个挺想见的老友,一脸若无其事的闯进摄制队阵形里,还一本正经的往你身上打量。
  大概是察觉到模特儿走神,摄影师似有所觉的转过头,成为发现艾历的第二人——「Hey!Excuse me...this area has been rented for magazine shooting. Please...」
  「艾历!」认出来人,小金啊的一声打断了摄影师的吆喝,然後一脸意外的奔到对方身旁,「怎麽是你?你怎麽来了?」
  这一下,真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艾历身上了,对於经纪人的问话,艾历呆呆的回看他,好半晌才硬生生的说了句,「我来看潼。」叶潼禁不住噗的笑了出来,知道这情境让这呆子窘困了,而他连基本的应对都不太在行!
  「他是我朋友……也是同行。」叶潼走上前,朝摄影师——也是队伍的领班解释,「可以让他在旁看著吗?」
  模特之间探班的情况不算罕见,但能否留在摄影现场则多少要看摄影师的气量,有些大师不喜不相关人士打扰,就是模特儿也好,坚决要外人离开,有些摄影师则比较随和,觉得是同业的话就没关系,甚至可以交流一下意见,但不论如何,叶潼还是觉得有必要先开口交代,这是对摄制队的基本尊重。
  「如果不吵就没关系。」幸好这位摄影师属较易说话的那种,他朝艾历看去,虽然艾历穿著普通的衬衫长裤,但近乎职业病一样的敏锐目光,让他一下子就看穿艾历衣服底下的好身材,「这个外国货也太猛了,潼,一会得借我拍一下。」
  「合用的请拿去用。」叶潼回道,然後朝艾历笑了笑,「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在一边坐著等我吧?」
  「嗯。」艾历点头,然後就真的安份的在小金旁边觅个位子坐下。行李也这麽搁在沙堆里,完全没有一般模特儿的挑剔派头。
  叶潼接连又换了两三套衣服,但拍的都是大抵在海边踢水、踱步的动作,被算是後辈的艾历这麽注视著,反而让他更自觉要集中精神,表现出专业的一面,摄影师一连几个good take,不到一小时就说可以中场稍休了。
  前来补妆的化妆师瞟了瞟艾历,然後脸红的朝叶潼问,「男朋友?」业界大多人都知道他的性癖,所以也不避忌了。
  「……当然不是。」叶潼笑著摇头,扑了粉後就朝艾历走去,小金连忙拿来垫子——不怕模特儿不舒服,就怕弄脏了他身上那件样版,艾历顺势替他铺好坐垫,也不在乎自己仍坐在沙堆里。
  「怎麽来了?不是马上要回国的吗?」
  「就来看看你。」艾历语调平缓,彷佛就只是顺道探看一下,「之後的job都排到半年了。」意思就是,有半年他无法离开欧洲的,不可能再见到面。
  「你会到处飞,我也一样啊!」叶潼伸长双腿整个躺下来,一手摆姿势到现在,手脚都有点僵了,「总有机会碰头的。」
  「你接的job和我的不同。」艾历摇摇头,他有自知之明,以他这个辈份的,能和叶潼碰上同一个job实在很难,上次的服装秀也并不真的算是同台演出,这次林宝坚尼的秀也是好运,突然需要代打才被找上,那之後回到本土,竞争更激烈,接的工作档次就更低了。
  「我觉得GCB有意捧红你,别把自己想得太差。」叶潼笑得两眼弯弯的,不知为何,看著艾历那和自己说话也恭谨小心的样子,他就打从心底觉得有趣,明明身在同一个染缸的,怎麽他始终还是像张白纸呢?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好像又回到在香港刚相识的日子,相靠著时呼吸就自然的融和同步,有种恬淡舒适的感觉,致使连日累积的压力和疲惫,瞬间也给丢到一边去。有艾历在身旁坐著,叶潼觉得自己懒洋洋的甚麽也不需操心,本来只是合眼感受和暖的阳光,不知不觉却真的入睡了。
  听到身旁人传来细微的打呼声,艾历呆愣的朝身边人看去,叶潼把细碎垂在眼睫的黑发,沾了疏落的沙粒,在日照下更显得闪闪发亮。
  每次见著他,不算是精力旺盛,但总是谈笑自若,他有一副前辈的架势,态度却很亲和,尽管微笑未必一定出於真心,但不论对著谁总是客客气气的。
  艾历默不作声的坐著,连动一下身也怕打扰到旁人。他看著叶潼那张柔和的睡脸,目光渐渐变得深邃,有种不知道如何名言的感觉,在胸腔里翻著,让他好想做些甚麽……对这种未有过的心境变化,他生涩得不懂反应,以至最後,他就真的怔怔的晾在一旁,直至经纪人过来找人为止。
  
  
  萨莱曼看著四周,有点苦恼,计程车司机不停做手势要他下车,指著某个方向,但他直觉得不对,糟糕的是,他不懂中文,这司机连最基本的英文单字都不懂,他实在太失策了……还以为南部和北部一样,用简单的英语就可以沟通,没想到这边却是乡下地方,人们就只懂得讲中文。(如果他懂得分辨,会知道司机连国语都不懂,就只会台语)
  这是他打听回来,叶潼这次工作的拍摄地点,没去错的话该是一个沙滩,但现在车窗外满满都是树林,看不到半个沿海的地方,所以即使语言不通,萨莱曼也非常肯定司机是走错路了。
  无奈的,他再次拿著那段意味不明的鬼画符(中文地址)拿给司机看,表示他要去的是这个地方,司机吧啦吧啦的回了他一大段中文,萨莱曼浮躁的皱起眉,这种鸡同鸭讲的状态长待下去也无意义,司机摆明了要他在这里下车,似乎笃定这就是目的地,萨莱曼试图说「beach、beach」,这位国产的司机先生自然也是有听没有懂。
  本来是想给美人制造个surprise的,但绕路绕了这麽两三个小时,太阳都要落下了,虽然有点自损尊严,但萨莱曼还是只能出最後的杀手鐧,这也是他胆敢只身下来台南的原因——叶潼的手机号码。
  大概是时间已经晚到工作结束了,电话拨了两声就接通,那端响起叶潼的话声令萨莱曼安了个心,「甜心,是我,我这边有点麻烦……计程车的司机不知把我载到哪去…你可以帮忙讲一下你现在的位址吗?谢谢。」
  他把手机伸到司机那里去,嚼著槟榔的老先生烦躁地「喂」了一声,似乎他也被这位老外搞得非常头大,听到叶潼那无比悦耳的国语,老先生的脸色稍霁,他讲国语是不太好啦,不过听还算没问题,至少比ABC好,数句沟通,叶潼让司机把萨莱曼载到他下榻的酒店里,他们也经已收队,正坐车朝那里去。
  「谢谢你,麻烦你把手机交回给我朋友,我再跟他讲。」
  「行啦行啦,感谢哦。」
  萨莱曼接回电话,叶潼就跟他说安排,听到对方工作都要结束了,自己企图制造的『探班惊喜』失败,萨莱曼不由在心里咒骂:英文不是世界通用的国际语言吗?
  晚上八时,叶潼与摄制队一行回到酒店,他担忧的在公路边张望,见不著有金发的外国人,就让大伙儿先到餐厅吃饭,他独自在外头等,本来是想让艾历跟大队的,但他却执拗的留了下来。
  「你刚才听完电话就很担心。」艾历看著叶潼,问,「怎麽了吗?」
  「有个外国朋友……说要来找我,但好像迷路了。」叶潼左右张望,路上的车流很少,应该不会看漏,「他不会国语,好像在计程车上绕了好久的路。」
  「……哦。」艾历颔首,「南部确实较麻烦。」如果不是他会中文,又早早查了一堆资料,今天也未必有这麽顺遂。
  「啊啊…应该是这台了…」叶潼看著远远的车头灯,一辆计程车朝他们驶来,叶潼赶紧去迎,就像在外星待太久终於回到地球那样,司机一打开门就劈头朝叶潼不停诉苦,一大堆半台语半国语的,後座男子伸了好几张大额现钞给他,司机就感恩惦惦了,只是临去之前又不停感叹了好几次,直嚷著现在生意难做。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二

  十二、
  
  「还好吗?」叶潼笑看著对方从计程车下来,不晓得来之前绕了多久的路,萨莱曼第一脚踏上平地时竟是软的,真是有够折腾了。
  「Fine……」不想说其实他已经在半路下过车吐了一次,萨莱曼脱下墨镜和帽子,让自己舒服一点,「我明明抄了地址的……那个是beach,这老伯却把我载到forest里去。」
  「给我看看。」刚才和计程车司机讲电话时,叶潼也听到对方投诉关於地址的事,从萨莱曼手里接过那张纸,对於那真的该被称为道符的中文字,他不禁噗嗤一笑,「这是甚麽……」
  「地址啊!」萨莱曼理直气壮,「我特地让人打听你工作的地址。」
  「谁给你打听的……真是有够陷害。」叶潼笑了,「不不…其实看真的也没错…只是把前个字的部首黏到後个字里,然後某些部首又少了上下部份那样……」
  「劳斯说他中文学得不错,原来是bullshit。」萨莱曼决定下次对方讲话时,会先质疑其真确性。
  瞧叶潼一脸好笑的表情,他突然觉得有点委屈,千里迢迢来耍帅不成,还要求救对方,想他猎豔经验如此多,还真是头一次这麽狼狈。心里感到不平衡,於是就泄愤似的把叶潼紧紧搂在怀里,像是要揉坏他那般。
  「喂喂!轻力点……」只当萨莱曼是被这一波折打击了,叶潼安慰的拍拍他的背,然後微微使力拉开距离,他不喜欢没事和人搂搂抱抱,在他的认知里性伴侣和陌生人只差一线。
  「我刚走了地狱一转……你还推开我!」萨莱曼皱著眉,扳起叶潼的下巴就想亲下去,但却再次被推开,叶潼无奈的後退一段距离,「名模先生,你注意一下好吗?这里大街大巷的……」
  「这种乡下谁会认识我。」萨莱曼耸肩,然後又凑前去索吻,因为叶潼不像一般人那样顺从,反而更激起他的执拗,「来,甜心…我好久没吻你了……」
  「Stop!」叶潼推了好几次,这回萨莱曼却使上力,他不敢太用力去推,就在对方快凑到身边时,後头一股力道突然把他整个拦腰抱起,脱离了老外的纠缠。叶潼长这麽高大,还真没被人这麽给抱过,即使脚尖只是悄悄的离了地,却足见身後人的臂力。他愕然地抬起头,才发现艾历已经站在自己身後,那铁钳一样的手臂热呼呼的把自己给围住,高大的身形也成了阻隔萨莱曼的屏障。
  怎麽简直像在演八点档……叶潼心里一阵无奈,但也少不了感激艾历,他对萨莱曼可不是欲拒还迎,而是真的不想当街亲热。
  「Du……」(你……)萨莱曼表情一变,颇为意外的看著眼前人,他认得这个年轻小伙子,远看就只觉得body不错,现在近看这张脸,还真的意外地有逼力。难怪劳斯和那个名摄都看好他。
  「Entschuldigen(抱歉)……Tung看来不太喜欢的样子。」即使本来未听过萨莱曼这名字,经过这次工作後,艾历多少也知道了这人的背景和地位,既然彼此都有德国裔,就自然地用母语沟通起来。
  「你没听说中国人都比较怕羞吗?」萨莱曼挑起眉,「Tung只是不好意思罢了。」
  「不,我是真的不想丢人现眼。」叶潼非常生硬的插入话题,「不过现在都已经够丢脸了……艾历,你可以放开我吗?」夹在两个高大的外国人中间,还要被人整个箝制住,他都已经感受到路人的奇异目光了。
  「Tut mir leid(不好意思)……」艾历讪讪的收了手,感到肺部松一口气的叶潼随即理了理衣襟,目光带著询问,「你们认识?」
  「前几天都在同一个场。」萨莱曼看著艾历那木讷不语的样子,似乎对自己又没有敌意,「你们是……?」
  「之前在香港认识,算是挺好的朋友吧?」叶潼说著,瞧向艾历,後者点点头,彷佛在肯定他的话。
  「哦……我也是潼的朋友,不过是sex方面的朋友。」萨莱曼瞅向艾历,语带试
  探,「我是来追求他的,不会碍到你吧?」
  似是完全没感受到对方话里的含义,艾历听了,只是平淡的说,「不会,我和潼只是普通朋友。」
  「萨莱曼,有些话不需要说这麽白。」叶潼觉得自己有点头痛,不过幸好,艾历并没有被对方露骨的发言给吓倒。他不知道萨莱曼怎麽会对自己如此热衷,基本上他也无法理解一夜情可以带给人多少浪漫的瑕想,但对他来说,萨莱曼到目前这一刻,依然只是个不怎麽熟的人,「好了,我们进去吃饭吧,我让经纪人加了两个位。」
  「潼。」萨莱曼拉住了他,「我订了一家山上温泉旅馆,今晚就过去住吧?」
  「现在?」叶潼眼瞳圆睁,「……这麽晚了,明天再走吧?」
  「可是……」萨莱曼瞟了艾历一眼,「我想和你独处。」
  「……」叶潼更头痛了,起初是因为想著自己閒著无聊,才接受萨莱曼的邀约的,但他没想到艾历会突然偷跑过来。面对一个不太熟的性伴侣,和一个算是挺投契的老朋友,他心里其实是比较偏向後者的。只是萨莱曼是他先答应的,也不好拒绝。「艾历……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可以待到潼离开为止。」毫无自觉成了电灯泡,也读不懂萨莱曼的脸色,艾历非常诚实的回答,「离下个工作还有四天。」
  「喂喂。」萨莱曼挑起眉,本就不多的耐性有点耗到尽头,「你这小子不会是想和我们玩3p吧?」
  「你不是来追求潼的吗?」艾历一本正经的,发表他的疑问,「既然是追求,就是你喜欢他吧……你怎麽可以接受和第三者一起sex?」
  「……Genug!」(够了!)一直sex个不停的,听得叶潼的脸都热辣了,他索性丢下身後两个老外,径自往餐厅走去。
  萨莱曼和艾历对看了一眼,知道他们踩倒了导火线,也都识相的闭了嘴,跟著潼进去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三

  十三、
  
  因为艾历意外来访,且是打算待到叶潼回香港为止,而叶潼本人对於关在酒店里翻云覆雨似乎也兴致缺缺,只是因为先答应了人,不想背弃承诺,所以一顿晚饭下来,他们的结论是——三个人一同去住好了,可以观光、可以泡温泉,然後晚上如果萨莱曼真的有『需要』的话,叶潼也不介奉陪……尽管他觉得这个馀兴节目实在是可有可无。
  萨莱曼起初是不情不愿,但听叶潼说艾历会另外住单人房,他们住双人的,脸色就稍为缓和了点,虽然多了个电灯泡,可也勉强算是按预想的计划进行。他预订的是最高级的温泉套餐,房里有独立房外温泉不说,三餐也是一等一的会席豪华料理,他预算在这短短三天里攻陷叶潼,让这个chinese doll为自己神魂颠倒。
  和第一印象相符,艾历骨子里也是个沈默寡言,不甚主动的人,相处下来反而是萨莱曼和叶潼讲话的多,然後艾历就默默坐在一旁那样。起初觉得他是个挺碍眼的电灯泡,後来倒觉得他已经自然融入为背景了,萨莱曼的不满就渐渐缓了下来,毫不避讳的对叶潼动手动脚。别过摄制队及经纪人,来到他预订的那家温泉旅馆後,萨莱曼更是旁若无人。
  Check in後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叶潼就提议先泡温泉,萨莱曼安排的私人露天温泉有够大,所以他让艾历到房间换上和式浴衣,然後再来找他们一起泡。
  而对独处时机伺候已久的萨莱曼,在那块木头刚离开,就秃鹰一样的整个飞扑上猎物——从来没有这麽出师不理的,这次他一定要偷到腥!
  被整个从後拦腰抱住,本来打算换装的叶潼顿了一下,颈间传来湿热的气息,那位帝皇已经全然进入前戏的状态了。他转过头,顺势回应对方的吻,而萨莱曼就像得到首肯那样,追著叶潼的唇不停的啜咬,手也不安分的伸进衣襬里去。
  「Hey……」叶潼按住了那掐弄著乳尖的手,脸上却没有半分动情,「萨莱曼……我们得谈一谈。」
  「时间宝贵。」萨莱曼抱住那柔韧的腰处,轻轻的按抚,「重逢之後我们都没好好亲热……你不想我吗?」
  「……萨莱曼…」叶潼叹一口气,转过身来,按著对方的肩,生硬的拉开一道距离,「我不吃这套甜言蜜语的,你可以省起来——我只想告诉你,如果你只是单纯重温一下那天的sex,我无任欢迎。但如果你是要甚麽别的……很抱歉。」
  其实,第一晚以後他就没打算和萨莱曼纠缠的,叶潼是个很理智的人,也是玩惯的了,对於逢场作戏一向很乾脆。之後接到对方再次的邀请,也是因为孑然一身,想著有个帅哥玩伴也是挺赏心悦乐的,才爽快答应。但萨莱曼来到之後,从他的态度和话语看来却不是这麽回事。叶潼和许多人分分合合过,知道甚麽是碰不得,或是不该碰的,萨莱曼如何看也是典型玩乐的花花公子,他不认为自己有哪个特质让对方认真,也觉得他们之间没理由擦出肉欲以外的火花来。
  「何必把话说得这麽绝?」萨莱曼一笑,不以为然,「那个晚上你不也很快乐吗?难道你不认为……我们挺适合?」
  「我和很多人的身体都适合。」叶潼苦笑,「萨莱曼,大家都是爱玩的,别认真好吗?」
  「我听说你那个摄影师前度也是在酒吧搭上。」萨莱曼挑起眉,「为甚麽你对他认真,对我就不能?」
  「就是因为对他认真了,所以後来才惨嚐报应。」叶潼并不意外,从他们分手後,那个没品的前度就四处宣扬他们之间的事,把他渲染得一个荡妇似的,在业界已经给传开去了,「我只是有点累了,暂时没心力谈恋爱。」
  「你不需要任何『心力』,只要接受就好。」萨莱曼抚著那柔软的黑发,把叶潼拉进自己怀里,「我就是很喜欢你,没错,以我的本性,得到你後可能又马上会觉得腻了……但现在这刻,我很确定自己是喜欢你没错。你不可以怀疑我这刻的真诚。」
  「不过是睡了一晚就可以确定的喜欢……好听是浪漫,说白点就是滥交。」叶潼抬头,对上那双被说是有魔力的蓝眼睛,却清醒得让人气恼。
  「你不信任我。」
  「谁会信一个才睡过一次的陌生人。」
  「潼,我还真没遇过让我这麽头痛的人……」
  「所以你才追著我不放?」优秀的人通常都有这个通病,因为他们习惯居於顶端,受了别人的冷遇反而会记挂在心,耿耿於怀,然後误会那就是感情了。或者,如果叶潼打一开始就表现得对萨莱曼痴迷的话,反而不会惹来这株烂桃花。
  不过,那就有违叶潼的个性了。
  「是又怎样?」萨莱曼在那平滑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後又眷恋地在另一边脸多亲一下,叶潼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实在让他又爱又恨,「今天晚上你会陪我的…对吧?可别走去隔壁房间给小朋友讲故事。」
  「艾历是比我们年轻,不过我和他也只差两年罢了。」叶潼没好气的说。
  「我指的是mentally。」萨莱曼指指脑袋,「当然,physically他甚至比我还要大块头一点,如果不是他性格这样,我差点以为你是搭上猛男而舍弃我了。」
  「没有在一起过,哪来的舍弃?」这一胡闹,门外都响起敲门声,是艾历换好衣服回来了,而萨莱曼和叶潼反而还只穿著一身便服。把艾历迎进来後,他们也结束话题,快快的换了衣服——其实要泡温泉,大家脱光跳进池子就好了,不过他们都是重视仪表的模特,感觉从房间走到户外池子那麽几步,光著身子走路也有够难看。
  平常工作忙碌,能有这样舒适度假的时光对三人都算可贵。跨进池子时,三人都同时叹息了一声,各自把头靠在池边的卵石上,静静的仰望著天空——终於可以透一口气,放松神经了。
  模特儿的工作并不如表面轻松,因为靠的就是外相,所以他们无时无刻都必须留意自己的举止和外观,而同业间的勾心斗角,与各单位的应酬交陪也是少不免的,精神无意间就绷得极紧,走台训练和摄影摆姿势更是耗尽体力,有时几个工作接连而来,那无法排解的压力足以让人崩溃。叶潼也曾有过情绪失调或营养不良的时段,只是近年事业开始稳定了,就不用像刚起始那样步步为营。
  叶潼坐正身子,把热烫的水泼上肩脖,然後又像不满足似的,微微向後仰躺,直至半张脸都埋进泉水里,淡淡的天然硫磺味萦绕鼻间,毛细孔全部扩张的感觉非常舒服,渐渐的就让他困倦了。
  他觉得自己徜徉在水声里,本来只是单纯想要合上眼睛倾听,但意识在温热的水流里渐渐就变得迷蒙,他正想就这麽睡去,突然腰部靠来一双大手,把他整个抱住,叶潼瞬地睁眼,以为是萨莱曼来捣乱,但映入眼帘的却是艾历那不带多少表情的脸。
  叶潼感觉两颊都是滚烫的,想要坐起来却觉得四肢乏力,所以当艾历这麽把他拦腰扶起时,他才没有本能的挣扎。
  「怎麽了吗?」声带不听使,明明是用平常的力气讲话,出口的却是虚软无法的调调。
  「你泡太久了。」艾历说著,双臂用力,竟就这麽把叶潼横抱了起来,如果叶潼没有四肢发软,他一定会极力挣扎的,只是现在他就像大海里的一块海绵那样,吸了太多太多的水,以致半根手指都动不来。
  幸好,艾历抱起足足有一百七十八公分的他时,双臂的肌肉都几乎要贲起青筋,似乎也是挺勉强的,如果自己被轻而易举地抱起,叶潼真要为自己的男性尊严而哭泣了。
  「我泡了多久……?」
  「半个小时。」艾历说著,把他抱到睡房里,不知何时被铺好的被团,这会看过去,才发现萨莱曼也平瘫在池边的石地上,双颊通红,「呃?……萨莱曼?」
  「他也泡过头昏过去了。」艾历说著,体贴地为叶潼掖好被子,又拿来冰水浸了的毛巾放到他额上。
  ……那你干嘛不扶他过来?
  大概是读到叶潼脸上的疑问了,艾历遗憾地摇摇头。
  「他太重了,我真的搬不动他。」
  原来如此……叶潼轻轻颔首,大概他的脸此刻也和萨莱曼一样红,艾历放了冷毛巾後,又不放心的把掌心贴上他的脸颊测温,那触感对热昏了倒的叶潼来说,实在无比冰冷,他满足的叹了一声,不知是下意识的呓语还是怎样,要艾历别把手拿开。
  「艾历……」
  「Ja?」(是?)
  「你怎麽没昏……」
「因为我都看著你。」
「哦……」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四

  十四、
  
  因为萨莱曼不省人事了好长一段时间,就这麽好巧不巧的错过了晚饭。会席料理是预先订购的高价食材,为了让人客吃到最原始的鲜味,上餐时段在check in时就已经给固定了。当旅馆职员上头盘时,艾历就摇了萨莱曼几次,他脸上的红是褪去了,人却怎麽也醒不过来,只好扶起稍微恢复的叶潼二人吃三人份的大餐。(刺身都不能放久啦,不是他们故意吃掉的)和节食熬出精神病的女模相比,他们倒不用太担心身型的问题,艾历那大块头需要吸收大量营养去维持,叶潼本身也不是容易发胖的体质,就照自己正常的食量去吃,从没有刻意的克制甚麽,所以那些小块小块的鱼生,就是三人份的吃下来,也不会特别撑。
  艾历是个体贴的好孩子……虚长两岁的自己说来,恐怕有点奇怪,但看著对桌的人细心的把长脚蟹的肉挤出来,一条一条放进自己碟子里,叶潼竟觉得这比萨莱曼的耳语还要让他悸动。
  就是过去的男友,也没做到这个份上的。因为是靠肉欲建立关系,所以通常相处都是色情的浪漫,分手的时候斩钉截铁地残忍……像这种温馨的不经意的小服务,叶潼却从来没受过。
  但艾历做得这麽自然,彷佛这本来就是他的义务,倒让在旁等候著的叶潼倍觉不好意思。
  「行了…你剥你要吃的吧……」蟹就三只,见艾历剥完一只又要再多剥一只给自己,叶潼假咳一声,抽回自己的碟子,「Vielen dank.」(非常谢谢)
  「免客气。」外国人吐出口的,却是很流利的台语。
  叶潼到口的蟹膏几乎要喷出来,然後很努力的拍抚胸口,让呼吸平抚,他近乎是惊吓的瞪著对坐人,「你甚麽时候连台语都学会讲……」
  「这阵子回酒店休息,开电视时看到一些木偶打来打去……」虽然艾历还是那副平板脸,但可以看出这个话题让他颇感兴趣,「他们讲的话很有趣,有点像国语又不太准……後来我问人,才知道那是这里的方言。」
  「所以你就学了。」叶潼嘴角抽搐,老外果然是老外,对任何东方的文化都兼收并蓄,就他听说的,台语应该是老一辈用的语言才是,台湾人现在都嫌太粗俗了。「你看的……应该是传统的布袋戏吧?」
  「嗯……不过他们偶尔会讲英文呃?」回想起自己这阵子看到的节目,艾历都觉得奇奇怪怪的,如果可以,他还想买一整套回德国去看。
  「……好学的孩子。」叶潼禁不住道出心里的叹息,他不是真的刻意把艾历当後辈看,但每次听到他的发言和作为,就越发觉得这家伙很可爱,和那高大的外表完全不搭调。「所以呢……你学会了哪几句?讲来听听。」
  艾历沈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然後他一边继续剥蟹的动作,一边像电脑嗒嗒嗒把资料吐出来那样,背他的台语单句:「感恩啦……香蕉你个芭乐……拿A按……」
  叶潼的蟹真的吃不下去了,他整个人趴伏在桌上,如果他口里的蟹肉没赶得及吞下去,他绝对会成为世上第一个听台语笑得啃死的人,因为艾历那一本正经背诵的样子实在太好笑,叶潼连眼泪水都给泌了出来,不停的猛拍桌子,像是被他的激动给吓倒了,艾历难得的都脸露惊讶,然後,在叶潼的笑声没有那麽大时,有点不安的问:「我念得不好吗?」
  「……不、不……」叶潼笑不停的摆手,「太棒了!简直像个本土人那样!」
  艾历是迟钝,但他还没钝到连别人在笑自己都不知道,他其实是觉得自己有被冒犯的,毕竟他是这麽认真去欣赏及学习这个未知语言,只是看著叶潼笑得湿润闪耀的眼睛,他突然觉得被冒犯也没所谓,只要可以逗得眼前人这麽快乐,似乎就值得了。
  结果,直至他们吃完香甜的哈蜜瓜伴雪糕後,萨莱曼依然平瘫在原地,怕这样躺在卵石路会著凉,叶潼就提议与艾历一同把人抬回房间,让他躺进被团里休息。他的呼吸平稳,叶潼猜他其实不是热昏头,而是舒服过头,工作压力又累积过久,所以很自然就陷入沈睡。萨莱曼的话,他是绝对可以理解的,身为帝皇,肩负压力和他们这些还在攀升的後辈自然不同相比,平常怎样也支撑著,表现出精神奕奕的一面,可一旦放松下来,积压的疲惫就会爆发了。
  「我们别吵他好了。」在旁看著艾历轻手轻脚的替他盖被子,叶潼不习惯侍候人,为人也不怎麽体贴,所以这些细心活都让别人做去。其实萨莱曼出这意外,反而让他松一口气,自己放荡的一面,不知怎的就是不太想让艾历见到,大概是对方太正直太坦率了,感觉这种龌龊的事,让他听见都会污染了他。
  他们换了衣服,到附近的山路去散个步,旅馆建在半山上,这四周都是天然的树林,入夜後听说还有动物出没,所以他们也只是在附近的范围看看,不敢走得太远。明明同是摸黑进森子,艾历却比叶潼敏捷自在,似乎很习惯这种野外的环境。看身後人被石陷及树枝绊了好几次,艾历便主动牵住潼的手,「白石黑泥光水洼,在听过吗?」
  「甚麽来的?」叶潼好奇地问,脚边传来卡一声,又不小心踏到了破树枝,整个人失平衡向前倾,幸好艾历有先见之明,回过身把人稳稳接住。
  「夜行山路的秘诀——白色是石头,黑色是泥,反光的就必定是水洼。」艾历指向前路,「瞧,那里的你认为是甚麽?」
  「……灰色的……」叶潼眯起眼。
  「那就是石头了。」
  「可那明明是灰色的啊……」
  「泥是深得看不到仔细的黑,而但凡是灰白的东西,有90%都是石,那是月光反射而成的效果。」
  「这样……」叶潼是典型的城市人,就是运动也只会到田径场或俱乐部去跑,像这些野外求生的知识,他真的不曾听说过,「你知道的真多。」
  「我当兵的时候有学过。」
  「当兵?」叶潼黑瞳睁得大大的,「好端端的怎麽去当兵?」他有听说某些国家的男子到了某个年纪必须为国家服兵役,但这对生在香港的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谈。
  「因为我想考的专业上不了,父亲认为是我不够用功的错,就罚我去服兵役代替大学教育。」这是第一次,艾历提到他的家事,他是真的相信叶潼才坦白交代的。
  「……怪父亲。」叶潼听人讲过艾历是有来头的新人,但却没怎麽去追问,就他来说,别人的私隐再不平凡也是别人的,对自己没啥实际意义,如果艾历想说的话就自然会告诉他,否则,他绝不会多口去追问。
  但,叶潼总算是明白了,为甚麽艾历会有不属於这个行业该有的个性,军人和模特儿,简直是两个极端的世界,一个在生死边缘里搏斗,一个在花巧的天台上骚首弄姿,艾历的魅力,是来自他历练而来的沈稳和野性,并不是那些连刷爆信用卡都要父母付帐的孩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那你为甚麽会当上模特?」
  「因为受过一次重伤,父亲就要我退役了,不许我做危险的工作,就让我试试走台。」
  听起来,艾历的人生都是由父亲去造主,叶潼不会因此而特别小看对方,像他自己也是挺随波逐流,无甚人生大志的,被安排也好,碰运气也好,只要他们在模特儿界事业有成,那入行经过根本不重要。
  被宽厚粗糙的大掌握著,并不会让叶潼觉得不舒服,反而有了安心的感觉。有艾历领著自己,他就是分不出甚麽黑白反光的,也绝对不会再绊倒,艾历意外地找到个挺不错的小空地,可以坐在草堆上看天空,有点八点档的风味,不过十足的舒适。他们不再交谈,只是各自静静的,享受夜风吹拂过脸的感觉。
  清新的草香里,渗著彼此靠近的气息。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五

  十五、
  
  十一时回到旅馆,萨莱曼正交叉著手,站在玄关之前等著他们,一脸不悦。
  艾历向来脸无表情,但萨莱曼总觉得他现在一定是春风得意,之前真是低估了这小子!早在劳斯对他另眼相看时,自己就该打十二分精神留意才是,不但有摄影大师看好他,连到口的猎物都被他给叼去了……萨莱曼近来太顺风顺水,还真好久没遇过摆明与自己相冲的人。
  「啊…你醒了啊?」叶潼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打断他那堆壮烈的被害者幻想,「怎样?还行吧?」
  「行。」潼的关心让他稍为得到一点安慰,他靠向对方,然後故意调侃的斜看向艾历,「你带小朋友出去散步了吗?有没有去躺在一起数星星?」
  「我们坐著数的。」艾历老实的回答,没留意对方因自己的话而嘴角抽了一下。
  「很好,所以你们撇下我,两个人去数星星!」说的人近乎咬牙切齿。
  如果在这之前,叶潼觉得帝皇是个成熟又完美的名模,那麽自萨莱曼这次下台南後,他对他的印象就已经完全反了,受不了他越发愚蠢的做态,对不相干的人呷他根本没资格去呷的醋,叶潼英明果断的把二人拉开来,推著萨莱曼的肩往二人房走去,并回头朝艾历说道,「夜了,你去休息吧,我和萨莱曼也该睡了,明早见。」
  「潼……」意识到对方话里的暗示,萨莱曼脸露喜色,握著叶潼的手,「对啊,小朋友快上床睡觉。」
  艾历仍愣在走廊中央,一副不知该去哪的呆样,叶潼朝他投以个抱歉的口型,就关上了他和萨莱曼的房门——他不想在夜深人静的公众场所上演可笑的『三角恋同志争夺战』,特别是艾历和自己都是无辜被牵涉其中的。
  碰的合上房门,偌大的房间里就只馀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叶潼没去理萨莱曼,而是自己脱了衣服,拉开纸门到户外的温泉泡去,随著他弯身下水,身边传来另一道噗通的水声,温热的肤触从後完完全全的把他包围住,叶潼抬头,就见到萨莱曼收起了这一整天的蠢样,回复到正常智商了。
  「你胡闹够了?」叶潼没有刻意去拒绝对方的爱抚,他们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而见面的,只是多了艾历这个意外。
  「我是认真在嫉妒的。」萨莱曼脸带不悦,但想到现在真的只剩下他们独处了,一肚子的气又消了不少。水底下的手不安分的探进怀中人那微微紧闭的後穴,轻轻的勾刮试探,确认那窒闷的感觉时,才解恨的咬了咬叶潼的肩膊,「算你吧!没和他胡搞。」
  「艾历本来就和你不一样。」叶潼没好气地道,这话他从白天说到晚上了,只是某人妄想症发作,死活不肯相信罢了。
  「嗯嗯……我现在信了。」萨莱曼吻了他一下,爱极了那微微被热水蒸得发烫的肤触,「亲爱的……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你只是想sex。」隔离了艾历,单独相处时,叶潼也不介意和萨莱曼进行一点调情的对话,为他们之间的氛围加温,「真有那麽难以忘怀吗?那晚……」
  「我不知怎麽跟你讲……」借在浮力,萨莱曼把叶潼从後抱起,坐到自己腿上,「做的时候还不觉…但做完之後就不停回味……加上那天,洗完澡想抱抱你时又不见了,就挂念得越紧。」
  「我习惯做完就走。」叶潼不以为意,他要的是欲望上的满足,那既然目的达到了,就没必要多留下来吧?
  「潼……你真是……」萨莱曼有种想把他掐得紧紧的,关在自己怀里的冲动,尽管在体形上,叶潼一点也不会激起人的保护欲,但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却令萨莱曼心痒。
  「是甚……麽……啊、……」叶潼正想转过身来,却感觉後穴的手指不安分的深入,他倒抽了口气,本能的想向前逃开,萨莱曼的手却紧紧缠在腰际,还未有反应的分身给包裹著,轻轻的撸动,叶潼闭上眼,放任身体去追逐快感,萨莱曼是个调情高手,一如之前那样,耐心而技巧的刺激著叶潼,直至他的後穴也因为渴求快感而收缩时,才慢慢的、故意吊人胃口地插入。他们靠在池边先做了一次,泉水的热气让他们比初次更目眩神迷。然後萨莱曼牵著他回到房间里,压在被团里反覆的进入、抽插,叶潼的呷吟声低哑,是一种男性的妩媚,没有半丝奉迎讨好的成分,就只是直率地表达他的享受。萨莱曼在他体内高潮了两三次,意犹未尽地抱著他索吻,感觉和任何一次的性经验都不一样,叶潼那紧合的眼,微微喘著气的唇,都让他胸口悸动,他觉得……这回自己是来真的。
  
  
  三天两夜,虽没有萨莱曼本来想像的荒淫,但每个晚上还是过得很美满。只是,随著白天和叶潼的互动,他越发觉得这位东方美人非常讨他喜欢,甚至首次他体会了『留恋』的感觉——不想离开,不想接下一份工作,即使叶潼似乎把他当作可有可无。
  休假告一段落的那天,萨莱曼比他们要先离开。临走前,他首次认真的跟某个对象说,他是真的喜欢上对方,并希望像情侣一样交往。
  而被帝皇告白的对象,则依然是一副吊儿朗当,来者不拒的模样,并不是叶潼毫无节操,做人太放荡,而是对於性伴侣,他真的有过太多不好的经历,无法建立任何期望。萨莱曼如此郑重的提议,确实让他有那麽一点在意他们的关系,但当他看著那双渴求回应的蓝眼睛,心里却又突然退缩了,彷佛觉得甚麽不对劲的。
  「我考虑一下。」他只能这麽回答,从前有人向他告白,只要不讨厌他就会答应,然後认真的和恋人交往,只是经过那个摄影师前度的事,他真的不想再冒险。或者,那次分手算不上甚麽,自己甚至半滴泪都没流过,只是长期累积下来的失意,碰上这个最後的导火线,叶潼就像被拔了电源的机械人一样,整个蔫了。
  萨莱曼对此倒没显出太多失望,外国人没有『不好意思拒绝』这个概念,说要考虑就真的是会考虑,所以他想叶潼是有可能给自己机会的。把行李拉到门边等出租车来接时,他突地把叶潼拉到一边去,火热的狂吻,叶潼吓了一跳,但随即也由他去了。
  艾历和叶潼多留了半天,因为分别在即,话反而较少,只是肩并肩泡著最後的温泉。叶潼起初还会别扭的想要遮掉身上的吻痕,但因为数量太多,就不想再管了,反正艾历也是成年人,知道他和萨莱曼关系的,他也没必要再在对方面前掩藏甚麽的。
  倒是艾历,目光灼灼的盯住他下巴以下,露出水面的位置,就算再怎麽装作自在,过久了後叶潼还是蹙眉,水底下踢踢对方,「看够了没有?我身上长毛了啊?」
  「对不起…」艾历马上别过头,真的看也不看了。
  叶潼叹了一口气,「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会做人吗?」
  「嗯……」艾历点头,目光还是看向外头的景色的。
  「迟钝、不会讲话,也不懂看人脸色……」是他叫艾历别开脸的,可讲话时没对上那双湛蓝的眼瞳,又觉得怪怪的。叶潼站起身,朝艾历走去,硬把他的脸扳过来,「我叫你别盯著我看,但讲话时你总得和我视线相对吧?」
  被这麽用力的扳过脸来,艾历的表情有点呆愣,不晓得自己又哪里惹潼不高兴了。叶潼那白晰的锁骨就在他眼前,满满像是被虫子咬出来的印记,他隐约知道那是甚麽,心里一阵异样,但都没有表现出来。
  「艾历……」近距离看著这张棱角分明的脸,叶潼也才第一次留意艾历长得好不好看。他们不是取决於表相而结识的关系,所以印象里的艾历除了大块头外,倒没甚麽清昕的印象……现在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嗯?」
  「萨莱曼说想跟我交往。」
  「他喜欢你?」艾历顿了一会,才回问。
  「暂时是吧…」叶潼苦笑,坐到艾历身边,靠著那比自己还要宽厚一点的肩,从水面可以看到男人贲起的胸肌,完美的线条就连作为模特儿的自己也自叹弗如。
  「我该答应他吗?」
  「彼此都喜欢的话,就可以交往。」
  「……是啊……」他喜欢萨莱曼吗?身体挺投契的,这个晚也过得销魂,如此算是喜欢吗?叶潼过去一直都这麽确信,但现在却不太肯定了,「大概、喜欢吧……」
  「你必须确定自己的心意。」艾历摇头,「我爸常说,没把握的东西不要做,否则做了也没有好结果。」
  「嗯嗯……这种道理准没错的。」德国人就是这麽斩钉截铁,其实叶潼心里也是明白的,只是有时、偶尔,一个人完成工作,回到独居的家里,他又会觉得很寂寞,想要有个心灵的寄托。
  看著默然的艾历,叶潼忽然问——
  「你觉得我们该在一起吗?」不知怎的,他就想把这交往的决定权丢到眼前这人手上。
  「我?」艾历蹙起眉,认真的沈思了好久,然後慎重的回答道,「……这事和我无关,我不能给你答案。」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六

  十六、
  
  门铃『叮当』一声,叶潼亲自开了门,一堆剪成花瓣模样的奏纸往自己爆飞过来,他反应的退了一步,惹得来客哈哈大笑,「生日快乐!潼哥!」、「Happy Birthday!」犯人就是眼前两名衣著光鲜的男模。
  经纪人小金慌慌张张的走来,斥骂这些不懂事、玩心极重的孩子,「没大没小,潼是你们惹得的吗?」这话说得没底气,要平常的话,这些『孩子』绝对是会肃然起敬,谨慎回应的,但在今天这个场合,小金的那些罗罗嗦嗦就变得外强中乾了。
  今天是ANX模特儿公司刻意为他们的一大亚洲台柱——叶潼所举办的庆生会,同时也是让旗下成员增进感情的联谊会,作为主角的叶潼,打刚才就被後辈层出不穷的小把戏赠送『惊喜』。他平常做人圆润,所以这些後辈们对他也颇喜欢,无不别出心裁为他庆生,只除了近期……某些因为听到他的花边新闻,而对他怀有莫名敌意的人。
  「进来进来,小金你怎这麽说话?我是爱计较的人吗?」泼开一身的纸屑,叶潼毫无架子的上前,揽著後辈的肩带他们进屋,「这下可人齐了,还有谁未到吗?」
  「我看看……」小金拿出他的唉疯在萤幕上戳来戳去,然後托托眼镜,「应该还差一位……」
  「是哦?」叶潼耸耸肩,虽说他圆滑,但不代表全公司的艺人都能记熟,於是就带那些後辈到大厅玩去——这个三层式的别墅洋房,是社长今天特地借出的,客厅落地大玻璃外还连接著个私人游泳池和花园,极尽豪奢。
  「潼!」一名长相清秀的男子走前来,身上还穿著件可爱的兔子围裙,那是不属ANX旗下,叶潼唯一以私人名义邀请过来的友人,「还没好吗?小俊他们都把蛋糕焗好了说……」
  「Honey,这个问题你该去问小金。」叶潼看到老友这副居家人妻的模样,就禁不住坏笑,把他拉进怀里,装作疼爱妻子的好丈夫,「你都帮我打点好了吗?我好感动哦!」
  「白痴!」瑞昕有点红了脸,一秒迅速的朝叶潼打去,「甚麽打点!我只是叫那帮小朋友去做好不好!」
  以叶潼和瑞昕入行的年资来说,这里的小朋友也太多了,和他们辈份相若,或是更老资格的人则正在客厅里喝酒聊天,大概是爱照顾人的天性使然,瑞昕一到来就很自然的进厨房指挥,还穿了这麽一件可爱的东西。
  「啧,你就不能稍微配合一下我哦?」叶潼万分不高兴的道,「都要拍电视剧了,我来帮你预先训练一下演技不好吗?」
  「工作的时候我自然会认真。」瑞昕体格偏瘦,也不够高,但脸蛋却秀美得有点男女莫辨,做男模不是长计,公司决定让他慢慢的朝演艺圈发表,对此他本人是既来之则安之,反正瑞昕就只是享受那种站在人众面前的感觉。
  「潼……」玩闹过了,瑞昕凑近来,悄声的道,「那家伙也来了……真的没问题吗?」
  「他要来我也拦不了。」叶潼无奈的苦笑,因为是公司主导的生日宴,宾客名单并不是他能管的。除了旗下男模,还来了不少想要卖面子给ANX的业内人士,化妆师、指导师、美容师、摄影师……是说,叶潼也觉得不解,他和那位前度分开久了,对方却一直对他紧咬不放,抓准任何机会羞辱他,然而这次自己的生日会,他竟又大模大样的走来庆祝,连叶潼都开始搞不懂对方是甚麽葫芦卖甚麽药。
  听说那位导致他们分手的女模早就又给甩了,但这都和叶潼无关,分手了的他向来就不会再拖泥带水,就是被对方恶意挑衅,他也能做到完全无视忽略的地步。
  瑞昕有点忧心的看著叶潼,这一行里算是推心置腹的朋友,叶潼绝对是首位,只是这人从来就不爱惜自己,和男人乱搞关系,看人的目光也极差,每段恋情都会落得出轨被甩收场,甚至连分了手也纠缠不休,散播谣言的,幸好叶潼本人对一切丑闻看得极淡,真能潇洒的全不当一回事。
  还在閒谈之时,小金突然急急忙忙的走来,「你原来在这里!快到大厅来,我们要开始了。」
  「哦…好、好……」叶潼颔首,其实作为主角的他,倒不怎麽看重这次宴会,大概是商业味道太重,压根儿感觉不到半点生日的喜悦。他转过头,挑了挑瑞昕身上那条可爱围裙,「下来前记得把这换了,太可爱了会抢我风头的。」
  「用得著你说吗?」瑞昕没好气的道,然後就把叶潼推给小金拖走去。
  大厅的窗帘早全给拉了下来,四周的灯也调得极暗,叶潼被推到一个角落去,一些年轻男孩就笑著要他戴上眼罩。
  「搞甚麽神秘……」叶潼叹口气,实在不想做这麽无聊的事。
  「快点快点!小金吩咐的!」男孩们吱吱喳喳的叫,受不了的叶潼只好认命地蒙了眼。
  随著视野变得一片黑暗,叶潼听见四周传来兴奋的呼声,大概是整个大厅的灯都关了,然後他感觉到有双手攫住他的肩,一步一步地带领他往某处走。那熟悉的窜入鼻间的香水味让叶潼不自觉的嘴角上扬,但他很识相的没作声,乖乖的让导盲犬带路。
  走到某处停了下来,眼罩就被解下了,叶潼睁开眼,黑暗里只有眼前蛋糕上的烛光,整个大厅密麻麻的人群,不知是谁先开始的,先是拍手打节奏,然後就开始唱起生日歌来,唱到最後一句时,叶潼非常合作的吹了蜡烛,所有人欢呼拍掌,灯光也在这时重新开了。一直在身後乖乖的导盲犬突然扳过他,托起下巴就当众给了他一个深深的、浓密甜腻的热吻。再没有比这一刻更让叶潼羞耻,但他还是配合的回抱住对方,伸出舌头与对方纠缠、拥吻。
  拍掌声里还传来消遣的口哨声、尖叫声和起哄声,似乎在计算这吻可以持续到何时。其实吻了一会叶潼就已经後悔想停的了,可对方却执拗的抱住他,一吻再吻。到他透不了气,不停拍打对方的胸膛了,那人才笑著慢慢缓下攻势,只在他唇上最後喙了两下。叶潼瞪著那双蓝眼睛,他肯定自己现在是一副春情荡漾的样子,这教他以後的前辈威严往哪里摆?
  「Ungebetener Gast.」(不请自来的客人。)叶潼斜了他一眼,小声的道。
  「Ungebeten? Wer?」(不请自来?谁啊?)萨莱曼说著,又亲了叶潼的嘴。
  「……Enough!」感觉对方又要当众展示吻技,叶潼忙推了推萨莱曼,却不知道他们这打情骂俏的亲密姿态,早就惹得一众在场人士坏笑,这可是叶潼难得一次窘困的样子!
  「传闻原来是真的……」某处的一位男孩突然爆出这麽一句,然後转过身来,眼眶红红想哭的样子。
  「唉啊……你不会一直以为是假的吧?」身旁的男孩拍拍他的肩,表示安慰。
  「真的是萨莱曼呃……」另一边有人小声的道,「是本人……」
  「有甚麽好奇怪的?俊男配俊男啊……」
  叶潼和萨莱曼交往的事,早在圈内不胫而走,只是一直没有确切被证实。今天这场宴会,萨莱曼却是摆明要公开他们的恋情,就连叶潼也被蒙在鼓里。如果他知道经纪人这麽大胆和帝皇串通的话,叶潼是绝对不会出席这个闹剧的。
  「潼,快点许愿。」见亲热戏码已经告一段落,瑞昕便在旁边贴心的提醒。
  「啊、好……」叶潼点点头,甩开像牛皮糖一样的萨莱曼,走上前去对著生日蛋糕许愿,众人举起酒杯,表示由衷的祝福,叶潼还没回应,萨莱曼已经举起酒杯,一副男主人模样代替他应了。
  他无奈的斜眼看著那乐在其中的老外,後辈们对与帝皇碰杯,都兴奋得脸红耳赤那样,到後来似乎都变成了萨莱曼的欢迎会。
  分好蛋糕,自然就是大餐的时间,ANX的社长需未能亲自前来,但也给足面子派了几个高层来,那些年轻的孩子自然就趁机卖力讨好,这才是宴会的重头戏。
  萨莱曼一路占著叶潼身边的位置,为他拿吃的喝的,又亲自喂蛋糕,羡煞旁人。对於恋人那比平常夸张数倍的亲热劲,叶潼照单全收,
  关於他的前度摄影师,那个小眼睛小肚量的男人其实一直不住往叶潼瞟去,那不带善意的眼神如此露骨,让他想忽略都不行。那就是典型的小学生心理,自己不要的人也见不得他过得好,叶潼懒得去理。
  但他豁达是一回事,对於恋情才刚起步,正小心的稳固这段恋情的萨莱曼来说,却是无法不在意的。
  抱著叶潼的手突然紧了紧,萨莱曼小声的在恋人耳边问,「那个小胡子的……就是你的ex吗?」
  「啊……是的。」叶潼点点头,「他只是生来比较小气,没甚麽恶意。」
  「你还替他讲好话?要气死我吗?」萨莱曼惩罚的咬了一下他的耳朵,当然,说是惩罚其实都是找藉口。交往後他们就分隔两地,有好久没见面了,所以现在当然要摸个够本。
  「好痒。」叶潼不自在的别过脸,他虽然会搞一夜情,但却很抗拒在公众和人卿卿我我,「怎麽会来的?」因为是公司主导的宴会,叶潼除了瑞昕外再没跟任何人提过,昨天聊电话时,萨莱曼明明还在美国的,没想到他会突然飞过来给自己这个惊喜。
  他应该感到高兴的,因为这代表现任恋人很爱他对不?
  「你生日我怎麽可能不在场!」提起这个,萨莱曼就难掩不满,「我倒想问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的恋人?生日这麽大的事,竟然一个字都没讲。」
  「又不是甚麽大事……」
  「生日还不是大事?哪有甚麽更大的?」
  「……好,是我不好,我道歉。」这是绝对的价值观差异,叶潼没期望萨莱曼能明白。
  宴会一直由中午持续到深夜,客厅的食物被撒下来後,就变成了广大的舞厅了,感觉就像把兰桂坊某家pub完完整整的给搬过来那样。一些比较开放的男孩已经发挥他们的夜游本色,跟不同对象调情,请来的DJ播著抒情的蓝调歌曲。萨莱曼和叶潼觅了个角落互相依偎著,很有点百无聊赖的样子,这场宴会早就没他们的事了。
  这时,他的前度终於禁不住走过来,捧著酒杯一副轻佻的样子。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七

  十七、
  
  叶潼靠在萨莱曼的肩上,任对方玩弄自己的头发,看到前度来了也毫无反应。这种不把对方放在眼内的态度,正正又招惹了这位高傲的摄影师,所以他鼻子哼了哼,就直直的站到这对情侣面前,伸出手对萨莱曼招了招,「幸会,Mr.King,我是Vogue Hong Kong的专用摄影师Kim Chan,很高兴认识你。」他第一句就把自己的职衔先说出来,毕竟那是数一数二的时装杂志,而被签约为『专用』的摄影师通常都是业界翘楚,足可表达他的地位。
  「你好。」萨莱曼礼貌的回握他的手,十足十的风度,彷佛他不知道对方是恋人的前男友,「Vogue Hong Kong 嘛……我没有合作过,希望之後有机会吧?」
  「帝皇是甚麽身分,一般的工作怎麽叫得动你呢?」陈大摄影师表现得非常谦让,但眼珠子一转到叶潼那里,坏心眼又禁不住跑出来了,「其实今天在此见到你,也是让我非常百思不解的。」
  「噢?这怎麽说呢?」萨莱曼好奇的问。
  「这个嘛……」摸摸下巴那簇小胡子,那人为难的斜了叶潼一眼,「可能帝王不知道,有些chinese doll野得很,不小心惹上的话,搞不好会得AIDS。我想像你这麽聪明的人,应该会懂得珍惜自己。」
  他这拐著弯讽刺叶潼滥交的言论,早已不痛不痒,毕竟叶潼从太多同行里听过类似的话。说实在,他不认为对方有资格骂自己放荡甚麽的,这圈子里谁不花心,他们还不是在酒吧看对眼,第一晚就上床,之後才有交往这事儿吗?
  「我玩的都有分寸,现在身边有人了,更是定了下来。Mr.Chan还是担心自己好了。」萨莱曼那双蓝眼珠闪烁著笑意,「毕竟你人品比较低下,不见得有谁愿意和你长久交往的……」
  陈大师的呼吸一窒,他是已经早装好防备才来挑衅的,但萨莱曼这记回枪真的刺得有点太突然,他顿时住了声,好半晌,又龇牙裂嘴的,「我是好心提醒你,你又何必这麽防备?我可也是过来人,起初被某人的好相貌吸引住,以为自己捡到宝,不过,公厕还是公厕,你擦得多亮,都不可以掩盖它被多少人尿过的事实……」
  「哐咧!」
  一道响亮的玻璃碎裂声打断了话声,虽然在吵闹的背景音乐里,不显得太刺耳,但却足以引来多人的侧目。
  陈摄影师站在原地,身子微僵,只差一点点,那高身的葡萄酒瓶就在他头上方一点点擦过,直摔到他身後的地板上,深红的酒液溅得满身都是,包括他那件A/X的白色外套。
  丢瓶的不是萨莱曼,反而是一直对对方采取无视态度的叶潼,他只是随意摸到身後放了个瓶,趁著话还不到太难听时先丢出去堵了那把嘴——没有十分火气或激动,但却足以让好事者起哄,对於这种新欢旧爱共处一堂的闹剧,模特儿界向来是极期待看现场直播的。
  叶潼早就离了萨莱曼的怀抱,一副被打扰的不愉快表情,他很少有情绪起伏,不是他大度,而只是懒得去理而已。但看著曾经甩了自己的恋人变身成一只苍蝇,连年绕著你打转,嗡嗡嗡的吵个不停,就是圣人的耐性也有耗尽的时刻,更何况他这个俗人。
  今天是他的生日宴,他不怪这家伙厚脸皮前来,一路各有各高兴的,这会儿却还要故意走来招惹,如果叶潼还不回敬,是不是太对不起对方了?
  无视前度铁青的脸,叶潼没有说甚麽去回应,反而朝DJ要求,「能不能播点ROCK的?主角想表现一下馀兴节目。」
  楼上的DJ自然也是从刚才就留意著这边状况的,但这场宴会还是叶潼说了算,所以听到对方的要求时,DJ打了个OK的姿势,就找了张节奏极重的摇滚歌,并让助手去调较灯光来。
  「潼……你……」萨莱曼忧心的想开口,却被恋人食指点住了唇,叶潼知道他有意维护自己,但这是他个人的事。
  请来的服务员马上为他们收拾好一地混乱,叶潼又请人在厅中央加个T型舞台及钢管,对这馀兴节目多少有点眉目的群众显得有点亢奋,眉飞色舞的尖叫起来,倒没把刚才的混乱当一回事了。
  众人自然的围拢在舞池四周,叶潼突然拉了拉前度的手,语调低柔,「陪我上去跳支舞。」
  摄影师眯起眼,彷佛在思忖著对方玩的把戏,但为免显得气弱,他大声回道,「来就来!」
  叶潼拉著男人上去,他们都是夜游动物,对於跳舞并不怎麽排拒。叶潼初登上台,也是先跟著节奏去跳舞,但他受过舞蹈指导,加上走步训练,一举手一投足都带著让人说不出的韵味,有男性的劲道,却也渗著点性感,那位前度不甘认输,顺著节拍晃动。叶潼围著他打转,一时轻扭腰靠近,一时轻逗他的下巴,但在几乎快要唇贴上唇时又移开了脸。几个旋律下来,叶潼单手勾上了钢管,DJ这时把背景换成有点煽惑的音乐,最外头的外套先脱了下来,丢到那位摄影大师的头上,台下的人爆出笑声,却也有人著迷的看著叶潼的舞姿,就是同样受过舞蹈训练的,对於他这即兴的表现也不敢尖叫欢呼,彷佛他一站上舞台,就自自然然成了一个发光体。
  钢管舞和一般的士高的不同,叶潼曾经几次玩闹性质做过Moneyboy,脱剩皮革内裤让人塞钱进去,做起那种带著挑逗和性暗示的动作毫不害羞,甚至有办法跳得充满诱惑。萨莱曼心里有点复杂,他可以骄傲的告诉别人,这就是他喜欢的chinese doll,但也不想这一整群色狼对著他恋人的屁股流口水。
  而站在上头的摄影师不由自主成了接衣服的奴才,叶潼每脱一件就朝他丢去,摄影师的脸又臭又黑,手却还是停不下来,因为叶潼每次都往他头上丢。就在他想要破口大骂时,已经剩下一件白衬衫和boxer,胸口大开的叶潼踩著猫步走来,摸上他的胸膛把他按倒在地,台下因而响起了更亢奋的呼声和口哨声,彷佛他们期待著甚麽似的。七彩迷幻的舞台灯下,摄影师只见到叶潼那双黑瞳那麽煽惑,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把他整个人掳获住,拍摄灵感窜升到顶点。
  怒火和兴奋无法否认的直升上来,他想推开身上人,但叶潼那修长的大腿在他面前张开来,让他如火烫一样只敢缩手,对方笑了声,彷佛在嘲弄他的没胆,然後叶潼靠在他的肩借力,顺著节奏扭动腰处,明知这不过是舞步,甚至还没有摩擦到自己半分,但男人却想起了对方曾经骑乘在自己身上的魅态,脸部渐渐充血,甚至连那个不该有反应的地方,也不争气的抬头了。
  而像是看透了他的叶潼,手指灵巧的在胸膛上游移,就是台下人都觉得心痒痒的,更何况是近距离看著的前度,那视觉享受更震撼。
  萨莱曼这下倒是不愉快胜於骄傲了,这麽现成的甜头竟然不是身为恋人的自己享受,有没有搞错?
  眼前有这麽一副诱人的躯体若即若离,明明连个指头都没实际碰到,摄影师却已经觉得自己有了冲动。在他打算握住那双扰人视线的长腿时,叶潼突然一个脚掌踏在他胸膛上,把他整个人踩下去,悠哉的站起来,歌曲也正好播到结尾,叶潼的脚尖往下游移,最後顶在男人裤裆发硬的位置,如果他发狠踏下去,那里应该可以废了。
  台下传来如雷的掌声和呼声,叶潼却没有收起脚来,他踏在那个充实反映主人生理的部位,不轻不重的道,「你也够了。」挺没头没尾的一句,但那个摄影师却红了眼眶。
  游戏人生就是如此,因为太多选择,以致很多事物只要得到了就觉得没了价值,明明是自己放弃的,却又念念不忘,觉得吃不到的也恨不得毁了——这些心情,叶潼不是不懂,因为他都曾经有过这种心情。
  但这男人真是太幼稚了,他已经烦到一个叶潼无法当他不存在的地步。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八

  十八、
  
  烦心事在愉悦的氛围里落幕,前度一脸不甘的样子,却没有吭声,眼巴巴看著叶潼下台,回到现任情人的身边。或者,连他自己也不太理解那种愤懑是从何而来。
  萨莱曼马上宣示主权般揽住叶潼的肩,不掩饰他的占有欲,叶潼让DJ换了派对音乐,舞池里就渐渐的聚齐了人潮,这一晚下来,他没再见到那位前度了,不知是对方找了个位置躲起来,还是提早离场。
  「你不该这样做。」萨莱曼阴沈沈的道,他很少表露负面情绪,但叶潼却成了他的例外。
  「有些人看不到心里的想法,比起正面冲突,让他自个儿发现问题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叶潼耸肩,对情人的不悦毫无反应。
  「要是他醒觉自己错失了好东西,然後又重新来追你怎办?」萨莱曼扳过他的肩,脸对脸认真的说,「麻烦反而越来越多吧?」
  叶潼挑眉一笑,「被追求,总比被针对好吧?」
  「你在跟我交往。」
  「喂、喂、喂……」叶潼安抚的按著恋人的手,「被追和接受是两回事吧?」人都有自私的天性,被迷恋、被好感追求,自是比一直给挑衅、仇视好,叶潼可不认为自己该和那个前度闹僵。再说,让他明白到自己所作所为有多幼稚时,正可让他自动自觉的闭嘴吧?
  「……你对,不过,看著自己的恋人对别的男人示好,我无法接受。」萨莱曼还是无法释怀,把叶潼揽得紧紧的,「你刚才跨在他身上时,我都要疯了。」
  ……又不是三岁孩子,难道明知我这是故意的,却还是要呷醋生气吗?
  没好气的摸了摸帝皇可怜兮兮的脸,叶潼苦笑出声,萨莱曼外表看来稳重,工作时明明也表现得那麽成熟的,处理感情事时怎麽就不能大度点?
  「对不起。」他放柔语调,回抱住萨莱曼,「我以後只跨在你身上。」
  蓝瞳微微眯起,不知是想像到那种情景,还是因得到保证而高兴,叶潼又再次被反覆吻住,感觉到四周一直有人在看热闹,他心下一叹,认命的继续做这八点档的男主角。
  宴会一路延续,到接近凌晨时分。趁著萨莱曼去和某些旧识聊天时,瑞昕突然走过来,笑意盈盈的给叶潼递了个信封。
  「搞甚麽?」叶潼不明所以的问老友。
  「生日礼物。」瑞昕一脸神秘,「有人送你的。」
  「啊?」叶潼疑惑的挑起眉,瑞昕的礼今早已经放了,是条很没品的情趣内裤。
  「你忘了我上一份JOB是到哪去吗?」看著对方一头雾水的样子,瑞昕更乐,「阿姆斯特丹哦!」
  「……啊!」叶潼掐著信封的手紧了紧,「你见到他了?」
  「当然,那麽显眼的想看不到都难。」瑞昕话里有著佩服,「设计师都很喜欢他,听说这次之後就给签约作代言人了。就新人来说,他绝对是窜升得最快的,连亚洲这边的公司都已经注意到他了。」
  「他本来就有潜质。」握著信封,叶潼笑得亲和,提到那个人就像自家孩子一样骄傲,「你跟他说了我的生日?」虽然一直都有互通邮件,但这生日派对的事,叶潼还是没跟对方提过,收到礼物实在挺意外的。
  「没,其实我也只是刚到时跟他打了个招呼而已。是秀的最後一天,他突然跑过来说有事请我帮忙,就把这信封塞来了。」瑞昕笑得不怀好意,「他很有心哦,一个月前就准备好礼物……潼,你真是罪孽!」
  「我和艾历不是这种的……」叶潼叹口气,纠正老友的思想,「让我看看这是甚麽。」
  雪白的信封上只写了『潼』一个单字,封口竟用了古旧的蜡印,这让叶潼啧啧称奇。小心奕奕的把它拆开来,里头是一条漂亮的银链,挂著一条老旧的、看似钥匙的吊坠,有点锈蚀的痕迹,却让这链子更显华贵,叶潼不知怎去形容,但直觉这绝不是街边二十元的货色。
  「……链子?」瑞昕疑惑的蹙眉,「很普通的设计。」他试图在吊坠上看看有否刻著哪个名牌或设计大师的名,但都找不著。
  叶潼倒不意外,以男人务实的性格,礼物自然是不会太花巧雕琢的。
  但是,他却感到很满足。
  「谢谢。」叶潼马上戴上链子,「接下来还有活动吗?」
  「没,差不多要回去了。」最近努力转型的瑞昕,工作都给排满档,光是补眠的时间都不足够,「你呢?和萨莱曼一起?」
  「不知道。」叶潼坦白的耸肩,「他莫名奇妙跑来,谁知会不会莫名奇妙的跑回去。」
  「你哦……」瑞昕叹一口气,「难得找到个这麽完美的男友,拜托你著紧点吧!」
  「嗯嗯。」叶潼应得敷衍,「我会的。」
  见萨莱曼正好结束谈话回来了,瑞昕即使有话要劝,也马上打住,稍微寒喧了一下就识相离开了。萨莱曼坐到叶潼旁边,看到他脖子上多了一条链子,有点意外。
  「谁送的?」勾起那个钥匙状的坠子,萨莱曼随意看了一下,那款式不起眼得让他皱了眉。
  「一个朋友,因为有工作不能来,所以就让瑞昕帮忙送礼了。」叶潼懒洋洋的,彷佛这份礼物也是可有可无。
  「对了,潼。」松开那链子,萨莱曼突地凑到恋人耳边,「今天晚上你没约吧?」
  「你说呢?」叶潼斜了他一眼。
  「我预订了凯撒酒店的总统套房。」萨莱曼笑得像个爱炫耀的大孩子,「我的生日礼物……你收不收?」
  
  
  黎明的晨曦,是一天里最美丽的时段。叶潼从床上坐起来,摇摇晃晃的捞了地上散落的衣裤,披上,然後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离开那个温暖的被窝。
  这是名副其实的总统套房,占了酒店的整个顶层,有宽阔豪华的大厅,足以滚四五个圈还不到尽头的特大双人床,浴室里也是方形的jacuzzi浴缸,要多奢侈有多奢侈。
  叶潼越过客厅走到露台,双人坐的秋千给他整个横躺上去,慵懒舒适的看著天空,从暗紫色慢慢变成了轻淡的粉紫,日光自天际尽头而来。叶潼掏出裤袋里的手提,忽地拨了号码。
  「Hallo?」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有点慢半拍的男声,叶潼不禁笑了,恶作剧的模彷电子音,「先生你好,这里是荷兰银行打来的电话,请问先生近期需不需要信用卡债务重组服务……?」
  「潼……」那头的艾历只沈默了一会,就已经辨出了来电者,「我不会再上当了。」
  叶潼笑得更乐,想起第一次玩这把戏时,艾历那严肃地回绝自己的语调,那之後他再怎麽模彷都骗不了对方,不过听到艾历苦恼的回应,就让他心情大好。
  「你在哪里?」叶潼随兴的问。
  「纽约。」艾历回道,「你呢?香港那边不是才四时吗?这麽早起床?」
  「我在凯撒酒店的总统套房看日出。」
  「好看吗?」
  「不好看,所以打给你。」叶潼没注意,自己的语气竟有点无理取闹的意味。
  「这样……」艾历就沈默了下来。
  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但隔著电话,沈默不说话的感觉却不差,彷佛他们就在彼此身边那样。
  「我收到你的礼物了。」叶潼摸了摸胸口的银坠子,「很特别,谢谢你。」
  「不。」艾历笨拙的回道,「你喜欢就好……」
  「我说特别,不见得喜欢吧?」叶潼的坏心眼又在这时冒出来了。
  「那……」艾历窒了一下,才道,「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退回给我……」
  「笨蛋,我也没说不喜欢啊!」叶潼禁不住笑了,不知何时开始,他就喜欢看那人苦恼失措的模样,「我已经戴在脖子了,不会再拿下来。」
  「……谢谢。」话音虽短,但艾历的语调却是无比真诚的。
  叶潼听著那让他安心的男低音,一股暖意慢慢的浸满心头。从甚麽时候开始的,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当醒悟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艾历不是同路人,务实、单纯,与一切世故狡诈隔绝,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叶潼就决定保持距离,只要当个泛泛之交就好。
  这样肉体上与萨莱曼谈恋爱,精神上却暗恋著某人的状态,并不是他刻意造成的。只是……当他发现萨莱曼除了上床外再也没有甚麽让自己享受时,叶潼才意识到,他的心早就向著某个人了。
  这真的真的,纯属意外。




可不可以不劈腿 十九

  十九、
  
  萨莱曼工作的主要基地和合作商本来就与叶潼不是同个档次的,只是因为行内的风闻,一时间叶潼这个东方人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少时装界的骨干人物听过他的名字,或是看到他与萨莱曼同进同出,被狗仔队拍下的照片,意外地认为这对同志恋人有『potential』,所以一个以他们为主打的工作邀请就这麽展开了。
  B&G是意大利有名的时装品牌,由两名同性设计师恋人创立的,作品走大胆性感的路线。不知是否创办人的私心,这品牌的时装通常都带有极强烈的中性色彩,或是宣扬性别倒错的魅力。这次他们挑中了萨莱曼和叶潼,除了要求他们真的以恋人身分在台上走秀外,更是因为他们各自具有的亮丽外观,萨莱曼那充满浓郁欧洲风味的完美脸庞,与叶潼那白瓷般的东方贵公子形象刚好成了对比,这时装的概念通常都是出自所谓的『相对性』,国藉、性别、色彩及至性格……只要有对比,就能擦出火花来。
  叶潼之前有曾走过这种Haute Couture(高级时装发布会,只有限定品牌可举办之世界级盛事),但是那品牌和B&G相比,还是差了好几级,且那时他也仅是在後头衬托主角的位置,所以在得知这次的JOB时,他不但没有感到欣喜,还挣扎著是否该拒绝。
  与萨莱曼单纯能和恋人合作的狂喜相反,叶潼的肠子却是马上拐了好几十个弯,这时就见出了中国人委婉多疑的城府了——毕竟,他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还不到被这种大品牌看上的地步,感觉似乎是借了萨莱曼之势来获得工作,这让叶潼心里几十个不舒服,自己竟不自觉当了那种靠关系的小人。
  但经纪人小金却觉得是钻石终於被发掘的出头天,极力劝说叶潼接受这次的工作——套小金的话,就是借男友上位又怎样,这圈子里谁不是靠关系的?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公平的事儿。
  话虽这麽说,叶潼却极厌恶这种情况,不想因此而落人口实,因为感觉身边的人都不客观了,叶潼想来想去,还是找了艾历来倾吐。
  「为甚麽想不接工作呢?」明明自己是夜深打去扰人清梦的,但艾历的嗓音除了略微沙哑外,并没显出任何不情愿。
  「「因为我不想靠关系……」叶潼不悦的抿唇,「小金当然想我接,毕竟这价码比从前的翻了一倍,萨莱曼也想我接,他说他不介意靠关系还是甚麽的……只想和我同台演出就好……可是、我觉得不自在啊,对方开的要求摆明是冲著我们交往的事而来的,搞不好没了萨莱曼,对方根本看不上我。这很明显就是要话题性罢了!」叶潼一肚子的闷气在艾历面前完完整整的吐出来,没有在别人面前那种保留,这种推心置腹的感觉连瑞昕也未必达到。毕竟,同行的始终是对手,叶潼这麽直白跟艾历讲,是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了。
  「我觉得潼你太看轻自己。」艾历的嗓音平板,不带任何鼓励或劝慰成分,事实他也不懂甚麽圆滑的说话技巧,单单就事论事而已,而叶潼就偏爱他这份老实,「你又怎麽知道B&G单纯只是看你和萨莱曼的关系?而不是冲量过你们二人的实力?」
  「喂,这种事用常识去想都知道好不好?」叶潼恨恨的道,「萨莱曼甚麽身分,入行多久了?我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菜鸟……像我这个辈的,能上Haute Coutour舞台的中国人有几个?」
  「那你就当你也是这些例外之一就好啦?」艾历觉得,这次反是叶潼太过妄自菲薄,「换转想,如果萨莱曼的恋人是上次站在你後头那个Henry或是Paul,你觉得B&G会相中他们吗?」
  「喂!」脑海浮现那两个新人的样子,叶潼有点激动,「我没他们那麽差吧?你竟然拿我和他们比?」对萨莱曼他是会自卑,但基本的自我肯定倒是有的。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非常老实的道歉。
  「我知道你想说甚麽……B&G看的不是单纯只有萨莱曼和他的同性恋人,对我也有一定信心吧?」叶潼呼一口气,「我是很想这麽想的,不过心理上始终……就是有点不踏实。」毕竟,这可是世界排行头十的名牌啊……
  「潼的实力我很清楚。」艾历诚恳的语调,让人无法质疑其中的信服力,「你工作认真,步姿很好看,即使是东方人,体格却绝对不逊色,线条完美,特别是腰部特别纤瘦……但又不会像那些走庞克路线的那般瘦弱,就是样子也很好看,双眼皮的眼睛,很深很深的黑眼珠……」
  「咳咳!」叶潼尴尬的打住了对方,「艾历,你夸张了。」
  「我没有。」艾历认真的否认。
  「……那也不需要这麽仔细跟我讲,我会不好意思,OK?」
  「……OK。」艾历应道。
  「老外就是说话没个含蓄的……」碎碎念似的抱怨,好掩饰自己这刻的窘困,叶潼又假咳了几声,道,「谢谢你,我会重新考虑一下这份工作。」
  「潼,我说的都是真的。」像是嫌对方还不够尴尬,艾历又不厌其烦补了一句。
  「知道啦!」叶潼这回给他用吼的。
  然後换艾历沈默了。
  因为这样,叶潼决定接下这份工作,萨莱曼高兴,小金更高兴,叶潼後来也挺高兴,因为他发现——这三个月他都得飞到意大利去试衣服和排演,而其中只要逮著空档,他就可以乘短途机去德国,探探某人了。
  
  
  这对中西合璧的同志恋人要为B&G走Haute Coutour的事,不但在亚洲模特界炸开了锅,更是让西方的模特界震惊,毕竟有许多西方人也是种族优越主义的,对『Tung』这个东方男模毫无所知。就如叶潼之前所忧虑,这职场里果真有不少人暗里骂他『不要脸』、『靠关系』,其中萨莱曼的追随者和狂热者更是反应最激烈的。但叶潼也不是甚麽易受伤的小家璧玉,既决定接工作,就不去管那些疯言疯语。他会用自身去做证明,光靠关系,是不足以踏上这个世界舞台的。
  有些背地里的动作和恶意,叶潼都一一应付去了。打从他来到米兰後,就过著精彩惊险的生活,他把这想成历练人生的一种,倒不会太难过或心烦。
  没有人会笨到在萨莱曼面前搞事,自然他就不知道那些风折了,再者,萨莱曼负责的秀场还是比叶潼多,二人即使同处一个地方,也没时间好好聚聚,自然叶潼也不会把这些事告知恋人了。
  首一个月是随时待机著,让设计师当人偶一样修改衣服及定稿的,所以也算是比较閒。被通知自己要穿的衣服都已经敲定後,叶潼就拍拍屁股飞到德国去——不是他刻意不告诉恋人,只是萨莱曼太忙,连面也见不到,所以当萨莱曼问起情人的下落时,经纪人小金就跟他说,对方已经到别国去玩了,大概一星期後,排练主秀再回来。
  「他去哪里?」萨莱曼几乎是揪起这可怜经纪人的衣襟问的。
  「不知道……潼只跟我说他到几个附近的国家玩……前天一大早就走了…我也是看到他的email才知道……」小金那个冤啊,他也是被无情撇下的人。
  萨莱曼觉得胸口有气没处发,这些天来不眠不休的,好不容易完成了一连串工作,以为可以和恋人到附近地区观光,或者在酒店亲热一番,结果他问起时才发现,对方早就丢下自己走人了!再回来时都要开始排练,他们哪还有机会再谈情说爱?
  「Shit!」踢翻了旁边的垃圾筒,在他背後,萨莱曼的经纪人也在瑟瑟发抖,他们何时看过帝皇这麽大脾气的?
  瞧萨莱曼的脸色,小金只说句有事要做,就马上溜走了,不敢再留下来当炮灰,其实带著叶潼这麽久了,他也略有眉目,自家男模是到哪里去找谁,只是小金很清楚甚麽该说不该说。於他来说,萨莱曼是带挈自家模特的一只金蛋,必须小心讨好,让他们关系稳稳定定的,那叶潼的事业才可以更上一层楼。至於那些他隐约猜到的事嘛……就保持懵懂无知好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

  二十、
  
  时间倒回一点点,在萨莱曼还未知道残酷的现实前,叶潼人正在柏林的国际机场里,通过层层安检,走进离境大堂。
  他很少有空去留意机场的建设,毕竟每次入境,都是急不及待去乘市内接驳铁路的,只有这次因为有熟朋友来接送,才在机场里逗留。
  虽说德国是精工科技的大国,他的机场却还是比不上香港的新颖和科技化。只能说欧洲这边勾杂著太多历史和文化的色彩,使得他们城规里往往要保留点陈旧的味道。而近年来中国起飞得极快,像香港这种五光十色的城市,倒是毫不留情的汰旧换新,一切都走现代设计,叶潼不得不自豪的说,到过这麽多国家,除了伦敦的希斯路机场可以稍微一比外,再没有像香港国际机场那麽宏伟的现代设计了。
  上回来德国,是大二暑假的事,那是他最後一次来这里念暑期课程。看到熟悉的德语路牌、标示,他打从心里有种怀念,不知为甚麽,这个国家就是给他一种很亲切的感觉,不论是风土人情还是一草一木都顺眼极了,如果有真所谓的前世今生,那叶潼想自己上辈子绝对是德国人。
  「潼!」连接著外头马路的玻璃门处,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叶潼不意外看到那高大的身影,带著微笑走过去,给了对方一个热烈的拥抱。而对方也像是回应他同等热情般,紧紧环住他的肩背後,又分别在他左右颊印了两个吻,非常道地的打招呼方式,让叶潼更有『回到』德国的感觉。
  艾历那湛蓝的眸子带著明显的喜悦,「欢迎你来。」打从知道叶潼要过来,他就刻意向经纪人请了假,就为了在这星期里作东道主,带著对方四处观光。为了亲自到机场接人,他今天还起了一大早,驾三小时的车到这边来。
  「好久不见。」叶潼说著,他在艾历双颊亲吻,蜻蜓点水的彷佛就只是单纯的回敬。他拍拍对方的肩,只觉艾历好像比之前又壮硕了点,那肌肉……真不知道是怎麽练出来的,「抱歉,工作这麽忙还要你特地来接。」
  「说甚麽傻话,难得你来德国我当然是要招呼你的。」艾历说著,就领他到外头的公路去,他的坐驾就停在那里。
  「行李让我来。」他两手随便一举,那半个成人高度的行李箱就给提到後车厢去,又开了副驾的门让客人进去,殷勤的举止做来却极自然,让叶潼连拒绝都没来得及讲。
  上车的时候,叶潼看了看车头盖那个银色的标志,德国随处可见的Mercedes Benz,但不知怎的就觉得这台恁地眼熟。叶潼想不起来原因,只乖乖的坐进车里去,让艾历给他发动车子。
  「肚子饿不饿?要先去吃点东西吗?」艾历几个扭軚,就俐落地离开了停泊的车位,驶进高速公路的车流里,本来是想直接回他在柏林的公寓,又想起自己不怎麽下厨,家里的冰箱是空的,就先问了。
  「还好,你家附近有甚麽吃的吗?」上机前吃了些早餐,但下机後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吃个中午饭也好。
  「没,我那边都是住宅。」艾历想了想,提议,「我知道有家不错的餐厅,是吃法国菜的,你喜欢吗?」
  「你决定就好。」叶潼几次前来都是住学生宿舍,观光的地点都到过了,但艾历住的那个区域却不算熟悉,反正客随主便,他也不挑吃的,就让艾历去做主好了。
  艾历点头示意,然後就没作声专心驾车。知道对方做事一板一眼的习惯,叶潼也没再发话,只把目光放在外头飞掠的景色上。大片的原野和平房,和香港的高楼大厦差天共地,好久没嗅闻过大自然的新鲜空气,让他觉得胸腔舒服了不少。意大利其实也是很不错的国家,不过比起那些花花肠子,老想著诈骗游客钱的意大利人,叶潼还是喜欢老实到近乎固执的德国人。
  机场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到他们到达餐厅的时候,已经是两小时过去了。叶潼起初想的只是那种稍为精致的法国菜,但在他看到店门时,不由得吃了一惊,那可以米芝莲的四星级菜馆,虽未到顶级,却已经索价不菲,也许他惊讶的表情太没有掩饰,艾历在他身後马上担忧的问,「不喜欢吗?」他是看上回潼对温泉旅馆的怀石料理那麽感兴趣,才联想到同样份量较少,但食材较挑剔的法国菜,难得来一趟,自然就想客人吃好的,但看叶潼的表情,似乎并不太喜欢这家店。
  「其实还好。」只是没想到要吃这麽豪华的。
  「价钱方面请别担心,我会请客的。」艾历感觉到对方的勉强。
  「钱不是问题……AA制就好,进去吧!」叶潼倒觉得艾历太小心奕奕了,所以他一句轻快的堵了对方,然後就先进去餐厅,里头的装潢自然和等级相对,说得上是金碧辉煌。叶潼正奇怪像这样的餐厅,是否需要订位,一个看来像是经理的老人家走来,看到艾历後双目大睁,然後很欣喜的道,「很久没见呢艾历!今天怎麽没和你父亲一起来?」
  「今天是带朋友来的。」艾历倒是平淡的回了话,「您身体近来吗?」
  「还好,就是老毛病……唉,粗活都让年轻的去做了。」老人家这麽说著,才把目光移到叶潼身上,见是中国人马上就换了英语,「这位小哥,该怎麽称呼你呢?」
  「叫我Tung就好。」叶潼微笑,用流利的德语回话去,老人家意外的睁睁眼,然後乐呵呵地笑了,他挽了两位年轻男子的肩,就带他们登上二楼的楼梯,「我就开个VIP room给你们吧!艾历,餐点还是照往常的上吗?」
  「嗯,谢谢您。」艾历拘谨的回了,他们被领到一个装潢古雅的小房间里,一张由贝壳镶嵌成的双人桌子,两张椅子都刻满了白百合花纹,叶潼头一次体会艾历所谓的『来头不少』,看刚才那位老人家亲腻的招待,可见艾历一家都是这里的常客。
  「我们从小就常一家人到这里用餐了。」艾历彷佛解释般说道,叶潼听了,也就点点头,这业界有背景的人不少,他听过各种各样荒谬的事,艾历这还不算很夸张。
  离上菜有一段时间,二人边用著餐前酒,边谈起彼此的近况。其实他们自相识以来,就经常用即时通及email联络,把自己工作周遭的事一五一十都全写进去。现在面对面见了,反而有了些不明所以的窘困,就像很多事可以用文字表达出来,但说出来却是千万个别扭的。
  叶潼酒量称不上好,只是醉了後不会闹腾,所以没人知道他醉而已。这几杯下来,他就开始觉得身体开始发热,甚至像要沁出汗来,把单薄的长袖外套脱去,正打算挂到椅後去,坐对头的艾历嗓音里却倏地一沈,「你手臂划伤了?」
  「啊?」叶潼反射的看看自己手臂,没见到。
  「在外侧……这里。」艾历指指自己手肘同样的位置,「好像满严重……你不知道?」
  叶潼扭了扭手,这才发现臂间有一条挺长的血口子,但划口很幼,表面的血已经乾涸了,他本人就没有痛觉。他想了想,大概知道是何时擦伤的,「没甚麽,擦倒罢了。」这阵子他流年不利,意外极多,这点小擦伤实在不值一提。
  「哦……」对当事人不在乎的说辞,艾历也没追问,只是觉得潼平常举止都挺细心,很少会让自己碰到摔伤,这白皙的手臂上莫名多了条碍眼的血口,看来挺惊人的。
  提到近来在意大利的工作,叶潼不讳言他的兴奋和眼界大开,毕竟这次参展的品牌是一等一,後头的团队和设计师都在国际知名,不提那些烦人的小动作和意外,叶潼也算是真的挺乐在其中。他也是事业心挺重的人,一旦接了工作,就非要全力以赴,把事情做到完美,这会儿的努力,已经逐渐让身边的工作夥伴认同他了,希望到排练的时候关系可以更进一步吧?
  「一切顺利就好,我本来还挺担心……」艾历由衷的为对方感到高兴,「那你现在是经常和萨莱曼一起工作吗?」
  「他?」叶潼这才刚发现,大段的工作分享里,自己从没提过恋人的名字,「没啊,他有他的忙,我也有我的,应该是到排练的时候才要一起工作吧?」他说得也不肯定,毕竟做安排的都不是他。但叶潼不觉得有甚麽可惜,他又不是为了和萨莱曼谈情说爱才接这份工作的。
  「是这样。」艾历点点头,他也只是随口问问。正巧侍应在这时候送头盘来了,他就把话题打住,「嚐嚐这个,龙虾很鲜甜,你喜欢日本刺身应该也会喜欢这个。」
  「好。」叶潼朝他一笑,然後也专注在自己身前那道精致的头盘上,第一主菜、第二主菜亦紧接著一道一道给端上来了,他们就专心享受美食,没再聊工作的事。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一

  二十一、
  
  叶潼把煎得厚薄适中的牛肋排切成小块,吃的时候稍稍俯前身来,脖子系著的那条银链子就随著主人的晃动而发出清脆声响。艾历知道那是自己送的礼物,知道叶潼也宝贝地把银链戴著,寸步不离,就打从心底高兴——即便他没表达在脸上。
  他虽然是『老外』,不过中国人一点习俗也是懂得的。想著这顿算是叶潼的『洗尘宴』,他怎也不让对方付帐,只说餐厅是把帐直接记到他家族公帐里的,事实却是趁用到甜点时藉口要上洗手间,找老爷爷先结了帐。如果叶潼知道,一定会感到大大的吃惊,没想到愣得像木头的艾历,竟也会使这些手段。
  用过完美的焦糖布甸,为这丰盛的一餐划上句号後,艾历就带叶潼回到他在柏林独居的公寓。父亲在德国各个大城市都有物业,但这幢却是艾历私人拥有的,自从当兵回来後,他就用积蓄下来的钱在这里买下房产,算是有个特定的居所,正好方便公司联络。
  「好整齐。」这是叶潼进到屋子的第一印象,艾历的居所就和他本人一样,有条不紊、一丝不苟的,换著叶潼一个大男人住的话,肯定不到一星期就变成狗窝了。
  「佣人一星期会来打扫三次。」艾历解释道,他也不是甚麽爱做家事的人,不过用完的东西就一定会放回原处,但清扫打理还得靠外人。
  「已经很棒了。」叶潼摇摇头,想起公司派给他的那个公寓,「我请了人打扫都一样。」不到一分钟又给自己弄乱了。
  想及此,就觉得自己寄住在这里时必须规规距距起来,从前一些生活陋习的都得注意著别犯,虽然艾历不是会埋怨自己的人,但叶潼希望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总是正面的。
  晚上他想找家酒吧小酌一番,艾历就提议他到柏林大教堂附近的大草坪,那里有条露天酒吧街,让人点了饮料後躺在大草原上看星星,再伴著旁边河堤的景色,听起来比他从前上的红灯区健康多了,很像艾历的提议,叶潼想了想,偶尔试试这种调调也不错。
  「那我先去换件衣服。」叶潼往属於自己的客房走去,他的行李箱还没打开来,因为职业的关系,他带的保养品比女性还要多,毕竟这是时装秀前夕,他得让皮肤保持最良好的状态。
  把两三套衣服瘫在床上,叶潼的选择困难症就出现了。要是自己一人的话,只要不是去钓男人,他就是穿人字拖也觉得没问题。只是这回艾历都和他一起,而且二人喝酒看星星的节目听下来那麽浪漫,稍为打扮一点似乎是必要的。
  他不奢求艾历会知道自己的用心,不过在这种小处里著手,似乎就可以渗进一点自己的心意。打从温泉那次,艾历对自己和萨莱曼交往的事表达出完全none of my business的态度时,叶潼就知道他们不是同路人。但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到他发现自己享受和艾历相处多於和萨莱曼一起时,他要喊shit都来不及了,因为心里已经满满都是那个大块头的影子。
  「……这件吧…」大概这麽抱头考虑了足足有五分钟,叶潼才决定穿右边那件V领的针织贴身背心,就在他脱了上身衣服的时候,门把突然卡嚓一声被扭开,他呆呆的看过去,正好对上艾历那张呆呆的脸。
  「Tut mir leid…」(抱歉……)艾历说了声,却没有退出房外的意思,像他们这些後进都是一间房十数个模特一起更衣的,所以也没有甚麽避忌的习惯,「我只是看你好像很久了,想来看看情况。」
  「啊……」叶潼把身上的衣服丢开来,设法表现得坦荡荡的,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是坦荡荡,「没、只是挑衣服花了点时间。」
  「这样……」艾历点点头,突然目光一眯,走到叶潼跟前,手触上他腰际,「你这里怎麽回事?」
  「甚麽怎麽回事?」叶潼呆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里,不痛吗?」艾历的手摸了上去,温热厚实的触感,让叶潼起了一阵颤慓。
  「痛?」叶潼倒觉得自己面门有血气窜升,被碰的那个位置好像火烫一样,还伴随著一点点的钝痛……嗯?钝痛?他往下看,艾历指著的位置,光滑的皮肤上有著一大滩瘀青,而他到现在才发现!「噢……有点……」
  艾历沈默了一会,突然扳过叶潼的身体,把他的双手举起,像是做体检一样把他三百六十度看了遍,幸好叶潼现在还穿了条boxer,不然他觉得艾历连他的体毛都要一根一根用放大镜看清楚了。
  「这里、这里和这里也划伤了。」艾历的手抚过後背好几处,「潼,这是怎麽回事?这一点都不像你?」模特儿从入行就接受一连串的走步和姿态训练,因为是靠外观赚钱的,他们都被公司叮嘱,要小心不要留下伤痕或是瘀青。艾历每次见著叶潼也是好好的,怎麽这回却一连给看到几个伤处了?就是不小心磕碰倒,也没可能伤著这麽多地方吧?
  「啊……都不算甚麽。」叶潼搔搔头,抓起床上那件衣服套上身,一副打哈哈的样子,「最近有点恍神,不小心而已……」被艾历每一指,他就依稀想起自己怎麽受伤的,那时他还觉得没甚麽,原来已经落下了瘀青和划口,看来他对那些人还是太隐忍了。
  艾历责难似地看著他,就像在怪责一个任性又不诚实的小孩子,和潼相处久了,他自然开始了解对方。潼在跟他说谎,这个认知让他失望。
  「潼,如果你是不想说,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不需要用这种草率的态度对待我。」艾历是不吐不快的人,他绝没有圆滑到可以假装接受对方的谎言,「我只是出於担心,如果你嫌我烦,我可以不再问的。」
  本来确实是艾历探究他的私事,但被这麽郑重的警告,叶潼想装作神经大条都不行了。艾历这摆明是在戳破自己的藉口,这个傻瓜……难道他就没听说过世上有『装傻』这个技巧吗?甚麽都打破沙盘问到底,有甚麽意义?
  「告诉你又没有用。」叶潼肩一垮,等於承认自己在作戏了,「而且都过去了,你听了也不能改变甚麽啊!」
  「我们是朋友对吧?」艾历蹙起眉,对方的话更证明是有事发生了,「也许我不能帮你解决,但烦心事有个倾诉对象也是好的。」
  「就是因为不需要啊……」叶潼撇撇嘴,「难道我要跟人说,我红颜祸水哦!因为有人妒忌我得到萨莱曼,所以就做些小意外来欺负我了?」他後面那句是故意掐高声音的,装作小女儿的娇态,然後又回复过来,「你说,这话怎麽听怎麽恶心,我怎麽说得出口?」
  艾历看著他,非常认真的说,「你用那种声音说,自然会恶心啦。」
  「啊!不是声音的问题好不好?」叶潼无比讨厌这人的驽钝,「一个大男人,有甚麽事自己扛就好啦!被欺负就自己去解决!对别人哭诉成甚麽样子?难道要别人为自己主持公道,这要不要脸啊?」
  「我又没说要为你主持公道。」艾历摇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发生甚麽事,而且你也没有哭啊……」
  叶潼语窒,他不知道怎麽解释这种关乎尊严和面子的问题,但看艾历那不以为意的模样,似乎自己的那些顾虑在他面前都是多馀的,他就真的单纯是想要知道而已。
  这让叶潼不禁反省自己是否反应过度,一直以来他也觉得这些被整的事不该跟任何人提,毕竟自己是成年人了,就该有独立解决的能力。即使是萨莱曼,他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这麽不济,连那麽一点欺侮事件都搞不好,也不想别人觉得他在请萨莱曼主持公道,搞得像悲剧女主角那样的……难道他这种想法就不对吗?
  他坐到床上去,看著居高临下俯视他的艾历,那深蹙的眉是出自真心的关切,面对这麽直白的担忧,自己却还拘谨於面子的问题,是不是太过无聊了?
  抓抓有点乱的头发,叶潼索性整个人平躺在床上,看不到艾历比较方便他老实倾吐,他知道站在床头的那个人会默默的听。
  「其实也没甚麽……我早就预想到会出现这些情况的,只是……当它们实际发生的时候,次数好像多了点,所以我也有点手忙脚乱。」
  身边的床垫一沈,他知道艾历坐到床上来了,他转过身去,对著那桃木的衣橱,慢慢的交代整件事。
  其实那些小把戏都非常拙劣,而且也无聊到不值得追究的地步,就像有人误传了约见时间、到了试装间又没有帮他跟设计师报到那样,然後就是最传统的欺侮手法——在试穿的sample里放大头针、别针,鞋子里有图钉那类小case,叶潼起初哉了几个跟头,後来就精明了,每次试衣服都会先小心检查,但没想到出出入入还是有不小心的碰伤划伤。
  最为严重的自然就是腰处那个瘀青,那是到秀场看走台时,有一堆新人经过,然後他不知被谁推了一下,整个人就给撞到一堆行李箱里去,当时他只觉得磕碰了後背,却不知道腰处都给撞瘀了。
  不是没想过揪出凶手,毕竟叶潼觉得这些枝微节末的事儿发生个不停,也挺烦人的,但一来这是他头一次负责的大秀,光是应付公事已经忙不过来,二来就是这些欧美的新人对他不熟,第一次合作实在不想留下一个尖酸刻薄的印象,所以他都忍过去了,想著只要他人没出甚麽大意外,熬过这个秀,自然别人就会承认他的实力。
  听著叶潼那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语调,艾历的脸色却是阴沈了几分,他自然听得出叶潼那敷衍带过的语调,平常人都会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夸张化的,就只有他不停把事情低调化,但这反而让艾历更想像到那些不停发生的『事故』有多烦人。
  到叶潼把事情大概都说过了後,艾历轻声问,「萨莱曼知道吗?」
  叶潼这时终於翻过身来,黑瞳睁得大大的对著艾历,「我为甚麽要让他知道?」
  「对,没理由让他知道。」艾历点点头,但他的理解却和叶潼不同,这麽多的事,就是叶潼不说,身在同一个秀的萨莱曼也没理由全然不知,连对方受委屈也没发现的,实在没资格当所谓的恋人。他站起来,「我们先去喝点东西,回来时我给你涂点去瘀的药膏。」身体就是工作的资本,艾历不能为友人解决这些事,但疗伤却是份内能做的。
  「先谢啦!」把积在心里的事儿吐出来,叶潼也觉得自己舒爽不少,突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坚持都很多馀,对著艾历,就是再丢脸的他都可以坦白倾吐出来才对。「我想喝五色vodka,之前在某些bar喝过,是不同水果味道的。」
  「那个我知道。」艾历点点头,「到时帮你点。」
  二人一前一後的出了公寓,乘上艾历那台不太现眼,但瞧来眼熟的宾士,往柏林大教堂区驶去。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二

  二十二、
  
  叶潼其实是个挺矛盾的人,看起来很爱玩,但其实不然,曾经因为寂寞而经常夜游,过著床伴一天换一个的放浪生活,但事实上,他也只是想藉著过程寻找一个固定的伴侣而已。
  所以每当他和某个人定了下来,他就不会再和其他人胡搞,专心经营那段感情——哪怕到後来总是落到难看的收场,但在交往的时候,他确实是忠诚的。
  就只有这次萨莱曼的事,说不出谁先来後到,反正他就是在接受萨莱曼之後发现自己已喜欢上艾历的,这种心灵上无法控制的出轨,因为从未面对过,连叶潼也不太晓得怎麽处理,久而久之就这麽把问题搁著,做成现在这个局面——和朋友见面搞得像偷情,和情人一起又那麽漫不经心。
  艾历建议的酒吧街真的很不错,点了酒後就在大草坪上找两张躺椅靠著,抬头看到一片星幕,比起紫醉灯迷的舞场更来得惬意。客人与客人间分隔极远,又有草丛和矮树阻隔,感觉就像二人在野外露营那样。
  「Cheers!」举杯把那小小的鲜红色饮料乾了,入口是红桑莓的甜和伏特加的辣,叶潼双颊陀红,靠在这特长的躺椅上傻笑。刚到时就点了一杯Gin Tonic和一盘五色vodka,因为好喝後来又追加一盘。他很少让自己喝得这麽醉,是因为身边有艾历让他安心,所以今天才稍微放肆了点。
  「Cheers!」艾历挑了蓝色的那杯,人工的薄荷口味,使辣酒口感更加刺激,就是酒量比身边的人好,他也不敢喝多,只是浅嚐即止,毕竟回家路上还要驾车的。
  「艾历!艾历!」似乎是不满意对方那种温吞的呷酒,叶潼撇嘴,突然大大的扑到对方身上,然後邪邪的笑了,「太过份了,只有我这麽认真的喝……」说著,他就要把未喝完的杯子整个倒进男人嘴里。
  「我也有喝啊。」被178公分的男人压著强灌,那沈甸的重量实在称不上舒服,但艾历还是小心的扶著叶潼,生怕他腰处又碰伤了,叶潼喂过来的酒他也凑合著喝。
  「别碰我!」感觉腰处敏感位置被抱扶住,叶潼突然一掌打开了对方,「……那里不可以乱碰的……」幸好酒品没差到胡乱大吼,除了脸红和稍为情绪化了点外,叶潼举止还挺敏捷的。
  「我怕你又磕碰倒东西。」艾历叹一口气,非常有耐性的解释,而叶潼听到他这麽说,就抿起唇,像个乖孩子被训话般站得直直的。
  「怎麽了?」艾历又问,很少见对方这麽温驯,平常叶潼就像一只高傲的名种猫,漂亮,却容不得别人碰触。
  「你碰那里……我会痒。」叶潼很委屈、很委屈的说,然後就倏地往他怀里扑去,却又不让艾历抱扶住,那模样极其别扭。
  ……怎麽看都是醉了……
  换著平常的叶潼,怎麽会这样挂在另一个人身上?艾历低头,看著不自觉鼓起了脸的醉鬼,认命的继续小心护著对方,「回去休息好吗?潼。」
  「不,在这里挺好的。」叶潼喜欢这里满溢的青草气味,更喜欢像热源一样,把他整个包裹住的柔软物体,虽然眼神还是很清明,但脑袋已经自动把抱住自己的艾历当成是发热按摩椅,他又舒服地叹息一声,把头埋了进去,硬绷绷有著弹性的沙发很舒服——那是艾历的胸口。
  被靠著的人只好安份当沙发,因为他怕自己稍有动作又会惹来叶潼排斥。後来叶潼连自己的躺椅也踹开了,整个躺在艾历身上睡得舒舒服服的,倒是苦了艾历,一直维持著手脚平躺的姿势,还要承受整个成年男人的重量。到叶潼的呼息慢慢变得平稳时,他才非常缓慢地移动双臂,尽量自然地把人搂紧,以免叶潼睡到一半失平衡掉了下来。
  那悠哉的睡脸俊美得像个雕像一样,艾历却没想甚麽心思,只是小心的把人抱到车子里去——上回抱叶潼时非常勉强,有感自己锻练不足,回国後就加重了体能训练,现在把人横抱还是挺重的,却没之前那样吃力了。
  「唔……」碰到真正的皮沙发,叶潼反而不舒服的哼了哼,转转身又睡去,艾历从後照镜看著他,又不放心的提了张毯子来把人盖住,只能说这样黏人的叶潼让他更觉得自己要把人照料周全,一路开车回去都是慢速稳当为主,怕後车厢的人受到半点晃动。
  凌晨时分回到他的公寓,就听到甚麽东西在咇咇作响,艾历将叶潼小心的扶到床上去,才发现是他床头柜的手机在叫。出门时仓促,竟就这麽搁在这里。艾历不喜欢窥看他人私隐,但听手机每隔一分钟就响起来,就怕是甚麽要紧事。拿起来看,数十通来自萨莱曼的电话,还有好几封新讯息,似乎都是来自同一人的,艾历只把手机调较作静音就放回原位,这不是他能干涉的范畴。
  叶潼外出穿的是针织背心和牛仔裤,艾历想了想,知道对方有穿睡衣的习惯,便到行李箱去翻找。然後小心翼翼的为他换穿衣服,让叶潼可以睡个好觉。虽说叶潼是喝醉酒,但在意大利工作的压力恐怕也积累到一定程度,艾历希望叶潼来这能够好好放松,就自动自觉为他张罗一切了。
  「Guten Nacht.」(晚安。)为床上沈睡的人盖好被子,艾历低头在那额上一吻,然後就把客房的门带上。
  第二天清晨,叶潼是被一阵香甜的松饼味吸引起床的,搔搔乱得像鸟窝的短发,发现自己身上已经穿著睡衣,但内衣裤还是昨晚那套,心里就觉得奇奇怪怪,太习惯不省人事後和别人办事,这麽完好无缺的醒来,反而让他有点怪责艾历的闭俗,难道他就不懂吃点豆腐吗?还是他是直的,对自己根本连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
  这麽想,叶潼就更气闷了,他昨晚是有点刻意借酒发疯的,因为想知道艾历对自己的底限。但结果却是被体贴的照顾,然後舒服的睡过去,刻意营造的机会也得不到甚麽收获,不知这是好是坏。
  打开门,一阵严谨的新闻播报声就传进耳里,艾历正坐在餐桌上吃早餐,看著早晨新闻节目,黄金色的蜜糖松饼给叠得高高的放在盘子上,还有面包和生果,非常营养的早餐。
  「早安。」艾历随即看到了他,柔和的问,「睡得好吗?」
  「很好。」不知是晨光照射下来营造了气氛,还是他的私心,总觉得这时的艾历极具男性魅力,叶潼将这美丽的一幕收进眼底,然後笑著直往餐桌走来,「你做的?」
  「只有松饼。」艾历回道,一天里最重要就是早餐,所以他通常都会准备得丰盛点,「合胃口吗?」
  「当然!」叶潼马上就叉了三块松饼到自己的盘子里,左右张望,看著柳橙汁和牛奶就有点苦恼,「如果再加杯咖啡的话……」
  「长期摄取咖啡对身体不好。」艾历说著,从冰箱拿出今早采买的鲜红果汁,「西西里的血橙汁,有嚐过吗?」
  「看来你是不打算给我咖啡了。」叶潼耸耸肩,顺从地拿出空杯来,他不是讨厌果汁,只是习惯了每天早上一杯咖啡的,不喝就觉得混身不自在,「倒一两口来嚐嚐好了。」
  「我家没有,如果你需要我明天再去买。」
  「不用这麽麻烦。」叶潼摆摆手,他虽然寄住在对方家,却没想过把艾历当佣人使用,这饮食习惯的入乡随俗就好,况且艾历说得对,咖啡喝多了的确是不健康的。
  二人就各自享受著早餐,耳边听著新闻报导,德国其实是个治安非常好的城市,不知是国民教育太成功,还是那守规距的文化过份根深柢固,现在出事儿的通常是旧东德的区域,而且惹事的都是少数民俗。
  把高高的松饼山搬空後,叶潼非常满足地摸摸肚皮,他平常不是特别嗜甜,但艾历做的松饼煎得很香,让他吃了一块又一块,不自觉就已经吃撑了。
  艾历正想把盘子收起来,叶潼却早他一步的站到洗手槽,「你煮我洗,很公平。」然後就把洗碗的活给抢过来了。
  「一会有打算去哪里吗?」知道叶潼坚持时就会很顽固,艾历也不和他争了。
  「呃……没想过,Postdamer Platz吧?反正只是随意逛逛。」
  艾历点点头,知道叶潼对柏林的熟悉,也不需要自己带他观甚麽光了。
  其实叶潼觉得在艾历家躺著还更舒服,反正他只是来渡假的,但又怕打扰到人,所以叶潼才打算随处找个地方閒逛,「你不用忙著招呼我,有工作的话可以去忙……柏林大部份的路我都熟,不然要求助时也可以打电话给你。」
  「我告了一星期的假。」艾历回道。
  「呃?」这下换叶潼呆了,「你告这麽久的假干嘛?」
  「陪你啊。」艾历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需要做到这样的……」叶潼叹一口气,「我可以自己行动……」
  「你好不容易来,我当然是要陪著你的。」艾历摇头,说得异常慎重,彷佛这是重要不过的大事,「所以你想去哪里也可以跟我说,就是远一点的我也可以载你。」
  「所以说……」叶潼想说艾历做得太夸张了,但话还没出口,就被一阵电话声打断,艾历的眉瞬间蹙了起来,然後拿起话筒接听,电话那端传来的嗓音尖而高亢,叶潼即使站得远,也约略听到一阵嗓音,他看著艾历不停用『嗯』、『嗯』、『好』的单音回覆,然後挂上了电话,朝自己看过来。
  「萨莱曼四处找你,说你再不出现他就不干了。」艾历说道。
  「啊?」叶潼的嘴巴可以塞进四个鸡蛋。
  「刚才是GCB的总经纪打来……」艾历叹一口气,「因为我有跟经纪人说过我要接待你,萨莱曼自从知道你走後就东查西查,就这麽知道了,现在正在发飙。」
  「……他搞甚麽……」叶潼抱著头,他觉得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看这是在做甚麽?跟个朋友渡假搞得好像被情人抓奸那样,还要惊动公司,他从不知道帝皇是这麽不识大体的人。
  「他昨天打了几十通电话给你,因为你外出时没带手机,所以就没接到,然後回来後我怕吵到你,又调了静音……我想是担心你吧。」艾历如实交代,刚才总经纪打来鬼嚎,又骂他怎麽把B&G的另一个男主角绑走了,惹得帝皇发飙,语调可是夸张很多倍,只是听到叶潼在意大利经历的事後,艾历却觉得萨莱曼这情人做得不称职,语调里就不自觉淡漠了许多。
  「……我又没有和他约过甚麽。」叶潼叹口气,走回房去把手机拿来,果然这一晚上的未接来电多得可怕,有小金的也有萨莱曼的,问自己身在何处的短讯亦然……叶潼到後来索性不看就删掉算,被人像讨债一样追问下落让他觉得很烦。
  他回拨了萨莱曼的号码,电话才刚拨通就马上被接起了,萨莱曼的口气很不好,可见他的情绪已经闹一整晚,才会说出不干这种蠢话。
  「你终於肯打给我了吗?」怨妇似的语调。
  「我昨晚出去了。」知道情人也是挂心自己,叶潼让自己软下嗓音。
  「有甚麽事可以重要得连电话都不听?我打了数十次电话给你…」
  「我知道,可是我出门时忘了带电话,不是有意不听的。」
  「我以为你试完衣服应该是来找我的。」
  「我和你又没约。」
  「正常人不是该想和恋人一起过吗?好不容易在同个地方工作……」
  「就因为是同个地方工作,横竖都会见面,就更不用刻意腻在一起吧?」叶潼觉得自己是有点理亏的,毕竟他对艾历也有私心藏著,只是这一阵子在意大利过得实在不痛快,让他更期待到德国去散散心,这一层却是不能和恋人说明的,「我也只是去一个星期,别无理取闹好不好?」
  「我无理取闹?」彷佛被这四个字激怒,萨莱曼的嗓音阴沈带著怒气,「那你昨晚是去哪里了?和谁一起?去做甚麽?你一五一十说清楚,我可以考虑不『无理取闹』。」他最後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想要和恋人在一起就是无理取闹,他一整晚的急躁原来都是多馀的。
  叶潼自问是个不拖拉的人,就是前度跟他分手,他都是二话不说的应好,绝不寻根究底的。那是因为他怕烦,不想自己显得烦人,更讨厌别人来烦他。而现在萨莱曼一下子三四个问题丢过来,让叶潼按压下的耐性一下子就没了,他没甚麽不能解释,但才一个晚上萨莱曼就怀疑他,还闹出这麽大件事来,是不是有点太借题发挥了?
  「我去喝酒,醉了就睡了,今早起来才听到某大王在闹脾气,赶紧打来安抚。」叶潼话里也不觉带了刺,「我在德国,只是找朋友敍个旧,这样行了吧?」
  「甚麽朋友、你少瞒我,我都知道你是去见那个小子!」萨莱曼本来就情绪不好,被叶潼这态度讽刺一下,这一整个晚上的焦躁就变成火气了,他冷怒道,「你是来跟我一起工作的,逮到空隙就去见那家伙,你说你们是纯友谊,谁信啊?你不马上回来意大利,这工作我不干了!」他希望叶潼明白,接下这份工作最让他期待的地方,就是和情人同台演出,一起排演,只是现下叶潼没说一声就离开的事,却让他非常不高兴,感觉自己被丢弃了。
  不知道萨莱曼这些纠葛,叶潼听了只是冷笑起来,他不喜欢人公私不分,把私事闹到公司处,已经够让他难看了,现在他都马上打电话来报平安,萨莱曼却还是不信任,他也没那麽好脾气去解释,语调瞬间降到冰点,「你信不信是你的事,话我带到了,工作的你要干不干也和我无关。」说著,他就挂了电话,萨莱曼又马上打了几次来,都给叶潼狠狠切了。帝皇身边的人也许都顺著他,但叶潼不会,他自己决定的事就会去做,不需要谁去批准或判决。
  看著现场的情侣吵架,艾历倒是一直沈默不作声,叶潼转看向他,笑得很无奈,「很难看吧?」他自己都觉得脸丢极了,事情闹大,只怕连GCB都要把自己当成眼中钉,竟然搞得帝皇连工作都不干。
  萨莱曼不知道这一层复杂的人事,自然可以尽情任性,但本来就立场艰难的叶潼就不同了,这趟回去意大利,好不容易建立的一点信任搞不好又被摧毁,比起他这个small potato,这场秀最重要的还是萨莱曼,他一定被当成来坏事的妖孽。
  「不会。」艾历摇头,「是萨莱曼单方面的要胁。」
  「我本来以为他很成熟的。」年纪比他大,入行年资也久得多,又被尊称为帝皇,叶潼也没想到萨莱曼会做这样消极的对抗,他该感到高兴吧?毕竟这也是帝皇看重自己的证明啊……尽管他无福消受。
  「那……你要回去吗?」艾历问道,客观而论,这或者是最快捷的解决问题方法,但这样顺遂满足了萨莱曼,却又让他莫名不舒服,站在叶潼友人的立场,他自然是想对方按原定计划留在德国的。
  「当然不。」叶潼索性把萤幕亮个不停的手机丢到床头柜的抽屉里,「这麽一点事就依了他,以後还得了吗?」每次交往,都是一个逐渐磨合的过程,如果萨莱曼真要无理下去,那只能算他们磨合失败,本质就不适合吧!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三

  二十三、
  
  没去理会意大利那堆是是非非,後来连小金打来劝说的电话都不听了。叶潼把握这星期四出游玩,有好几个地方他几乎每次都会去,犹太人纪念博物馆、Postdamer Platz、夏洛特堡及皮格蒙博物馆,因为大学选修科的关系,他人还是挺『文化』的,对於历史和宗教艺术特别感兴趣,艾历全程陪著他,永远是那副默默跟随的样子,叶潼也不晓得这些行程对他来说是有趣还是无聊。
  远郊的一天到撒克森去看集中营,一天就到北边的忘忧宫去散步,本来叶潼打的算盘是,买几本新出的小说然後到忘忧宫的林子去坐一整天,可艾历坚持陪著,就改成二人散步。不知是这里较远离世俗,所以可以『放肆』起来,还是德国真的已经开放到这个地步……在林子里散步的同性情侣总是特别多,而当叶潼和艾历在走道上散步时,都被路过的情侣投以『心照不宣』的眼神,这让叶潼的脸热辣起来。
  艾历倒没这麽敏锐,但他也觉得这里的同志情侣挺多的,感觉和酒吧区的不一样,在这里散步的反而更像老夫老妻,两个男人牵著只小狗,有说有笑,满是亲腻和谐的气氛,感觉很不错。
  「在这边坐坐。」走到某段林荫大道,叶潼就把艾历拉到长椅上坐著,然後拿出在车站买的面包来野餐,好不惬意。
  「你很喜欢这里。」艾历这是陈述句,他从今早就感觉到,比起繁嚣的市中心,忘忧宫更得叶潼欢心。
  「你不觉得这里很舒服吗?」叶潼看到道上几只说不出品种的小鸟,就把面包撕成碎屑,往它们掷去,一堆鸟儿纷纷飞上前来抢吃,那模样让叶潼想起超级市场大特价的欧巴桑兵团,不自觉爆笑起来。刻意把面包屑往不同方向丢,看鸟儿腾扑得辛苦,他就笑得更乐。
  「嗯。」看那眉眼弯得极诡异的,艾历觉得叶潼脑里一定不是甚麽美好的想像,但他就是喜欢这样丰富灵动的表情,像自己这样的木头,是怎麽也学不来的。
  「怎麽盯著我?」感受到他的注视,叶潼有点窘困。
  「没,只是觉得你表情很多。」艾历如实答道,「我家人都很严肃,就连笑容都很少。」
  「你该不会是甚麽贵族的儿子吧……」叶潼挑起眉,这些日子来的相处,感觉艾历不止是传统的德国人,还受过非常严谨的家教。他的寡言不是故意装酷或冷漠,而是真的不擅表达自己的心情,习惯把所有情绪内敛起来,久而久之就变得不动声色。所以,在人情世故上才总被评为迟钝呆愣。
  「也不全然是……」艾历沈思了一会,「祖先里好像曾经有贵族的血统,可是到纳粹时就已经删除爵位了。我爷爷是参加过二战的司令官,战争结束後虽然当成战犯处决了,但希特勒赏赐过他的财富都给保留下来,加上我们有家族生意,所以比一般家庭较多规矩。」
  首次听本人提给家世背景,叶潼知道那是艾历信任自己的证明。作为东方人,二战甚麽的对他来说就只是历史书上几行文字,感觉遥不可及,但对德国人却是另一回事。许多亲身经历过二次大战的老一辈现在还存活著,对於战争历历在目,大部份国民对纳粹的作为深痛恶绝,引为国耻,但也有纳粹时得益的一群,至今依然狂热吹捧军国主义,怀念希特勒的英明领导,这股力量在冷战过後更是蠢蠢欲动,在内阁里独据一方。
  叶潼念过欧洲政治史,所以艾历这麽一提,他就理解了别人所谓的『来头不少』,在纳粹时立过战绩,还有家族事业的,恐怕是和政府有深厚历史渊源吧?
  在德国有『Alte Reiche』(旧富)和『Neue Reiche』(新富)的说法,前者指的是家世雄厚,世族或皇族遗留下来的真正富户,他们轻易一个决定就足以动荡国家经济,但作风内敛隐密,鲜少在人前暴露身分;後者则是指战後冒起的暴发户,也是现代较受瞩目的那些豪门钜富,他们出身平民,靠自己一手一脚创业起家,因为文化教育水平较低,暴富後就变得嚣张,喜欢炫耀自己的财力。叶潼看著这个傻愣愣的家伙,如果艾历真是来头不少,那他绝对是属於Alte Reiche的一群了。
  「那你去当兵……也是因为你爷爷的关系吗?」叶潼对他的家世不算很好奇,更在意的反而是艾历本人。
  「嗯,父亲也参加过希特勒青年团。」艾历颔首,「同辈的男丁都最少得接受一年军训,长辈认为那是一种心性的磨练。」
  「确实是……」叶潼应道,「但德国不是被解除武装了吗?你是到哪里去当兵呢?」
  「英国军部那边有父亲的朋友。」艾历淡淡的道,这其实是不想多提的,但因为是潼,他才会尽量回答,「我待在陆战部队一年,最後的任务是到伊拉克支援,因为受了重伤,被送军医後父亲就让我强制退役了。」之後入行模特儿的事,他都有跟潼讲过。
  「你父亲一定很疼你。」叶潼叹一声,双手靠後托著头,享受和暖阳光的洗礼,「我比你简单多了,念书、进大学,因为别人介绍就去打模特儿的工,毕业後懒得找工作,加上小金不停劝说,就开始全职做模特儿,直到现在。」如果从兼职计起的话,他入行也有三年多了,就同辈的人来说,攀得算是快的。
  「可是潼一直很努力工作。」艾历转过头,看那躺得毫无仪态的人,「你一旦决定了做某些事,就会全力以赴。」
  「这个当然。」被这麽正面赞美,连叶潼也觉得不好意思,艾历这种不为意的直球总是把他打得手足无措的,他踹了踹艾历的脚,「别夸我,我鼻子会伸长的。」
  「为甚麽会伸长?」
  「………」他错了,他不该和艾历谈幽默的。
  
  
  这五天共处的欢乐时光很快就过去,使得叶潼有点不舍。他很少对某个地方产生过份的留恋,但待在艾历身边实在太舒服,让他首次有了想停留在这里的感觉。如果是一般的对象,他或者真的会主动追求对方,但艾历在感情方面的认真和单纯,却让叶潼自觉碰不起,而且这些天的相处,他有九成肯定艾历是直的,对男人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这认知让他更沮丧,但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幸好他和艾历还没有开始,还有馀裕扼杀这棵初露的小苗。
  旅程最後一天,艾历用那台半旧不新的宾士把他载回机场,他没甚麽购物瘾,行李箱和来时一样重,但艾历还是主动帮他提了,送到柜台寄存,他们今天比平常还要少话说,叶潼突然有点临别依依的感觉,但又想是否自己一厢情愿了。
  「要不要去吃点东西?」艾历指著一边的快餐店问,他们怕路上堵车所以预早了时间,离登机还有两小时。
  「不了…」叶潼摸摸自己胀满的肚皮,他觉得自己腰围应该有胖了一寸,「早餐吃太饱。」因为是最後一天吃艾历的『爱心早餐』,他今天塞了七块松饼下肚,现在胃还是哽著难受的。
  艾历点点头,就沈默下去,他们站在偌大的离境大堂处,显得有点突秃。但这相对无语的氛围却是彼此都不敢打破的,叶潼很想说些甚麽,却怕泄露了自己的心情,艾历也不晓得甚麽心思,一直看著叶潼低垂的头,闷声不响的。
  「那……」
  正想开口说些话,叶潼的手机就传来了声响。他皱著眉,心想若是小金或萨莱曼的话就把他给切掉,但来电的却是个不明的本地号码。
  他疑惑的接听了,电话那端传来和自己身处同样的航班广播。
  「Hallo?」
  「潼!是我。」熟悉的男声传来,但背景的噪音怎听也是和自己同在一处的,叶潼呆了半晌,才回问,「萨莱曼?……你在哪里?」
  「这边这边,转到你背後三点钟方向。」之前那不愉快的对谈好像不曾出现那样,萨莱曼语带神秘,「看过来、没错没错!看到我吗?」
  叶潼顺著指示张望,只见一个戴著白色口罩、黑色墨镜,再一顶鸭舌帽的高个子男人正对著自己挥手,他嘴角一阵抽搐……装扮成这样,还真的很难看到。
  和叶潼及艾历不一样,萨莱曼的确是让狗仔队追踪的体质,也很容易被人认出来,所以打扮成这样也是没法的。
  但他现在倒像是万分可疑的危险人物,当他朝自己走来时,反而惹来警卫的注视了,叶潼禁不住发笑。
  萨莱曼晃了晃手中的电话,有点邀赏的味道,「我知你不肯听我电话,一下机就买了新的电话卡。」
  「干嘛扮成这样?」叶潼可没忘记吵架的事。
  「你以为谁害我老远飞来的?」萨莱曼气恼的把叶潼拉进怀里,因为戴著口罩想亲都不能了,「又不肯回来,又不肯听我电话,我只好亲自来逮人了!」
  「可我现在就要回去了啊……」
  「我知道!我查到你的班机才飞来的!」墨镜後的蓝眼珠正恼怒盯视著艾历,「至少乘飞机时就可以独处啊!」
  「甚麽独处……飞机上明明有很多人。」叶潼叹口气,没想到萨莱曼会意气到这地步,打从认识来,他就觉得这个帝皇一次次令自己大跌眼镜。本以为这次吵架要熬上一段时间了,但萨莱曼的亲身到来实在让他震惊了。
  「不,是独处哦!」萨莱曼食指轻点了点情人的唇,一如记忆中的柔软,真想快点上机,「我帮你升级了,我们是在头等舱,独立包厢。」
  「……你真是……」叶潼不知道心里那是高兴还是惊吓,但萨莱曼这明显的示好,他是接收到了,「除了谢谢我还能说甚麽。」
  「我想听的可不是这句。」萨莱曼从来时就宣示主权地把潼揽得紧紧的,「没关系,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腻著。」明天才是正式开工的日子,为了和好,他已经预订了米兰的凯尔顿酒店,今天一整个晚上都不打算睡了。
  叶潼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只大狗黏著示好那样,他不排斥这样赤裸裸的好意,反正回去也是待著的,这仅剩的一天就当是弥补恋人吧?
  萨莱曼和艾历是两个极端,一个多话、热情,容易成为人群的焦点,而艾历却是寡言内敛,看萨莱曼抱著叶潼不放的样子,他彷佛觉得自己该功成身退了,正当萨莱曼嚷著要去免税店逛时,他就自动自觉的说道,「那我这就回去了。」
  「艾历!」看对方几乎连招呼也不打就转身走人的,叶潼忙挣开萨莱曼,来到艾历跟前,但四目相对时又不晓得该说甚麽,只好腼腆的说了句客套话,「谢谢你的招待……有你陪著我四处走实在太好了。」
  「下次来德国时记得再通知我。」艾历声音平板,但叶潼却知道他是由衷的,「我家大门随时为你开著。」
  叶潼点点头,突然上前一把将艾历抱紧,那力道紧得连艾历的肌肉都要勒出点痕来了,他才依依不舍的放开,然後在双颊交换了离别的吻。
  萨莱曼只在身後交叉手臂看著,心里虽然不悦,但因为那是基本的礼节,就忍下来了。他是来和好的,也不想再节外生枝,惹情人生气。
  看著艾历慢慢步出离境大堂,叶潼心里有点空荡,他转过身,萨莱曼马上牵住了他的手,「走吧。」
  「嗯。」叶潼点头,心不在焉的应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四

  二十四、
  
  「先生,这是免费赠送的红酒。」长相美豔的空服员把杯子放到桌上,声音温婉好听。
  「谢谢。」叶潼礼貌的朝对方微笑,很少有这样好看的东方男子,就连素有经验的女空服员都不禁多看他几眼。有钱有地位包下这头等舱的人看多了,但有钱有地位,还要俊帅的年轻男子却是罕见的。光是刚才的端酒服务,就有三位空服员在後勤室暗地小小争夺了一番,到最後还是她仗著年资取得这宝贵机会。
  没发现自己已经『红颜祸水』地让机舱里风起云涌,叶潼只是小心把另一杯红酒拿给身旁那个戴口罩戴墨镜外加鸭舌帽的神秘人,「你刚才竟然没被人叫住,也太神秘了吧!德国的安检是做假的吗?」
  「……看到我护照的人都自然认得出我了。」萨莱曼的声音因为口罩而变得不清澈,如果没有这麽多障碍物,叶潼应该可以看到他脸上现在是一整个不爽,明明他才是世界级的名模,可那些空服员见了他就像细菌一样躲避,还不住对他的情人眉来眼去。
  叶潼瞧了那怎看怎鬼崇的打扮,不由又嗤地笑了出来,然後按亮了传唤灯,刚才那位美貌空姐马上走来了。
  「先生,有甚麽可以帮到你的呢?」美女稍微弯下腰来,涂了浓密眼睫的双目眨了又眨。
  「请帮我把那边的帘子都封起来,接下来不要让人打扰到我们。」叶潼礼貌客气的道。
  「噢……好的。」美女呆了呆,本以为自己还有大把机会接近帅哥的,怎料对方竟就作出这种完全封杀的要求。她不是没遇过这样的客人,只是看中的目标摆明要清静不要美女服务,她期待的『机会』自然就没了。
  听到帘子被拉开来的声音,这头等舱真正只有他们独处了,叶潼就主动帮萨莱曼把伪装拆下来。
  那张完美得像希腊神像的相貌现於眼前,但表情却是那个委屈,叶潼还在帮他收好墨镜,萨莱曼就突然整个扑过来。
  「笨……唔、………」叶潼的唇被热情地封缄,黏腻绵密的吻充分展现出情人的想念,起先还有推拒的手後来就安抚的搭上萨莱曼的背,叶潼的舌头也积极的回应,勾缠著萨莱曼的,他不抗拒对方的吻,萨莱曼的技巧向来高超,总能吻得他舒舒服服的。
  移开唇的时候彼此呼吸都有点急促,萨莱曼的手早就探进他衣服下摆里去,拧著他胸前的突起,叶潼在湿热的气息中放纵的享受快感,他想那些空姐们搞不好有听到他的呻吟,那正好省得她们再乱送秋波。
  许久没有碰触到叶潼,看著恋人在他怀里那动情的模样,萨莱曼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吻他、爱抚他,当他的手要探进那裤裆里头的时候,叶潼却冷不防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在这里做全套吗?」叶潼的脸微微泛红,目光漾著水气,但那语调却是极冷静的。
  「……我没想过呃……」萨莱曼耸肩,他只是顺气氛和本能行动而已,没想全套不全套的。
  「下机再做吧。」叶潼移开他的手,他不想只隔著一道帘子就在机内演春宫,插入的人爽,被插入的人手尾可长了,叶潼可不想夹著双腿下机。
  「可是……」萨莱曼有点失望,小别胜新婚,他以为潼和自己一样渴望著对方的,「潼……我忍不了…」他把叶潼的手拉著,按到自己裆部,那里已经有一定质量了,因为工作他都禁欲一段时间,刚才那段亲热已经让他『热机』了。
  「……那你就自己解决。」不著痕迹地抽回自己的手,叶潼刻意的往另一边靠,隔开一道距离。
  「潼!」萨莱曼脸色很不好,「……你都不想我吗?」
  「……我只是不喜欢在公众场所做。」
  「所以我才包下头等啊!」
  「……」那也没分别,帘子後就是一堆空姐和经济舱了,真做起来他可没自信把声音压抑住。
  「你怎麽这麽冷淡?」萨莱曼目光带著怨怼,「我都急不及待和你亲热,但你却一副想远离我的样子。」
  「不是冷不冷淡的问题……」叶潼叹一口气,他只是理性稍为胜过兽欲一点,这对每次见面都少不免亲亲抱抱的情人来说,他确实是不够热情,「下了机去酒店,我不介意和你滚多久的床单,但在这样的地方真是不方便……」
  「那你帮我!」萨莱曼又握住了他的手,逐只手指亲吻,「我总得operate一次才可以shut down。」
  「………用手吗?」
  「我比较想要你用嘴。」
  「No way。」不是他嫌弃,不过他还想好好地用飞机餐。
  「……潼!」萨莱曼觉得自己从没这麽窝囊的跟人交往过,哪个对象不是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如果这世上真有一物治一物的道理,那他想上帝是专门把潼送来整自己的。
  「手,不然我强行关机了。」叶潼实在没那个心机,其实他从登机之後,整个人还是没精打采的,这样应付萨莱曼已经是极限了。
  「……好吧。」萨莱曼终是妥协了,拆了旁边的袋子,把一人用的毯子勉强盖在他们两个大男人身上,刚好能把腰部以下那个敏感部位给遮著。
  叶潼非常合作的探手进去,萨莱曼又压著他索吻,爱不释手的抚著他的腰背,碰过他之前瘀青的地方,但因为有艾历这几天帮他涂药膏,那些伤都已经好了,按压下去再没钝痛感。
  发现自己与情人亲吻时还能分神,想著艾历那专心为自己抹药膏的样子,叶潼觉得自己没救了,他和甩了自己的那些前度根本没分别,上床是一个,心里想的又是另一个,更糟的是……他甚至还开始理解前度劈腿的苦衷,当你被另一个人吸引时,确实就很难再劝自己专一了啊!
  手非常规律的套弄著那发热的海棉体,叶潼也是熟悉情事的,自然知道怎麽去刺激男人的情欲,当他用指甲去撩刮顶端的伞状体时,那分身兴奋得几乎要跳动脱手,萨莱曼看著他的目光深浓又黏腻,像要把叶潼吃进肚里去那样。
  萨莱曼是在亲吻里迸射的,他把叶潼整个压在椅背上,高潮时故意压著他的手不让他放开,让液体溅到彼此都是。叶潼对他这种莫名的霸道已经有点习以为常。当手上那沈甸甸的柱体满足的发泄一通後,他就拿来纸巾仔仔细细的为对方擦拭,而萨莱曼则是魇足的在叶潼脖颈上亲了又亲。
  他们没有缠绵很久,因为叶潼才刚把现场清理完毕,就听到餐车的声音,同样是刚才的美貌空姐,同样挂著个营业笑容,只是嘴角那点牵强是再多粉也掩饰不了的。
  「客人,请用。」美女小心翼翼的把餐点递上,纤纤玉手技巧地避开了这两位贵客,像是避脏东西那样。
  大概是太著重於心理上的厌恶感,以致美女的送餐行动来去怱怱的,连那位蒙脸怪人变成世界级名模的脸都没注意到。
  看著空姐这回是急不及待把帘子拉回去,留下一室清静给他们,萨莱曼的反应是乐得清閒,给叶潼喂来美味的羊奶起司配餐前酒,叶潼却是无奈苦笑,那美女明显是偷听到他们刚才做过甚麽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五

  二十五、
  
  叶潼自问是个非常严以律己的人,看起来散漫,但对工作有一番非比寻常的热忱。所以,在排练第一日就请假这回事,对他来说简直是比死更难受,然而当下肢完全酸痛无力,连想稍为抬脚都不听使唤时,除了躺在床上休息他真的别无他法。
  「别担心,我会跟负责人说的。」春光满面的萨莱曼托起他的下巴,在那唇上亲吻,这时叶潼连怒吼都做不了,因为他嗓子是哑的。
  黑色的眼珠子只好晦暗地目送恋人出门,萨莱曼倒好,一夜风流,发泄完爽完就舒舒服服的上班,而他这个被人捅的就得休养生息。叶潼的体力不差,比起一些娇滴滴的小男生绝对耐操耐磨得多。只能说萨莱曼真的禁欲太久了,这一解禁完全像是猛兽出柙,他就是那个可怜的被逼上场的角斗士,被蹂躏後吃干抹净,现在剩下一排骨头在哀鸣。
  连声音都叫哑了,刚才的假还是萨莱曼替他打给小金请的,这不要脸的老外说得暧暧昧昧,小金那麽精明,绝对猜到自己并不是所谓的『感冒发烧』,纵欲过度至无法上班……他全勤的工作纪录真要给毁了。
  閒著无聊没事可做,叶潼只好当起阿宅来。反正这五星级的酒店有无线上网服务,而萨莱曼预订的豪华订房又有一整座电脑,不用白不用。
  佝偻著身体,几乎是用摔的摔倒电脑桌前坐下,麑皮椅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硬得像冷板凳,他经验老倒的抓了两三个枕头垫著,心里发誓绝不再任由萨莱曼胡搞了。
  之前见过艾历的blackberry,可以随时收发电邮当电脑用,叶潼也觉得自己哪天要去买一只,但为了眼睛好,他通常都偏好用桌面电脑,萤幕够大看字时就不用把眼睛眯起来了。
  这时艾历应该也已经在工作了,但叶潼还是用碰运气的心理上线,现在手机已经神通广大到有msn、skype那些服务,如果艾历有空閒的话也是可以联络到的。
  「咚咚咚!」传了个试探的hallo符号过去,艾历那边马上就有回应,这下叶潼精神都来了,十指飞快在键盘游移,和对方聊起来。
  E(艾历):潼?你今天不是要开始排练了吗?
  T(叶潼):本来该是这样没错……但我现在还在房间里躺。
  E(艾历):发生甚麽事了吗?
  T(叶潼):很难启齿的事,夜生活太放肆所以现在受报应了。
  E(艾历):……你指sex?
  T(叶潼):笨……需要讲得这麽明吗?
  E(艾历):潼,这样对你可不好。
  T(叶潼):我知道……如果不是站都站不起来,我还想硬撑呢…我最讨厌因为私事而影响工作。
  E(艾历):萨莱曼应该要节制。
  T(叶潼):……话是这麽说,不过任他放纵的我也有不好。
  E(艾历):潼,你现在的处境很容易招人话柄,我担心这样你会更难堪。
  T(叶潼):这从今天请假时我就预期到了,明天就是几多个白眼我都可以大模斯样的无视。
  E(艾历):我只是担心你……
  T(叶潼):谢谢……
  没事说得这麽煽情干嘛!不知是不是这刻身体状况真的太差,人就不自觉变得软弱来,看到艾历这样毫无保留的关心,叶潼觉得喉头有甚麽哽了,如果不知道他是个呆头鹅,他几乎以为这是些追求自己的花言巧语。每次有人示好时,总是喧寒问暖,大献殷勤的,到真的交往了就翻牌一般变了个人,分手时更不用说了,所以叶潼总是要表现得自我随性,对任何人都不留恋,那人生就会快活多。
  E(艾历):我这边正在break,打电话给你?
  T(叶潼):不了,我发不了声。
  E(艾历):因为……昨晚?
  T(叶潼):嗯。
  E(艾历):他做得太过份。
  T(叶潼):算了吧,热情总不是罪……
  东拉西扯的又聊了一会,然後艾历就因工作离线了,他正在柏林进行棚拍,比起之前在一堆新生小鸡群里做名模的活动布景,现在他的工作就越渐突显出个人特色来,连叶潼都略有听闻,自林宝坚尼那次秀後,圈中某些人看好艾历,有意无意的提拔他。
  没了伴,叶潼就觉得这时间有点漫长了。他关了机,躺倒床上再睡,这一睡就到黄昏了,服务生按房间门铃把他吵醒。他伸了伸四肢,感觉体力回复多了,就慢慢走去应门,原来服务生是来问他要多住一晚还是退房的,因为萨莱曼之前的预订只到今天而已。
  「退房了,谢谢你。」给了张现钞给服务生,叶潼就让对方拖著行李箱下大堂去,知道萨莱曼没来就是在忙排练的事了,叶潼没天真到打给他,只是召了小金来接自己。
  「潼!我的老祖宗!你终於好些了吗?」小金这话是讽刺的。
  「睡一整天的就是梅毒都好了,但还是有点虚……可以来接我吗?凯尔顿饭店。」
  「是、是!」小金挂了电话就马上去办,对这位经纪人叶潼很是放心,不论私事还公事都全交给他打理的。
  大约才十五分钟,小金焦急的身影就在大堂出现,看叶潼那不怎红润的脸色,本来想好的训话都先咽下去,体贴的帮他提行李,又扶他慢慢走到车子上。驾著方向盘时,小金不住从後照镜观察他家的『商品』,「这怎麽回事?之前也没见你这样过……」
  「我有点失算,没想到男友这麽勇猛。」叶潼自嘲的笑,「小金……帮我买点止痛药。」
  「爱惜一下自己吧!」小金叹了一口气,就没再说了,他就像叶潼的老爸,会骂会生气会训,但骨子里还是疼著儿子的。
  「嗯。」叶潼不自觉在车厢里睡了,小金把他带回模特住的商务旅馆时,他也是被迷迷糊糊的扶住房间、上床睡觉,期间小金好像拍醒过他一次,给他吃了颗药丸,他看也没看就吞了,那一整晚折腾得厉害,身上冒著细汗,翻来覆去都不舒服。
  第二天起了个好大早,却觉得全身骨骼都轻飘飘的,好像变了神仙。叶潼一下床,就看到沙发上躺著,仍穿著西装的小金,不由一笑。
  用过丰盛的早餐,叶潼又回复一尾活龙,神清气爽的去秀场报导,萨莱曼远远看到了他,就走了过来,因为是处於工作场合,没有太夸张的举动。
  「身体还好吗?」萨莱曼低声问。
  「嗯,睡了一天好多了。」叶潼笑了笑,他没问,也不曾期待过萨莱曼会照顾自己,即使他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但从前交往过的圈内人让他很清楚,要期待一个大忙人放下身段来照料你实在是天方夜谈。
  萨莱曼不是照顾人的主,亦没有这番细心,他们只需要亲热,享受耳鬓厮磨,这样就算是尽了爱人的义务。
  辛苦了每次在後为自己收拾的小金,但叶潼挑的男人始终都是这样,无一例外过。
  「那就好。」萨莱曼也只这麽一句询问,见叶潼走路如常了,就拍拍他的肩,然後去换装间忙活。
  叶潼也该到自己的换装间去准备的,他抬步要走,却感觉到一阵鸡皮疙瘩,本能的往侧躲避,手里拿著把锋利裁布剪刀的人从他身後堪堪擦过,若他没有刚好躲开,那剪刀恐怕就擦到自己身上了。
  「抱歉、抱歉……」那是一个年轻助理,她恐怕也是被谁撞的,几乎酿成事故让她整个脸都青了,对著叶潼就不停道歉。叶潼摆摆手,表示他没所谓,但目光却四处逡巡,那种彷佛被谁窥视的感觉没了,留下的不祥感却更让人在意。
  叶潼尽男性风度的安抚那名女性,然後若无其事的朝换装间走去,彷佛也把这当成一件单纯的意外。
  一如他所料,行动是升级了,但他也不是甚麽好欺负的软柿子,这圈内的明争暗斗从来没少过,既然别人都挑衅得这麽明显,叶潼也觉得自己该有点表示。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六

  二十六、
  
  「对,当音乐播放时,第一拍萨莱曼踏出、第二拍Tung跟上去,三、四Freeze!很好,然後是互相对望……yes!再来一次!」这次的舞台指导是意大利本土里出名严格的,并没有因为模特儿的资历而差别待遇,甚至就因为萨莱曼是国际级的名模,要求就更严格,这出场的走步已经练了整个早上,看起来简单的几个动作,在几盏舞台灯的交相照射下反覆练习,也是很大的体力消耗。
  他们都是专业的,上了这个走台就已经敛去所有私人情绪,纯粹把对方当成工作搭挡来看。因为这秀的概念就是来自暧昧的同性爱,他们走台时的动作也带有特别的性暗示,不但得保持优雅的步姿,还得在举手投足间泄露出诱惑同性的气息,让人体会到所谓性别倒错的魅力。这并不是一件易事,一如演员需要入戏,走台时也必须代入气氛,萨莱曼和叶潼算是很快上手,但始终未能让舞指满意,练了数小时,才有那麽一点进展。
  尽管如此,叶潼却是极享受这次的工作经验,毕竟能与世界级团队合作,并接受指导,对模特儿来说是多难得的机会。而与工作模式的萨莱曼对垒也是充满刺激性的,他充分理解为何对方会被尊称为『帝皇』,在这舞台上并肩而立,萨莱曼几乎是自然地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要固守自己这一块领域,与之分庭抗礼,并不是那麽容易。
  「最後排一次,one、two、three、four、go——yes!Yes!Freeze and turn!Good!休息一下再排下面。」看著台上已经汗流浃背的二人,魔鬼似的舞台指导终於下了中场休息令,在旁等著的两位经纪人忙送上毛巾和清水,非常称职的殷勤侍候。
  萨莱曼和经纪人讨论著行程安排,态度严肃,叶潼也没有把视线投向他,而是让小金跟著到另一边去坐,他腿有点累了,为了应付下半场,得先储存体力。
  他把整瓶水灌下去,看著四周会场的活动,电路布置、会场布置、市场策划、宣传、筹委……各自忙得不可开交,这是一种沈默的鼓舞,看著大家都在埋头苦干的样子,你就有种不得不投入的冲动。叶潼突然喊了旁边的小金。
  「怎麽了?」经纪人已经在口袋掏零钱了,他大概是以为叶潼想多喝些甚麽。
  「请替我多拉拢这里的人,未来……我想多接些海外的工作.」
  「这个当然!」小金感动地点头,心想自家的祖宗终於肯开窍了!这工作接下来後,叶潼一直因为萨莱曼的关系而耿耿於怀,并要他别多拉生意,以免惹人反感。虽然工作态度满分,但对自家男模了若指掌的经纪人却很清楚,叶潼还没火力全开,面对著这个团队他总是表现得谨慎保留,似乎是很介意别人的评价。
  「最好是去德国啦……」看著经纪人那副尾巴都要摇起来的样子,叶潼微扬嘴角,那坏心眼儿又出来捣蛋,他翘起二郎腿悠哉地道,「和特别的人一起工作,心情都会特别好,工作就更认真了哦!」
  「你都跟帝皇一起走台了,还奢求甚麽?」小金嘴角抽搐,这弦外之音他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相处久了,他也很懂得应付叶潼这种偶发的任性,「如果是指某个新人的话就免了,拉低你的价码我可得在社长面前切腹呢!」
  「……哼哼,小金,你这会让我失去工作动力。」
  「我家的名模绝不是这麽难侍候的主。」小金丝毫不受威胁,「未来我还想把你拱得更高呢……不知这个秀之後又有多少公司盯上你了。」
  「啊嗯……」有工作是好事,人不会死於忧患,却会因安逸而亡,叶潼可是这句话的表表者,他会适度的工作享乐,但绝不会让怠惰占据身体。
  正和经纪人拌嘴得兴起,萨莱曼突然直朝他走来,经过他时在肩上拍了一下,「到我的换装间。」然後就笔直的走了。
  小金和叶潼对看了一眼,後者随即站了起来,若无其事的跟著萨莱曼走去。
  
  
  叩叩两声巡例的敲门声,门外的人还没整理好心思,门里的人就非常快速的把他拉进房里,然後门给啪嚓一声上了锁。
  语言交流显得不重要,被熟悉的热度包围,男人浓烈而缠绵的吻住了他,舌头难分难舍的舔弄著口腔,叶潼伸手去推,但萨莱曼环抱的姿势极强硬,他也没敢使真力来抵抗,後来反倒是乖顺的回应著对方的吻,直至萨莱曼魇足为止。
  他都听到双唇分开时细微的啾声,没想到一本正经的萨莱曼会在工作场所突袭,叶潼是有点被吓倒了,他被紧紧搂著,鼻间还嗅到男人淡淡混杂著香水的体味,不由想起他们之前那些翻云覆雨。
  「噢潼……」双臂在腰际处收紧,萨莱曼极眷恋的唤著恋人的名字,「这样随时都能亲热的…实在太棒了!以後得增加一起工作的机会。」
  「要是这样,我可要歧视你了。」叶潼不抗拒被抱住,但萨莱曼这摆明了公私不分的态度却让他颇不赞同,「你专心工作的样子明明挺帅的,怎麽平常就是这副模样呢……」
  「就是工作时太用神了,所以幕後才有落差嘛!」萨莱曼撇撇嘴,手似有企图的在恋人身上磨蹭,「我可不是谁都黏的,之前交往的情人都说我很冷酷。」
  「是吗?那请你也对我冷酷一点吧!」叶潼不以为意,他倒觉得萨莱曼太黏身了,而且对他的索求未免太频密,他不但不感觉欣喜,反而略嫌烦人。
  「……真是过份!」萨莱曼怨怼的瞪著情人,有时两人相处的强弱都是自然形成的,由不得他去操纵。也许是一开始追求对方的过程时,他就已经糗态百出,又迷路又晕车还要泡温泉泡昏了,加上潼的性格又那麽独立,交往後很自然就让自己处於弱势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甘於现状,雄性征服的本性让他对叶潼更加热切,正因为是不好驯服的对象,萨莱曼才花更多的花思去培育,他很少有这种近乎『迷恋』的感觉,因为太具挑战性,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想著怎样使对方雌伏。
  像现在,被自己抱在怀里,却丝毫没意欲亲热的叶潼让他又恨又爱,本来自己也是绝少在工作场所发情的,但恋人不为所动的作态让他越挫越勇,禁不住手就有意无意的挑逗对方,想让他展露出渴求自己的表情。
  「别乱来…」感觉到那手指不安份的触碰到自己的乳尖,叶潼身体缩了一下,可惜背已经抵到门把让他无法再退避了。
  「潼…你怎麽总是这样冷淡……」萨莱曼沈沈的在他耳畔低语,平常这麽讲话就足以让性伴侣腿软了,叶潼却是毫不给面子的拉开他的手,萨莱曼的目光变得深沈,锲而不舍的继续诱惑恋人,他本来只是想稍为亲一下、摸一下的,但对方越抗拒,他就越要瞎搞和,非让叶潼和自己一起发情不可。
  「别…啊、……」顽固的手又伸到衣襬里去,这回是恶意的拧动那细嫩的褐色小点,指腹恶意的擦过尖处,基於生理本能而充血硬挺,叶潼脸色变得隐忍,他的优点和缺点就是有副过份敏感的身体。
  看你还能说出多少句完整的话……怀著这份邪恶的心思,萨莱曼低下头,在叶潼那白皙的脖子上舔吻,除非是休假期间,否则他们都会很谨慎的不在彼此身上留下痕迹,萨莱曼的舌头轻轻舔动,水光一路从颈侧落到锁骨处,领口不自觉给拉得大开,被自己折腾得厉害的乳首已经像小粒珍珠一样触感,他不由自主的弯下腰来,把那里含住,像品嚐美味的糖果一样不停含啜。
  「萨莱曼………!」叶潼想要拉开恋人的头的,却不觉变成抓紧他那头金发,萨莱曼另一只手已经不自觉从裤头探了进去,沿著双丘的缝隙一路往下,在那紧窄的穴口戳弄著,「你碰……哪里、……给我停下来………喂!」
  萨莱曼是故意的,自然不会听恋人的喝止,反而舌尖更耐心的疼爱那小小的突起,掰开那柔韧的臀瓣将手指插了进去,叶潼的呼吸变得急速,也『嗄、嗄……』的发出难以抗拒的呻吟,那就像自己一手缔造出的化学反应,看著恋人从性冷感到慢慢的被挑动得身体发热,萨莱曼胸腔就涨满了满足和得意。
  在这气氛培养得正好之时,突然一道突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叶潼如梦初醒的从裤袋取出手机,看到萤幕上显示的不熟悉的号码,他蹙了蹙眉,但还是按了接听。
  「喂?」虽然这房里只有萨莱曼,但他还是下意识的整理衣服,把快要滑到地上的裤子拉回去。
  「不要脸的骚货!」尖声怪气的粗俗英文,劈头直骂,然後喀嚓一声挂断了。
  叶潼只沈默了数秒,就镇静的放下电话,非常若无其事的把它收回裤袋里。
  「是谁?」萨莱曼问道。
  「打错。」耸耸肩,叶潼把前襟的钮子扣好,也对著镜子爬梳了一下头发。
  萨莱曼从後抱住了他,意犹未尽的蹭了蹭他的肩,「潼……今晚来我的房。」
  「明天有集体排练耶。」叶潼瞥了情人一眼。
  「下午三点才开始吧……」萨莱曼微笑,「我只做一次,不会让你太累的。」
  叶潼看著那张俊帅的脸,只差没再额头写著『我想要』三个字,但那跃跃欲试的蓝瞳几乎要把自己吞进肚里去。
  思想也没有挣扎很久,虽然不太想做,但也没到反感的——
  「好吧。」一次的话也不会太勉强。
  萨莱曼欣喜的又揽著叶潼缠吻,到他们打开更衣室的门时,他脸上挂的笑简直可以用春风得意来形容。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七

  二十七、
  
  叶潼觉得盯上他的不单纯是萨莱曼的fans,搞不好还有跟踪或偷窥癖,不然就是偏执狂,因妒成恨到要对自己复仇那样……叶潼这回真的只能哀叹自己『红颜祸水』了,就是他无意成为悲剧男主角,这套剧的那些配角们似乎注定要把他套上主角的位置。
  证据就是晚上回到下榻的旅馆时,旅馆的职员正在大堂处讨论甚麽,看到叶潼和小金忙神色慌张的走了上来。原来是叶潼居住的房间在今早打扫时,被职员发现床底下有把染了血的刀,惊动了警方到来调查,几乎就要通知叶潼到警署接受审讯了,幸好厨房那边有人报失,也有厨师作证,遗失的刀子用来屠宰过动物,没清理好就被拿走了。这一化验才发现正是他床底那把,事发时段推断是叶潼住在凯尔顿的那晚,才没酿成误会。
  因为起初大家都以为是凶杀案,所以一整天旅馆可说是乱得人仰马翻的,叶潼心下明白对方演的这出,就是为了让自己无法工作下去,没想到平常好吃懒做的意大利警察突然大发神威,坏了对方的好事。叶潼只能在心里叹息,也许自己远比想像中还要受人憎恨。
  机灵的小金自然没看少过模特儿间的争执,这刀子的误会怎麽听都诡异,回到房间後,二话不说就揪著自家模特儿盘问了,这一逼供,才把近期发生的种种恶作剧和意外和盘托出来,连带今天那个匿名电话。这下小金脸色不是一般的阴沈,头一次非常严厉的叱责叶潼。
  「你脑装草啊?还是脑浆被那男人掏空了?都搞成这样的地步,还要逞强!有这样的事发生,第一时间就该通知我。这事情可不是一般严重,对方的行动已经逐步升级了,你以为自己是圣人啊?刀子捅进去也死不了,再来谈甚麽伟大地自我牺牲吧!」平常亦父亦兄,但像这样毫不留情的吼叫,可是未曾有的,叶潼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心里十分无奈,他哪知道对方这麽变态,本以为是在正常范畴的一点小把戏,他才打算保持沈默的。今天酒店这事也著实吓了自己一跳,谁知道有人对萨莱曼已经狂热到这个地步……
  「今天晚上不准去萨莱曼那里!」小金气呼呼地道,心想以後他得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看紧叶潼,直至这工作结束为止。
  「是、是,你怎样说我怎样办。」叶潼耸肩,这种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态度更让小金气炸,但也知道对方本就是这样的个性,再多的训话骂不下去了,只是恼火的坐在沙发上,瞪著他家这个惹事的祖宗。
  你瞪我也没有用啊……难道我就很想这些事发生吗?叶潼真的非常无辜,他在经纪人的瞪视下乖乖的爬到桌边去启动电脑,不去找萨莱曼,那和艾历聊天应该没问题吧?
  「别再给我招惹男人!」迁怒,这回小金绝对是在迁怒。知道自家男模打著甚麽主意,小金这回连电源都拔掉,「给我洗澡、睡觉!」
  「现在才十一点啊………」叶潼可怜兮兮的小声辩解,经纪人暴怒的时候他绝对是矮了一截的。
  「你可以再顶嘴看看。」小金好脾气的眼睛如今都眯起来,非常非常带煞。
  因为自己确实也有不对之处,所以叶潼这回就只好乖乖去洗澡了。他出来的时候,正巧听到酒店房内的电话响起来,然後小金用非常客气的语调接听,应该是萨莱曼,「相信今天的事您都有耳闻了吧?对,这麽敏感的时候,为了潼的安全,我想你们还是不要再见面好,以免引起麻烦。还有……可以的话,明天排练的时候也请尽量保持距离……噢,这当然不是命令,不过是忠告,我想您也是会为叶潼著想的吧?……」
  极有技巧的说辞,在紧急当头小金是绝对会发挥百分之二百的韧力和各方人马打交道的。叶潼想萨莱曼那边要是知情了,应该也会开始调查肇事的犯人吧?唉……事情发这麽大可不好,他可不想成为人群焦点啊……
  这天被禁用电脑了,连手机都被收起来,像小孩子一样被监管著盖好被子睡觉,叶潼嘴都要扁了,到现在他才真真正正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犯人真的好狠啊!
  
  
  第二天下午才开始排练,秀场却飘散著异样紧绷的气氛,虽然没有谁大肆宣扬那些事,但所谓的关键人物几乎都已经知情了,而参展的公司高层也都知会了这件事,并似乎已经展开调查。
  萨莱曼混身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从刚露面时就已经处於随时发飙的状态,他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底下竟然让恋人『委屈受苦』这麽久,而自己直到这麽大件事发生之後,才後知後觉。
  看到台的另一端,俊美的东方恋人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萨莱曼心里就不禁一阵揪痛,连带看著叶潼的目光也变得含情脉脉,甚至带了点悔疚和心痛。
  叶潼混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不管他怎麽努力去无视,但萨莱曼那炽热的视线还是很难不去察觉的。这家伙……明明小金都说了要保持距离,他这令人恶心的目光是想怎样?还嫌他的麻烦不够多吗?叶潼深吸一口气,试图忽略那种像是把他当成受害人的目光,他最不想演变成这个情况,活像是自己受了一千万个委屈,而男友为自己『护驾不力』而心痛那样,真是……bullshit!
  幸好心痛归心痛,萨莱曼也只敢用看的,为免让偏执狂更加心灵扭曲,他们在秀场的私下互动可说是零,就是二人排练时也是相敬如冰,发乎情、止乎礼的,经纪人在台下看著都满意的点头,希望这种态度能够让事情别再严重化。
  似乎他们的改变都让犯人满意,那次後的排练都没再出甚麽大乱子,当然,另一个可能是因为小金二十四小时护卫,犯人要下手都没机会了,这风波才勉强算是暂缓下来。
  唯一令叶潼不满意的,就是小金那专制管家婆的态度,并没因为事故减少而宽松下来,他的手机依然被扣著,旅馆的电脑被强制搬走了,休息时间也不许独自外出或独处,到哪里都得跟人备报。小金似乎把这迁怒到叶潼所有的风流帐里,连带艾历都计算在内,整整一个月过去,他竟然没跟对方聊上一句话!这让叶潼真的郁闷了。
  米兰时装秀举办前夕,他们开始没日没夜的排演筹备,模特儿比後勤好,因为要光鲜亮丽的见人,所以作息极规律,绝不熬夜。倒是那些後勤队伍,最後那星期几乎没睡上五小时,这麽忙的当头,犯人恐怕也分身乏术去作案了。
  就这麽熬到开秀那天,小金的黑眼圈不比任何後勤小,当宾客如潮水拥来的时候,他得到幕前去招呼客人,打好关系,比自家男模还要更忙。
  而好不容易被放养,叶潼却没因此而自在,毕竟秀前衣服的最後修改、试妆及排演是做不完的。他和萨莱曼像两尊佛一样给人供著,一时给弄弄这一时给碰碰那,没一刻可以停下来,然後不知不觉就到了开秀的时间,随著後台的喊声,他们就照著之前那一万次的排练去走台了。
  之前就担心犯人会在舞台设备上做手脚,酿成意外,这灯光照明、棚架甚至每件衣服,小金都让人反覆检查过。叶潼觉得其实是经纪人多心了,那人显然是喜欢萨莱曼,才对自己因妒成恨的,既然心仪的偶像都在台上,又怎会搞出事故来?就是要对付自己,也必定是来阴的。
  但这些想法,叶潼没敢跟小金讲,就怕自己又被骂了。
  这场Haute coutour非常完美的开幕,随著富节奏感的电子音乐,叶潼和萨莱曼先走上天桥,身穿这次发表的主打衣服,在谋杀了极多记忆卡之後,一批男模陆续穿著同系列的作品出场,一个接一个的走台,坐在天桥上的模特儿被舞台灯照著,台下群众都成了黑压压一片看不真切,只能随著偶尔闪来的镁光灯变换动作。
  历时两小时的天桥秀没出乱子,非常顺利地完结了,後台有如台风过境,模特儿忙著穿穿脱脱,四处乱散著衣服和鞋子,留下助理在後收拾,而换上最後一件衣服的叶潼和萨莱曼,则夹著设计师出场作最後谢幕,接受观众们最後的掌声和呼声,有份量的人陆续上来献花,叶潼惊讶连自己也有份儿,捧著仍沾著露水的大束玫瑰,笑著朝记者微笑挥手,这是每次走秀最不期待的时段,他只想快快回到後台,整整那快要笑僵的脸部肌肉。
  在音乐和花卉的簇拥下慢慢步下台,叶潼几乎是马上的回到自己的换装间,助理和化妆师忙走来为他更衣换装,秀後还有鸡尾酒会,应酬各地而来的贵客,并进行Haute Coutour的投标活动,作为主秀的模特儿没有拒绝参加的权利。
  卸下舞台用的浓装,换上只打了淡淡阴影,让五官更立体的素装後,叶潼换上设计师刻意为他和萨莱曼准备的一式两款燕尾服,并在胸口缀了镂满钻石的白百合花。
  外头传来叩叩的敲门声,助理帮忙去应门,叶潼透过镜子反射看到来人时,几乎要把胸花的别针刺到手指里去。
  穿著一身纯黑礼服,比平常看来更添一份沈稳气息的德国男人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前,像是等待主人允许才敢踏进房来。
  叶潼马上转过身,笑意盈盈的喊了对方的名字,「艾历。」
  「潼。」艾历走上前来,把他抱得紧紧的,一如以往给他颊吻作招呼礼。
  叶潼也回抱著他,艾历那富有力道的拥抱好像一下子就唤起他所有压抑著的感情,他突然好想放纵自己,亲吻那双淡色的唇……那种蜻蜓点水的颊吻根本言不由衷!
  只是,这渴望也仅止是渴望,即使四目相对,那气氛比恋人还要暧昧,叶潼还是没勇气付诸实行。
  「我听到意大利这边的事……因为你好像好久没上线了……所以就直接来看你。」艾历解释自己为何前来。
  「搞不好现在全行的人都知道了!」叶潼尴尬的刮刮脸,苦笑,「不过,谢谢你。」没有谁的关心比眼前这人更真诚。
  艾历表面还是那样平静,只是这两个月的心情起伏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自从听到行内的风声,传了好几封邮件却没有得到对方回应後,艾历就一直处於惶惶不安的状态,甚至还托家族的关系拿了这次Haute Coutour的邀请卡,提早完成工作後就马上赶到米兰来,看到叶潼还是神采奕奕,在舞台上发亮发光,他才觉得这吊了许久的心能安定下来。就是服兵役时徘徊在生死边缘,他也不曾这样忐忑过。
  他们之间的气氛极好,甚至连旁边的助理及化妆师都给遗忘掉了。相对无言了许久,还是勇敢的助理提示晚宴时间已经到了,他们才讪讪的收回胶著的视线。
  「你会出席吗?」怕艾历只是来看看自己就走了,叶潼试探的问。
  「会。」艾历柔和的看著他,「直到你回香港为止,我都会留在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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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按:因为明天要到台湾去玩四天,所以得停更一阵子……
  叶潼终於要劈腿了!!热到现在……他们真的很慢热 y口y.......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八

  二十八、
  
  像这种高级时装发表会,在走天桥的环节後总会来上一场似乎很慈善的晚会,说是把那些造价上千万的Haute Coutour给投标竞价,收益捐给奥比斯还是联合国儿童基金的,事实就是哄抬出一个吓人的天价,让媒体争相报导某某品牌的服装有多名贵罢了。
  设计师能做出一个声势,秀里请来的模特儿也一样,主秀之所以得邀请国际知名的男模,一方面也是贪图名气,只要是萨莱曼穿过的衣服,没有不是以百万价码成交的,叶潼可能比他稍差,毕竟在西方国家他算不上很有名,但那场秀下来竞标他所穿表演服的人也不少,端抬起来的价格不及萨莱曼那般,却也是挺惊人的。
  小金收名片早就收得手软了,他带来的厚厚大叠名片也给派光,只得用厚子笔失礼的写下联络方式,虽然这样说对叶潼很过意不去,但如果这次的工作能为自家男模带来无限工作机遇的话,就是被人推撞一下还是鞋子里放图钉,他也觉得很值。
  因为这次秀的主打就是萨莱曼和叶潼这对同志情侣,所以宴会的焦点也自自然然落在他俩身上,主设计师领著他们四处给出资人及各界高层打招呼。叶潼虽然是个东方人,但英语说得极溜,谈吐得体又懂风趣,让人初见面就对他落下了好印象。加上萨莱曼似乎亦有意介绍恋人,一路揽著肩四处炫耀似的,一些和萨莱曼有交情的大老板也自然对叶潼多看了几眼,间接的给他开拓市场了。
  对此,叶潼反而没这麽积极,应酬时总是四处张望,怕被晾在一旁的木头会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刚才在化妆间看到他时,叶潼真的无法掩饰那种狂喜的心情,如果这宴会不是工作的一部份,他几乎就想带著艾历一起翘掉了。
  投标时他们是必须走到台上做势的,萨莱曼毫不忌讳的搂著叶潼的腰,这场里许多都是见惯的圈内人,对同志自然没有排斥。甚至有明星的同志情侣特地前来标他们的主秀服,就为了这次品牌打的旗号。
  谁能标得那套衣服,对男模来说并不重要,叶潼只是看著远处某个角落那道魁梧的身影。艾历连用餐都非常拘谨,吃多少拿多少,绝不浪费,坐著用刀叉的身子板端正优雅,礼服包裹住,却掩盖不了的壮硕身躯对叶潼来说散发著极致的禁欲魅力,越闷骚的男人越惹得人心痒,叶潼觉得自己已经没救了。
  萨莱曼这人比较粗心眼,在这种交际场合光是应付别人就已经分身乏术,所以恋人虽是在怀里,却没怎麽留意他的心思,他俩虽是整个宴会都同进同出的,但真实交换过的对话也许连一句也算不上。
  到宴会尾声,宾客们陆续准备下场,萨莱曼突然掐了掐叶潼的手,道,「我预订了之前那家饭店,现在过去好吗?」
  叶潼抬头,对上那双灼灼的蓝瞳,其实萨莱曼绝对是他挑的男友里最优秀的一个,那张俊脸让人无可挑剔,只是不管是头一次见面,还是到现在,叶潼总是没有心动的感觉,除了床技和体力了得外,似乎也说不出这人吸引自己的地方。
  回想起来,那是因为太习惯一夜情後持续发展的模式,所以就顺水推舟的跟萨莱曼交往了。但在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艾历,也在同时明白自己只能失恋时,对交往的恋人就更加模棱两可,他只是抱著来者不拒态度接受这个男人,却没有喜欢或者爱的感情在里头。
  是不是该斩钉截铁的断了?但他和艾历又不可能交往,难道就真的不给萨莱曼和自己一个发展机会吗?
  萨莱曼提问得很自然,作为恋人,工作过後自是尽情二人世界的,况且之前因为那些意外,让他们即使天天见面也无法亲热,现在事情平安落幕了,更是需要好好弥补一下,他想叶潼肯定也和自己一样,急不及待往床上滚的。
  然而,他的恋人却没如预期那般回应他。叶潼有所保留的抽回了手,抿著唇不知在思考著甚麽,这让萨莱曼讶异了。
  「怎麽了吗?」看著恋人那目光游移的样子,萨莱曼好像到现在才发现到对方今天有多心不在焉。
  「没……」叶潼摇头,「抱歉,今天我没那个意思。」
  「为甚麽?」对於把性爱视为爱情表现一部份的萨莱曼来说,这话无疑有如雷电劈到身上那样,他的恋人对自己竟然没有性趣!「是因为之前的事吗……你在生我的气?我没有及早发现那些欺侮事件……」在他眼里,叶潼的样子实在是那个委屈的,让他不往这边想也不行。
  「嗯唔……也没有…」叶潼不置可否,他其实根本没把那当一回事,但总不能告诉情人自己是想著另一个男人的,把这当个藉口含混过去也不错。
  「秀都结束了,应该没人再敢动你的,不然让我知道,我也绝不让那家伙好过。」萨莱曼搂紧情人,在他耳畔小声的哄道,「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吗?这麽久没亲热了……」
  叶潼的脑子正思索著该怎麽回答,他还不想说破甚麽伤了彼此感情,但对萨莱曼的邀请他真的兴致缺缺。艾历可是特地飞来看自己的,到回香港前也就这麽几天剩下来,时间如此宝贵他实在不想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
  萨莱曼殷切的目光让他有点吃不消,幸好这时有某个老外走来,介入他们的对话,看那人外表似乎也是同行,走来时不屑的瞥了叶潼一眼,典型的种族歧视,萨莱曼自然没留意到这点,和那位老外很愉快的打招呼,不自觉就打开了话匣子。那人似乎也有意隔开叶潼,几个打招呼的搂抱就轻松的插入到他们之间,这反而如了叶潼的意。他不著痕迹的後退、再後退,见两位老外都聊得兴起了,萨莱曼的注意力都给这人吸引住,叶潼就把握这大好机会,一转身,溜了。
  一口气走到会场外,微凉的夜风让他感觉舒服自在多了。把拘束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臂上,叶潼从裤袋掏出手机,传了封简讯:「我在场外J出口,找我。」
  然後他就随便找了个角落站著,交叉手臂静待来人。
  大概两三分钟左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至,叶潼抬头,只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朝自己跑来,定型好的黑发都因为这一运动而弄乱了,但比起规规距距的梳向後头,这样似乎更适合来人。
  「真快。」叶潼笑看著对方,悠哉的道。
  「萨莱曼在里头找你。」艾历敍述般道。
  「让他找吧!找不到人就自然知道我溜了。」挑起唇角微笑,叶潼不否认自己是个烂人,他上前来,手搭上艾历的肩,「我们去哪里好?」
  「你不怕他担心?」艾历蹙起眉。
  「都是成年人,有甚麽好担心?」叶潼耸肩,「我又没约他下场。」
  如果是一般人这样处理,艾历准会觉得对方不负责任。但想到叶潼之前吃的那些亏,身为情人的萨莱曼竟然後知後觉,甚至事情闹大後也没有再任何行动来彻底解决问题,艾历就觉得潼没有向对方交代行踪的必要——再者,凶手还没抓到,多和萨莱曼一起,只会让潼更容易陷入危险罢了。
  「嗯。」缓慢地点头,艾历就没再去过问这对情侣的事。站在叶潼友人的立场,他担心的也只是对方的安危而已,至於他和萨莱曼的关系就不是自己能置喙的。
  「有想去哪里吗?」叶潼问。
  「没有。」
  「那随便走走吧!」笑了笑,其实到哪去都没所谓,只要身边是这个人。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二十九

  二十九、
  
  手机传来震耳欲聋的摇滚乐,是最近叶潼很喜欢的德国乐队——Tokio Hotel。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被人提起,却没有马上接听,而是往自己怀里那颗头递去。
  「潼、潼……」如果这里是动物园,那麽他就是那棵被树熊紧紧攀住,想动都动不了的大树,光是那伸手去拿手机的动作,就已经把他上身的关节都伸展到尽,因为叶潼几乎是用擒拿的姿势把他整个人给紧紧攀住,沈甸甸的重量让他明明一大早就醒了,到现在也只能僵硬地平躺在床上。
  而现在他也是用自己仅能动的右手去摇树熊的胳膊,手机的音乐明明那麽吵耳,却还是没能把人从睡梦中震醒过来。艾历推了好几十下,叶潼只是蹙著眉,然後逃避的更往他胸口埋去。艾历没辙了,只得帮他接了电话。
  「叶、潼!」劈头就是怒吼,艾历认得这把声,是那位叫小金的经纪人,「这一整个晚上死哪里去?找来找去都不见人?你知道有人会担心的吗?啊?在这个节骨眼竟然还敢四处跑,你以为自己真的有九条命啊?」
  那嗓音如此歇斯底里,就是看不见,艾历也可以幻想电话那端小金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没想到自己和叶潼悄悄离场会惹来经纪人的担心,艾历老老实实的代怀中人道歉,「对不起,是我们没有交代清楚。」
  「啊?」从来没听过自家男模这样乖巧的认错,小金一时呆愣反应不过来,大脑过滤了好几秒,才发现那嗓音怎听也不像叶潼的,小金凶巴巴的语调马上变得疑惑和戒备,「你是谁?怎麽叶潼的手机在你那里?」不会又是昨晚找男人了吧?见鬼了,萨莱曼昨夜可是发了飙的抓人,要是有个捉奸在床,会不会酿成血案啊?
  「我是艾历。」老实人自然是如实回答,「对不起,昨天宴会到尾声我就和潼出外散步了,现在是在某家旅馆。」他们真的随兴乱走,到累了就找了家楼上旅馆住下,确切位置是哪里也不晓得。
  「啊…艾历……」小金态度缓了缓,对这个乖孩子印象还不错,知道叶潼对艾历的好感,小金就不意外了,「那位少爷怎麽不听电话?不会还在睡吧?」
  「嗯。」艾历看看柜上的电子钟,已经下午三时了,「等下潼醒来,我让他联络你好吗?」
  「不、不。」至少知道人在哪,小金提起的心就放了下来,而且有那麽个大块头伴著,出乱子的机会也不高,小金就哄孩子一样道,「那就有劳你照顾他了,他工作结束应该满累的……艾历,有你这样的朋友关照著,他也可以好好休息。」
  「我会看好他。」没听出小金诱哄著把照顾潼的责任丢到自己身上,艾历只是摸著叶潼整个靠上自己胸膛的头,慎重的道,「晚上我会和他一起回饭店拿行李,你可以届时到房间来找我们。」
  「不,我也只是怕出乱子,才想来确认平安的,知道他跟你一起就没事了。」小金对这位年轻人很是放心,再者,自家男模的心思他怎会猜不著,既然都甩了帝皇去找那木头,这之後的几天休假显然都是拿来培养感情的,他可没笨到刻意去打扰,甚至萨莱曼那边已经自动自觉的想著怎麽把人瞒著,「你们好好玩,跟他说三天後,意航七点的机就可以了。」
  「好的。」艾历挂上电话,把它放回到柜子上,叶潼睡得一整个昏沈,讲话声也没能把他吵醒。他几乎把脸贴在那硬绷绷的整块胸肌上,艾历还担心自己身体不够柔软,靠著一定让人不舒服,谁知叶潼简直把他当抱枕似的,双脚剪刀一样把自己给夹著,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还是难舍难分。
  看著在自己白衫上那令人可疑的水渍,艾历没有嫌恶,只觉得怀中人的睡相很好笑。昨晚找到这家旅馆时只剩单人床,所以他们就挤在一起,聊到眼困再睡。到夜半时分艾历就开始觉得旁边那团虫子不断往自己身上靠,到最後甚至和自己『合为一体』,他明明记得潼是不喜欢黏人,也不喜欢和人同床共枕的,但这一晚下来却似乎完全不是这回事。
  因为被重量压醒,艾历现在也没了睡意,於是他好整以暇的张开眼,打量那人的睡脸,身为同行,艾历也多少有点外观上的比较心理,但叶潼和他根本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对於那张端正俊秀的东方脸孔,他只有客观的赞叹和欣赏。
  时间好像就这麽静止,看著叶潼微微随呼吸起伏的肩膀,艾历想的只有怎麽让怀中人睡得舒服,权把自己当作肉垫子,他嗅到那人的淡淡发香,心绪微动,想起在德国那时,对方喝醉了靠在自己身上闹腾的样子,因为怕人摔到,自己只管不断抱扶著他的腰,到现在才深切体会到身体相贴的触感,柔韧而极富热度的,明明是同性,艾历却没感到恶心或排斥,甚至有想把人收拢进怀里的冲动。
  树熊的手脚蹭了蹭,又把树干抱得更紧,虽然叶潼也不是甚麽纤弱的家伙,但连日来忙碌工作和同行的针对还是让他累积了不少疲惫,到时装秀完美落幕了,他的压力就像溃堤般一涌而下,就是太阳晒到屁股了也醒不来。
  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到叶潼的头晃动一下,眼睛微微眯开来时,眼前是一大片的蜜色肌肉,他睡相已经差得把树干的皮给扒下来了,艾历的衣服几乎只有袖子还穿著,叶潼正大模斯样的环抱住他的腰,枕在那暖烘烘的胸肌上,他自己的衣服也是蹭得大开的。
  「甚麽时候了?」他的声音还很迷糊。
  「五点。」艾历看向床上的电子钟,双手伸到叶潼的肩,徐缓的为他按摩,「还累吗?」
  「不、睡得很好。」比独个儿睡还舒服……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会破格跟人睡一张床已经是意外,而自己竟然无意识的就把人抱住枕住,这真的前所未有,「艾历你前世肯定是张按摩椅,不然就是张按摩床。」
  「……你是在称赞我吗?」艾历讷闷,但为叶潼揉掐肩颈的手却一直服务著。
  「唔唔、太棒了…」那双手宽厚有力,被按的人舒服得整个躺著,更加不愿意起床,「中间也一点点……啊啊就是这里、嗯……很好……」
  这麽磨磨蹭蹭的,结果到他们下床时也是再一个小时以後,幸好欧洲的日照时间长,米兰到九点前还是日光普照的,他们就办了退房回之前下榻的饭店去。
  工作团队总是头一批离开的,而有份参与的模特儿则会在秀後多留一两天,四处去透透气。叶潼来到饭店大堂,正巧就见著几个脸熟的同行,笑著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房间里他的行李都已经整理稳当,带来的大件行季箱不见了,只馀下一个偌大的旅行袋,相信是小金帮他收拾的。
  「小金真是我的小叮当。」叶潼提起那个轻便的袋子,感动地道。
  「甚麽是小叮当?」这个中文词汇对老外来说异常陌生。
  「……就是那只掏掏内裤甚麽都拿得出来的机械猫。」叶潼说著,一马当先的走出房间,「走吧!」
  「哦。」也不知有听懂没有,艾历还是乖乖的跟著走了。
  他们乘升降机到达大堂,却听到那里吵吵闹闹的,脚步才刚踏出升降机门,就听到有人大声喊著叶潼的英文名字,然後一道高大的身影直冲过来,把人给紧紧抱住。
  不用想也晓得这人是萨莱曼了,叶潼心下清楚,定是昨晚自己被公开通缉了,所以今儿个一回来就有人通传给帝皇,他很後悔没有戴个面罩还是墨镜回来,现在可烦了。
  萨莱曼力道很大,几乎要把他揉碎一样的紧紧抱著,叶潼一直使力去拉开距离,但热情的情人还是当众吻了自己好几下,才不甘不愿的稍微移开,那目光一万个火热的,害他想骂都骂不下去了。
  「搞甚麽?」叶潼无奈问。
  「你还问我!」萨莱曼把人掐得紧紧的,「怎麽昨晚突然就不见了?我找了你一整晚,我多担心你出事!」
  「好端端的一个成年人,出甚麽事?」叶潼甩开他的手,「艾历来探我,所以我就出去和他聚聚旧,我又没和你约下场,没想到你会这麽紧张的。」他这话说得直白,毕竟就是小金也未必二十四小时全天侯监视自己行踪,萨莱曼即使是情人,也没必要交代到这个份上。
  「我酒店都预订好了,还说没下场?」
  「我记得我有跟你说,昨晚我没那个兴致。」
  萨莱曼气结,之前交往的恋人向来都是自己说了算的,只要他提出做爱的要求,有哪个人不是配合都来不及?就只有潼如此不稀罕,竟然还说出『没兴致』这种话来!
  他目光一转,把视线移到潼身後那个眼熟的大块头,他就猜到,有甚麽重要得让潼甩了自己,原来又是这个臭呆子。
  还没追到手前,萨莱曼就已经知道这两人的友情多深厚,後来潼答应了和自己交往,他就把艾历当成手下败将。但这个败将现在又莫名从某处窜了出来,简直就像眼里卡著颗沙子一样碍眼,萨莱曼气不打一处来,劈头就是怨气极重的质问,「你昨晚到哪里去?又是跟这家伙一起?」
  「这和你没甚麽关系吧?」叶潼耸耸肩,非常的不以为意,「人总有不同的交友圈,我和艾历聚旧又哪里惹到你了?」
  「我不喜欢。」萨莱曼也不怕在人前挑明著讲,他本来就习惯了在情人前霸道专制,何况现在他是真的感觉有威胁,「他摆明是打你主意的,你再没神经也该替我想想,看著恋人老是往某个男人处跑,谁也下不了这道气吧?」
  「就说你想太多……」叶潼其实是气短的,因为萨莱曼的话让他多少感到心虚,只是情人搞不清楚,有意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难道所有我身边的男人都是打我主意的吗?怎麽不见你敌视小金?」
  「他不同。」这二人相处的氛围,从一开始就让萨莱曼有了危机意识,特别是这次,他觉得叶潼宁愿放弃和自己亲热的机会,也要跟这个大块头外出,心理更是不平衡至极,「你现在又要跟他去哪里?」
  「没哪里,随便走走。」叶潼率性惯了,何时有被这样管来管去,兴师问罪的,被萨莱曼这样固执的质问,他的耐性也直线下降,「你废话完没?我们得走了。」
  「不准走!」萨莱曼目光瞪得狠,「我有批准你跟他走吗?」
  「我不需要你批准。」他做事从来就特立独行。
  「你敢!」帝皇咬牙切齿,「你要觉得分手都没所谓,你敢做做看!」
  叶潼的脚步顿了,他用一种很冰冷的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个交往不深的恋人,曾经他觉得试试看也没所谓,因为彼此的身体很合得来。但当一而再的被管制、质问,甚至是发飙的时候,他对萨莱曼的一丁点忍耐也没了。也许工作上他可以受人规管,但私生活上,他不会被谁用铁鍊栓住——当然,这或许也是因为萨莱曼还未让他喜欢到那个地步。
  所以他只是眼神骤冷的看著这个人,难道他以为这种幼稚的威胁会击中自己的软肋吗?
  倏地转身,拉起还愣在原地的艾历的手,「我就敢做,因为确实是没所谓。」
  然後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扯著人走出饭店,大堂围了不少模特儿,看戏看他笑话的人多得不得了,叶潼想,这或者也是件好事,大家知道他们吵翻了,那个在背後搞小动作的人也就不会再妒恨他。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

  三十、
  
  叶潼离开饭店,和艾历跳上随便一台巴士,去哪里不是重点,反正他就是想远离这个地方罢了。但车子才发动没多久,他的手提就响了起来。
  本打算是萨莱曼就马上给切掉的,但萤幕上显示的却是小金的名字,叶潼想了想,还是接了。
  「喂小金?怎麽啦?」平淡的语调,完全听不出刚刚才和男友吵反了。
  「你厉害!」小金倒比他来得激动,「当众这麽甩了帝皇!你还真敢!」
  「原来你刚才躲在大堂啊?」叶潼调笑,「太过分了,我是你家宝贝呃!你竟然放我一个面对这麽危险的场面。」
  「老祖宗,我要真出来,你还不把烂摊子丢我!」
  「你也真了解我。」点点头,叶潼感动极了,事实上他也确实会这麽做。
  「我跟你说,这下你闹得可大了!」小金正靠在大堂的某条柱後,悄悄的给他家男模汇报情况,「你牵著艾历出去後,帝皇就泄愤的砸了好多家俬,独个儿上房去。我见到几个水水的美少年跟在後头,八成是要趁虚而入!你要小心,男人对豔遇的抗拒心可是很微弱的,特别是在和恋人吵翻时。」
  「喂喂……」叶潼禁不住笑了起来,「你不是都不管我恋爱的事吗?怎麽这会儿那麽急著要我和萨莱曼合好?」
  「本来是这样没错,不过这回打过算盘,我就支持起你们来。」小金对潼是非常老实的,「你想想,和他交往才一会儿,就已经取得一份Haute Coutour的job,加上这次接洽到的新商家,只要你继续挂著『帝皇的情人』这名号,还怕不大红大紫吗?」
  「小金…」不知该说经纪人太为他著想,还是太现实好,叶潼无奈的回道,「你知道这次我也是几乎不答应的,这样公私不分的情况我最忌讳,你是想我受到更多人怨恨吗?那你可能要请私人保镳贴身侍候我哦!」
  「啧,最强的保镳现在不就在你身边吗?我看过他资历哦……在英国当陆战部队的,那肌肉绝对是真货!吃药那种根本不能比!」
  「艾历吗?」看看旁边,抿著唇沈默站立著的大块头,叶潼哂然一笑,「也算是吧,至少这三天不用担心的。」
  「怎麽了吗?」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艾历後知後觉的问。
  「没……小金说你可以当我的贴身保镳。有考虑过再转行吗?继模特儿後再转职保全业的?」
  「如果你想,我是不介意的。」
  「……我只是说说。」叶潼後悔开口了,他不该忘记眼前这人是开不了玩笑的。
  「总之,这几天你自己小心。」小金在电话里连番叮咛,「萨莱曼那边,就是要分手也别搞得太难看。他好歹也是这业界的红人,就是日後工作也得碰面的。像你之前那个摄影师,闹这麽僵就不好了……」
  「我懂得分寸。」叶潼心下明白,小金这出发点都是为自己好罢了。他也没想过和萨莱曼反面,只是那种地位高尚的人自主惯了,如果不适度的让他受一下挫折,日後完全给骑到头上来可不好——假如他们还有以後的话。
  「那你好自为之!香港见。」
  「掰——」按下结束通话键,叶潼瞧向一直眼观鼻鼻观心的身旁人,问道,「我是不是个很烂的情人?」面对男友的质问,不但没半分耐心,反而还火上加油的搁狠话。
  艾历沈思了好久,久得叶潼以为他都不会回应时,他才听到那道沈厚的嗓音回话,「不会……我只是觉得,其实你也没有爱他很深。」
  「唔嗯……我本来就没有很喜欢他。」语气平淡。
  「那为甚麽要交往?」艾历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很了解眼前人,「我以为你会接受他,是因为你後来喜欢上他了。」就像他说过的,交往的前提就是必须先确定自己喜欢对方。
  「…算是有好感吧……」他怎麽能老实说?会自暴自弃的跟萨莱曼交往,是因为很认真的找艾历商量时,却被他回以『none of his business』的态度,虽然这耿直的孩子没说错话,但也未免太冷漠了吧?叶潼其实是有点负气的心理,才决定随便找个人交往算了。只是……交往下来,萨莱曼非但无法让他忘记那麽点萌生的情苗,反而对艾历的留恋越发严重了。
  「那样不对。」听到这麽随便的回答,艾历沈下了脸,颇为严厉的教训起叶潼来,「如果没有喜欢到一定程度,就不应该交往。这样轻率的决定才是导致日後吵架的原因。我看萨莱曼也是挺紧张你的,你这样的态度就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你以为我为甚麽会这样轻率?……被突然这麽说教,叶潼别过脸,双眉不快的皱了起来,艾历这番话确实是有道理,但很多藏著掖著的事他是无法说明的,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消极的当耳边风。
  但他忘记了传统的德国人有多严肃古板,在游戏规距以内你可以和他们相处融洽,但只要违反了某些根本的原则,他们就非要训得你悔过为止。
  叶潼这和叛逆少年无异的行为自然让艾历更在意了,起初他不打算干涉,是因为感情事属於那二人的事,但站在好友立场,他不希望叶潼培养出这样随便的爱情观念,其实在知道他会玩一夜情时,艾历就已经有想纠正对方的冲动了,只是那时二人还不熟,他就没有多言。
  「待会你还是打电话或当面找萨莱曼谈清楚吧!他虽然比较粗心,但看他刚才眼睛都是红筋,大概是担心你一整晚了。你该好好跟他沟通才是。」
  「你就那麽想我走吗?」叶潼只低低的反问了一句,话里有著压抑的不快。
  「我不是这个意思。」艾历摇头,「但你和萨莱曼的问题总不能这麽悬著,与其一直困在心里,不如趁这几天休假讲清楚。」
  「那你觉得我是该怎样?」叶潼耸肩,「我确实是没细想过就随便跟他交往,按你说的,我是不是现在就该跟他分手好?」
  「这视乎你。」艾历自问没有裁决的权力。
  「艾历……」叶潼望了他一阵子,挑唇微笑,「你真狡猾。」
  「甚麽?」有人说他呆愣,有人说他迟钝,但他从没想过狡猾这个词也会用在自己身上。
  「你说我这样对萨莱曼不好,没有确切喜欢就别跟人一起……但是,轮我问你该做些甚麽时,你又马上撇清界线,说你管不了。」叶潼是打定不让眼前人置身事外的,「要真觉得这和你无关,你就不该说些有的没的。这样煽动我分手,到作出决定时就把责任推回给我,你说,你是不是很狡猾?」
  艾历沈默了下来,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他只是就自己觉得不对的表达意见,希望潼往好的方向改善,至於作决定时……并不是他刻意推卸责任,而是他真觉得自己没有参与的资格。
  「如果我和萨莱曼真分手了,即使你有煽动过我,却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决定权还是在我手里,这事儿和你无关的……噢,艾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叶潼和艾历根本是两个极端,很有点一物克一物的感觉,把黑说成白,故意扭曲他人说辞,这种事他可擅长得很,再加上个痛心疾首的表情……瞧瞧!某人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也不是刻意把责任推给你……」艾历忙不迭解释,语调较平常急促。
  「那是甚麽?」叶潼故意有点哀怨的瞪他,「你是觉得我这种烂男人,配不上帝皇,还要玩弄他感情很不要得吗?」
  「潼!我怎麽可能这样想……」艾历呆了,他不知道自己刚才就事论事,会让人产生这样不好的误会,因为很少向人解释,他正费劲组织说辞,却不知道自己这模样正逗乐了眼前人。
  一个德国人和一个东方人在米兰的巴士里用德语沟通,本来就够现眼,加上艾历那略微慌乱的表情和叶潼一副大爷相,让车内乘客都默默留意起来,甚至已经在揣测他们的关系。
  在身边的肌肉男仍然结结巴巴思忖著怎麽弥清误会时,巴士停站了。叶潼眼珠子一转,指著车窗外说一声:「啊!米兰大教堂!」然後就一马当先冲了下去。
  「潼!」怕车门要关上,艾历也连忙紧跟在後。
  「快来,艾历!」把人拉著直往教堂前的广场走,叶潼的注意力已经全给这古旧的建筑给吸引了,「好漂亮哦!白花花的……」
  「嗯,因为最近才翻修过。」艾历也同样看著前方云石雕像似的美丽文物。
  「我们快进去。」叶潼拉拉他的手,像个兴奋的孩子一样往前走,艾历也自然的跟著走了,那个关於萨莱曼的话题似乎就这麽给遗忘掉——这就是叶潼平常糊弄经纪人的功力了。




可不可以不劈脚 三十一

  三十一、
  
  叶潼和艾历尽兴了玩了一整天,米兰的教堂、艺术馆及博物馆都给他们逛光了,他们对购物都不怎麽感兴趣,到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就随便找家露天餐厅用餐,吃个传统的千层阔面和比萨,然後就开始寻觅下榻点。
  因为念大学时惯了独个儿背背包出国,叶潼其实挺喜欢那种青年旅舍,简简陋陋的小房间挤著人,不认识的房客都会互相结识,谈得投契甚至就一同出游。只是现在身边带著艾历,他倒不想了。就怕有人走来跟他们搭话,阻断了这美好的二人时光。所以他故意挑了家四星级的酒店,除了服务生外就不会再有人打扰。
  艾历想拿卡出来结帐,叶潼按住了他的手。
  「我来好了。」他大方的从钱包掏出钱来,「你都特地飞来看我,这远来就是客。加上你在德国照顾我这麽久,一定回礼是应该的。」
  「……好吧。」见对方这麽坚持,艾历也就把卡收回去了。
  这愣子不知道的是,叶潼跟别人开过那麽多房间,从来没有自己付帐的,但就因为艾历不是别人,他才决定这麽做。
  酒店房间发挥它应有的四星级水平,沐浴设备和房内设施都是一等一的,双人房给的是一张KING SIZE大床,其实可以点两张单人床的,但叶潼趁著某人不留意时,就私下跟柜台说了,还因此给人丢了个暧昧的笑容。
  他觉得在艾历面前,自己好像变了那些不怀好意的坏色狼,说实在,他对那副壮硕的身子板不是没有欲求,只是比这更想得到感情上的交流罢了。看艾历问也不问,傻乎乎的跟著自己上来,叶潼都忍不住产生了点犯罪感,然後又觉得自己把这麽个肌肉男当成小红帽一样拐骗,也实在太没救了。
  「咳,你要先洗澡吗?」因为自己已经整个躺在床上,艾历就自然规规距距的站到旁边,这种明显的生疏拘礼让叶潼有点不满,但也明白自己没那个资格去要求。
  「好的。」艾历点点头,便从他的旅行袋处拿衣服,看著那蹲下来还是不能掩饰的宽背,叶潼觉得今晚的自己很不安分,平时明明压抑得很好的那些东西,现在好像都要满溢出来。
  趁著艾历走进浴室了,叶潼像受不了那闷窒的气氛,独个儿跑到酒店外透透风,想吹醒自己略微发热的脑袋。
  有时并行在街道上,二人走得近了就不自觉肩并肩相贴,叶潼常常会因此而心悸,就像手在蜡烛头上游移,碰到了热又逃开那样,艾历的体温明明没那麽高,但就是让他发热了。每次见面,叶潼最期待的就是重逢和分别的时刻,藉著告别他就可以堂而皇之的紧抱著那个人,肆意亲吻他,而他也可以感受艾历有力的臂膀环抱自己的感觉。贴在颊上的唇总是轻轻淡淡的,但足够让叶潼升起某种欲求,他知道自己已经渐渐为那人神魂颠倒,或者这就是暗恋的魔力,越以为得不到,那一丁点的接触就足以撩拨他整个人。
  正怔忡晃神著的时候,裤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萤幕显示一个不知名的号码,叶潼想了想,接了。
  「Hallo?」
  「是Mr.Yip吗?」传来的是流利的美式英语,嗓音似曾相识。
  「是,我是。」
  「我是迪克……那个…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就是萨莱曼的经纪人。」
  「啊……」叶潼脑海自然连结起那张脸,因为从未私下沟通过,他就不知道这经纪人的名字。「迪克你好,请问是有甚麽事吗?」
  「这事说来话长……但叶先生你是还在米兰吗?」迪克语调里有著焦躁,这让叶潼的神经提了起来。
  「是,怎麽回事呢?」
  「噢!感谢上帝!能麻烦你到国立医院一趟吗?其实是萨莱曼出了一点事……我想看到你,他应该会好起来的。」
  「他怎麽了?」该不会和自己吵翻就割腕自杀吧?叶潼自问没有这麽妖孽级的影响力。
  「呃、这……现在很难交代得来,但他现在是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和叶先生你吵架的事,让他心情一直很低落,这对疗养不好……」迪克为难的道,他似乎也很怕叶潼会薄情到不去探望人。
  「好吧……你说个地址。」叶潼叹口气,怎说这情侣吵架的事,自己多少也是有点责任的,既然人都进医院了,那他不去探看似乎也说不过去。於是在迪克念出地址时,他就招了辆计程车,顺著地址驾去。
  想著艾历应该还在洗澡,听不到电话,叶潼就给他留了个sms,交代自己的行踪。他是打算看完人就赶回酒店的,所以也就只简单说自己出门一下,很快回来。
  这米兰政府建的国立医院只稍微偏离市中心,乘车过去约三十分钟的行程,刚那场秀赚回来的酬金,够叶潼大花特花好一段日子了,自然就不会计较那高昂的计程车费。
  叶潼一进去就跟护士问了房号,这已经是探访时间的尾段了,懒散的意大利人似乎都不太在状况,他问了好几个护士,才知道萨莱曼的是加护病房,大概是碍於身分,普通人是不能随便踏进那个房间的。一名较高级的护士亲自来给他领路,走到疗养病房的最高层。
  那名脸熟的经纪人就在房门处等他,看到叶潼他简直像是和再生父母相认了,直冲过来把自己拉住,「叶先生!太好了!你快进来……萨莱曼已经等你很久了。」
  叶潼蹙起眉,不知这是演哪一出。但医院总不会把他给吃了的,所以他就徐徐跟著迪克进到这加护病房来,只见萨莱曼正精神奕奕坐在床上看电视,一切似乎都很正常,除了他左脚从膝盖以下都全包上石膏的。
  一看到叶潼的脸,萨莱曼的表情就变了——看来通知自己是迪克的意思,叶潼更好奇了,他起初是以为萨莱曼又闹别扭吵著要见自己,但看他现下这不情不愿的模样,似乎是真的出了事,却不想让自己知道的。
  他站到床沿,上上下下打量著这名比实际年龄和外表都要任性的男人,「你是搞甚麽了?」
  萨莱曼哼了一声,就别过脸不去看他。倒是身後的迪克热心上来解释,「和你吵架之後他就四处砸东西,在房间里推倒了很多家俱泄愤,混乱中不小心给个古董柜砸倒了,我就马上叫救护车把他送到医院来,医生说那是骨折了,必须打石膏留院休息。」
  「迪克!」看自家经纪人像是和叶潼变了同夥,萨莱曼恨恨地咬牙,「我甚麽时候叫你多管閒事?你叫他来做甚麽?」
  「呃,我是看你和叶先生吵架以後就一副沮丧的样子,才想著他来给你打气……」
  「Bullshit!我甚麽时候沮丧了?老子舒爽得很,只要他不在,我就很舒爽!」
  叶潼双手交叉环著,进来时看到石膏而升起的一丝怜悯就这麽给烟消云散了,他挑起唇角微笑,「所以,其实就是某家伙任性发脾气,乱搞破坏,到最後自己砸伤自己喽?」听迪克之前说得好像世纪绝症似的,叶潼真後悔浪费时间来了。
  「是!是我活该了好不?」听到这样冷淡的描述,萨莱曼气红了眼,虽然嘴上说见不到情人就快活,但刚才见到叶潼进来时,他真的有小小的高兴了一下。只是他们才刚吵过架,就不能让自己摆个架子吗?让他温柔地哄哄自己吗?
  「是很活该。」叶潼叹口气,走到床前,一把将萨莱曼搂到怀里,然後像是安抚小动物那样,慢慢的顺著他那头金发,「发脾气还把自己砸伤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好歹也是交往中的,看著对方那歇斯底里,眼眶通红的样子,叶潼又不是真的薄情的人,自自然就上前去安抚了。其实他也多少知道萨莱曼的心思,如果这个男人没有那麽著紧自己,绝不会搞出这麽多事儿来。只能说……他们的属性不对,萨莱曼哉著自己,是他人生一个很大的失误——因为叶潼对他真的不来电。
  但这些惹人心伤的话,他就暂时隐著别说破了。看著被自己温柔对待,就委屈得马上搂紧自己的家伙,叶潼挂起了一个很柔和的微笑,他非常清楚怎麽对付这种任性大男孩。
  「你现在倒知道来赔罪了!」萨莱曼咬咬牙,把脸整个埋在叶潼的胸口里。
  「我又没错,赔啥罪?」
  「你还敢这麽说!」怒意又再次升起。
  「两个人相处本来就是该互相包容的,每次出点小事就给你这麽发飙,谁受得了?」叶潼摸著他的脸,手下的动作充满安抚意味,但话却是不饶人的,「再者,就是心情不好,拿别的东西迁怒也是你不对,这麽点骨折正好就是报应了。」
  「你以为我这是为了谁?」萨莱曼愤恨的吼了。
  「别把责任推给我,破坏公物是你自己的暴力行为。」叶潼点著他的唇,「真是的……都三十出头的人了,怎麽越认识就觉得你越孩子气!」
  「我之前交往过的情人都说我成熟、稳重,只有你才让我这样。」萨莱曼恨恨地,一口咬上了叶潼的锁骨,并解开他的领子,「潼,我越来越爱你了,怎麽办好?」这总是若即若离,像猫一样难讨好的恋人,首次让自己嚐到挫折的滋味。
  「没怎麽办。」叶潼让他发泄的啃,不介意提供身体给人磨牙,他知道他是该明确告诉萨莱曼,自己并不爱他的,但在好不容易哄回男人的当头,真的不是个摊牌的好时机。
  萨莱曼的唇先是讨好的舔舐他的颈脖,因为在休假的关系,他就大模斯样的在恋人身上留下吻痕了。叶潼任他胡闹,但感觉抱著自己的那双手却越发不安分,若有似无地掐著他腰处的肌肉,亲吻的姿态也逐渐变得情色。到萨莱曼的舌头已经从锁骨游移到胸前那褐色的小突起,他含著吸啜,直至那里微微发硬,猜想叶潼也该被挑逗起欲望时,他热切的看著对方,「潼……我想做。」
  又是做爱吗?……叶潼模棱两可的笑了,突然地,他很看不起眼前的人,也看不起自己,他终於领悟到,为甚麽自己挑男人的眼光永远都不好,为甚麽他们之间永远都是以肉体关系为优先,却没怎麽心动或者浪漫的感觉。
  从一开始就是错误,『合则来,不合则去』,以一夜情的延续来寻找恋人,这根本就是愚昧。既是因为身体而食髓知味的男人,你又怎麽可能跟他们讨论复杂的心灵沟通?
  所以会杠上萨莱曼,会杠上那个没品的摄影师,还有从前那些无疾而终的恋情,都是他自找的。
  就在萨莱曼的手已经摸索到他臀瓣的缝隙里,手指在穴口要进不进时,叶潼突然按住了他的手,整个人站开一个距离。
  「潼?」萨莱曼不解的唤道。
  「萨莱曼,我们分手吧!」叶潼平静得像从未被撩拨过,而事实上男人那些爱抚,都无法让他像被艾历碰到那般心悸发热,他好整以暇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黑瞳里有著淡漠,「我想我根本就没有喜欢你到想要交往的程度,所以,就算了吧。」
  「甚……潼!等等!潼——」
  不顾萨莱曼在後头大吼大叫,几乎让全层楼都听见了,叶潼还是没有回头。在外面守著的迪克不知所措,但看萨莱曼是想不顾脚伤而下床时,就连忙把自家男模先制住,这正好让叶潼走得更顺遂了。
  一直到升降机门关上,叶潼还是听到那个任性家伙大叫自己的名字,但他却觉得心里轻松多了,比起敷衍的接受邀请,可有可无的性爱,他更渴慕起清心寡欲的纯爱游戏。
  而游戏的对象,他也已经找好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二

  三十二、
  
  叶潼并没有马上回酒店,而是坐到酒店附近的街道,又四处徘徊踱步,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冷风去平息胸口那种轻快的心情,不然走著走著整个飘起来可不好了。
  「Hello!你好!konichiwa!」正怔忡地靠在路边某条石柱上,熟识的搭讪腔调打扰了他。叶潼转过头去,这回是名长得比自己还矮的老外,看那五官和肤色就知道是正宗的意大利货,那模样一整个骚包的,叶潼皱皱眉,不著痕迹地挪开一步。
  「Oh come on!Don’t be shy!」把这看成是东方人的含蓄害羞,这名老外硬是挤了过来,大腿卡进叶潼双腿间,文法全错的英语里夹杂著非常难听的卷舌音,「这麽晚一个人坐这里,是在等谁吗?还是等个好价钱?」
  敢情是把他当男妓了?叶潼眼角抽搐,如果不是现下心情正好,他绝对会一拳招呼过去。看这人花俏得乱七八糟的打扮,就晓得他是玩惯的,叶潼可不想沾上甚麽性病。
  「不,我在等我darling。」叶潼挑唇微笑,那魅惑的样子摆明是让人看得到吃不到。
  「你darling谁啊?」男人扯扯自己的低胸衬衫,有意炫耀自己茂盛的胸毛,「有像我这样棒吗?」
  叶潼别过脸,这一刻涌现一点作恶的感觉,他想这位先生没查清楚亚洲人的喜好,有人可能觉得毛是野性男人味的代表,但对大部份亚洲人来说,他们都不喜欢那亲得一口毛的感觉……有够恶心的。
  「我darling……」咽下胃里的翻腾感,叶潼回道,「他超muscular的,能把我整个横抱起来,样子很酷、很严肃,他只要盯著我看我就脸红心跳了……他那里啊……跟他身高一样巨大呢!」说到这,叶潼很睥视的低头看了一下男人,这人比自己矮了整整一截,实在是范围外的范围外。
  好吧,他其实还没真正见过艾历的那话儿,不过既然都是在自说自话,就不妨朝自己幻想的方向说,正好刺激一下眼前这不要脸的家伙。
  「Vaffanculo a Lei!(我去你妈的!)你这眼神是甚麽意思?」男人恼了,一把揪起叶潼的衣襟,「我那小老弟让很多女人哭过呢,你胆敢小瞧他!」
  你可以小看一个男人的胆量,但不可以小看他的老二……想起这个名句,叶潼不禁笑了出来,完全没把男人的怒火看在眼里。意大利人出了名的动口不动手,要是有鸡胆的早就当了黑手党,还会在这里装骚包?
  「Brutta!(婊子)」
  就是听不明意大利语,叶潼也猜到对方在骂脏话了,他对自己的能耐很放心,就是男人要发难,自己也有足够的自卫能力。只是,在他看到远处跑过来某个熟悉的身影时,本来打算自力更生的念头就换了——两个人擦出爱火花总需要一点契机,「英雄救美」这出如何?
  所以,他马上乍惊乍喜的睁大眼,跳过意大利老外看著德国老外,「啊!我darling来了!」
  「啊?」男人顺著他的目光转过头去,就看到身高超过一米八的高壮男人朝自己跑来,这微凉的夜里他竟然就穿著一件薄背心,那贲张的三头肌、肩胛肌,与扎实的腰部形成完美的黄金三角,意大利男人发难的气势马上就蔫了。
  艾历洗好澡後看到叶潼的sms,心里终是有点忐忑,於是就下去四处逛逛,看会不会刚好找著对方。听到这边传来吵架的声响,他就遁著走过来,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男人把叶潼的衣襟揪著,压到一边似是想强逼他的模样。
  然後叶潼就看著他,久别重逢似的大喊「Darling!Darling!」艾历一下子就估摸到大约的情况,马上蹙著眉快步走来。
  「潼!怎麽了?」与这名陌生人对峙似的站著,天生高人一等的体格马上就造就了威势,那揪著叶潼衣襟的手随即改为替他理顺领口,叶潼心里止不住笑,但表面还是装出很无辜很无辜的模样,「我都说我有darling了……他还是想强逼我……」随即看了看被卡住的脚,非常困扰的表情。
  「放开!」艾历沈下了声音,他那精简的说话习惯,让不认识的人更觉凶悍,那意大利人这下是整个退後几步,骂了几句听不懂的意大利国骂,就夹著胸毛逃走了。
  「你没事吧?潼?」看著仍靠在石柱边,整个人像在恍神的叶潼,艾历忧心的上前,为他拉拢好扯乱的衣服,「晚上治安不好,你该待在酒店。」
  「谢谢。」叶潼扯了个疲惫的笑,然後整个往前,靠进男人宽厚的怀里,很舒服的叹声,「艾历,你真棒!」
  「甚麽?」木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你不见那家伙被你一身肌肉吓走了吗?」叶潼笑著,突然张开嘴,在那结实的臂肌上咬了一口,「改天我也去练练好了,你得负责教我。」
  「潼这样就很好。」像被甚麽小动物磨牙的麻痒感,让艾历缩了缩,但还是很自然的把人抱扶住,只当是叶潼被刚才的事给吓坏了,「回酒店好吗?」
  「嗯嗯。」叶潼点点头,「你怎麽出来了?」
  「你说要出门一下,我怕你出事。」艾历只是实话实说,却不知道这种直白的关心,反而让身後人困窘了。叶潼听过各种各样的甜言蜜语,低俗的色情的浪漫的,但艾历就是有办法用平凡的话感动他。
  「秀都结束了,我和萨莱曼也这麽公然闹翻,有谁还要攻击我这small potato?」叶潼很是不以为然。
  「话不可这麽说。」艾历边往回路走,边整肃脸容,「米兰治安本来就不好。」
  「好吧……我知道你是关心我。」耸耸肩,叶潼真不认为有甚麽需要在意的,从前他独个儿周游列国,晚上游的红灯区可是甚麽都有,不过,艾历的担心他挺受落,「这几天就劳你兼差私人保镖了,外快你想算多少?」
  没听出那种轻松的语气是刻意在胡闹,艾历一本正经的摇头,「潼的话不给钱我也会做。」
  「……油嘴滑舌。」
  「我是认真的。」
  「行了!」脚步迈得更快,把大块头抛到後头,不然叶潼很怕被他看到……自己的老脸都红了。
  
  这些天的米兰之旅很快就结束了,收到小金提醒自己别误了航班的电邮,叶潼无比深刻的意会到,他和艾历的独处时光又得告一段落。虽然心里万分不舍,但叶潼也没有说些甚麽不设实际的任性话,他们都是各有事业经营的成年人,只盼望艾历可以争取更多来亚洲的工作,而自己又可以多接到去欧洲的公差,那麽他们一年可以见到几次面,密不可分的缠个几天,那就已经够了。
  和一夜情搭上的男人不同,叶潼对艾历可是用心多了。越是真心喜欢著的,越要小心谨慎,要是可有可无的床伴,叶潼可以使出浑身解数去挑逗,只要滚上床单目的就达到了。然而艾历却显然不是这麽一回事,平素常用那些诱惑男人的把戏,对著那木头也不管用。
  所以叶潼做的,就是一点一点贴近对方,让彼此习惯那种亲涩的氛围,彷佛无人再能介入他们那样。他清楚得很,自己正随著喜欢的对象一点一滴去改变,迁就并贴近。艾历是早起早睡派,他就把自己的夜游习惯收起来;艾历喜欢正经八百的人,他就不表露出自己放纵的一面,试著从心灵营造出一种投契感,叶潼没谈过这麽纯真的恋爱,也不曾这麽迷恋一个人,这算是他仅能想到的,一种默默的追求对方的办法了。
  二人乘火车下罗马,各自搭乘飞机回到出生地。在登机闸前告别时,叶潼没有像之前那样颊吻,而是大胆的吻了艾历的唇。
  那双平静的蓝眼珠掀起一丝起伏,艾历按住被偷袭的地方,目光疑惑又复杂,似是不知该说甚麽。
  看到他那样的表情,叶潼就知道时候还不到。他大力拍拍对方的肩,不甚正经的道,「我只是突然想吻吻而已……干嘛这麽大反应?第一次吗?」
  那困惑的蓝眸随即平静过来,「做事别这麽随便。」
  「抱歉抱歉……」叶潼挂著大刺刺的笑脸,「下次不会了。」
  艾历点头,然後换他拉过潼的肩,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就像不经意擦过那样,这才是符合礼貌的告别吻。
  「Aufwiedersehen.」(再见。)
  「Aufwiedersehen.」
  叶潼坐上飞机,身边坐著个七十岁的老人家,还有一堆似乎是来扫名牌货的香港女生,瞧著自己不停投以示好的眼光。叶潼拿出睡眠眼罩,从上机戴到下机,连飞机餐都装睡不吃了。
  回到纷纷扰扰的香港,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潮,那个沈默但不离身的保镖却不在了。
  从来没发现独身有甚麽不好,寂寞的话,到酒吧晃晃就马上有伴了,只是每次交往都不顺利,始终寻不著那个想永远在一起的人。一直到现在找到了,却又得不到,才真正意会到……那种掉了半个魂的滋味。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三

  三十三、
  
  一群超水嫩的美少年围成一圈坐在地上,手里满满是最近刚发行的时装杂志,有日本的、欧洲的、美国的,如果不是亲眼见著,你还不知道原来男人聒噪起来,也是可以媲美一群母鸡的。
  「看、看、看!这边!」
  「啊、是萨莱曼大人……萨莱曼!好帅哦……」极高分贝的尖叫,加上通红的可爱小脸,绝对让人食指大动。
  「帝皇果然是帝皇。」身旁的人附和著点头,又往下页翻去,这时,拿著另一本杂志的人又大叫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鬼叫甚麽?」陶醉在帝皇英姿中的少年撅嘴道。
  「不……」大叫的人羞红了脸,「我见到我偶像了……他上了Vogue。」
  「谁啊?」另一人从他後头爬过来,双目大睁,「这谁啊?不会是那个怪怪的家伙吧?」
  「甚麽怪怪的!真失礼!」这回脸红是气的,「我就知道……那个哥哥和我们不一样。」
  「谁谁谁?我来看。」另一少年霸道地把杂志抢过,看到那张彷佛原始丛林的野兽照,颇为不是滋味的,「啧,我就知道,他根本是个卖肌肉的!」
  「肌肉有甚麽不好丫?」他身旁的人也看著照,已出柜的少年几乎是垂涎欲滴的嚼样,「很棒啊,我就很想要这种哥哥来疼爱我……」
  「发甚麽春!」头被打了,「我们是同行,同行与敌国,明白没?更何况他又愣又钝的,不过是靠那副body就这麽快升上位,根本就不是真材实力。」
  「林林你这摆明是嫉妒呃……」
  「是又怎样?」
  「我说啊……」
  这些吵闹的小鸡们还在争论不休,一声彷佛来自地狱的暴喝把他们吓得全体回神了——「第三组、第四组!给死到哪里?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十秒没回到台上就马上给滚蛋吧!我现在开始倒数,十、九、八、七————」水嫩的美少年马上化成白鸽一样乱跳乱飞,纷纷回到天桥上属於自己的位置。
  倒数的凶暴老师,也是这次主秀的总监刘冥挑起眉,斜睨著这帮不安分的小家伙,可没以为他刚才没见到那一大批被助手抬走的杂志山。还没等少年们透过气来,他就道,「music ready,一分钟後开始排演。」
  嗓音沙哑的主唱把金属摇滚乐发挥得淋漓尽致,虽然还没穿上正式服装,但少年们马上就入戏的表现出那种街头少年的叛逆形象。这十数名新进男模虽然资历浅,但都是新人里一等一素质的,才能被挑上参与这次活动。刘冥虽然板著脸,但就叶潼和他那算是挺久的交情,他可以看出这位工作夥伴今天心情还不错。
  伸出手,让小金为自己披上羽绒外套,他走到刘冥身边,拍拍他的肩,「我走啦,明天见。」
  冷脸指导师嗯了一声,「记住明天别迟到。」
  「抱歉抱歉!」叶潼笑著应了,就让小金先去暖车,这国内的天气真不是他这种南方孩子可以承受的,才刚到达北京就下起大雪来。起初叶潼还因为那白花花的美景而有那麽点兴奋,後来却是工作一结束就马上回酒店当宅男了,这外头的街冷到不行,街道也脏到不行的。
  很悠閒地慢慢离开秀场,小金已经把车子驾到门口来,方便自家老祖宗马上上车,叶潼进了车厢,第一步并不是拨走头上零星的雪花,而是去玩那个买了不久,和某人一式一样的Blackberry。
  「你几岁了!还不停玩手机!」坐前头的小金略有不满,他自然知道这家伙又在和谁短讯传情。
  「二十三——」叶潼还故意拖长尾音,在小金面前他就是露出自己最白痴最幼稚的一面,也没甚麽所谓,「别难过,回家我帮你给老婆打个电话报平安,还跟她说你很乖,没有去外遇好不好?」
  好脾气的小金额头竟然长出青筋了,「叶、潼!你想我抽走你所有的工作是不?」
  「你不敢。」俊美的Chinese doll 扬唇微笑,「你这麽做,社长第一个开除你。」
  「那我把所有和欧洲有关的差都拒绝掉。」小金抿唇,他自有把柄去整治坏孩子,「全接中国的,你这辈子别想踏出中国国境!」
  「呜哇………」伴随著哭泣的惨叫声,後头突然一道强劲的力道,把小金整个搂住,如果不是经纪人应变能力很好,这车早就翻侧了。
  「你发甚麽神经?」他家祖宗正低著头,一抽一抽的靠在自己肩上,小金想吼人,却觉得自己快没气了。
  叶潼抬头,自然是没半点梨花带泪的样子。他耸耸肩,一整个耍赖,「没,你这麽有力的威胁,我不哭一下怎麽衬托你呢?」
  那模样怎麽看怎麽讨打,小金决定无视这位大少爷的存在,这一路回酒店的路上不论叶潼又在鬼嚎鬼叫甚麽,他都绝对绝对不会讲一句话了。
  这北京的秀挺特别,因为是国外品牌租借这边的场地开办的,听说原因是在服装设计上有那麽点中西混合的风格。
  虽然这个国家已经很努力的要追上世界潮流文化,但在时装界上,要一下子赶回落後数百年的品味还是很困难的,如果这活动是国内品牌举办,叶潼是肯定不会接,因为祖国的潮流喜好实在是过份『匪夷所思』,看过他们时装发表秀的行内人士都说这是『艺术的悲剧』,参与那些秀的模特儿不但不能藉此晋升地位,甚至耻於把这写在工作资历里。只是祖国也排外得紧,没到国际级的品牌,没到天价的租场费用,是绝不肯让国外牌子来这里做发表会的。叶潼很荣幸,托他前任男友的福大开国际舞台之门,自B&G的秀後就收到各方邀请接洽,所以也得到这次前往北京举办时装秀的机会了。
  回到下榻的五星级饭店,作为主秀的叶潼自然被分配到较豪华的套房。但他并没有去享用太多游乐设施,而是一回房间就去打开电脑。明明工作时Blackberry也不停在传,但开电脑又是急著联络那个人,好像少连线一下就会死的。
  小金在一旁为自家偶像挂衣服、拿走换洗的又整理好混乱的行李,二人各有各忙,正混乱时,叶潼倏地大叫起来。
  「怎麽啦?」小金不安地问。
  「你瞧你瞧!」叶潼正在某新闻网里晃游,指著一张细小的图,「艾历上Vogue了!」
  「噢,很厉害,你之前也上过嘛。」小金不以为意。
  「这不是重点!这次主题是森林吧!阿马逊雨林的泰山!只有两腿中间围条布条的泰山耶!他们一定不会吝啬艾历的肌肉!」叶潼很没形象的在萤幕前面跺脚,「小金……明天帮我邮购一本……」
  「好、好、好……」小金叹口气,心里已在盘算著自己这笔公帐该写甚麽理由了。
  「混蛋,竟然都不告诉我!」叶潼不满地哼声,之前和艾历联络,他只说自己在接杂志拍摄,却没说是这麽养眼的主题,不然他就可以在杂志刚出时买到手,看这新鲜出炉的泰山照了。
  虽然只是一丁点的不甘心,却足够让叶潼化作话题,他马上就给艾历传了个『\_/』的简讯,那位严肃的德国人自然是马上变得很紧张,慌忙回传问『怎麽了?』、『是怎麽回事?』,他最不会应付叶潼那些多变的态度和表情——尽管很多时也晓得对方是故意闹自己的。
  潼:你怎麽不告诉我你替Vogue拍了!还是森林泰山的!可恶。
  艾:我不知道你想知。
  潼:你的事我怎麽不想知?你不都事无大小要问个详细吗?
  艾:抱歉……如果你不想我问,其实可以跟我讲的。
  潼:不是!笨蛋!我意思是……我也有兴趣知道你所有的事。
  艾:明白,那我之後都告诉你吧。
  潼:你要记住哦!
  听著啪躂啪躂的打字声,某人刚才还一副气呼呼,要找碴的样子,这麽在键盘上敲打敲打,又慢慢变成诡异的笑,小金觉得心里一寒,决定不去过问。
  真不明白那木头有甚麽好,让叶潼盲了眼一样直哉下去。以小金个人来说,纵使那肌肉男body不错,看外貌看身价的,还是帝皇更好吧?
  只是这情爱的事,他也知道是看缘分的。就像他家那口子,还不是又丑又胖的,但他偏就喜欢,这才有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说。
  看著叶潼从欧洲回来,似乎比之前还要陷得更深更糟糕的样子,小金只能背地里画十字,祝他家老祖宗这次可以蜜运成功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四

  三十四、
  
  在北京待了有一个月,叶潼就在忙碌中飞快度过。比起鲜嫩的小男孩们,他也算是半个老大哥了,这待遇和排场都不可同日而喻。叶潼其实有感觉到,偶尔从某些小家伙们传来的敌意。他和萨莱曼分手的事已经公开,但从B&G的秀而看上他叶潼的商家可不受这影响,源源不绝地对他发邀请。叶潼知道,行内不少把萨莱曼当神拜的总会对自己有个疙瘩,他也非常上道的将之忽略、无视,要真逐一去计较、受伤,他可没那麽多条纤细神经可以经得住。
  而艾历……那可怜的孩子,因为当初在酒店闹开时,叶潼就是拿他来跟萨莱曼呕气的,在场看好戏的人自然就把他当第三者一样大肆渲染了。这事儿有好有坏,坏的,自然是艾历莫名奇妙涉入麻烦里去,很多人说萨莱曼交的中国情人是个骚货,那大块头一看就是那方面很行的,所以就贪婪的想一脚踏两船,结果被帝皇发现了,就这麽被甩掉——其实关於甩与被甩的说辞,还有很多种说法,反正没有一种是对叶潼讨好的。
  好的,就是艾历这个还在汲汲营营的新人,一下子就招来许多业内人士的注意。毕竟他可是足以让帝皇的情人见异思迁的人啊!许多老前辈的都不由多看了艾历几眼,在时下流行厌食和抑郁的病态社会中,艾历这种的实在是白天鹅群里的黑天鹅,因此,就这麽受到青睐了。
  接过之前的杂志拍摄,艾历又飞到瑞士雪山去为某运动品牌拍邮购目录,本来工作与工作间的一段长休假都给强制取消了。听说GCB现在正顺水推船,重点捧红这位大块头,也许再过两三年,他就能够踏入萨莱曼的等级了。
  正式举行发表会前一星期,总监刘冥约了叶潼到酒吧街小酌。之前为了调教那群小鸡,即使好友相逢还是寻不著机会敍旧。现在他们都走得有模有样了,刘冥就大发好心放他们一天假,自己也溜去找叶潼喝酒。
  他们都是香港人,对北京的街道不怎熟悉。在所谓的闹区里随便找家不错装潢的坐下,叶潼照惯例点了Gin Tonic,刘冥要了酒柜自调的鸡尾酒。
  这名总监虽然是幕後,却有著极修长的身形,叶潼不禁多看了对方几眼,他们刚认识时曾经睡过一次,但因为彼此不怎麽来电,就没有持续发展。只是後来在工作场合接接续续的碰面,就自然生出纯粹的友谊来,虽没有瑞昕那麽亲近,但也是叶潼少数的行内朋友。
  「你真的搞上德国佬了吗?」刘冥啜著色彩斑烂的鸡尾酒,双脚优雅地交叠起来,男人这麽做有时会挺娘气的,但他就是让人有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更正,是想搞但还没搞上。」在朋友面前,叶潼也不介意坦白,反正他本来就没打算掩藏自己喜欢艾历的事。
  「我听到有人说,你是因为他才甩了萨莱曼……」刘冥那双不怎麽带温情的眼瞳,正一眨不眨的瞧著他,「该啥这麽想不开?你明明是个现实主义的。」
  「哈哈,想不开?」叶潼觉得这个形容词挺新奇,他还没听人这麽说过自己,「有些事也不可以看表面,谁知艾历几年後又会不会是另一个帝皇?或者,我这是在做长线投资。」
  「少来,你这连短炒都不敢做的人。」刘冥睨了他一眼,「所以,这回你是来真的哦?」
  「我每次都很认真。」叶潼耸肩,这话说来也不虚假,「只是找不到合得来的人罢了。」
  「认真哦?你这连高潮都勉强装出来的,还认真。」冷哼。
  「喂!」直来直往惯的了,叶潼也不介意直接损对方,「你以为我想吗?我是看你那时生手到不行,为了增加你自信才配合地装装样子。我这也是发自真心体贴你啊!」
  刘冥这回是脸都黑了,直恨自己交友不慎,才结识了这麽个妖孽。
  二人你来我往的吵嘴,叶潼很少有讲话这麽轻松惬意的对象,不知不觉就聊到深夜了。凌晨二时正,他们一起回到下榻的酒店,刘冥的房间和叶潼的就在同一层,从升降机上来,遥远就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在通道中,因为灯光昏暗而看不出脸。
  刚才因为心情愉快所以喝了不少,叶潼揉揉眼,朝身边人问,「………你看到吗?」他怀疑自己看到「那个」了。
  「看到。」刘冥点头,那黑黑的人影就这麽直站在某个房门前,却没有打开门的意思,不像房客,也不像服务生。
  「……看到就好。」叶潼放下半个心来,有血有肉的人他可不怕,「走吧。」
  「嗯。」刘冥担忧的却是这可疑人物会会是盗贼之类的,但以这家酒店的保全,应该没这麽随便把人放进来吧?
  那身影听到升降机这头有略微的声音,也随即朝这边走来,叶潼眼力不错,借著昏黄的壁灯隐约看到了那张脸的轮廓,叶潼双目微睁,倏地就握著友人的手,把他往墙上压。
  「喂、你干嘛?」刘冥吓了一跳。
  「嘘!」故意装作醉疯了的样子,反正他们一路走来脚步也不太稳了,叶潼的脸贴向刘冥,重重的压上去就是一阵热吻,他自然感受到对方的手在推却,不过叶潼比他还带劲。
  来人的脚步声瞬间加快,急促得连地毯也无法消去足音,在刘冥几乎就要怒吼出声时,强硬的力道把这热吻的二人硬生分开了。叶潼被整个拽开来,力道大得要他往对面墙上摔去,刘冥吃了一大惊,虽说他生气好友的胡来,却没想伤了对方的。然而那高大的身影扯开叶潼後,劈头就是一巴掌打下去。这下刘冥连透气都来不及了,忙冲上前要护住好友。
  「潼!」那一巴掌显然打得很大力,叶潼的脸整个被打歪了,靠在墙上慢慢地滑下来,刘冥忙把他扶住,只要对那个莫名出现,且突然施暴的人开骂,却被对方的样子整个吓呆了。
  亮金色短发,蓝得像人工制造的眼瞳,还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虽然此刻稍嫌憔悴,可这业界谁不认得这张脸的主人呢?
  「萨、萨莱曼……」
  帝皇用凶狠得几乎要把他撕碎的目光瞪了刘冥一眼,接著落到那坐在地上,被『奸夫』摸著脸的薄情人。
  「你到底还有多少个……」这话是在牙缝里泄出来的,萨莱曼说得没头没路,但叶潼可是清楚得很,这也是自己刻意营造的事实,他叶潼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不值得任何人留恋。
  他本无意做到这一步,但听说那个人自分手以来大受打击,甚至连工作都不接,让经纪人头痛不已,现下竟还亲自找到中国来……叶潼就觉得,或者使点手段把这断得一乾二净才是好的。
  刘冥是同行,自也知道这俩口子已拆夥的事,但真相众说纷云,作为叶潼的友人,他决定保持沈默,就看好友需要自己如何配合。
  叶潼抬头,灼灼的黑瞳直视向萨莱曼,他的半边脸都被打得发红了,没准第二天还会肿起来,但倒没有任何恐惧或愤慨,只是平静的,若无其事地看著对方,反问,「你来这干嘛?」
  这个男人……为甚麽总是这麽冲动呢?如果他少一份任性,多一分包容的话,或者……他那时还会愿意与他再试一次。
  「我……为甚麽不能来?」萨莱曼其实准备了很多说辞,比如说,他想知道叶潼提出分手的原因,有甚麽错他可以改,希望对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甚麽的……只是,一切示弱的想法在看见这人又另结新欢时,都已经给怒火给烧掉了。想到这阵子自己在情伤的打击中,完全无法振作,这家伙竟又不知从哪勾搭了这麽个东方男人,萨莱曼就不禁愤怒了。也没想那麽多,分开那胶著纠缠的二人就一个巴掌打过去,连他自己也不晓得这是基於甚麽。
  这是他第一次对伴侣动粗,但一出手,也就後悔了。
  这意气的反问,并没能再引起叶潼的一丝反应,他在刘冥的搀扶下站起来,无比信任的整个靠进对方的怀里。「今晚我去你房间睡。」叶潼这嗓音低低的,身边二人却听得极其清楚,萨莱曼的手马上握成了拳,而刘冥则是配合地点点头,挽著好友的肩把他带回房间——这看在前者眼里,更是亲密得碍眼。
  刘冥从没想过自己竟有一天把大名鼎鼎的帝皇甩在房门後,依然沈浸在那种震撼中,叶潼却已经马上推开了他,扑到洗手间去潄口,吐出来的水都微微渗著红。
  「你这次手尾很长呢……」看著洗手盆里淡红的液体,刘冥叉著手,好整以閒,「叫你这麽爱玩,踢到铁板了吧!」
  「要你多嘴!」叶潼扫了他一眼,口腔里的咸腥味又溢出来,他只好再潄口,刚才被打时牙肉一定受伤了,刚才他不想多话,就是因为里头在冒血,这味道只比精液好喝一点点,他可不想嚐太多。
  「看来那些传闻说法没一个是真的。」摸摸下巴,这位损友不但没有半点担心,还颇有兴味的研究起来,「这摆明是那个帝皇爱惨你,然後你却移情别恋,把他一脚踹开吧?……我猜他一定是不死心,特地飞过来求你复合的。」
  叶潼拿水抹抹脸,「你可以省点废话,帮我叫服务台拿药棉来吗?」他臼齿边还是不停有腥腻的液体涌出来,失算呐……他没想到萨莱曼会疯成这样。
  刘冥叹了一声,「这麽个帝皇都哉在你手里,你竟然当垃圾丢掉……」
  「我对那种血气方刚的不是很带电。」叶潼无奈,知道友人是铁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了,「帮我拿药棉,我今晚就在床头给你讲故事,好不?」
  刘冥斜了他一眼,才认真的去帮他打电话。
  也不知萨莱曼是否有离去,但做戏做全套,叶潼就打定主意在这里睡下了。嘴里塞了颗棉花,有点想起自己掉乳齿的时光,现在他可是不会再长牙的,幸好萨莱曼那掌没强到让自己掉牙。
  「叶潼。」躺在身边的美男挑起单边眉,「你说要给我讲故事的。」他不是八卦的人,不过都亲眼送到面前的八卦怎能不追?
  「巧啊……」一边脸鼓起来的男模说话不清不楚,「很狗很狗以前……由一个城堡,你头住著一个共主……」
  「我去你妈的!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啦!」刘冥打了伤患一下,「给我认真。」
  「…那……」男模又清了清嗓音,「很狗很狗以前,由一个果王……」
  「叶、潼!」总监冷起脸了,「你是在耍赖吗?」
  「牛就是给你拱故事啊……」眼神那个委屈。
  「……」
  你这混帐!活该你被打!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五

  三十五、
  
  小金的心痛极了。
  如果你家有一尊金佛像,可以保佑你财源滚滚来的,可一天早上起来,这金造的佛面却被人刮花了一半,相信谁都会痛心疾首,恨极那个凶手吧?
  看著他家老祖宗那生财工具肿了一半,小金在开骂、号哭和悔疚间取了个妥协,选择深深的叹息。
  那些少年们今天都变成惊弓之鸡,一个个颤巍巍地瞪著这位前辈的脸,一千万个好奇,极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样子。有人说他昨晚是住在总监房里的,该不会这两人……妖精打架?发生争上争下的问题?嗄嗄嗄……真是无限旖想呢!
  「我看你今天就休息吧!」把休息室的门合上,隔绝外头好奇的目光,刘冥倚在墙边,看著化妆师很努力的给叶潼盖掉肿红的脸色,但那一张脸两边不对称的,就是盖了粉也看著奇怪,「离正式上场还有一星期,到时就会消肿了。」
  「你这烂人!烂桃花!滥交!性病!」手里拿著两颗热鸡蛋的小金已经用哭腔在骂了,他今早去接他家男模,到房里扑了个空,惊慌得几乎要报警寻人,後来听说叶潼是在总监房里过夜的,那脸不知怎的肿了一半,他就心如刀割。枉费他这麽苦心照料这个大少爷,到结果还是他不自爱,好好的相貌给毁了!
  他转过去,凶巴巴的瞪著刘冥,几乎要把他给碎尸万段的气势。平常老实好软的人发疯起来最可怕,就连刘冥也被他瞪得毛毛的,忙摆手道,「不关我的事,要怪就怪他太招惹人,有人来寻仇也是自找的。」
  「那潼被打时你干嘛不出手帮忙啊?」小金愤愤不平,这事的原委他已经听过叶潼那极度『简化』的版本,对萨莱曼的执著,小金也觉得非常糟糕,平常男模玩玩交往的事自是有的,但动真格到这地步,真是非同小可,这次竟还动粗了!
  「算吧小金,那时他都被我吻到晕乎乎了。」叶潼摆摆手,话音口齿不清的,口腔内止过血後今天就火灼的痛了,讲句话都难。
  「晕乎乎?」刘冥冷笑,「如果不是帝皇出手,首先打你的人应该是我呢!」
  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有如擦枪走火。小金心恼叶潼招惹完一个又来一个,拍拍手打断他们,「好了,既然连总监也说你可以休息,你今天就乖乖去休息吧!」
  「我闷事啊……」叶潼蹙起眉。
  「我可不想见到这样一张猪脸走天桥。」刘冥朝小金撒手,「快!抬他走!」
  在这二人双管齐下的排挤下,叶潼就被逼得了多一天假期。小金还有同公司的小後辈要看望,只帮他召了辆计程车就回秀场了。叶潼本来想作怪去玩,但脸颊处确实生痛,只好安份的给送回房间。
  才刚踏进酒店大堂,他就想掉头转身——
  「潼!」戴著墨镜,却掩不了他那种俊美脸貌的男人从後追来,紧紧的拉住了叶潼的手,「潼!我们好好谈谈……」
  叶潼感到很困扰,他是多少猜想到萨莱曼会再来,却没料到会一整天在这里堵人。被这麽当众喊名字,又在这公开场合拉拉扯扯,想无视那人都不行。叶潼只好认命转过头来,萨莱曼看到他一边脸明显的肿了起来,倒抽了一口气,目光尽是复杂的悔疚,「对不起……我昨天控制不了自己……」
  他是想在这里上演舞台剧吗?……看帝皇的手就要『怜爱』的抚上自己脸颊了,叶潼只觉得脸热烫烫的羞耻,他握著萨莱曼的手,小声道,「回房间谈。」
  「好……」似乎看到绝望里的一点曙光,萨莱曼一阵惊喜,忙不迭点头,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要二人坐下来倾谈的。
  一夜没回,叶潼的房间自然给人整理妥当。出国经验太多,让叶潼到哪里住都非常随意,东西习惯散落在各个角落,反正最後收拾的人都是小金,因此这房间乱得来非常有他个人的风格。
  但身为恋人的萨莱曼,却有种头一次踏入叶潼世界的感觉。这麽想起来,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不是另租酒店,就是共用一个房间去,他根本没有造访过恋人的居所,更何况是卧室。
  潼摆放东西的习惯,惯常穿的衣服喜好,萨莱曼全都不知道。他可以说出做爱时恋人惯有的反应和体位,却不知道他的正常作息是怎样的。
  这认知让萨莱曼有那麽点无措,就像到了个不属於自己的领域。他局促的坐到床边上,看著叶潼背对著自己的身影,才发现自己并没想像中那麽了解对方。
  「说吧。」叶潼一进门,就看到小金吩咐侍应生准备好的热鸡蛋。没期待萨莱曼会体贴的为自己做甚麽,他直接到洗手间去拿浴巾,包著鸡蛋如自己热敷伤处。
  「潼,我想知道为甚麽你要说分手。」萨莱曼看著那似在忙碌的背影,心里不满,他都那麽认真想谈了,为甚麽叶潼就不坐过来好好面对自己呢?「如果我做得哪里不好,你可以跟我说。但你就这麽突然的甩了我,我真的接受不来。」
  不是他自夸,开荤以来萨莱曼还真的没试过被甩。每个情人到最後都是哭著求他不要分手的,叶潼实在是个太出格的例外。
  「然後呢?」鸡蛋滚啊滚的,暖烘烘的感觉真舒服。
  「然後……?我爱你啊,不想和你就这麽分手。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你是怕有人要针对你的,我会想办法把他解决掉。」说这番话,萨莱曼心里也是经过一大道门槛的,毕竟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放下身段,也很少直接表达对某个人的眷恋。他想叶潼是该珍惜了,毕竟像他这种条件的恋人,谁错失了都会觉得可惜。
  「嗯……」叶潼应道,其实他也知道该换自己讲话的,但鸡蛋就像有魔法一样,贴到哪就不痛了,他实在舍不得拿开来。
  「潼!」看著那人始终不肯面对自己,萨莱曼有点恼了,到浴室去把人扳过身来,「有人跟你说过,讲话时不看著对方的眼睛是很没教养的行为吗?」
  叶潼抬头,很无辜的看著他,手腕还是动著动著,脸颊贴紧鸡蛋不放。
  萨莱曼蹙著眉,那半肿的脸让他心里一揪一揪的,刚才那麽一点恼火又转为悔疚了。他握著叶潼的手,跟随那绕著伤处打圈的动作,「对不起……」
  「没所喂……我自找的。」叶潼想笑的,可是唇角一揪又会痛。
  「潼……」萨莱曼心一动,猛地把人紧紧的搂进怀里,太过专注在那种怜爱疼惜的心情,让他没注意那一刻,叶潼急忙移开鸡蛋免被压扁的动作,「原谅我!我们重新来过……」帝皇深情的叹息,不管是谁,听到他这麽沈郁的哀求都必定会答应的。
  「……谢谢泥的厚爱……」叶潼无奈的被按进那人胸膛里,鸡蛋被逼放开……他其实不特别厌恶萨莱曼,只是要教会一个小王子学著体贴人,就像是要把电脑重灌一样又难又烦,叶潼没甚麽多馀的心思去教养谁,他从小就是即食一族,如果送上门来的不是适合胃口的好菜,他就索性不吃了,管他是鲍参翅肚也好。
  「我这阵子过得很不好。」认为他们之间的气氛应该有变得甜腻了,萨莱曼叹口气,一个劲的抱怨,「没有你,我都不想和人做了……你知道吗?和你吵架那天有三个男孩子脱光躺到我的床上,可是一想到和你吵架的痛心,我那里根本硬不起来。连食欲都没了,晚上也睡不好……工作也没心情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爱惨你……潼……给我机会!」他说著说著,一翻身就把怀中人压到墙上去,下意识的亲他的发、额、眼帘,叶潼完全随他摆弄,这刻他的心里只想起八个字,「江山易改,品性难移」瞧这不是最棒的写证了?
  蓝瞳灼灼的直视著他的爱人,他不晓得怎麽形容那种涨满胸口的感觉,只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这麽疯狂的想去拥有一个人了。
  就在萨莱曼想要吻上叶潼的唇时,对方却不合作的闭紧了唇。这让帝皇再次受到挫折,他用惯常的技俩诱哄,「张开嘴,我想吻你。」
  叶潼指指他半肿的脸,「会痛。」
  「好吧……」帝皇摸摸他的脸,却不知道自己这麽用力一按,让叶潼『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这阵子我就不勉强你。轮你好起来,我再好好吻你。」
  我可以说不要吗?叶潼很想说他生受不起,但为免引起更多争执,讲更多的话,最後他还是决定保持沈默,任萨莱曼把自己拉到床上依偎著躺下。似乎有意表现出歉意,萨莱曼只是很温柔很温柔的抱著他,偶尔亲亲他那样,叶潼决定把对方当成个发热沙发椅,继续敷自己的鸡蛋——伤处让他很不利於谈判,要决裂还是等脸好了再说。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六

  三十六、
  
  冰封三尺,非一日之寒。这连绵万里的雪山,也是经年累月的积雪霜降造成的。
  这瑞士的处女峯之所以出名,就在於它洁白得几乎不像人类世界,每年慕名造访的游客多不胜数,但这处女峯依然还是那副不受一点沾染的模样。那一望无际的雪白美景,让人类深深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脆弱。
  「Boy,怎麽还站在这里?」
  听到那沈稳忠厚的嗓音,艾历反应的转过头来,只见这次为他们这批男模操刀的大师,正一脸感兴趣的看著自己。这位艾默迅.泰莱大师是瑞士的摄影名人,但在模特界却不算大红大紫,因为大师擅长的是风景摄影,而这次企划要求的就是将人融入在大自然里,成为这雪山的一部份。
  这些天的拍摄里,早有不少年纪尚轻的男模们抱怨,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刚好遇上一场大风雪,大师非但没让他们待在屋子里,还让他们乘夜脱掉羽绒到外头来,拍了一场惊险的速摄。後来有很多孩子都病倒了,也有敬业的拖病工作,艾历倒是还好,他到过更凶险的地方,这种寒冷还能抵御。
  艾默迅起初捕捉一堆在雪地里跳脚发抖的猴子时,就对这名青年特别留意。那种气质绝不是一般历练能够拥有的,而他那面对严竣环境泰然自若,甚至有点享受於其中的神态,让艾默迅不自觉多留了个心眼——这孩子有一副好相貌、好身材,还有成大事的性子。
  结束一天摄影後,其他人都是速速赶回车上或是屋子里取暖的,自由时间也躲著不出来。但艾历却是比任何人都早起,借了雪具去滑雪,晚上又一个人在雪原里踱步,这还是有天艾默迅独自去取景时发现的。
  那踏著撬板,在雪地里如入无人的敏捷姿态,让他联想起高原里的雪豹和麑鹿。艾默迅禁不住按了快门,那是他头一次不是为了工作而以人为拍摄题材的。
  艾历转过头,面对著能够操纵模特儿生死的大师,他却表现得很不在乎,甚至有点点被打扰的不快。他很喜欢这种高原的气息,寒冷而清新的味道彷佛能够把肺里所有污垢净化。现在是他歇息的时间,不希望有任何人来打扰。
  「一会就回去了。」淡淡的回话,然後又把目光投入那一望无际的雪峰,天是澄澈如他眼珠子一样的蓝,欧洲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
  艾默迅静默了一会,竟是靠著艾历身边坐下了。刚从另一边取景回来,他手里还拿著那台自娱用的单镜,他习惯带著三台相镜出工作,一是交差用的,二是作灵感用,最後那台是一部古老的菲林机,用来拍下他生命里见过最震撼的景色。
  艾历没去留意,只是一眨不眨的看著前方,直要把雪白里看出一个洞来。那专注的目光有点像野鹿的呆愣和纯净,没甚麽狩猎的机心,和艾默迅见过的模特儿都不一样。
  他们在这静谧的美景中坐了好久,太阳像是没有动过,却不自觉从一边挪到另一边了。艾默迅觉得这雪花都要把自己慢慢掩埋了,饶是他这硬身子骨都有点畏寒,但这年轻人还是入定一样愣坐著。
  就在艾默迅几乎要开口离开时,某些怪异的声响响了。其实在城市里,那并不是甚麽怪声,但在这天然的雪山里,这简单铃铃铃的电话铃声就显得恁地突秃了。
  艾历从裤袋取出blackberry,看著萤幕良久,然後按了好一会的键。
  原来不是来电而是简讯……艾默迅心里这麽想,就见男模坐起身来,走到一边去拨电话。
  在呼呼的强风里,不是很听得清楚话声,但艾默迅无法不凝神注视著男模的表情。作为摄影师,他是最敏锐的观察者,每个拍摄对象的模样都深刻烙在脑海里。只是现下艾历表现出来的那些表情,却是这个月里艾默迅一次也不曾见过的。
  温柔、隐忍、关注、耐心,然後不晓得那端的人说了甚麽,青年露出了含蓄窘困的表情,呆钝得不像是个成年男子该有的模样,与那高壮的身形却是恰好成了反差。
  艾历正专注跟那个人讲电话,以致他连艾默迅下意识拿起相镜来偷拍自己也不晓得。或者,他本人就是这麽漫不经心,为人太过坦荡,就不在意谁要将自己入镜了。
  「艾历,脸颊好痛哦……」话筒那端传来叶潼嗫嚅的嗓音,艾历刚才就看到对方传来的大头照,好好的俊脸肿了一半,真的让人心疼,但知道前因後果後,他实在无法不责备这个人是自作自受,为甚麽老是搞些小聪明,觉得自己就能一肩扛起所有事?结果这不就害自己受伤了!
  「你真的不要好好跟萨莱曼谈吗?」艾历是由衷这麽建议的,他认为萨莱曼的疏忽都出於无心,但看现在对方执著的程度,是不复合不干休的,叶潼那种始终不把话讲开的做法,对彼此都没益处。
  「我要是说了,他真走去改怎麽办?」昨天抱著睡以後,叶潼就跟萨莱曼说要工作,然後让小金在秀场的休息室铺了床在那边睡。他不擅长,也不喜欢谈判。
  「你不是想他改吗?」艾历不解,如果萨莱曼肯为叶潼改变,那他们还可以再试一次啊……
  「因为我已经不想跟他一起了。」叶潼无奈,这原因有他不能直白讲的部份,但他确实不想再带这个任性的男人,「事实上他追到这里来,已经够吓坏我。」他从没见过这麽热切,为了感情而冲动行事的人。就是有些对他意犹未尽的男人,也顶多是电话上、网络上骚扰一下,会这麽亲自找上门的,真的就只有萨莱曼这一个。
  「潼。」艾历心里叹一口气,「你应该认真对待每一个交往的人。」对叶潼,他总是不知从何说起。他们就像两极,如果是过去,他最排斥的正就是像叶潼这样率性、乱来的人,只是叶潼的任性只是一个外壳,真正的他寂寞,像未认主的野猫,让艾历无法对他产生任何反感,甚至下意识的就有了领养的欲望。
  「我每次都很认真啊!」叶潼回答得那麽理直气壮,「你要知道男人就像鞋子,不试穿过绝不知道合不合的,萨莱曼就是名牌的皮鞋,外表看起来很漂亮,真穿上去才发现困著脚趾的,不舒爽……」
  这甚麽道理?艾历懵了,但听来又似乎很合理……让他反驳不过来。良久,他乾涩的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你试穿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试穿你……你希望自己被试穿很多次,然後变得又残又旧吗?」
  这绝妙的反喻,让叶潼那头沈默了,过没一阵子,又不正经的嬉笑起来,「艾历,你吃了甚麽灵药,口才怎麽变这麽好?」
  「我只是担心你……不想你这样下去。」声音那麽认真。
  「那……」叶潼声音提了提,艾历可以想像那人的模样,一定是眨眨眼,脑袋里又冒出甚麽怪主意,「你要买我这双破鞋吗?或者……到我给人试得又残又旧时,可以请你接收吗?」
  艾历语窒了,不太敢去猜对方这话里的意思,他只是不希望叶潼因为怕寂寞,而一直让自己接受不同的男人,却没想过他也会成为其中之一,「我……不太会穿鞋……」
  「你是野人吗?」那端的叶潼喷笑了出来,把听到回答那刻,心里冒出的疙瘩无视掉。他预想过会遭到拒绝,也期待过有意外惊喜,却没想到会是这麽妙的答案……对!很对,他本来就不是穿鞋的那种人,「的确……不是所有人都一定得穿鞋的……」
  这淡淡的,彷佛抽走了感情的话却让艾历心里一紧,本能地,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甚麽重要的东西。他握紧话机,道,「潼,跟萨莱曼谈开来,明明白白的分手,然後慢慢再寻找下一个人吧!」
  「嗯。」那抓空的感觉却只有继续扩大,叶潼回以笑声,但艾历却知道,他是心灵空洞时才更会笑出声来。
  「得回去工作了,你也加油吧。」那人搁下这最後一句话,也没等艾历道别就挂了。
  艾历呆愣地看著手机,说不清那是甚麽感觉。要说叶潼纤细,他对著对方时也是特别敏感。有时只要叶潼挑个眉,艾历就能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悦。
  而刚才,他就是感觉到那语气里的疏离。
  手机又传来铃铃的简讯通知,艾历打开讯息,只见叶潼用手机拍了张照,左边是一只放倒的鞋子,右边是一只赤脚,它们给分得很开,拍摄的人很有技巧,从地板拍过去的角度,把这鞋子和赤脚的距离映衬得更夸张。
  图片的标题是:YOU AND ME!
  这下艾历再钝,也知道是自己失言了,他无意表达他们之间的差异,刚才那句不穿鞋的话,也是一时慌乱回过去的,那人的花花肠子却把这都歪曲了。
  於是艾历想了想,然後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拍了一张脚就要插进鞋子里的图片,回传给叶潼,标题是:I COULD TRY YOURS.
  图片才传过去没一分钟,那头就回覆了,叶潼打了个很讨打的小丑符号,说道,「赤脚不给碰,穿著袜子(保险套)就可以试,你死相啊你!哈哈哈哈——」艾历没想到自己忙了把袜子脱下来,又可以被人拿来做文章。他心下无奈,但见叶潼心情似乎好起来了,就又放下了心来。
  打个把唇抿成一直线,像极自己的严肃表情符号,艾历最後回道,「不玩了,看紧你自己。」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七

  三十七、
  
  也许对那呆子来说,这不过是赔罪示好的方式。只是对叶潼这种肚子里拐几十个弯的人,却觉得那是某种重要的讯息——我并不是你这道上的人,但如果是你……却是可以嚐试的。
  收到那张回传的照片时,叶潼心里其实有点惊喜,以为是某人脑袋开窍了。可随後又想,以艾历这样单线的思考模式,又哪会知道自己那麽多心思?他顶多是怕让自己生气,才用这种别脚的方式来表达他的迁就吧?这里头根本就没有半点暗示存在。
  尽管如此,叶潼还是很高兴,他故意开了个很白烂的笑话回过去,让彼此都轻松,也许他们注定做不成恋人,但能让一块顽石动容到这个地步,他也算成功了。
  「你又在做孽了!」在旁站著的小金看他这摆明了的邪笑,多年练就的本能已让他汗毛倒竖,感觉叶潼只要和谁杆上了,那人总要倒大霉的,「可怜的艾历!他视力太差了!」
  「本大少有甚麽不好?」叶潼斜眼看他的经纪人,小金被他这麽一瞪,又马上收了声,一个迳的摇头,「没,你全身上下都好极了。」就是心肠里是黑的,隔著层好皮相没人看到。
  「唉……如果萨莱曼和艾历换过来多好……」叶潼伸个懒腰,躺在那凑合用的铁架床上,休息室已算很宽敞,但和酒店比,自然是差了个档次,他心里不由怪著那个已经升级为恐怖电影程度的家伙,「萨莱曼还住在那酒店吗?」
  「嗯,我还听到他的经纪人在打听我们行情……」小金叹口气,眸里也有著无奈,虽说这半数也是叶潼玩火自焚,但这帝皇的执著也是令人敬畏的,「你就不要避他,索性二人面对面,讲明白吧?」
  「艾历也这麽跟我说……」叶潼撇撇嘴,他肿的那边脸已经好了大半,现在就进食时仍有点微痛,他也是打算等复原後就跟萨莱曼摊牌的,只是以那人专制的性格,还有那天完全无视他人反应的一番深情告白,似乎帝皇只想接受YES的答案。
  叶潼觉得自己就站在一个分叉口,一边的路遥遥漫长,追著一根木头白跑,那根木头显然是个海市蜃楼,到头来极大可能一场空,但叶潼就是被那根木头吸引住;而路的另一边,却是个黄金满地的王国,就在一步之前,只要他愿意,他就马上可以坐拥金山,只是这光灿灿的黄金似乎没有木头那麽让他悸动。
  这世上真有不收钱的妓女吗?如果是从前的叶潼,他一定会竖起一根食指直摇,但对著艾历,他就觉得自己变成没矜持、没原则的荡妇。
  「想这麽多有何用?」冷脸总监从外头走进来,瞧著这男模一脸思春的模样,就整个往他脑门砸去,「你以为自己很多选择?啊?那个艾历根本就是直的吧,那是条死路,你要不接受帝皇,要不就断了去找其他弯男,别去搞那木头了。」
  「痛啊!我还没好起来!」
  「你伤的是脸不是後脑吧?在我面前装甚麽脆弱!」刘冥拉过椅子,大马金刀的在他跟前落坐,「我本来是不打算多言的,毕竟这是你的私事。但你达令最近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到这边的工作了,先是让你一张猪脸要告假养伤,然後就是在酒店不停打听我们的状况,问你干嘛不回酒店睡……潼,现在你老实跟我讲,这男人你要还不要?不要的话,我亲自出马来帮你,让他把我当情敌要暗杀我也没关系,反正别再影响这工作就好了!」
  「刘冥……」叶潼一脸感动,一把抱住这个老友,「谢谢你哦!我今天才知道你这麽有义气。」
  「少来这套!」刘冥一掌推开那就要过来献吻的唇,「你这一开始就想把我拉下来趟浑水的混帐,不是这层工作的关系,我还不想管你。」
  「如果是刘总监出马,这自然是最妥当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平素老实的小金,看到有人愿意出来当垫背了,竟是嗄嗄笑的磨拳擦掌,「有甚麽要用到我的,也请不要吝啬。」
  「……」刘冥开始觉得自己是进贼窟了,可他却是自顾自跳进来的。
  「其实这晃子装来也不假,反正一夜夫妻百夜恩,要说我们有一腿……也不是全错啊!」叶潼朝他眨眨眼,笑道。
  「别说了,我想吐。」刘冥别过脸来,想到初次在酒吧见著叶潼,那摆明了在诱惑男人的模样,他就来气了,「叶潼,你像在叫人吸毒,却不许人上瘾,今天这些罪算你自找的。」
  叶潼笑开了脸,心思不晓得又转到哪里了。
  
  
  离发表会日子越近,模特儿的工作就越加忙碌。每天每天不断排演,让後勤团队测试灯光、音乐、走位、程序等,不是叶潼刻意不回酒店,而是所有人几乎都在秀场过夜了。直至开秀前一晚,总监要模特儿提早回去休息,精神充足面对明天的活动。
  叶潼自然是没有回去的,在休息室睡觉时仍能听到外头刘冥指导团队的声音,作为总监他的职务就是把这整个场顾好,让活动顺顺利利的完成,叶潼还没见过他显露一丝疲态,真是典型的工作狂人。
  Blackberry在怀里发出咇咇的声响,叶潼拿起来,发现是艾历给他传的照片。现在瑞士还是白天吧?他们的拍摄也已经完成大半了,图里是一堆晒好的硬照,有艾历个人的,也有他和模特儿的,文字讯息说著:「照片初稿出了,给你看看。」
  叶潼不由笑了起来,自从那次Vogue专访的事後,艾历都会给他传照,还会钜细无遗的告诉自己接拍的工作是甚麽,就是这些不经不觉的小体贴,让叶潼徘徊在期待和放弃之间,他始终觉得艾历没有表面那麽直,也许,他是能为一点小例外而嚐试的人。只是叶潼不肯定自己有否能耐成为那个例外。
  叶潼看了那些硬照,感觉那堆男模里,艾历总是在角度上、神态上稍为突出的,不知这是自己私心偏见,还是摄影师真的有意为之。但怎样也好,对於尚在奋斗的男模来说,受到特别待遇准是好事。
  叶潼禁不住拨了电话,艾历会给他发讯息,应该也是正有馀閒。电话很快就拨通了,艾历平板低沈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Hallo?」
  「喂,是我。」叶潼已经很少在艾历面前客套,「刚看你的照片了,拍得很棒!」
  「摄影师的功劳。」艾历回道,其实艾默迅还私下向他展示了那些取景用的照,让他受了极大视觉上的震撼,他自问没甚麽审视艺术的美感,却打从心底敬佩起这位大师来,「如果艾默迅肯拍人,他一定能把潼拍得很漂亮。」
  「喂……」叶潼吸了一口气,「为甚麽是漂亮?」
  「……因为……」艾历微顿,彷佛在斟酌用字,「潼五官都很好看……不是像女性化的beauty,而是……我不懂怎麽讲,但我很喜欢。」
  「好吧,我把这当是恭维。」果然是笨拙的家伙,但被这麽笨拙的称赞逗乐的自己,也是一样笨啊……叶潼自己都觉得好笑,「艾历,我也很喜欢你的样子哦……」
  「谢……」
  「呆呆的,傻傻的,有点像黑熊,不过是未长成那种……」这越听越不像赞美,那头的声音就这麽沈了下去,叶潼却很恶质的笑了,「有人逗你,也总是慢半拍才反应的,想起就觉得可爱!」
  「所以你才喜欢作弄我?」
  「……原来你晓得……」
  「因为每次你作弄完我,都会笑得很开心。」
  「所以……你是刻意站著让我作弄喽?」突然给他丢来这些直球,教人怎麽反应?叶潼觉得耳根子处微微热起来,是他错觉吗?他们的讨论好像有那麽点暧昧的氛围了?
  「呃……」艾历窒了一下,「我只是…喜欢看你笑。」
  叶潼哽了,他未曾听过这样的话。有情人喜欢他被插时放浪的样子,也有喜欢他跪著替对方口交的姿态,或者高潮时叫得哑了声的……但、他从没听人说喜欢看自己的笑脸。
  「潼?」听到那头莫名奇妙的没了声,艾历不由担心起来,「怎麽了?」
  叶潼深吸一口气,「艾历,接下来我想跟你提个请求……你可以选择拒绝或接受,我们的关系不会因此而有改变。」
  「甚麽意思?」艾历听得一头雾水。
  「我……」叶潼结巴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弹力球一样会乱跑乱蹦似的,他从没这样心惊肉跳过,「我……我们可以做爱吗……」
  他本来是想更直接提交往的,但在这沈默的当头一时又怯了,那要求就退了一步。
  电话那端没了声。
  叶潼咽了口口水,像是等候宣判的犯人。
  「……为甚麽是做爱?」
  「呃?」
  「如果没有爱,我们怎麽做?」
  「就……直接做啊。」叶潼从没考究过这麽哲学性的问题。
  「潼。」艾历低沈的声音,那样凝重,「我不喜欢你这样。」
  这就像是雷一样劈在他身上,叶潼苦涩的扬起嘴角,心想自己毕竟还是太痴人说梦了,他无力的问,「那你喜欢我怎样?」
  「我……」艾历沈吟,似乎这是连他也很苦恼的问题,「我也不知道。其实你寂寞,更应该认真去找个人,而不是这样随便挑惹人。」
  「你觉得我很随便?」
  「……是。」
  「嗯,也是啦……」叶潼让自己尽量稀松平常的调笑几声,去掉那种尴尬感,他不想把友情都赔进去,「我就发发疯而已……要睡觉了,晚安。」
  「潼。」
  「嗯?怎麽?」
  「如果有爱的话……就可以做。」
  「啊?」
  「我说,我跟你。」艾历说完这句,就像急著要走那样,也不等叶潼回应,就草草道了声晚安挂了。
  叶潼看著萤幕变回他和艾历合照的卓布,一阵呆愣,然後胸口的跳动异常剧烈,他……刚才应该是幻听吧?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八

  三十八、
  
  这是叶潼模特儿生涯里最不敬业的一场秀,虽然身体排演过百次後,几乎是靠著本能就能走出完美的台步,但只有他本人清楚得很,从秀前和某人聊过电话後,他的脑袋就一直维持在高热似的状态,无法用常态去运转,以致那天对著工作人员,他都成了别人一口命令,他手脚就跟著做的机械人,似乎没了所谓思考过滤这回事。
  刘冥在後台把他的头砸了又砸,额上青筋都突了,「你老人痴呆病发啊?一整天痴痴呆呆,是想怎样?」
  「……艾历……昨晚跟我说……」
  「还艾历!」这秀里每个关头都是十万火急的,刘冥没兴趣去听友人的情事,还要是个没结果的,「快!Ada给他补补粉,要换下场的衣服了。」
  叶潼被人推到化妆师面前摆弄,几下扑粉後又被服装助理拉走,到更衣间去脱衣、换衣,叶潼这话哽在喉里不舒服啊,他从昨晚就被那幻听搞得亢奋睡不著,好不容易有人问起他怎麽回事,正好有机会打开话匣子分享自己的单恋进程,却又马上被堵了口,飙得极高的情绪也不晓得怎麽平伏下来。
  因为恶友拒绝聆听他的喜悦,叶潼便把积压的兴奋诉诸台上,这天桥走得比之前还要投入狂放,正好他们这回就是走庞克风的,很需要那点年轻人的躁动和活力。秀後小金又要咧嘴大笑,因为他加印的名片又派光了,收名片的重覆动作也整晚没停。
  这场时装展落幕後,叶潼和刘冥预定了一黑一白的同款西装,亲腻的手挽手出场。萨莱曼早已来到会场,被同行的名流人物众星拱月给拥戴著。看到自己等著许久的对象来了,萨莱曼双眸亮了起来,但见著叶潼身旁又是那个男人,那高兴的心情就马上被沈了下去。
  「我不得不佩服你迷惑男人的功力。」这对奸夫讨打的站在墙角咬耳朵,站的位置却有偏偏那麽现眼,摆明是给帝皇看的。
  「感谢你的夸奖。」叶潼笑了,本来还只是在耳畔说话,突然就侧过头,在总监的脸上啜了一下,不期然感受到某人眼神投来的浓浓煞气。
  「你是摆明要送我上死路哦……」刘冥斜他一眼,倒是非常合作的揽著对方的腰,他们体格差不多,样貌也是同个等级的,靠在一起倒给人非常登对的感觉。
  「不是你说要和我装吗?」叶潼靠著刘冥的肩,非常满足的叹道,「啊……我昨天简直像造梦那样……你知道吗?艾历他……他……他应该是对我有点意思的。」
  「请问是甚麽东西让你产生这种妄想了?」
  「靠!他是亲口承认的啊!」叶潼瞪了恶友一眼,「他说他可以和我做爱耶!」
  「那棵木头吗?」刘冥挑唇微笑,他虽然没有正面会过艾历,但这行内那麽小的,有甚麽风声他没听到,「你确定你没有曲解别人的话?」
  「嗯……虽然他没有直接说,但就是这个意思。」叶潼理直气壮的道。
  「我看他那麽保守,会把sex挂在嘴边才怪!」刘冥好整以閒的抱著臂,「一定是你先不知廉耻说了甚麽,把话题引到那里去。」
  叶潼的脸马上就热了起来,「……是这样没错,但是艾历说……如果有爱,他就可以和我做啊!」
  「甚麽是如果有爱?」没头没路的,「你从头到尾讲讲好,是怎麽回事?」
  叶潼随即把昨晚他和艾历的对话敍述了,回想起那人严肃笨拙,半句不懂讨好的语调,竟说出那样让人瑕思的话,叶潼不禁又觉得意气飞扬,直觉自己这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绝对绝对没有幻听,也绝对绝对不可能会错意,艾历对他……应该是有点不一样的。
  听了这不可思议的对话,刘冥沈默了一会,他最想吐糟的其实是眼前这个飘飘然的家伙,试问有谁会对自己心仪的对象问,「你能不能和我做爱?」,这不是会让对方觉得他私生活很淫乱吗?
  「会这麽回应你,证明他脑子也正常不到哪里去,或者再正常,後来也被你扳弯了。你们这正是烂锅配烂锅盖,完美配对。」刘冥伸手,握著叶潼的手掐著,「那…你打算怎样?这次工作完了就去和他做爱吗?」
  「……我不知道呃……」叶潼皱起眉,他从没对任何人这麽怯懦过,但艾历和他之前交集过的人都不一样,在这个速食、嚐鲜、率性的圈子里,他根本就是逆流走的,因为与主流抗衡,才更擦出那引人注目的火花,「我是有爱的……这点我敢打包票保证。只是……他怎麽看我这种人就不晓得了。」
  「你平常的自恋都到哪里?竟然说『我这种人』……」刘冥表面调侃,可心里却是惊讶的,他没想到叶潼对於那个叫艾历的小伙子已经陷到这种地步,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物克一物,很多男人拿叶潼没辄,而艾历就是生来克他的。
  「我本来就是个烂人。」叶潼耸肩,还想说下去,却瞧见某人终於朝这边走来了,閒聊就这样打住,他们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萨莱曼的眉蹙得紧紧的,之前与别人应酬的笑容都挂不上,「潼,我们该谈谈。」
  「好的。」叶潼自然地握住刘冥的手,十指紧扣,「我们到阳台聊吧。」
  「我说的『我们』,是指你,和我。」萨莱曼毫不掩饰他对刘冥的敌视。
  「很抱歉,帝皇先生,我不能让我的爱人落单。」刘冥露出一个疼惜的表情,抚上叶潼的脸,「以免你又一时激动诉诸暴力,打伤了他。」
  萨莱曼的脸色阴了下来,可确实又反驳不了,刘冥这话是刺中他要害,因为气红了眼而出手打人,确实是他不对,「我不会再这样做了。」
  「我对你可不信任。」刘冥说著,主动拉叶潼往阳台走,「反正这事和我也是有关的,别再浪费时间了。」
  厚重而华丽的落地窗帘将室内的喧闹完美地区隔开来,三人对峙般的站著,叶潼不免觉得好笑,有萨莱曼在,几乎每个情节都搞得像八点档一样。
  刘冥如果不当总监,也许可以向演艺圈进发。只见他非常惬意的呷了口杯中物,然後把酒递到『爱人』手上,好整以閒的朝对头人道,「你有甚麽谈的,给你五分钟。」
  萨莱曼只是一迳的望著叶潼,非常情深义重的样子,「潼,我们不是说好要复合的吗?」
  「……我没有答应过你。」收到刘冥转过来查询的目光,叶潼忙耸耸肩。
  「那天……你明明原谅了我,答应我重新开始的。」萨莱曼语里有著受伤,尽管他太自我、任性,但喜欢著眼前人的心情却是真的。
  「萨莱曼……」叶潼低低的叹口气,「你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吗?」
  「我不知道。」帝皇蹙起眉,「从没有人说过我有缺点。」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太爱你,爱得把眼睛都蒙住了。」叶潼摇头,「我受够了,话就直接和你讲开,我现在很幸福,希望你快点放弃,别再纠缠我。」从没想过有天他可以说出这种幸福女主角的台词,叶潼边说边在心里作呕。
  「为甚麽?」萨莱曼踏前一步,想去拉潼的手,却被刘冥拦住,他的眼眶不觉红了起来,「我是有甚麽错,你直接讲,我可以给你改。你就那麽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
  「这样说吧……」叶潼瞧向刘冥,「有很多行为,都是发自本性做出来的,我知道你无心这样做,但作为一个肚量极浅的凡人,我真的没有包容的馀裕。」
  「甚麽意思?」
  「比方说,在米兰的时候……」叶潼故意露出个受伤的神情,「其实从第一天起,我就一直被针对和刁难,因为打算独个儿解决这些事,所以我没跟你说。然而作为恋人的你对此真的毫无所觉,反而是刘冥……他来探我的时候,见著我手上多了些小伤痕,就紧张的问起了。」
  刘总监的眉头挑起来,有这回事吗?怎麽他这个本尊都不记得?
  「你每次见著我,就只是想拉我上床,对於我的心情、想法及近况全不过问。」叶潼继续装他的受伤,「我知道我们是以一夜情开始,也说不上甚麽纯情浪漫的关系,然而,虽说是在交往了,我却不觉得你对我有身体以外的兴趣,倒是冥……他……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体贴和关怀著的感觉。」
  『冥』?………刘总监感觉到自己背上的疙瘩都要全冒起了。不过他还是很专业的,朝恋人投了一个温情的微笑。
  「……那是因为你都没有跟我讲啊!」萨莱曼烦躁的抓抓头,「如果你跟我讲……我就会留意的。而且事情变大後……我都有为你担心……」
  「B&G发表晚会後,我真的很累,你知道在下的那方总是较耗体力的,我是真的不想做。」叶潼苦涩的笑,「其实我要的也不是甚麽,只要你抱著我,安安稳稳的睡我就很幸福了,可是……你每次上床都是做,我觉得自己根本和SEX TOY没分别……」
  刘冥望了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一眼,诈欺!这人绝对是诈欺!明明是他讨厌和人睡同张床,现在倒能说出这麽肉麻的话来!
  「潼……我并不是……」
  「没关系了。」叶潼快速的打断他的话,「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所以……没关系了。」
  「你意思是……已经没挽回的馀地吗?」萨莱曼看著那张低低垂落的脸,从没这麽慎重过。
  叶潼回他一个复杂难解的眼神,然後看了看身边的刘冥,摇头。
  「好吧……」帝皇就像被宣判死刑的犯人,知道自己的下场後,反而因绝望而平静下来,「我明白了……」
  叶潼望著他。
  「我最後……」萨莱曼握握拳,「可以再吻你一次吗?」
  叶潼看向刘冥,那眼神摆明是想叫对方出头去回绝的,但恶友可没打算让他这麽顺遂,要招惹男人总得受一点教训,所以这个『恋人』故意沈著脸转身到一边去,似是默许的样子。
  叶潼在心里咒骂这不合作的家伙,然後勉为其难的朝萨莱曼点点头。
  下巴被托起来,双唇微微贴合,萨莱曼熟悉的气息传入鼻间,叶潼闭上眼,任对方的舌头探进自己口腔内壁,一如过往甜腻缱绻的吻。就在差不多该移开的时候,叶潼突然觉得下唇剧痛,然後一阵腥味散溢在口腔里。他摸著唇,看到帝皇慢慢移开的唇角也有著一点红,他意犹未尽地舔了,那目光贪婪得像要把自己吃进肚里,半点不像要放弃的人。
  「萨……」叶潼疑惑的想开口,萨莱曼却先转身离开了。
  刘冥从後走来,叶潼被咬的伤口不在表面,他没发现异样,「解决了吗?」
  「嗯……」咽下混了腥味的口水,叶潼蹙眉。
  「天下太平,感谢上帝。」刘总监双手插在口袋,朝他扬扬下巴,哪有刚才体贴恋人的样子,「回去吧。」
  叶潼点头,牵了他的手,「做戏做全套,离开时也张扬点吧!」
  刘冥斜他一眼,不以为意,「你怎说怎好。」




可不可以不劈腿 三十九

  三十九、
  
  坐在足以容纳十数人的摄影团队车里,病的病、累的累,男模们都各披一条厚毯,对於这次艰深的拍摄发表感触。
  艾历总是有点突立独行的存在,他靠在窗边坐,不显得太起眼,却让人怎麽也无法混入他的世界里。与那群把自己包得像蠕虫的同事相比,只穿一件薄外套的他也未免太嚣张了,但这些日来他身体力行发挥出来的敬业态度,确实让许多人感到敬佩。所以尽管艾历一直以来都是块不懂讲话,不懂奉迎的顽石,众人对他的态度还是客客气气的,保持距离却绝无恶意。
  艾历看著车子从高山慢慢的绕落那些迂回的车道,覆满白雪的枝干没了,慢慢的换上一片枯树残枝的景象,陆地的积雪没高山来的多,越往山下走,越有回归人世的感觉。
  身边吵杂的谈话声突然静了静,他感觉到坐垫轻了又沈,轻轻别过头,只见邻座人已经换了样。艾默迅正一脸好奇的打量著他,就像法医在解剖一具尸体那样专注。
  艾历脸无表情的任他看,对於他人的视线并不是很敏感。现在已是工作结束的回程途上,他也不需要再迎合摄影师做出任何举动,所以不管艾默迅怎麽盯著,他也不以为意。
  这车是把他们送回市中心的火车站,因为艾历还只是个小有人气的初哥,经纪人除了他也带著好几个同行,所以就只给艾历订了欧洲之星的火车票回国,其他的就要他自便了。
  好歹也是共处了有一个月多,现在终是要分开了,在火车站前,人们都互相交换著联系方式,毕竟在同一个职场工作,这关系多打好就多有益处。艾历也和几个人留了电话,就在他告别了人,打算进闸里去时,艾默迅喊住了他。
  「艾历!」
  「是?」木头迟了半晌才回头。
  艾默迅依然是那副极感兴趣的表情,交叉著手瞧著他,「让你的经纪人安排,我想帮你拍辑硬照。」然後,他把手里早夹著的名片递给对方,「相信我,我会把你送上另一个境界。」
  艾历愣了愣,似是没料到总是严肃地绷著脸的大师,竟会对自己作出这样的邀请。这次工作样本照出来後,几乎所有男模都仰慕起这位大师的手艺,如果能让他给自己拍一辑宣传用照,将会对事业有多大的帮助!而现在这样的天机竟就落在这木头身上了,真够羡煞旁人。
  还在寒喧的男模们也不期然静了下来,似是在看这位木头会怎麽回应。
  艾历伸手把名片接过,看著上头简单的印著艾默迅的名字,又抬头,淡声说,「谢谢。」
  「不会。」艾默迅侧著头,无比欣赏的看著这名年青人,正想开口再谈详细点,对方却把名片收进裤袋,然後朝他告辞,「抱歉,我得先走了。」离火车开的时间只有十分钟。
  「哦……好。」艾默迅微愣,然後耸肩,「一路顺风。」
  「谢谢。」这句艾历说得特别凝重,因为他是真的很敬佩这位摄影师的。
  独个儿进闸、对著车票和电子版找到自己那班车停泊的月台,他就背著背包往那里走去。工作时穿的都是赞助的衣服,真正属於自己的行囊反而很少,加上他们拍摄的地点是雪山,更不可能出外购物了。
  然而,艾历还是有买了一件小小的纪念品,那是他某天绕到滑雪场那边,固意到纪念品店买的。
  坐上火车後,他就从背包的小格把一个迷你纸袋拿出来,倒出里头的物事。那是个雪花形的水晶手机吊坠,半透明的透过阳光照射就会闪出璀璨的光芒。艾历在玻璃橱窗里看到时就已经有点心动了,不记得那是所谓的甚麽水晶,也没看标价,艾历就把它买下来,打算送给某人作为下次的见面礼。
  Blueberry又响了起来,艾历把它拿出来,已经不去算自己自从认识潼以後,每月的话机费上涨了多少。欧洲和香港不一样,科技落後3G也不流行,在这边有流动上网的手机服务可是一等一昂贵的,幸好艾历家境够宽裕。
  潼传了张穿著晚礼服的照来,一看就是刚出席完时装发表会的庆功宴,他眨著单边眼,有点孩子气的佻皮,却非常适合那张俊美端正的脸庞。讯息写的却是莫名奇妙的一句——「Ich bin ledig!」(我单身了!)
  艾历皱皱眉,回话去说,「你不是早就单身了吗?」
  那边果然也正在把玩手机,很快就传回来了,「我跟萨莱曼摊牌了,我们没拖没欠。」
  艾历沈默的看著这串文字许久,最後只打了三个字——「Das ist gut.」(这就好。)
  
  
  坐在机场的等候椅上,刘冥叉著手,试著努力去无视身边那个同行的香港人,却无法阻止路人朝他们投以奇异的视线。
  额上暴出一道青筋,刘冥咬著牙,小声朝身边那人道,「别再笑了。」
  如果他是因为甚麽好笑的事,而哈哈大笑,笑得人尽皆知;又或者他只是有甚麽心里高兴,一直挂著浅浅的、内敛的微笑,那麽刘冥是绝对不会这麽想揍人的。
  但丢脸的是,和他同行的人一直宅到不行的对著手机打字,然後每当手机传来『咇咇』的讯息响声,他就会静了一下,然後『嗄、嗄、嗄』的对著萤幕怪笑起来,加上他戴的那个大圆墨镜把一双好看的眉眼都盖著了,那笑容是怎麽看怎麽猥亵。若不是来接送的司机还没到,刘冥真想马上撒手走人。
  「你看你看……」这位失礼的香港人戳著萤幕,对身边的朋友耀武扬威,「艾历知道我跟萨莱曼分手就很高兴!他果然是对我有意思的。」
  「请问你哪里有看到『高兴』两个字?」刘冥冷笑,「你都和人分手了,难道他还可以说Das ist schlecht(那不好)吗?那句Das ist gut摆明就是敷衍你的,是客、套、辞、令。」
  叶潼茶色镜片底下的眸子眯了眯,然後别过身,撇了撇嘴,「你怎麽还不滚?从香港黏到这边来还赖死不肯走,你是真的迷上我了吗?可别戏假情真了,我是拿你来赶害虫的。」
  「我赖死不走?」刘冥的声音拔高起来,「叶、潼,我要上一百个可爱弟弟也轮不到你,你这被多少男人搞过的松货,还妄想我迷上你!」
  「彼此彼此,吹了十首曲子都硬不来的玉萧公子。」叶潼很讨打的露齿一笑,「上一百个可爱弟弟?你确定你行吗?哈哈……我真担心你呢!」
  「叶潼!」刘冥眯起眼,那张俊脸冷起来,足以令无数新人抖脚,只是叶潼显然是个资深的行内人,对於这威吓的眼神不以为意,「你是故意惹我发火哦?」
  「因为你离间我和艾历。」某人幼稚的耍起无赖。
  「离间?」又是一声嘲笑,「到你真和他有个甚麽,我再来『离间』吧!我也只是给你明白一下残酷的现实罢,免得你作白日梦太多,到某天面对现实时,会因为那落差而失心疯。」
  叶潼撇个头去不想回应,给他高兴一下、借题发挥一下又怎样,干嘛事事都要戳到他的痛处。
  看著那人赌气的模样,刘冥就知道他不高兴了,深叹一口气,戏闹後倒是一番语重心长,「你这麽冲动就飞来了,摆明是病得不轻。我这是临崖勒马,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要掉得那麽惨。」
  「我飞来有碍著你吗……」叶潼小声咕哝。
  「是没有。」刘冥拍了拍那颗头,「但你失恋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工作了,到时可不会鸟你。」
  「去你妈的……」还没行动就被预想失败,这是不是就叫『出师未捷身先死』?叶潼瞪著刘冥,对方却突然轻笑了起来,把他的墨镜给扒下来。
  「笑甚麽?」
  「只是想说,这墨镜你别戴了,超不适合你的。」说著,刘冥把墨镜插到自己领口,并站起身来,「我看到我的司机了,下次就在香港见吧!」
  友人潇潇洒洒的提著行李离开,叶潼这个閒人却还在等著,他们现正在英国的希斯路机场,在上次北京的工作结束後,刘冥就要马上到英国去接另一份工作,而叶潼则是排了休假,鼓著一腔热血飞到欧洲来,现在他正等著乘飞往德国的航班。
  这些天故意不打给艾历,也不像之前那样缠著对方讲话,一来是大半时间都在飞机上关机,二来则是他想给对方一个惊喜。他知道艾历也是差不多时间乘火车回柏林的,届时若看到自己就这麽突然站在他家门前,一定会很惊讶吧!
  叶潼也知道自己做得冒险,但和艾历的交流,还有那些暧昧的言语,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当然,他明白刘冥的担忧,而他也有做过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然而,从没有这麽真切的想和某人一起,叶潼觉得如果他真的毫不表示,那麽到七老八十这木头也真的不会察觉自己的心意。为免辜负了大好时光,让自己含恨,他决定要放手睹一把,反正他被甩的经验也够多了,输了也不过是在辉煌战迹里追加一笔罢了。
  看著手机里萤幕他和艾历的合照,也是他突然擅作自张拍下来的,艾历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所以这张照他的神态比平常还要更呆,但叶潼就是爱他这种调调,直觉这样迟钝的男人……真的可爱极了。
  他就像个快要掀起底牌的赌徒,神经不自觉的紧绷起来,上机前,他亲了亲萤幕里的那个他,然後,甚至头一次朝那不曾倚赖过的信仰祈求——
  「上帝,求你保佑我可以愿望成真啊!就是要我每个星期天都弥撒,交十一税也不是问题的!」出家就不太好了,他还想和艾历每天滚床单的……
  所以……请把他许给我!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

  四十、
  
  从欧洲之星下车,转乘柏林的市内铁路,离「家」一段日子,城市四周还是没甚麽改变,柏林是个不太纯粹的德国城市,有著西德宣扬美方的拜金主义,却也有东德保留拘谨的共产一面。人们的拘谨守礼,有出自於民族天性,也有旧社会遗留下来的军国思想,更甚者,亦是在战事过後,国家分裂被他国管理而遗下的一点阴影。
  艾历并没有特别喜欢柏林,比起其他城市,这里算是最贴近科技与现代化,也有著一点繁荣城市的奢靡,但这都不是让人受吸引的特质。会选择在这里,一方面是方便工作接洽,另一方面,则是一个鲜为人知的,属於他个人的秘密。
  那要数他才刚被父亲强制退役回国,还未决定前程的时候,他还住在家族安排的宅第里养伤,每天就驾著那台破旧的宾士到郊外去散心打发时间。说不消沈是假的,虽说一切皆按著父辈的安排去做,但长时间的军旅生涯却真的让艾历与战友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也有了那种悍卫弱者的使命感。当司令官斩钉截铁告诉他,自己已被开除军藉後,他首次与父亲起了冲突——即使这是一份让自己几乎掉命的工作,他却还是想做下去。
  「你以为你的命值几钱?」叼著雪茄,坐在办公椅上的父亲连眼皮也不曾抬起,淡冷的语气尽是高高在上,那是领导者惯於使用的命令语调,「像那些吉卜赛难民?中东的孩子……不,亲爱的,你生下来并不是为了保护这些人。他们迟早会死,保护他们是无意义又不值的行为。」
  艾历掐紧了拳,他太习惯默默地顺从父亲的意旨,致使到现在,明明不赞同对方说的话,他却无法组织出完美的反驳辞令,只能生硬的绷出些坚持来,「我……想当名军人。」
  严肃的壮年男人只是用那双同样天蓝色的眼珠子斜了儿子一眼,接著就两指夹了雪茄,轻轻的呼出一口烟来,「可我不想。」他们家族的教条比苦修僧还要多,由父母来安排孩子出路是必然的,事实上,艾历这句反驳已是大大的违逆了。
  艾历的唇抿得紧,深蹙的眉,刚直倔强的表情,说明他一生人难得一次的执拗。
  只是这在一名严父眼里,却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更何况这是顾及儿子生命安全的。
  「这两个月你就定期到医院检查,我已经让尼尔去替你安排入行的事,以你的学历和条件,这会是最好的出路,现在我还有访客要见,你走吧。」
  一切已成定局,父亲是不打算聆听他的想法了。艾历深吸一口气,按捺下几乎要咆吼而出的愤懑,他太习惯接受专制安排,在军中的严格训练,也让他惯於承受无理的命令,所以他只是掐紧了拳,跟父亲道别一声就离开了。
  回到那个宅第,他房间里属於军队的制服和勋章早已不翼而飞。他的兄长——尼尔就坐在床上,抽著烟笑看著他,那副模样有七八分父亲的影子。
  他们都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尼尔承袭了母亲的金发蓝眼,有著完美的阿利安人相貌,而自己却隔代遗传了爷爷的黑发,听说那是因为爷爷的母亲混有不乾净的犹太血统。
  和艾历不同,尼尔像德国人的部份就只有他的外表,他几乎是名全能的优才生,从小就名列前茅,在美国一流大学毕业後就马上加入父亲的企业里,收购了一家面临倒闭的经纪公司,并成功将之起死回生。这辉煌的业绩让他深受重用,即使私生活混乱不检点,父亲却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无视了。
  「唷!」许久没见到亲爱的小弟了,尼尔站起来,瞧著身高已经和自己持平的弟弟,他们年岁差了许多,没甚麽亲切的兄友弟恭,弟弟这般规矩的个性,让他们就是长大了也是相敬如冰的,「艾历,听说你中枪了,怎麽现在看来一个弹孔都没有?」
  「缝线了。」艾历不怎麽习惯和兄长对话,部份是由於他这不正经的说话方式,「你有事找我?」
  「没事不能找你吗?」尼尔叉著腰,环顾这个对他来说偌小的客房,因为才刚被佣人别有用心的整理过,这一室整齐得缺乏人气。他笑著叹息,「真是清得一乾二净,爸爸搞不好是把你的勋章偷偷收起来,然後对著一堆叔叔伯伯炫耀呢!」
  「我想应该是在垃圾回收站。」艾历的语气是死寂的,他已经过了为心爱事物被丢掉而跟父母抗争的年纪,「爸说让我加入你的公司。」
  「啊,是呢!」尼尔点头,「我都看惯那些病恹恹的毒虫了,这年头该是反流行的时代,有你这副好身材就别浪费掉!」朝著这位亲身弟弟色迷迷一笑,「如何,要不要哥哥我亲自捧你一把?」
  「不了。」艾历冷硬的回道,连视线都是不可爱的直挺,让人无从捉弄下手,「如果要做,我就要靠自己。」
  「Fine!」耸耸肩,尼尔也并不是很在意,反正以他们的家业,不管艾历是玩票的、来真的,能够一炮而无,还是终其一生默默无名,也并不是甚麽要紧事。他可清楚得很,父亲表面上对艾历严苛,实际可疼著这么子呢!不然也不会听他受伤,就马上强逼退役吧!
  他伸了伸懒腰,百无聊赖的朝弟弟道,「喂,我的司机生病请假了,可以载哥哥一程吗?」
  艾历瞧了他一眼,平淡的样子看不出是乐意还是不乐意,但他很规矩的点点头,也没顾自己是刚从外头回来的,「要去哪里?」
  「嗯,今晚约了人在gay吧碰头,之前有些时间…就去观个光好了。」非常自然地给别人的行程都主导了,尼尔搭著小弟的肩,就往车库走,「Go go go——好久没去老爷爷那边吃饭了!快走!」
  艾历当下是无业状态,对於兄长的瞎纠缠也就没甚麽所谓。到相熟的法国菜馆用完餐,又和兄长到菩提大道购物。对於所谓的名牌没啥认识,他也就只是全程站到一边,几乎被售货员当成提袋的小弟。後来还是尼尔看不过去,给艾历打点外观,买了几套体面的男装,说是日後面试挂著自己推荐的名衔,总不能太失礼的。
  然後晚上他就驾著那台中古Mercedes把兄长载到红灯区去。艾历鲜少到这样的地方,把尼尔送到酒吧门前就打算离开。但这位任性的兄长却把自己强拉进去,说是要给他开开眼界。
  「你放眼望去!」箝著艾历的腕不让他逃开,尼尔悄声在他耳边问,「告诉我哪个是极品?」
  艾历皱起眉,他对同性不感兴趣。在军营里同性间发泄是相当普遍的事,但他并没有参与其中,也无法理解队友们把彼此当成配偶的行为。艾历和女人交往过,第一次开荤是在十二岁时和同班的某位女同学,他从没质疑过自己的性向,也不认为男人有甚麽能让自己产生性兴奋的地方。
  「Kid,有时能挑逗官能的美感,并不在於性别。」明白小弟的排拒,尼尔把人带到吧台後,就教导他怎样去品评在场的货色,「瞧,这人有双好眼睛,他也很懂得自己的优点,所以搭讪时就这麽直盯著人……而那边,皮外套那位,他的腰线很好,看到没?他是刻意穿这样剪裁的衣服的……」
  艾历起初是不以为然,但听尼尔说多了,不但没半点猥亵感,反像在审评人的外观,他就慢慢地留了心,不管操守如何,尼尔在这一行的眼光却是极独到的,自己既要从这块区域去发展,就必须训练出更敏锐的触觉。
  「你再瞧瞧……有没有看到哪个好货色?」尼尔挑唇邪笑,一双会勾人的眼边跟搭讪的人们眉来眼去。
  艾历左右环视,同志酒吧里的男性因为是来猎豔的关系,总把自己打扮得最煽惑魅力,渐渐的他就似乎了解到尼尔拉自己进来的意思。只是这里有大胆狂放的,也有刻意卖弄风情,却似乎没人能为自己带来怦然心动的感觉。艾历想,或者就因为自己是异性恋,终究无法以感性觉度审视起男人来?
  「嘘嘘嘘!」尼尔突然撞了他肩膀一下,「看那边。」视线瞟向门口处。
  艾历顺势看去,见著一名高瘦的东方男子进来,他不懂得用多专业的术语来品评一个人的衣著,却觉得这人的衣服搭配都好看极了,把他整个人衬出一种很特别的气质来。这名东方男子有著端正的五官,白瓷一样的肌肤,也许没有北欧人那般雪白,但与那头黑色的贴服短发并排,却是衬得极性感的。
  性感……艾历为自己脑海冒起的这个词讶异,对方很明显是一名男子,举手投足毫无女性化的造作,但就是让人很自然把目光投过去,他未必是太刺目的发光体,但稍为仔细打量他的人,心里总觉得被甚麽给牵住了。
  「哦哦,极品果然是极品。」尼尔托著头,这回声音里带了点惋惜,随著东方男子在吧台落坐,数名跃跃欲试的男人就靠拢过去,那名男子笑得很率性,有点慵懒,有点不以为意,像个贞洁的荡妇,招惹了所有人却最终守著一道铜墙铁壁,这反而更刺激男人的征服欲。
  艾历也笔直的看著他,因为距离很远,而那名东方男子也早就对这种观察的视线习以为常,所以不管他们两兄弟怎麽放肆的打量,那名男子还是很惬意的喝著他那杯Gin Tonic,间或拒绝一两名露骨的猎豔者。
  尼尔本来也仅是看著,过没一会儿,才朝身边的弟弟道,「他是模特儿。」
  艾历望了兄长一眼。
  「你看他那身段,还有站姿。」尼尔小声的,在他耳边分析,「若然你也习惯了受镜头注视,也会像他那样。」
  这回艾历更是移不开眼了,知道自己即将要踏入的,就是属於这名东方男子的世界。而这人显然是个优秀的模范,他有著一名模特儿应有的特质:耀眼,让人过目不忘。
  起初以为这人散发出的性感是为了寻找伴侣,只是在连续十多名搭讪者失败而回时,艾历就觉得奇怪了。然後他看到,东方男子从裤袋掏出手机来,在键盘上按来按去,瞧著萤幕的样子却寂寞得过份。
  他拨了电话,然後等著那边接通,这动作重覆做了好几次,却始终没见他拨通过电话。这时艾历可以看出那光鲜外表下的疲惫和无奈,只是那人很快又表现得漫不经心,彷佛他来是单纯享受美酒的。
  不知观望了多久,尼尔突然拍拍艾历的肩,「我约的人来了,看你要留在这里,还是离开……你自便吧!」
  「再见。」艾历没去看兄长身旁的人,反正那总是玩票性质的。
  尼尔给他点的鸡尾酒其实早就喝光了,但他一直就著这距离看著那名东方男子,直至他微微陀红了脸,脚步不稳的离开——他的电话始终没拨通过。
  艾历马上买了单,全速跑到车库去,连他自己也不晓得这是为了甚麽。他踏了Mercedes的引擎,快速的驶到刚才那家酒吧的门口,然後又沿著街道一路往前驶,莫名焦急的寻找著那道身影。
  然後他就在街道口找到了那人,他正站在路边,似乎是在等计程车。艾历把车子停靠在他身边,然後朝他响了响安。
  那人看过来了,在这黑暗里,也许他就只看到两盏刺眼的车头灯,但坐在驾驶座上的艾历却把那人的脸看得无比透彻,似乎在那一刻,他就把那眉眼烙进脑海里了。
  那人眯起了眼,像在嫌弃自己那台宾士过份破旧,又或是把艾历当成又一个不自量力的搭讪者,然後他把脸转回马路上,继续等他的计程车。
  艾历就陪他等,一直等、等他会不会有耐性用尽,改变主意的时刻……毕竟现在已经是清晨了,路上的车流本就不多,更何况是计程车。
  然而那人还是很倔强的坚持下去,直至许久,一台计程车终於侥幸的路过这里。
  那名东方男子连眼尾也没抬,就急不及待的上车、走了。
  後来尼尔问他那晚的结果,艾历就如实告诉兄长,然後换来对方的哈哈大笑。
  「你果然是个愣子!」尼尔似是在幸灾乐祸,「有你这样搭讪的吗?你用那台破车是想载他去哪里?找家破宾馆滚床单吗?」
  「我只是想……送他回家。」艾历皱眉,他没有想到那方面去。
  「送他回家!」尼尔似乎在那边拍桌,「你是南瓜马车吗?」
  「……」艾历无语,因为他确实是未经深思熟虑就已经这麽做了,连他也不晓得自己是想怎样。
  「放心吧,那孩子我给你留意了,他是同行,还是你的前辈。」大概是笑累了,尼尔最後才又正经的给弟弟开解,「安排点认识的机会不是问题,只要你向哥哥开口。」
  「谢谢。」艾历回应得挺快的。
  「所以说不管是多直的,入行就一定会给扳弯了。」尼尔只是纯粹抱著看戏心态,「你就快点养好伤,开始工作吧!」
  「嗯……」
  於是艾历开始了他模特儿的工作,有家族的关系让他比任何新人都走得顺畅。加上他本身就是个听话、也有素质的新人,也不怕辛苦,工作很快就一箩筐的涌上来,然後艾历用他积蓄下来的钱买了所公寓,在柏林这里住下。
  第一次在香港因工作而认识时,叶潼很明显已经把那段插曲给忘掉了。对艾历来说那是更笃定自己前途路向的一件大事,但对对方来说,那可能只是众多搭讪的其中一个桥段,但他们还是自然的走近了,到现在……艾历几乎是把潼当成家人以外最亲近的朋友,他说不上那是甚麽回事,但叶潼就是让他很想无时无刻就近照看著的。
  就这麽回忆著那段过去,不经不觉就回到他居住的地段了。艾历下了火车,还得走上一段路才到家,虽说平常有驾车是比较方便的,但偶尔走一走这段小路也挺舒适。
  「艾历!」邻舍都是一家几口的好人家,彼此搬来时就打过照应。他们都知道艾历的工作是模特儿,每次出差一去就要好几个月,住他对面的太太见著他,突然紧张的喊他名字,然後神秘兮兮的招手要人过来。
  「好久不见,查理太太。」艾历一如往常打起招呼,「是有甚麽事吗?」
  「我跟你说……」理查太太是名好母亲,家里养了四个孩子,是名全职的家庭主妇,整天就待在社区里和邻居交流情报,「今天有个中国人在你家门前走来走去,好像知道你不在家……我跟他说你还没回来,他却在附近绕了很久,你自己小心。」
  因为中国人非法入境,在欧洲国家犯案的事情非常普遍,所以理查太太马上就给邻居留了心眼。有时他们实在无意怀有那些种族歧视的偏见,只是见著中国人在境内犯案的事实在太多了!为著生活,他们甚至可以拐带孩子,杀人打劫,又因为没正式登记居留权,犯案後警察也是无从查起,就这麽让凶徒逍遥法外,这让欧洲人对华人有了极恶劣的印象。
  艾历先是一愣,然後就想到某些会故意装熟人调查清楚,再来闯空门的罪案,脸色一凝,「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是个看来挺年轻的孩子,他那个袋还印著大大的B&G标记……」说到这里,理查太太故意压下了声音,「八成是假货,你一定得小心。」要是有钱的游客,又怎麽可能往他们这种平民区走?所以理查太太直觉就看出这名中国人是坏人了,搞不好他还是个假货走私贩呢!
  艾历点头表示自己会留意,然後又和理查太太寒喧了一会才回到自己的房子里,用钥匙开了门,里头有一阵淡淡的檀香味,是家务助理打扫时为他放的香薰,屋里看来没甚麽异样。
  就在他想著往睡房休息一下时,大概是想起理查太太的话,他刻意绕到客厅和花园连接的玻璃门,把白纱窗帘拉开来,本来只是想留意一下是否有可疑人物从围栏跨进来了,但帘子一拉开来,就看到个足以让他呆愣的画面。
  不算大的草坪上放著散落的,有著大大B&G标记的旅行袋,还有乱脱的球鞋,一名熟悉的身影直舒舒服服的横躺在那张秋千长椅上,一荡一荡的,那张脸被鸭舌帽整个盖住了,艾历猜想,那应该是为免被晒黑的缘故。
  他忙把玻璃门推开,快步走到长椅处,几乎就要揉眼确定自己是不是幻觉。
  这麽大的响动自然就把睡著的那名『可疑人物』惊醒了,鸭舌帽下的那人发出了非常不满的哼声,然後懒洋洋的翻了翻身,帽子就在这个时候掉到草地上,让艾历看到那张熟悉的端正脸庞。
  叶潼瞧著他,绽出个非常天真烂漫的微笑——美好得几乎可以骗到世上所有人,除了深知他性格的几位老朋友。
  「你回来啦!」叶潼很高兴很高兴的道,就像等到了丈夫回家的好妻子。
  「你怎麽来的?」艾历仍然很呆。
  「乘飞机来啊!」叶潼笑著坐起来,不以为意,「我不能来吗?」
  「不是。」艾历摇头,「但是……你可以先告诉我。」
  叶潼垂下头,那是个有点无奈的表情,似是气恼对方的笨拙,但又拿他没辄那样,然後他突然整个扑向前抱住艾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足以把他整个压到草地上。
  「潼!」这是艾历今天第二次吃惊,「你……」还没说出口中的疑问,他就迎来今天第三次吃惊,叶潼的脸就在眼前近距离放大,双唇碰触著软软热热的东西,然後湿热的气息就那麽直窜进自己口腔里——足足有数十秒,艾历才慢慢意识到自己是被吻了。
  和之前那次蜻蜓点水的戏闹不同,这回是真正属於调情的热吻。叶潼的吻很绵密,是细腻的挑逗,一点一点的撩拨著对方的欲望。那舌头像是火源那样,轻擦过艾历每一颗牙齿,然後邀请他的舌尖与之纠缠。艾历起初是紧紧攫著叶潼的肩,不知该推开他还是怎样,但叶潼的手却是不安分的往下移,擦过那结实的六块腹肌,一路往下在裤档处轻轻的磨蹭著,意思再明了不过。
  「潼………」艾历按住他的手,「别胡来……」他亲眼见识过叶潼撩拨人的手段,现在几乎可说是火力全开,艾历既疑惑他的用意,也不想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和我做爱……艾历……」叶潼轻啜著他的唇瓣,声音低迷而沙哑,「你说过的,如果有爱……我们就可以做。」
  艾历的蓝瞳微黯,心里一些念头窜过,他却不肯定对方是否这个意思……在这个当头他根本没法以冷静头脑去细想,「你是说……我们有爱吗?」
  叶潼突地吃吃笑了,他倏地移开了唇,上身坐起,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口钮扣,然後把上衣脱下来,这一整个动作明显是有过计算的,让身後下清楚看到他锁骨的曲线、布料慢慢从光滑的肩膀落下、擦过胸前褐色的乳尖。然後叶潼俯下身来,眯著眼把艾历的手指含进嘴里,「呆瓜……你到现在都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艾历默然无语,事实他已经被这震撼的视角效果给惊呆了。看著这生涩的反应,叶潼却笑得更愉悦,再次与那张热软的薄唇厮磨,诱哄艾历张开嘴,与自己的舌头缠吻。
  起初还是叶潼主导的吻戏,後来慢慢的变成艾历激烈的回应,叶潼示弱的哼声,艾历随即一使力,换他把人压在草地下,略微移开唇,看著叶潼那双灼灼的黑瞳,还有被唾液润湿,变得微微红肿的唇瓣,他也没能再细想,本能的就低头再吻起来。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一

  四十一、
  
  他们的第一次是在绿草如茵的花园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二人就像森林里的原始人一样,赤身露体的交颈缠绵。然後因为身体契合的感觉太美好,就索性三天不出门,翻天覆地的做爱,让这屋子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他们欢爱的痕迹——
  这听起来,多美好。
  这个打算,听起来多美好。
  说真的,叶潼是不介意这麽做,那种刚进入热恋期,放纵欲望的经历他也不是没嚐过,只不过这回……狂热的是自己。
  当他终於拐到那个人和自己热烈缠吻,甚至连裤裆那里都已经有了明显的反应时,叶潼的手探了进去,握住了那几乎要腾跳起来的性器,艾历却像是被电倒一样,手倏地一顿,连舌头亲吻的动作都停住了。
  那双因为染上欲望而变得更深沈的蓝瞳并没有就这样沈溺下去,叶潼彷若被冷水淋了一身。他略微移开了唇,在这鼻尖对著鼻尖的距离仔细看著那张严肃的脸,那渐发冷却的热情,让他心都纠结起来。
  该庆幸的是,艾历并没有马上就把他推开。
  明明已经是送到嘴的美食了,艾历却没有索性享用的打算。他按著叶潼的手,似乎想要透过深呼吸,压下肉欲的冲动。
  「潼……我们……还是需要谈谈。」
  叶潼只沈默了半晌,然後绽出轻淡的笑意,「你说,我听。」却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艾历缓缓坐起身来,因为叶潼跨坐在他身上,他只要稍一移动,已经绷紧的裤裆处就会擦过叶潼的大腿根,他唇虽还是抿成一直线的,但脸也微微热烫了起来。没被这麽主动的索求过,他实在……很不习惯。
  他们就坐在草地上,本来已经打得火热的情色气氛,就这麽被某个拘谨的家伙给驱散掉。叶潼的上衣已经褪到腰处,看著那大片裸露的胸膛,艾历咳了几声,然後替身前人小心翼翼的扣回扣子,却不知道他这麽做更显得造作——如果不是有了避忌,一般人对同性的裸体哪有这般介意?
  看著这几乎是等於在婉拒自己的动作,叶潼心都灰了,他握著艾历为自己扣扣子的手,颇有点壮士断腕的问,「你这甚麽意思?」他都已经豁出去了,也不想做回从前那种搞暧昧的纯友谊,如果艾历是拒绝他的……那他也会认命。
  艾历瞧著叶潼,虽然是故意表现得不在意的样子,但他却觉得自己要真拒绝了,就是做了甚麽残忍伤害对方的事。一直注视著这个人,他比谁都清楚他骨子里的寂寞。就因为太想要一个人作伴,叶潼才会来而不拒,接受那些逢场作戏的邀约。
  「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我吗?」艾历仔细的注视著他,不放过每一个表情反应,「非我不可?」
  「嗯……」叶潼颔首,视线垂了下来,「你觉得…我是随便凑合著的吗?」
  「我不是这意思……但……」看过和听说过对方之前的情史,艾历真的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不明白叶潼是甚麽时候喜欢上自己,也从没想过他们会发展到这方面,「完全没有先兆……前阵子你也才和萨莱曼分手,为甚麽会突然选我……?」
  「这不是突然的。」叶潼俯身上前,头倚在对方肩上,很喜欢嗅闻属於艾历的气息,让他有种安心的感觉,「若说我从没有喜欢过萨莱曼……你相信吗?」
  艾历思考了一下,然後点头,「相信。」
  「为甚麽?」
  「因为你看来一点都不著紧他。」
  「艾历……有人跟你说太诚实的人很讨打吗?」叶潼斜了他一眼。
  「……你指我吗?」
  ……话题绕远了,叶潼无力的叹口气,说回正题,「记得在温泉酒店那次,我问了你关於和萨莱曼交往的事吗?」
  「嗯。」艾历点头。
  「我问你意见…你却说这不关你的事。」回想起那刻自己的气愤,都不由觉得好笑,对艾历的感情虽然懵懂无知,却足够牵动他的情绪了,「那刻听了你这话,我觉得很生气,却又不晓得可以说甚麽。你说得对,这确实是我和萨莱曼的事,但那时我就是有种想法——如果你说你介意,不希望我和萨莱曼交往的话,我一定会去回绝对方的。」
  艾历沈默,他没想到自己这麽直白的一句话,竟就这麽刺激了潼。
  「所以说,和他一起…是有一点负气的。」叶潼苦涩的笑,「我就是这麽个放荡的人,没原则没底线,只要是男人谁来都好………所以那时,我还没意识到自己这没来由的闷气,是怎麽生的。」他抬头,很清楚自己这麽无辜的睁著眼睛,对男人有著足够的煽惑力。有时肚子里的坏水总要和真心双管齐下的,他的对手可是颗讷闷的石头,不使尽浑身解数,真的很难让他放弃那些顽固规条呢!
  「我想,那时我已经喜欢你了,不过真的有意识到……应该是在和萨莱曼闹不愉快的时候,我心里总是想著你,然後就越发觉得自己不该答应交往,招惹了不该招惹的……艾历,你不知道我邀你做爱时,做了多少心理准备——我是指,被骂或者被挂线的准备。」
  「我不会骂你,也不会挂你线。」艾历皱眉道。
  「但我总得有最坏打算吧!」苦笑,叶潼续道,「但你的答案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惊喜,你说只要有爱我们就可以做……现下我是真的决定掀掉底牌了,你要不喜欢的,就一句把我杀掉,省得我老是因你而失魂落魄的。」他这话说重了,不过用点哀兵之策,对於戆直的男人最是管用。
  被这麽说了,艾历果然就凝重起来,他认真的反问自己,对叶潼能称得上是那方面的喜欢吗?
  刚才会突然停下来,其实是出於生理上的不习惯。他没有性行为好久了,之前交往的女生都是比较拘谨,让自己作主导的,从没嚐试过这麽激烈的性爱模式。虽明知道叶潼在同性性行为里是处於被插入的一方,但他刚才那副火力全开的状态,让他完全无法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这麽被牵著走。直至那里被握住了,才意识到事情快要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才慌张得停下来,努力挽回理性。
  艾历不是同性恋,但叶潼身体的每一个部份都让他觉得漂亮极了,不是像女性那样柔软甜腻的躯体,也没有丰盈的弧线,然而那匀称的肌肉,修长的腰线,紧窄的臀部,像刚才那样款摆著身体诱惑自己时,艾历就真的只能弃械投降。就是现在,这麽近距离面对著这好看的眉眼,像是在渴望著自己的眼神,他都觉得心里微微的加快跳动。
  心里不由又想起初次见面,每当他落单时就会露出的寂寞表情,他几乎是出於本能的想照看对方,把他送回家,或者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功夫,但那冲动的原因不正就是……
  双唇拉近了一点距离,又踌躇的别开,叶潼觉得就是富士急的云霄飞车也没让他这麽惊险过,就在他几乎想要放弃,想把一切当玩笑结束这个尴尬局面时,腰处却被有力的臂膀紧紧环住,属於艾历的气息贴著唇散发过来,那双天蓝色的眸子就那麽直直的注视著他,然後他们又是缠绵缱绻的吻。
  从没觉得这种舌头交缠的感觉有多挑惹感官,比起接吻,叶潼更喜欢男人为他口交作为取悦的前戏,但被艾历紧抱著,像要揉成一团的亲密感难以想像的美好,被对方的舌头勾缠著,邀请他交换亲吻时,叶潼紧紧的攀住了对方,就像要把自己全部奉献出去那样。
  啾的一声,他们意犹未尽地分开双唇,被艾历这麽凝重的注视著,厚脸皮如叶潼都不禁有点羞涩。他很自然的把回抱男人的手从背一路游移到刚才嚐试侵入的裤裆位,却被艾历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用这样。」艾历说著,掰开他的手指,一道一道指节的烙下轻吻,「我不需要性,我只是想亲你而已。」
  「……我想让你舒服。」叶潼脸热辣辣的,很少有人跟他讲这种柏拉图式的甜言蜜语。
  「那就让我抱著。」艾历掐了掐那柔韧的腰际,「然後让我吻。」他又在那已经微肿的唇上亲了亲。
  叶潼觉得对方很闭俗,刚才明明都磨好枪了,既然是相爱的怎麽不直接上阵呢?只是眼下气氛很好,艾历的温柔和温吞也让他很喜欢,所以他只是顺从的维持这跨坐的姿势,任艾历抱著,然後一边想如果今晚真的不成事,他就回房间DIY一下算了。
  「艾历……」靠在男人怀里,叶潼低低的唤道。
  「嗯?」
  「我们这算是交往了吗?」
  艾历低头看著叶潼,那不太确定的表情让他心里揪动,这人……之前的恋爱经验到底是怎麽乱七八糟的?
  「当然。」已经算不清是今天第几次接吻了,只觉得这样二人腻在花园里,由白天到入夜,时光流逝得很值得,「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叶潼笑了,然後他觉得就算甚麽也不做,只这样依偎著一整晚,他也会觉得很满足。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二

  四十二、
  
  当公主和王子堕入爱河,并决定要happily ever after的时候,那股喜悦确实是足以令整个生活变成天堂一样美好。
  就连每天看惯了的日照,也变得像天使降临时的圣光一样。当叶潼沐浴在那和暖的光芒之中,就像是被重新洗礼过,展开新生命那样。他微微睁开眼睛,在那一条缝的狭窄视野里,看道的那大片蜜色胸膛,结实贲张的胸肌,直落而下是凹凸有致的六块腹肌,处处彰显著属於雄性的力量与魅力。叶潼记得那规律的心跳,和紧拥著自己时,足以令他狂喜的热度。他满足的笑了,靠前去埋进那温热的怀里,也不知艾历是否半醒著,很自然就把自己搂得更紧。叶潼本来还想起床,後来想了想,还是闭上眼再睡回笼觉,反正他们都在休假中,也没甚麽特别行程要做的。
  不知又腻了多少个小时,连灿烂的晨光都渐渐远去了,叶潼被艾历摇醒的,客厅传来浓浓的松饼香味,他笑看著那张不拘言笑,但线条刚直的脸庞,还没道早安就拉下那人的领子索吻了。
  艾历先是一呆,然後就顺著恋人意欲和他缠吻起来。大概是做早餐时试过味道了,艾历口腔里有著面粉和蜜糖的味道,叶潼的舌头很灵巧,艾历几乎都是被他牵著走的。他们甜腻的亲吻著,间或移开唇吸一口气,接著又唇舌交缠,直至艾历说松饼要冷掉了,才让叶潼依依不舍地爬起床。
  昨晚他们在庭园里依偎著看星星,之後怎麽睡去也没印象。今早叶潼醒来就发现自己是在床铺里,还换上了艾历size的睡衣,就是把钮扣全扣上了,锁骨到胸口处还是大大露了出来,纵然甚麽也没做过,那种暧昧而甜腻的气氛还是悄悄的弥漫著。
  「快吃。」艾历给恋人递来盘子,五块金黄色的松饼已经涂上了枫糖酱,再加上叶潼喜欢的牛油和少量海盐——上次从德国回来,叶潼最念念不忘的就是这道丰盛早餐了。
  「谢谢。」叶潼动起刀叉来,却突然嗅到空气里飘散著浓郁的咖啡豆香味,他抬头,只见流理台上不知何时多设了一台即磨咖啡机,艾历正动手调理著,动作却不怎麽纯熟。
  「因为你还是比较喜欢喝咖啡……所以我後来买了。」艾历说著,笨拙的用调匙搞拌著咖啡,然後平放在桌上,「但喝太浓缩的咖啡也不健康,所以我混了很多牛奶。」
  「谢谢。」叶潼笑著接过,其实不管艾历调甚麽他也都喜欢,从没有人这麽用心去关注他饮食这些细节,过去的情人都是大忙人,用餐都是速食或外卖,难怪有句话说『虏获一个男人就得先虏获他的胃』,打从吃过艾历的松饼後,他已经被虏获了。
  「今天有甚麽想做?」艾历为自己倒了杯橙汁,坐在他对面。
  「没……你呢?」叶潼吃著切成细块的松饼,双脚时不时轻勾上对方。
  「没。」艾历咳了一声,把椅子拉後一点,在他大腿处撩著的脚丫子就这麽落空了。
  叶潼耸耸肩,没兴致的放下脚来,认真吃他的早餐。
  「想去观光吗?」艾历问。
  「如果你能说出一个我还未看过的景点,我是可以去没所谓。」不是他百无聊赖,而是造访这城市太多次了,他实在没啥再好逛的。
  「确实是……」艾历颔首,「可整天待著也……」叶潼好不容易远道而来,他总是想尽一尽地主之谊的。
  「你只要像平常那样就可以啦!」叶潼说著,这麽几下功夫盘子都解决了大半,「去去supermarkt,看个书、打打球……让我跟著就好了。」
  「不会闷吗?」皱眉,艾历很清楚自己那些规律生活在他人眼中有多古板无味。
  「这才是你……不是吗?」叶潼侧著头,笑了,「既然决定交往,当然就是要嚐试贴近你的生活,不对吗?」
  艾历怔了,对著叶潼那自若的态度,这话似乎再理所当然不过。只是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愿意为自己去改变,曾经交往过的女生都对他的迟钝和严肃而不满,又说他不懂享乐,连浪漫因子也没有,是最差的对象……他想以叶潼过去这样辉煌的爱情史,自己是绝对难以给予他任何浪漫刺激的爱情的,却没想到对方会自动想要走进自己生活里。
  「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很没趣的人吗?」
  叶潼眨眨眼,似乎不意会到这个问题,「从刚认识时你就是这样了吧?那又怎样?」
  「不……」某人缓缓的摇头。
  「我就是喜欢你这个调调啊!」叶潼笑著,俯身向前,「有人说我淫荡、滥交、没节操,你认同吗?」
  「不!」这回是确切快速的摇头,「潼只是太寂寞,不会拒绝别人示好。」
  「哈哈,感谢你的美化。」就因为是不会讲话的木头,这些真心话才来得特别窝心,「我也是一样……艾历的沈闷无趣,我看来却是认真、细心,也许对很多人来说那是你的缺点,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没人是完美的,反正人生不过就是一个烂锅努力寻找属於自己那个烂锅盖的过程,而看著面前这个戆直的男人,叶潼就深深觉得,他已经找到了。
  说多了反而像是在互相恭维,两个男人只能对望著沈默了下来。被艾历那双深邃的蓝眼珠看著,叶潼觉得自己的脸皮削薄了不少,竟然都不敢回望对方了,只好低下头,努力吃完剩下的松饼,再喝那杯艾历亲手调制的咖啡,幼滑的牛奶质感带著淡淡的咖啡味道,与其说这是牛奶咖啡,这更像是咖啡牛奶。
  见早餐已经吃得七七八八,艾历就随即收拾起来。然後默默的到流理台去洗盘子。叶潼看著那高大壮硕的背影,脖子和腰间却绑著不相称的围裙带子,突然就有种很心动的感觉。他站起来,从後把艾历紧紧的抱住,头伏在那宽厚的背肌上。
  「潼……」艾历嗓音里有点困惑,「这样我洗碗不方便。」
  「笨蛋!」叶潼把人勒得更紧,「这时候你应该转过来抱住我,问我怎麽了才对吧!」
  艾历听了,依然继续手下给盘子冲水的动作,把上头的糖酱洗乾净,又拿乾巾抹掉所有水分,放在流理台上叠好,才转过身来,回抱住恋人问:「怎麽了?」
  「……太慢了。」叶潼哭笑不得,微仰起头,唇轻轻的贴在艾历唇边磨蹭,「下次请马上把盘子放下来。」
  「好的。」艾历点头,这回不用叶潼提醒,他也晓得要撬开叶潼的唇瓣索吻。自从昨天告白以後,他们不知亲了多少次。叶潼是以行动去表达心意的人,艾历不论言语或是行动都较笨拙,但还是会努力去回应对方。
  又一次甜腻而气息交融的亲热,就如前天一样,随著气氛逐渐变得煽情,叶潼的手也慢慢游移到恋人的腰际,慢慢夹杂著带有邀请的爱抚。只是手正卡进对方裤带处时,就被握住、制止了。
  「我们到Tiergarten那边散步吧。」艾历拉起叶潼的手,烙下轻吻,「湖边的草地很舒服。」
  「好……」叶潼绽出无所谓的笑,「那走吧?」
  
  
  德国人是很祟尚自然的民族,步入科技现代化的年代,他们埋首的研究不再是军备,而是能够为人们带来福祉的医药及再生能源。所以即使是像柏林这样繁荣的首都,他们依然保留了属於自然的林地,由动植物公园及湖泊组合而成的大型植被,是柏林市里最大的绿化场所,那就像美国的国家公园一样为市民提供舒适的休憩用地。每到周末,店家都关门休假,一家大小来到湖边野餐或运动,而即使是平日,湖边的草坪也有不少游人,有的是单纯的躺著睡午觉,有的则进行著各类球类运动。
  虽说这里人对同性恋较宽容,但叶潼和艾历还是下意识的找著较少人的地方坐下,他们都算半个公众人物,虽未必大红大紫,但尽量避人耳目也是好的。
  为了保持身材,叶潼也有定期上健身房,加上经常在严竣环境下超时工作,他自问体能也不错。只是连续四小时飙尽全力的踏单车,直到现在才能稍停,大腿踏到平地上都有点麻木,再看著身边呼吸丝毫不乱的艾历,他就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
  「……不是说、呼……慢慢……骑的吗?」叶潼一下车就往柔软的草地上躺去,胸膛起起伏伏,喘气个不停。明明是凉快的天气,他却已经渗满了汗,好久没这麽激烈运动过,只怕明天肌肉都要酸痛了。
  「抱歉……太快了吗?」艾历呆愣,他只是尽自己能耐骑,却没留意受过军训的人,体能和一般人有著明显的差距。刚才骑单车时,叶潼一直跟紧在他後头,因为太专心驾车,他也没留意到恋人的状况,到现在休息时才发现对方给累坏了。
  「不、呼、不会……」叶潼闭上眼,感受周围那淡淡的青草气息,「很充实,我很久没这麽充实过日子了。」升大学以来,他几乎都只在床上做激烈运动,像这样健康的运动偶尔为之,也是有益的。
  「这条单车径风景很美,我想让你看。」带著歉意的解释自己原意,艾历也坐到草地上,手轻柔的给叶潼扒梳头发,「抱歉,下次我骑後面,就可以注意到你。」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把我想得这麽脆弱。」调整了好一阵子,吸进胸腔里的清新空气多少帮他舒缓过来,但艾历摸头的手实在太舒服了,让他都舍不得睁开眼,「艾历,你之前军训都是怎麽练的?」
  「每天早晨四时起来,热身,绕山头跑圈,然後就步操,我们偶尔会有些历奇训练,锻鍊我们的求生技巧和应变能力。」回想起自己那段日子,苦是苦,但却真的体会了很多,把一个高中毕业後百无聊赖的少年磨砺得成熟、沈著,经历过生死,对人生也有了很大的领悟。又想到自己那次在鬼门关捡回命的惊险过程,如果真这麽死了……就不可能遇上潼了,曾经他恨过父亲的专制霸道,但现在,他却有种庆幸的感觉。
  「……看来军训是和我没缘的了。」光是这麽一早起床,叶潼就投降了,除了工作需要,他基本上都是睡得日上三竿的,「你以後多督促我运动吧,不然我一定衰老得很快。」
  「嗯。」只是单单一声回应,对艾历来说却是个慎重的承诺,他不知道叶潼有没有那个意思,但艾历听起来的意味就是——即使老了,他们也依然要在一起。
  踏这麽久的单车,就是为了从闹市来到这个美丽的天然湖泊,这里的鹅鸭都很不怕生,甚至会和佻皮的孩子追逐起来。後来还有只离群的傻鹅跑到他们这边去,仰著头似乎是等著叶潼给他食物那样。叶潼伸手想摸,那只鹅被这吓了一跳,呆愣了一下,在发现讨不到食後就快速的跑了,屁颠颠的模样非常好笑。
  「看!和你真像。」叶潼指著那只鹅,朝艾历坏笑。
  「我甚麽时候有这麽跑过?」艾历无奈。
  「我是说那个迟钝的样子。」叶潼靠在艾历的肩上,笑得像月牙的黑瞳极稚气,「刚认识时你也是这样吧?逗一逗就傻了,完全不懂反应。」
  「好吧……」艾历不打算辩解,反正他是永远辩不过叶潼的。他搂著对方的肩,默默的看著他愉悦的脸,只觉得满足感涨满了胸口,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初次见面时叶潼挂著的寂寞表情,他很高兴,为自己能给对方带来快乐。
  晚上他们又到了那家老爷爷的法国餐馆用餐。当老人家来到大门前招呼他们时,艾历牵著叶潼的手,跟这位瞧著自己长大的老人介绍,「Er ist Tung,meiner Suspartner.」(He is Tung, my sweet partner.)
  一记拐子马上撞到肋下,叶潼脸薄了,小声用中文道,「Partner 就partner,有必要说得这麽肉麻吗?」还甜的呢!难道不说,别人就会以为他是咸的辣的苦的吗?
  艾历认真的回道,「Weil du wirklich Sus bist.」(Cause you are really sweet.)
  ……这就是文化差异吧?叶潼决定体谅这些老外,他们天生就缺乏中国人内敛的美德。
  看到他们这麽恩爱的样子,老爷爷不但没半点惊讶,反而呵呵笑了,然後把他们带到和之前同样的VIP房间里。
  叶潼呷著白酒,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麽了?」
  「没……」黑眸转了转,「你之前说这是你家族爱来的餐厅吧?」
  「Ja.」(是。)
  「那……你跟那位老爷爷说了,不就等於告诉你家人了?」
  艾历抬头,「Naturlich.」(当然。)
  「这麽快……吗?」叶潼觉得自己的脸今天热了好几次,「我们昨天才……」以中国人的角度来说,见家长这一步该是情侣走到快要结婚的阶段才做的吧?
  「Nein.」(不会。)艾历疑惑,「潼你不希望有人知道?」
  「不……」文化差异、又是文化差异……叶潼摆摆手,「我没这个意思,也不介意公开。」想起之前萨莱曼,还不是一样公开他们的恋情?不过叶潼没想到这麽快让对方家长都知道罢了……毕竟同性恋始终不是大众能接受的事。
  「潼,我说过我是认真的。」握起叶潼的手,艾历由衷的道,「我不认为我们的关系可耻,就是两个人互相喜欢而已,我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隐瞒。」
  「好、好……」知道是自己的反应让对方不安了,叶潼反过来拍抚艾历的手,「我也不是真的介意,只是……一切来得太快,对中国人来说见家长是必须深思熟虑後才做的事,我没想到才一天你就……算了,这只是一点价值观的差异。」
  「原来如此,但我想我已经考虑够清楚了。」艾历的蓝眸直勾勾的注视著恋人,「Ich liebe dich.」(我爱你。)
  「Ich auch.」(我也是。)叶潼笑著回应,目光却因为窘困而徐徐别开来,在尴尬的氛围里打住这个话题。
  他对认真的艾历,可说是完全没辄。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三

  四十三、
  
  「潼?」
  从洗手间回来,艾历就看到恋人瞧著手机,一脸出神的模样,不由有点担忧的喊了他。
  「噢?你出来了?」叶潼抬头,见著他便绽出笑容,「走吧?」
  「好。」艾历正想扬手结帐,叶潼却先一步启口,「我付帐了,回家吧。」
  「呃?」一愣,「潼……这样……」
  「你上回也是这麽先斩後奏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叶潼瞥了他一眼,然後先行往楼下大厅走,「既然是你家人常来的餐厅,我自然就得表现一下吧?至少要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刚才他给老爷爷的小费还特别多呢,对方呵呵呵的别有意味的笑,好像都猜出他的意图了,不过彼此不说穿,就心照不宣吧!
  与侍应生们说了Au Revoir(法:再见),他们就手牵手的走到外头。艾历没驾车出来,他们就去乘U-Bahn(地下铁),夜里醉汉和流浪汉比较多,因为是采诚实车票制,月台都没设闸口,偶尔还有流浪乐人上来弹奏结他行乞,对此他们二人都已经习惯了,只是下意识的多看好身外物,毕竟夜里治安总是较差的。
  经过繁华的Postdamer Platz站时,好几名打扮时髦的男子嬉笑著进入车厢里来,一看就是爱玩的。叶潼瞧了一眼,就把视线调回窗外,倒是为首的男子见著他,瞬间睁大了眼睛,似乎很是诧异,却也有点犹豫。
  那明显而露骨的打量,自然就惹来本人留意了。对方还故意在对头不远的位置坐下,视线一直盯著不放,後来叶潼终於抬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那是名挺帅气的中西混血儿,那体格也挺不错的,但和他的艾历比就差远了。
  那名男子似乎也是在等这个时机,他嚼著口香胶走过来,态度有点故作轻佻,出口就是极溜的德语,「Hallo,好久不见。」
  虽是来德国惯了,但对自己劈头就用德语沟通的也只有熟人。平常人看到他一副纯正中国人的模样,都是用英语先探询的。叶潼不禁认真留意起对方来,难道他们是旧识?
  「你是……?」他眯著眼,想著自己记忆里会不会遗漏了这麽一张脸。对方长相不错,但若是同业,叶潼没可能不记得的。难不成是念大学时周游列国搭讪过的对象?他瞧瞧旁边同样一脸疑问的艾历,想要撇清关系的话到口又突然咽了回去,决定继续奉陪这名陌生男子。
  「你果然忘了。」男子侧头轻笑,似乎觉得有点惋惜,「我的背可给你抓了几十条痕呢……你竟然就这麽给忘掉。」
  听到这样,如果还搞不清楚对方身分,叶潼就觉得愧对自己放荡精彩的夜生活了。他不著痕迹地打量了旁边恋人,艾历还是一脸无表情的样子,他假咳了声,道,「是吗?真对不起。我通常都不会去记住人的长相。」
  以男子的姿质,在一般级数的夜店就足以被众星拱月般追求,造就他有时未免眼高过顶的胃口。那时会邀请叶潼,也是本著『这种高等货色才配得起自己』的心态,却没想到对方把自己看得和保险套差不多级数,爽完就丢开走了。
  之後他心心念念,悔恨自己竟让这麽棒的对象走掉,这麽多年的兜兜转转还是没再让他找到这麽让他迷恋的人。想不到幸运之神暗中安排,让他们在这会儿巧遇了,然对方那态度却是把他当成一个路人甲!
  「那真的很抱歉。」他乾笑一声,叶潼那句『不记住别人长相』的话让他心灵受到重创。但本著搭讪者不屈不挠的精神,他依然努力的继续攀谈,「你住在柏林吗?」
  「不。」叶潼甜甜一笑,伏到身旁人宽厚的臂膀里,「我住香港,只是间中会来探我honey。」
  「哦……」男人这才留意起坐在身旁那个大块头,只是他们那麽意思明显的对话,这个所谓的『honey』依然是一副呆不拉叽的样子,除了那身肌肉外,似乎也没甚麽及得上自己吧?「有空再去酒吧玩吧?当是交个朋友,如何?」
  「我也想……可是我们…晚上都很忙呢。」说著这句别有意味的话,叶潼还瞟了艾历一眼,有点羞涩的样子,「现在也是赶著回家……」
  艾历看来毫无表情,其实他是傻眼了,因为他从没见过潼露出这样造作的表情,每句话听来都让人鸡皮疙瘩,但偏偏他那些古灵精怪的表情,就是让人反感不起来。或者这就是中国人说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即使潼扮得怎麽刻意,他还是觉得那些挤眉弄眼很可爱。
  听著对方这明显拒绝的话,男子纵然不舍,也是无从入手了,只恨自己没有在一夜过後追问联络方法,到现在已经『名草有主』,瞧他们这恩爱的样子,他要乘虚而入还不知要待到何时。
  「我叫Daniel。」男子最後问,「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叶潼扬起唇角,「不好。」
  这虽是很不客气的回话,但夜游惯的人都知道,为了彼此放开来,不报姓名反而是更好的,省的其中一方牵肠挂肚下去。Daniel也很清楚这个规距,所以被这麽斩钉截铁的拒绝後,他最终只有点点头,回到朋友坐的位置去。
  倒是在这小插曲过後,艾历却开口,「潼,这样很不礼貌。那人也不是甚麽坏人,既然他那麽想和你交朋友,你为甚麽要这麽对待他呢?」
  叶潼抬头瞥了眼他的honey,那双蓝眼珠里是认真的责备,似乎是觉得他拒绝了某个善意的交友机会。
  他眨眨眼,然後回问,「你很想我和他交朋友?」
  「不是这个问题,只是作为礼貌,遇上旧识总会打个招呼,留下联络方法吧?朋友总是不嫌多的,我不知道你们为甚麽会打架,但他这友善的态度应该是真的想和你交朋友的。」
  这回换叶潼傻眼的瞪著艾历,隔了好久好久,到艾历开始疑惑地皱眉了,他才启口问,「……甚麽打架?」
  「你不是抓他的背吗?」艾历眉皱得更紧,「我想你们是不是在酒吧喝醉了闹事。」
  「………」车子刚停到他们公寓的那一站,叶潼默言无语,把人抛在後头就走了。
  「潼!」艾历紧追著,不太明白自己是说错了甚麽,惹恋人不高兴了。他伸手去拉叶潼,对方却把他甩开,径自走在人行道上。艾历莫名奇妙,好几次叫唤得不到回应後,他紧张了,一使力就把人强行拉到一边的小巷里去,仗著压倒性的体格把人困在怀里,审视那张莫名别扭的脸,「我是个迟钝的人,如果我说错甚麽你就直说,这样不作声的我不会知道是哪里有问题。」
  黑瞳望向那张无甚表情,但绝对称得上诚挚的脸,叶潼抿著唇,小声道,「其实也没甚麽,我也不是期待你会有甚麽激动的表现……」
  「甚麽意思?」挽紧腰际,使对方靠紧在自己身上,艾历禁不住去亲那象牙色的脸颊,唇温柔地厮磨,「你说,我会改的。」
  「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叶潼却别开了脸,苦笑著回望对方,「你知道为甚麽我会抓他的背吗?」
  「不知道。」好宝宝的老实回答。
  「你当然不知道。」叶潼泄出一声无奈的笑,「我是高潮时high过头就会抓人。」
  艾历怔住了。
  「萨莱曼和我交往时,背上总是有伤痕,不过他都用遮瑕盖掉了。」叶潼抚著额,要他自己讲出这种闺房习惯,真是有够不好意思,「这下你明白了吗?」
  紧贴的身体僵硬绷紧,叶潼才刚出口就担心这老实话太过刺激小孩子了,正想打哈哈消散一下尴尬的气氛,突然艾历把他紧紧的抱住、那力道几乎要把他肩膀都掐碎,唇随即被封缄,属於艾历的气息随著这狂暴的吻汹涌而至。
  「艾、stop、……唔、hey!………」他试图把人安抚下来,但艾历的舌头却霸道的长驱直入,叶潼起先吓了一跳,後来也放浪的回应对方。这似乎鼓励了男人,就是叶潼想要移开唇透气,马上又会被艾历吻住,执拗的要他回应。
  尽管如此,这些吻却不带有任何性爱的色彩,彷佛就只是想要透过这种行为来表达感情那样,艾历的手一直规距的搭在他後腰处,毫无暗示性质,但唇却是黏腻的交合著,甚至连吻法都是杂乱而笨拙的……直至叶潼因缺氧而呛咳出来,艾历才後知後觉的停下动作。
  那张俊帅的脸庞因为难受而微微泛红,咳了一阵子,呼吸才稍微平顺下来,艾历蹙著眉,心里已在责怪自己鲁莽冲动,并把恋人拉进怀里,手轻轻替他拍抚脊背。
  叶潼样子非常无辜,「下次发疯提醒一下好吗?我很喜欢热情的人,不过没心理准备是会很困扰的。」
  「对不起……」艾历沈著声音回道,眉头依然皱得紧,「我很迟钝……但是,知道你们原来是……那种关系,我很难受。」
  如果是像萨莱曼那种撒泼的呷醋,叶潼会觉得麻烦,但当一名好好青年这麽垂著头,一脸受伤的表达醋意时,他就有种很想抱著艾历安慰他的冲动——明明块头这麽大,怎麽会让他有想要疼爱的感觉呢?
  「难受是好的。」这回换他回抱对方,「我就是想你难受。」
  「Was?」(甚麽?)
  「这才代表你著紧我啊!」叶潼笑得眯起眼,刚才艾历半点反应都没,还劝他和人家交好,害他多沮丧!「Darling……你刚才好猛哦,再来一次可以吗?」
  「……回家吧。」那种故意软糯的撒娇语气让艾历全身发毛,他牵著潼的手,快步回公寓去。
  
  
  在艾历洗澡出来时,叶潼已经盖好被子躺在床上,拿著手机按键不停,看到他出来,就把手机搁到床头,翻身面向著他,微笑。
  「还不睡?」艾历疑惑的问,他们都从事注重外表的行业,即使休假依然贯彻早睡早起的规律生活。现在已差不多凌晨了,电视台也只翻播著陈年节目,如果不是今天回家晚了,这时他们已经关灯睡觉去。
  叶潼只是笑著伸出手,就像孩子要求『抱抱』的姿势。艾历随即就回应过去,就著姿势翻滚上床,再次交换无数的亲吻。
  本来交相磨蹭著的唇渐渐移开,艾历亲著叶潼的脸颊、额头、鼻尖、甚至耳朵……被压在身下的人也不被动,膜拜般爱抚著艾历澎湃的胸肌,下肢紧紧相贴,大腿带著暗示不断磨蹭对方。
  「艾历……」被亲得很舒服的叶潼小声叫唤。
  「嗯?」
  「……我硬了……」他无辜的道,然後把恋人的手拉到他双腿之间,按压那发热的位置。
  「我知道。」微微颔首,艾历继续细碎而轻柔的亲吻,手也随著叶潼的牵引,伸进裤裆里去。只是隔著内裤确认那里的形状,叶潼就已经倒吸了一口气,已经一段长时间没有做爱,积压下来的欲望令身体变得更敏感,可说是一触即发。
  艾历的抚摸就和他本人一样迟缓,那麽几下没意思的揉掐,很快就让身下人不满。叶潼不断用大腿去磨蹭艾历,作无言的肢体邀请,又张开嘴轻咬那刚直的下巴,很有撒娇的意味。
  只是等了好久好久……也不见对方有进一步的动作。叶潼觉得自己有点想抓狂了,决定再推他一把,主动把裤子和内裤都扒掉。
  「……摸我……」叠著艾历的手,把他牵引到自己那勃发的地方,「就像你平常帮自己那样……」
  艾历就像个好学生,跟从老师的指示慢慢动作,虽然温吞但很认真,只是叶潼和他毕竟是差了大截经验,对一个曾经玩过各式花样的同志,这麽点小前戏根本就不能满足。
  他其实更想艾历把手指插进他後面,替他按摩拓开那个地方,只是看艾历连抚摸自己前面都很犹豫的样子,叶潼决定还是算了,先遁序渐进比较好。
  唯一合格的,就是艾历一直给他甜腻的亲吻,让他充分感受到被爱著的感觉。艾历起初只是试探性的套弄他的干身,後来叶潼嫌慢了,腰主动向前顶了好几次,艾历就放心的加快速度。叶潼又要艾历用拇指去挑弄他前端那个小孔,起初对方做得很生手,指甲反而把那敏感处弄痛了,但叶潼还是耐心的慢慢去给指令,渐渐的,艾历也算是把握住技巧了。
  随著套弄的动作加快,叶潼的呼吸也急速起来,他几乎是蜷著身体靠进艾历怀里,眼瞳湿润的要求他碰自己更多。艾历其实非常激动,只是未有过同性的经验,他真的只敢小心奕奕的慢慢去开发,甚至连爱抚也是极轻柔的,因为他不知道怎样的力度才适当。
  只是比起碰触女人,男人渴求的是更具力量的占有。叶潼不断要艾历加快套弄的动作,大腿也磨蹭著艾历的,那个地方也同样硬得要撑破裤子,这激烈的反应让叶潼安心享受前戏——只要对方没有见著同性的器官就作恶,他们应该可以再试下去。
  不知道他们这麽腻缠了多久,动作到後来越来越快,叶潼感觉到自己快要忍不住了,就要艾历把手松开来以免弄脏,他自己伸手去抚弄。只是艾历却不愿放开他,那白浊的液体就这麽射在对方手里。
  叶潼胸膛一上一下的起伏,高潮後有半刻失神的感觉。艾历拿来面纸把那些液体抹了,然後又替他擦抵大腿。
  瞄了眼艾历那高高隆起的裤裆,叶潼一脚踏了上去,用脚趾去揉那个充满份量的地方,舔唇,「你……还不脱?」
  艾历怔了怔,然後似乎是尴尬的低下了头,「我……去洗个澡就好。」
  「啊?」叶潼顿了一下,「洗甚麽澡?」
  「就是……你先睡。」艾历说著,似乎还要规规距距的帮他穿回裤子。
  「你干嘛?」叶潼连忙坐起身来,制止他,「我们不是要做了吗?你都这样了!」那里是迷你小帐篷不成?
  「……我、我没关系。」艾历说著,就要往後退,「潼舒服就可以了。」
  「艾历!你这个白痴、闷骚!」……从没一次和人亲热时这麽动气的,对方这根本像是临阵退缩的反应,让叶潼彻底抓狂了。他扑上前,光速的把艾历的裤子扒掉,那个硬挺的部位隔著内裤都可以看到形状有多惊人,「给我坐下来!」
  艾历是真的觉得刚才的亲热已经足够了的,他自己并不那麽执著发泄欲望,能和叶潼这麽亲热已是很愉快的事。只是对方显然不这麽想,服从命令乖乖的坐正後,叶潼就俯下身去拉他的内裤。艾历本来还想阻止,只是当自己那里被盈入湿热的口腔里时,他全身一阵颤栗,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看嘛……明明就很想要……」叶潼说著,把那赤红的肉棒直接含入嘴里,浓烈的情欲气味让他自己也亢奋莫名。他通常都是处於被服侍的姿态,也不喜欢去含别人那话儿,但艾历的『不思进取』让他真的很按捺不住,只好自己采取主动了。
  这和刚才艾历用手套弄根本是两个档次,叶潼的舌头不止吻技灵巧,这时更是卯足了劲的刺激对方。起初是只把前端含著,用舌头画著圈,手则握著粗大的干身摩擦、套弄,後来就试著把整根含进去。艾历倒抽一口气,他曾经有过女友为他口交的机会,但和潼的舌技完全无法比拟。
  他觉得自己要被那源源不绝的刺激给逼疯,快感不住的窜升,叶潼趴伏在他腿间,卖力侍候著的模样也让他受到震撼。没一阵子的含啜就让他迸射出来,比平常快了一半时间。
  因为连提醒都忘了,艾历就这麽射在叶潼嘴里,对方禁不住呛咳起来,艾历禁不住道歉,又拿面纸来替他擦拭。
  叶潼被口里那腥浓的味道给呛了好久,要不是喜欢得紧,他真不会为谁做这种事。那尺寸也不是一般的,他牙关都酸了。
  这麽一折腾,彼此都有点气喘吁吁。瞧艾历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叶潼知道自己是不可以期待他主动做到最後。只是用唇舌侍候过後,他也觉得挺累了,实在没力气再三番四次的下指令。
  「睡吧。」叶潼淡淡的说,然後自己穿回裤子,翻身背向对方。
  後头好久都没声音,到叶潼开始有睡意时,房间的灯被啪嗒关掉,艾历从後把他紧紧抱住,灼热的气息就在耳边围绕著。
  「潼……」艾历搂抱他的手收得紧紧的,「对不起……」
  「没关系。」叶潼小声咕哝,「谁都有第一次……」
  「我会好好学的。」
  「嗯……」
  「只要能亲你抱你,我就很幸福。」
  「睡吧。」叶潼交叠著他的手,说道。
  没有淋漓尽致的性爱,也没有筋疲力竭,叶潼不是不喜欢艾历的温柔,只是在这种时候,他却反而更想要强势的对待。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四

  四十四、

Tokio Hotel的坏男孩主音透过喇叭欢快的高唱著,突然,就像被人掐著喉头般声音中断,通话结束键被人泄愤的按了好几次,充分反映出被人打断好梦的愤怒。
静下来没数分钟,坏男孩又再唱起歌来,同样是非常热闹的摇滚乐,那人照旧把它切断,翻过身埋进温暖的位置再睡去,但电话又再次响了起来。
「FUCK!」叶潼烦躁的坐起身,睁大眼看看萤幕上是哪个混帐的名字,然後气闷地接了电话。
「叶、潼!」电话那端,是小金彷佛憔悴低沈的声音,「……谢天谢地…大少爷……你终於肯接电话了……」
「有事?」怕吵醒床上睡著的另一人,叶潼下意识压低声音。
「你认为呢?」小金这句问得极晦气,「大少爷,确定好回来的日期没有?我一家三口等著你谋生活的。」
「你不也带了个小明星和一堆嫩模吗?」叶潼非常没良心的笑了,「少了我又怎样?」
「开甚麽玩笑!」小金恼了,「那个明星是之前他经纪人产假了,我才代班一下,就那堆嫩模……他们十份工作也不够你一份的收入多!」
「噢…我要难过了,小金,原来你一直就用利益来衡量我。」
「你、你、你、你……你是不是就一定要曲解别人的话?」其实合作多年,自家男模脾性怎样小金都懂,不过叶潼总是有办法挑战他的耐性底限,「潼,我这个星期已经帮你推了两份走台,一份杂志,每家都是大公司!你再不回来,要惹怒社长就不是我能处理的了!」
「届时你总会帮我说好话的……怕甚麽?」
「我管你去死!」经纪人要怒发冲冠了。
「小金……」听到对方发火,叶潼反而马上就换成可怜兮兮的语调。
「干嘛?」
「人家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和我这麽多年了……难道连这麽点事都不能帮我吗?」
「靠!」小金觉得自己真的名符其实要七窍生烟,「叶潼!你不要得寸进尺!之前一次两次传简讯要我延迟机票,我已经够忍耐了!有种你马上给我回来,你看我让不让你好过!」
叶潼笑得高兴,惹火这位经纪人永远是他最舒爽的娱乐。只是在他一肚子坏水才刚开始施展时,身後一道温暖从後而来,男人环住他的腰,把话机拿走了。
「是小金吗?」艾历礼貌的问。
「嗯?」那边怔了怔,辨出那好好青年的嗓音是谁後,小金忙向对方哭号起来,「艾历!好孩子!你救救我啊!」
「怎麽了吗?」其实不用问,艾历都多少猜到小金来电的意图,作为一名算是当红的男模,叶潼能甚麽也不干在德国待上二十日的休假,实在很匪夷所思。艾历早猜到,是怀中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延迟了归国日期,就为了和自己多相处……而现下明显是已经到了公司的容忍极限。
才刚互相表白,并决定要交往了,叶潼理所当然的就在艾历这里住下,说是刚完成一份工作排了大假。艾历虽然略有怀疑,却不习惯去干涉他人私事,何况他也想和对方多相处,这些天来就甚麽也不顾的陪在叶潼身边。
不是没见到他趁自己不在时拨弄手机,那大概就是发讯要小金推迟日期,只因为自己也有著同样的私心,也故意不问不闻,直至公司下最後通碟为止。
「别听他的。」叶潼撇著嘴,想抢回电话切掉,但这下艾历是铁了心要插手,把恋人高举的手紧紧握著,腰处的另一只臂膀也是勒得紧紧的,继续询问小金恋人的工作情况。
知道这木头被小金几番哭诉,铁定要把自己遣返回国了,叶潼心里不满,就著那肌肉结实的手臂咬下去,还故意磨牙,留下几排鲜明的齿印。
「潼!」艾历无奈,晃了晃手臂,叶潼的头就跟著在他怀里摇,「你的牙会酸。」他皮粗肉厚,只觉得有点痒而已,倒是怕自己用力时肌肉收紧,就把他的牙给磕痛了。
「艾历,你也是同行,该知道XX杂志有多出名吧?他们之前可是邀请了潼去斐济拍秋冬专辑呢!然後……XXX,对!就是那家很有名的XXX,他们也发了通告要潼去走天桥……可是这些都是上星期的事了,这个星期我还接到XXXX和XXXXX的电话,你说!叫我怎麽不搥心肝?有像他这麽懒的模特儿吗?别人不接工作是炒作,他这却是要逼我上吊!……社长每天都在催,再个把月他也不回来,我就真的要回家吃自己的了……」小金这抱怨里还带著几声真切的呜咽声,艾历聚精会神的听著,拐带了别人怠惰工作的罪疚感也渐渐萌生出来。本来是打算认真讨论该何时让潼回国的,只是叶潼在他怀里越发猖獗的行动,让他渐渐分不出心来。
把那条手臂咬得满是牙印後,腰间的铁箍也就放松了一点点,叶潼趁著对方专注通话时翻了个身,俯下身趴伏在男人腰处。起先不过是撩起衬衫下襬,在那排列整齐的六块腹肌上亲吻,然後又像小猫那样伸舌去舔。艾历呼吸一窒,大手抚上他的头发,像是纵容他这麽点小淘气,受到鼓励的叶潼就更大胆的亲下去,把裤腰拉下来,从下腹处一路亲到毛发丛生的地方。
艾历就是再冷感,也无法忽视这麽露骨的挑逗。就在叶潼的舌尖舐上那还软垂著,份量却十足惊人的茎身时,他呼吸微乱,连小金在讲甚麽都听不清了,只是拿开电话,微带警告的危险语调,「潼,你在干甚麽?」
「Sex啊!」叶潼说著,淡色的唇瓣就在那性器前端上『啾』了一下,非常清楚自己这麽做会惹来甚麽反应,「你和小金聊,不用理我。」
艾历的表情万分无奈,被人这麽主动的唇舌侍候著,有谁还能若无其事的讲电话?「放开。」他挪了挪腰,想在冲动到来前就先打住。
叶潼这回却恼了,他握住艾历那话儿,摆明是不让他後撤的,也顾不得电话里小金会否听见,半是怨怼半是负气的道,「如果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可以直说,不需要做得这样勉强。」
这下换艾历愕然,「……甚麽勉强?」
「不是吗?」叶潼抬头,眼眶挤了点水气出来,「如果你喜欢我,为甚麽不会想和我做?我这麽卖力挑逗你,你竟然还推开我!要是你觉得和男人做爱很恶心,就直接拒绝我好了,反正……我也还没陷到太深。」为了贯彻这委屈的角色,叶潼越说,那声音就越压抑,然後他放开艾历,自个儿下了床,作势就要往门外走去。
「潼!」艾历心一紧,把电话丢在床上,就追到房门前把叶潼紧紧搂住,语带歉疚,「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爱你……不管你要我做甚麽来证明!」
叶潼头垂得低低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却是一抽一抽的,这让单纯的艾历更内疚了,他只想顺其自然发展,没料到自己的拒绝会是伤害恋人,再没有像这刻一样嫌恶自己的呆钝,「……我不想太快发展到sex的地步,是因为到现在我还没有实在感。你有很多选择,搞不好下一刻就会改变想法了。但我无法像你这样洒脱,如果我认真了,那就是一辈子的。」
「那就一辈子啊!」叶潼转过身来,湿润的黑瞳像在控诉,「难道你现在都不是认真的?」
「我不是这意思……」艾历口更拙了,他觉得自己怎麽解释似乎都会惹人误会,为甚麽他就这麽不会讲话呢?「我是指、……我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萨莱曼那样,因为太著紧你而无理取闹。」
叶潼望了艾历好久,然後一脸复杂的皱眉,「艾历,我喜欢你的谨慎小心,但连一步也不肯跨出,这是怯懦。」
「面对你的事,我不能不当一个怯懦的人。」艾历踏前,在近距离下面贴面相对著,蓝瞳里尽是诚挚,「我没有萨莱曼那样出色。」
「你不需要和他比。」叶潼苦笑,拍抚恋人的肩,「我根本就没有很喜欢他,你知道的。」
艾历微微颔首,二人对望了好一会,那争持的气氛似乎又这麽轻易的消散去。他揽紧叶潼,给予深深的吻,「Ich liebe dich……」(我爱你。)
「Ich auch.」(我也是。)叶潼笑著回吻,然後微笑,「你今天要去casting是吧?时间差不多了吗?」
「差不多。」艾历点点头,这个通告是突然转来的,据说是公司里某位同事生病,就由他来代打。不管如何,对於还算新人的艾历,这也是一个好机会,所以即使还在休假中,艾历还是接了。
「我来帮你搭配衣服。」叶潼侧著头,富饶兴味地打量恋人的体格,「Ralph Lauren的工作我曾经接过,很清楚那边designer的偏好。来!去衣橱挑衣服!」
「那就谢谢了。」艾历点头,转身就往衣帽间走去。叶潼尾随在後,反手关上卧室门时,非常愉快的瞥了眼床上,那可怜还亮著通话萤幕的手机就这麽给丢开、遗忘了,直至小金气到自动挂线为止。
  
  除了身体上似乎还没有契合得来,叶潼和艾历的恋情就和事业一样渐上轨道。有经验前辈在後指导,艾历那次casting可说是『一矢中的』,马上就接到正式取录通知。而同一方面,之前在瑞士主摄的艾默迅大师也真的兑现了他的承诺,主动跟经纪人洽谈帮艾历拍摄艺术专题的企划,就算叶潼还可以再延一段日子,艾历却必须开工了。所以二人只多温存几天,就要转变成远距离恋爱模式。
  回国前在柏林的最後一夜,叶潼哪里都不想去,才刚入夜就已经洗了澡,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已经处於待机状态,随时迎接恋人的临别求欢,只是一路看著那无趣的悬疑剧到晚上十点,艾历似乎还在忙著甚麽,一路在屋里来来去去的,没留意他这个明天就要分别的恋人。
  起初他还精神十足的期待著,但时针一格一格推移,电视里凶手都被抓倒了,艾历还是没有靠近自己,於是叶潼开始感觉麻木,并要自己别多期待——他喜欢的男人就是这麽迟钝又不解风情,不是吗?
  时针转到凌晨十二时正,这比平常睡觉时间还晚,叶潼终於放弃地关上电视,往卧室走去。艾历似乎正在书房忙乎甚麽,也许是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叶潼决定不去打扰他了。
  刷牙、关灯、盖被、睡觉,整个过程才不过五分钟,叶潼却一直等待著,恋人会否突然走来,紧抱住自己说这整晚都不可以睡……然而现在他都已经埋进被窝里了,艾历还是没进过房间来看他一眼。
  叶潼觉得自己真是很委屈,有哪个交往的对象让他这麽饥渴过?之前的男人就是性格上比较扭曲,在性爱方面总是无时无刻需索自己的。也只有艾历这个呆瓜!这样一盘好菜都端到面前了,他竟然还有能耐拒绝!
  因为心里郁闷,睡意也不怎麽浓烈,叶潼就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心里默默的骂那个不懂把握机会的人,想到他们这次一分开,各自忙工作,又不知道何时能再见了,心里就更不高兴。他不曾怀疑艾历对自己的感情,只是无法理解既然情投意合的,怎麽都不会增加亲热的欲望。
  也不知躺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悄悄地打开,叶潼装睡,耳朵却是凝神聆听著对方的举动。艾历好像把甚麽放到床头柜上,手下动作故意放轻,似是怕打扰自己,然後身边的床垫一凹,热呼呼的气息紧紧包围在自己颈窝处,艾历在自己的後颈处『啜』了一声,然後就睡下了。
  就这样?
  你真的就这样?
  我明天可是要走了呃?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几时……
  一腔闷气随著艾历那轻淡的一吻爆发出来,感觉对方似乎是真的甚麽也不做了,叶潼突然转过身来,气呼呼的坐起床,把柔软的枕头往艾历身上砸去。
  「Was……Auch!Ouch?Was machst du?……Hey!」(甚、……噢!啊!你干嘛?……喂!)
  黑暗里只有不住的枕头撞击声和某人气喘吁吁的声音,明知道枕头是砸不痛人的,但叶潼却觉得不这样无法发泄心里的郁闷。他不停的砸到艾历身上,直至双手被对方强硬的制住,整个被压在身下了,他就手脚并用的反抗、挣扎。只是对著服过兵役的肌肉男,他这种绣花枕头根本像在玩闹,没一下就被制伏了,只能在黑暗里瞪著那张只有依起轮廓的脸。
  「潼!」艾历也很吃力,他可以制伏恐怖分子,却很难制伏潼,因为怕自己手下一用劲会弄痛对方,那他会罪疚不已,「你怎麽了?」
  「没。」叶潼别过脸,赌气的不去看那双无辜的蓝眼睛,「甚麽都没有。」
  「……这还算没事?」艾历无奈,「你刚才不是好好的看电视吗?小金又打电话烦你?」
  叶潼摇头,嘴巴却闭紧的不说话。
  「那是……我又做错了甚麽?」艾历轻抚著身下人的头发,近乎本能的采取温柔攻势。
  「没有。」叶潼瞪了瞪他,「你就是甚麽都没有做。」搞得我好像荡妇一样,无时无刻都期待你『做』些甚麽。
  「潼……」艾历懵了,感觉他们似乎从刚交往以来,就经常遇上这样的情况。每次他都是後知後觉的,但大抵也晓得是甚麽原因……只是这次,真的有点莫名奇妙。
  「没事,我只是自作多情罢了。」叶潼推了推那硬绷的肩,示意他躺回原位,「睡觉吧,这最後一晚,无谓闹得不愉快。」
  这近似放弃的话,反而让艾历更无法静下心来。他有种预感,若果他不再做点甚麽,这就真的会成了他们的『最後一晚』。看著叶潼那似是消极疲惫的态度,艾历不知道该说甚麽来传达自己的感情,所以他只能低下头,示好的去亲吻叶潼,就像之前好几次吵架那样。
  但这回,他头才低下来,唇就被叶潼用食指挡住了。
  「别吻我。」叶潼拒绝的道,「我不要。」
  艾历从善如流的吻上那手指,感觉恋人没有真的排拒自己,悬起的心算是有安下来,「为甚麽不要?」
  「因为……」叶潼脑子转了转,起初只是因为赌气而抗拒,但面对艾历这麽温柔的讨好,他又心软了,「因为我会冲动。」
  「冲动甚麽?」艾历一愣,随即就意会起来,「……你是指……想做爱?」
  「有必要说得这麽白吗?」叶潼撇过头,「……因为今晚是最後……正常都会想做吧……」果然,面对木头就是要把一切挑开来讲,才是最好的相处方法。
  「不是最後……不会是最後……」从额头、脸颊,一路吻到嘴唇,艾历小心的碰触著那和自己同样构造的身体,成熟恋人独有的气息让他迷醉。
  他其实很想肆意去爱抚,只是怕自己笨拙,无法如预期那样给人带来快感。
  叶潼本来还是排拒的,但艾历那甜腻的舌头窜进口腔里,他马上就器械投降,积极的回应。这麽你来我往的啃咬著彼此的唇,艾历却突然放开了他,离开床走到衣橱边不知在搞些甚麽。
  叶潼正觉得气馁,突然台灯就被微微调亮了,昏黄的光晕下看到艾历正在把纸袋里的物事逐一拿出来,似乎是在研究它们的用处。叶潼正想问这木头又在干甚麽,突然看到他手上某件熟悉的东西,他呆住了。
  「你从哪买来的?」
  「ebay啊……」艾历如实作答,然後拿起他认为品质最好的物品走过来,「我查了一下,这个品牌的指数最高,你有看过吗?」
  叶潼托著头,好整以閒的道,「还用过哩!」
  「……我想也是……」艾历眼神黯了下来,瞬那间似乎有点受伤。但他还是坐到恋人身边,「潼……我也想和你……sex。」因为缺乏经验,面对一副男性的躯体却不晓得该怎麽让他快乐,起初他才会这麽回避,「我上网查了一些作法……也许我不会做得太好,但……你会愿意让我试吗?」
  「所以说,」叶潼斜了眼他手上那堆瓶罐,「你关在书房里,就是在忙这些?」
  艾历理所当然的点头,之前那次不快一直是他心里的刺,「我说过我会学,但没有十足把握……我怕弄得不好,听说会很痛。」
  叶潼觉得自己的唇角都要翘起来了,他几乎要以为自己魅力倒退,还是面对直男,对同志的诱惑手段都失去效力……原来却不是这麽一回事。
  他伸手环上男人臂膀,头也靠上去,用鼻尖去蹭艾历的颈脖,「傻瓜……你根本不用做这些,直接来问我不是更好吗?」
  「因为我上次让你不高兴了。」艾历轻而易举,就把他整个人抱扶到膝上跨坐著,「潼……我该怎麽开始好?」
  叶潼觉得自己真的是陷入了恋爱中,明明前一刻还气闷得不得了,但被对方这麽一两句甜言蜜语,心情就一百八十度转变了,他很少会容许自己随某人而情绪起伏,但艾历就是这麽不经不觉地在他心头植了根。
  「你甚麽都不用做。」唇贴著唇,让呼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叶潼觉得之前冷掉的兴致,又重新燃烧起来,「我来就好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五

  四十五
  
  The sun is about to kiss your ass, I got to go.
  搁下笔,把便条搁在台灯下,叶潼看看时间,再拖下去就赶不上飞机了。
  虽然心理上还是慵懒的不想走,但叶潼还是把裤链拉好,套上比自己大两码的白衬衫。衣领边传来淡淡的属於恋人的香水气味。他闭上眼,深深嗅闻一下,然後拉起身边的行李箱,走了。
  沈积许久的欲望一次过发泄出来,虽然还是有点酸软的感觉,但精神上却是好久没这麽神清气爽过。艾历在他离开前依然睡著,看来是乖宝宝的他,肯定没这麽通宵玩过,到清晨叶潼尽兴了,他已经在床上昏昏欲睡,叶潼不忍叫醒他,就只吻了一下当道别。
  坐火车一路前往柏林的国际机场,手机突然响起来,看到萤幕上写著艾历,叶潼唇角不由微扬,装作若无其事的接起电话,「起来了吗?」
  「为甚麽不叫醒我……」艾历声音很是懊恼。
  「因为你看来很累啊!」叶潼柔声道,「而且你今天还有工作,养足精神比较好。」叶潼到机场时,艾历就必须赶到公司,之前就知道是不可能送行的。
  「我是想看著你出门……」艾历那边沈寂了一会,道,「潼,你身体还好吗?」
  「我?很舒服。」叶潼的声音,简直是雨过天晴一样愉快,「Darling你超猛的,不过持久力不太够……如果再练一下就好了。」
  虽说自己富有经验,不介意作主导,但有时看艾历温吞的动作,他心里都会觉得浮躁。昨晚他们做了不止一次,但几乎都是叶潼用骑乘位,自动调节舒服的位置,艾历起初真的很不济,大概是怕自己的大家伙会把叶潼的後门捅烂吧?从插入到做的时候都是缓慢的,後来是叶潼自己不爽快,跨坐在男人身上自行动作,艾历几乎是被动的在恋人体内高潮,他之前有跟女孩子做过,却都是规距而公式化的,像叶潼这种几乎是野兽交媾这样的激烈做法,他还是头一次,算是挺大的心灵震撼。
  但也因此学了很多,也把努力温习的知识实践出来了。至少他从ebay订来的东西,对於开拓後面很有帮助。叶潼非常耐心地教导他怎麽逐渐加进手指去按摩、拓宽,该到达甚麽程度才能真正插入,艾历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也为叶潼展露的成熟姿态而难过——因为他不知道怎麽去满足恋人,而对方却身经百战的样子。
  「呃……」那边传来窘困的哽声,「我…会努力。」
  再没有像这样笨拙的回答让人揪心,叶潼就是喜欢这种认真的调调。身体可以慢慢磨合,技巧也是熟能生巧的,但现在哪来还有这样纯情的男人?虽说艾历没有萨莱曼那样的名声和地位,但他却觉得对方远来得可爱多了。
  「好了,我得下车,你也快去准备。」火车宣布到达机场站,叶潼就表示要挂线,他其实不是那种无时无刻要腻在一起的恋人,只要有过一次足够的充电,就是独立回香港工作一段日子也没所谓。
  艾历虽然都不怎麽讲话,但对叶潼却是极之不舍的,特别是在昨晚过後,在他心里恋人的份量又再变得更重了。他支吾了几下,却始终不想挂线,刚才没起床来正式道别,已经让他够遗憾了,如果不是有工作,他还想马上驾车到机场,就是多待一两小时也好。
  「潼……」艾历最後,还是只能把所有感情结合在一句话里,「Ich liebe dich.」
  叶潼笑了笑,还是回了那句:「Ich auch.」
  挂断了电话後,他就到机场去check in行李,然後静待航班起飞。虽说叶潼还没像萨莱曼那种大紫大红,但回到亚洲国家竟也被一二名路人认出来,有空姐扑红了脸跟他拿签名。叶潼都笑笑的应付过去了。
  跟艾历一起的那些日子,感觉就像是一场梦。现在醒过来,面对残酷的现实,他也认命的投入忙碌工作去。其实作为一名经纪人,小金真的非常尽忠职守,叶潼人才刚到步,就被安排到经纪公司去为下一份工作签约及面见负责人,让他连收拾心情的那麽点时间都没有。然後小金把未来十个月的行程表摊给他看,上面是密密麻麻全部排满的行程,除了走台、硬照,还要出席不少活动……看来这次他真的失踪太久了,所以小金就卯足了本的报仇他。
  「你摆明是想把我榨乾。」叶潼翻著一页一页的行程,努努嘴。
  「少爷你刚休完大假,该是充满电的了。」小金笑咪咪的回道,「其实这也是『暂时』性的行程,日後如果再有新通告,又会再作调动。」
  「小金。」叶潼挑起眉,「你知不知道甚麽叫嫁鸡随鸡?」
  「甚麽跟甚麽?」小金一呆。
  「是这样的。」叶潼沈痛的皱著眉,双手交握,「其实我已经和艾历搞上了。」
  「所以?」经纪人疑惑,这有何出奇?他早知道自家男模对那大块头有意思的,只是没想到那大块头这麽没矜持,才不过一会就投降了。
  「所以说……」假咳一声,「既然我都是他的人了,如果他很想二十四小时见著我的话,我就是付了赔约金也会跳到GCB。」
  「叶、潼。」没料到对方一出手,就是这要命的攻击,小金一手砸在桌上,「你、你、你……是在要胁我?」
  「我哪敢啦?」叶潼很可爱的贬贬眼,「人望高处,我也是想要一家待遇好,又体贴我的公司罢了。」
  小金咬咬牙,瞧著那怎麽看怎麽欠扁的脸,心里不停劝自己做人大人有大量,别和这小人计较……好半晌才把拳头放松下来,「你想怎样,你说好了!」他们公司的经纪人也是有竞争的,自己把叶潼带得有模有样,不知让多少同业眼红,他自然不能让这活招财猫跳槽吧!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罢了,我本来就是只勤劳的小蜜蜂,有工作是不会推的,不过……有时累了,还是要去调挤调挤,那才是人类应有的待遇嘛!」叶潼耸耸肩,彷佛这都是很稀松平常的道理,「打个商量,我可以一口气冲这十个月,然後给我一个月大假,怎样?」
  「一个月?」小金眼球都凸了,「你想害我那个月家破人亡吗?免谈!」
  「我就知道。」叶潼撇撇嘴,「好吧,我先问GCB那边给我多少假……」
  「潼!」小金动摇了,「你真要做得这麽绝?」
  「绝的人是你吧?」叶潼瞪他,「突然回公司,就发现自己未来十个月都没得休息,请问有谁会高兴啊?」
  「那都是因为你之前一推再推!」小金气得拍桌,「年假你都放尽了,还一直拖!我只好把工作排到之後。」
  「那JOB 与JOB之间的基本休息呢?」
  「你用光了。」小金气恼,「之前的延期我都算你预支的。」
  「好、很好。」叶潼挑起眉,倏地站起身来,「我明天就求职,我想其他公司不介意连赔约金一同买下我。」说著他就往外头走去。
  「喂!」小金这下倒慌了,经纪人可以压榨一名新人,却不可以开罪有名气有身价的红人,毕竟这业界选择太多,「潼,你不是认真的吧?」
  叶潼转过头,回以一个很蛊惑的微笑,「你可以赌赌看。」
  「别玩了,我赌不起。」每次和大少爷抬杠,小金都是被欺压的,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好了,我退一步,有些排密的行程是不能动了,但工作交接之间,我尽可能帮你调个两天休息,如何?」
  叶潼停下脚步来,双手插在口袋,「马马虎虎吧,乘个飞机都不够……你知道,我和艾历还在『热恋期』啊!」
  小金咬牙,深呼吸,「……十个月後,给你五天假。」
  「No、no、no……」摇摇食指,「二十天。」
  「十天!」
  「十五天,不二价。」
  「杀。」
  「很好。」叶潼颔首,「那就这样决定,我回家先准备。」
  「要我送你吗?」总觉得自己又中了自家男模的语言陷阱,但疲惫的小金已经无力再议价下去,谁教他是靠佣金吃饭的呢?
  「不用,这样太辛苦你了。」叶潼最後投以一个十分体贴的眼神,「你还是快去整理我的行程表吧!」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六

  四十六、
  
  「所以呢,之後小金连半句话都不敢反驳了!哈哈,你没看见他那副样子!像下不了蛋的母鸡一样别著,超好笑的!」
  那边只回以一阵沈默,隔好久後,是恋人的叹息,「潼,有这麽照顾你的经纪人是运气,你就别和他斗气吧!」
  「甚麽?」叶潼一脸难以置信,瞪著萤幕上那张好好先生的脸,「他要我连续工作十个月耶!十个月!我们搞不好到下年才能见面了,难道你就不想我吗?」
  「这是两回事。」艾历皱著眉,似乎很是懊恼该怎麽表达自己的想法,「其实我这些天也接到不少长期的工作,我想……这阵子我也会比较忙……」
  「是哦?」叶潼好整以暇的靠向椅背,「是那位摄影大师的功劳吧?我看到那辑相了……不知道你资历的,还以为是跟萨莱曼同级的名模呢!他到底是怎麽引导你的?明明之前看你都是一脸呆样,这次每张大头都性感极了。」
  因为是行内,所以叶潼才得以在杂志发行前先睹为发。如果不是小金有准确消息,叶潼还真认不出照片里的男人就是他的爱人,艾默迅一共为他设计了十八个职业,十八个不同的场境,有成功人士、摄影师、野外探险家、流浪客等等,但统一表现出来的感觉却是很类近,不管融入哪个环境,艾历都像一头野兽被包裹在文明外表下,只要那麽一点空隙,那种浓烈的雄性魅力就会爆发出来。
  叶潼可不敢直接跟他HONEY说,自己拿到那本杂志的第一打算就是回家用来打手枪。但在视像通讯里,他还是直率的表达了自己的赞扬和羡慕,作为一名模特儿,能够遇到有如伯乐的摄影师,把自身特质全数挥发出来,其实真的是天大的机遇。
  「他……」艾历尴尬的搔搔头,视线垂下,「他要我想像。」
  「哦哦?想像甚麽?」
  艾历更窘困了,但被叶潼这麽问,又不能不答。他神色游移了一下,然後小声的回道,「想我最想俘虏的一个人。」
  「甚麽?」
  「艾默迅说,一个人发挥魅力的最大动力,就来自於他有了某个强烈想得到的对象。」不擅言词的男人,似乎是完好无缺地覆述著摄影师的话,「只要想到那个人正看著自己,而你必须表示出最出色的一面,锁住他的『眼球』,就可以入戏了……」
  「哦,是这样。」叶潼点点头,心细如他,又怎麽不会发现艾历的窘困,「那你想的是谁呢?」
  艾历迟疑了半晌,才抬头对上恋人的视线,「其实……起初我想不出来。」
  「嗯?」这句疑问的尾音拉得很长,颇有点盘问的意味。
  「因为……我想要的只有潼…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艾历老实的道。
  听到这麽一句,叶潼之前半挑起的眉又放了下来,但还是不说话,似乎在等对方的解释。
  「不过艾默迅要我想…所以我很来有想到……」这似乎才是艾历难以启齿的地方,「虽然说不上俘虏……但若然我是足够出色的话,就能让你的目光永远留在我身上了。」
  这下换叶潼怔住了,他很少被这麽深情的表白过,艾历丢来的直球总是让他震撼、惊愕,然後是因为对方青涩的告白而揪心。
  「我不就正在看著你吗?」叶潼笑眯眯的明知故问,如果小金也在房里看著,一定会连鸡皮都全起疙瘩,情侣在热恋期时放的闪光弹总是特猛特强的。
  「我不是指这样……」艾历搔搔头,似乎又在组织说话了,他徐缓的解释,「而是……你不会再和其他人交往……」
  「呵呵。」叶潼笑看著他,「原来我在你心中这麽随便。你放心,我身边的男友虽然都是come and go的,不过有一个忌讳我总不会犯,就是一脚踏两船。」
  「我没有那个意思!」艾历慌了,连忙补充道,「不是因为你花心……而是你条件太好,身边很多人追求……所以我想,我要变得更出色,那你也不会考虑别人了。」
  叶潼觉得自己都一身寒颤,这麽又甜又腻的情话,亏艾历能说得这麽脸不红耳不赤。就连他这个做听的,也觉得对方把自己捧得太过火。甚麽多人追求!他也不过是爱玩了点,那些come and go的人,根本就不是待他认真的。
  叶潼心里其实很想说,不需要多出色,现在的木头已经让他无法再看别人了。但想到艾历还在发展事业的阶段,也许给他多点企图和刺激反而是更好的,这孩子条件是足够了,差的就是在这圈子里奋发向上的觉悟。
  於是叶潼调了调webcam的位置,突然躺到不远处的单人床上,右耳还是挂著无线耳机,所以可以离远通话。
  「潼?你要睡了吗?」艾历疑惑的问。
  「你觉得呢?」叶潼笑了笑,有如一头豹子那样,优雅的趴伏在床上,双膝顶著床垫,腰部微微抬高,突然就去解自己牛仔裤上的扣子。
  「你干甚麽?」艾历呆愣了,他不知道该作甚麽反应,只能就著他家十七寸的电脑萤幕,看著恋人像上演真人AV那样,慢慢的把裤子拉下来,露出挺翘的臀部及大腿,那黑色三角内裤只仅仅贴在下身,从隙缝中可以看到还未苏醒的性器。
  这未免有点太限制级,像艾历这种连SEX都做得规规距距的人,压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可以参与传说中的『Web cam sex』。只是,当恋人用沙哑的嗓音催促他也一同自慰时,艾历投降了,他简直像个虔诚的教徒那样,听从叶潼的每一个指令。
  「艾历……你好久没摸我了……」叶潼说著,搔起那软垂的肉柱,一轻一重的套弄著,间中翻开前端,艾历可以清楚看到那里微红的嫩肉,想起在德国时第一次亲热,不由呼吸一窒。
  叶潼起初只是抚弄著自己的性器,直至它渐渐因快感而挺立起来,就用另一只手去爱抚囊袋下的那个小穴。他故意把web cam 拉到近前,然後大腿张开,让艾历可以看清手指在那里一进一出,让入口的肌肉收缩的情况,艾历起先只是僵著不动,後来却也解开裤子,和叶潼同步的爱抚著自己的下身。叶潼看到那让自己快活过的巨大茎身,只觉得身体变得更热了,即使是独个儿在房间里自慰,却也有种跟恋人做的错觉。他听著耳边,艾历传来低沈而动情的呼吸声,叶潼在自己後面进出的手指就动作得越快,後来他几乎是忘我的在床上扭曲身体,用茎身去磨擦棉质被单,艾历在耳机里呼喊著他的名字,像极了他们在床上纵情交欢的吐息,叶潼用四只手指模仿艾历的形状,以及那深入自己的感觉,然後在那前後同时的刺激中高潮了,下身湿漉漉一片。他慵懒的抬起眼皮,只见萤幕里,艾历还在捋动著他的,频率越来越快,然後艾历也低吼了一声,那白色液体就溅满手心,叶潼几乎想要去舔萤幕,只是因为身体还在高潮馀韵中,不想动弹。
  这突如其来的『性爱』,让艾历更想念恋人,他看著叶潼半裸躺卧在床上的姿态,恨不得一伸手就把人紧紧抱住,亲吻那淡色的唇瓣,只是现实上……他却是在地球的另一面。
  从没有人让他这麽挂念,光是分开几天,就已经有很漫长的感觉。说想念其实是有的,只是艾历不太擅长去表达罢了。
  「艾历。」
  男人抬起头,对上萤幕中,恋人的目光。
  「嗯?」
  「工作加油!」叶潼绽出他惯常的挑逗笑容,「要是你工作做大了,有出国机会……我们就不用等十个月。」
  「我会的。」艾历认真的颔首,「潼……我想抱你。」
  「我也想和你亲热……」叶潼眷恋的低语,几乎令男人招架不住,马上就想去订机票,「我想你……」
  之後的一整晚,叶潼都把web cam开著,就是有时走开一下,耳边还是挂著听筒方便随时聊天,彷佛他们依然是生活在一起那样。
  他们透过萤幕一起睡,就是关灯了,还是听到对方的呼息。叶潼觉得自己自从这趟回来香港,心就出了毛病,每次想起艾历都一抽一抽的,这视讯越聊下去,他就越饥渴得发慌,头一次觉得连工作都想丢下不顾了,他想,他真的病得不轻。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七

  四十七、
  
  第二天,艾历一大早就出门了,叶潼也只比他晚一小时,就要往新工作的场地去。
  因为有厂商赞助,叶潼其实不怎麽需要自行采购衣服。他衣橱虽没艾历那麽大,但比一般人来说还是颇丰富的。叶潼多会视工作需要决定衣装,像今天这样首次见面的,就会选择比较时尚,但不失礼数的打扮,第一印象总是很总要,特别是他们这种靠脸蛋混饭吃的行业。
  提了那个近来备受宠爱的B&G的包包,叶潼就往摄影棚走寺。小金给他接的这份是一本只在行内销售的时尚杂志—AVANT GARDE,虽然销量不高,但却有十足十的份量和名气。每回几乎是模特儿和摄影师争相投稿去做免钱的,因为该刊的编辑群比奥斯卡评委还要严格。
  AVANT GARDE的基地在巴黎,香港这一块听说是短期租借的,就为了是次拍摄用。叶潼一路进入棚内,也有看到一些熟脸孔,都是小金为他安排的随行化妆师和助理,面对著拍摄区,有名留著山羊胡子的男人在摆弄相机,叶潼猜他应该就是摄影师了,只不知道对方是甚麽来头。
  「是Mr.Yip吗?」一名看似助理的小女生走过来问。
  「是。」叶潼点点头。
  「你的休息室在这边,请先上妆,三小时後我们就要拍一个preview。」小女生讲话倒是一点都没有娇气,直截简单,感觉上非常专业,叶潼一下就对她产生好感。
  「好的,thanks。」叶潼朝她礼貌的笑了笑,然後就转身依指示走去。这个棚足足霸占了大楼的一整层,被分割成无数个细小的空间,中央则是最宽大的拍摄区,叶潼边寻找属於自己的休息室,边打量每间房门前挂著的名牌和指示,好奇这次会否跟哪个熟人合作。
  就在他这麽边看边走时,转角处突然出现一道身影,把叶潼撞个正著。那反应力害他整个後退了好几步,几乎就要失平冲趺倒了,来人就把他紧紧扶住。
  「Sorry……」那声音怎麽听怎麽熟悉,加上窜进鼻间的香水味,让潼马上站直身子,和对方拉开一大段距离,然後看著那张不可能错认的脸。
  「好久不见。」叶潼先扯开了淡淡的笑容,生硬的道。
  萨莱曼也回以微笑,却显得有点牵强,「你也是。」剪了一头俐落短发的他,脸骨线条显得更突出了。叶潼强逼自己相信,这是换了发型的关系,像自己这种小菜色,绝对不会是人家消瘦的元凶。
  「来工作?」叶潼假装随意的问,心里却奢望著一个否定的答案。
  「是呢。」萨莱曼侧头,「你也是?」
  「……嗯。」好吧,再见亦是朋友,他们都是Pro (专业)的,不该因私情影响工作。
  但在这刻,他还是不由想大骂小金:你为甚麽不调查清楚就乱给我接客?
  「这样也不错。」萨莱曼低头沈默了一会,忽又抬起头来,直盯著叶潼,「潼会很不想和我合作吗?」
  叶潼看著那双似乎是刺激一下就要崩溃的蓝眼睛,耸了耸肩,「Well,honestly……我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他听到萨莱曼沈重的倒吸一口气,但心里却没甚麽同情或担忧的感觉,其实以他的立场来说,温柔暧昧反而才会更伤害对方。萨莱曼这摆明就是对自己馀情未了的,他这样一刀斩断,反而对彼此更好。
  「潼,你还是一样随性。」萨莱曼苦涩的笑,从前动不动就发作的戾气,好像都给抽走了那样,「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我不排斥别人对我抱有好感。」叶潼挑眉,彼此对望一段时间,似乎没甚麽可再说了,他就主动离开,「借过一下可以吗?我得去上妆了。」
  「好的。」萨莱曼随即侧过身来,叶潼在他身边走过,正想事情该就这麽落幕,手却被对方紧紧握住,他回过头来,一脸疑问的瞧著这位前男友。
  「我想跟你确认一件事……」萨莱曼低声说,「你现在是和艾历交往吗?」
  「嗯。」叶潼点头。
  腕上的箝制松开了,「我明白了。」萨莱曼只丢下这麽一句话,然後就往叶潼的反方向快步离开。
  叶潼有过被甩的经验,倒没一次是主动甩人的。所以萨莱曼的反应,他就只能以莫名奇妙去形容。但现在他选定了艾历,和任何男人都是不可能的了,就算萨莱曼真想复合,他也会明确的拒绝。
  到了休息室,架子已经挂上preview用的衣服,叶潼快速穿上去,是一件骚包到不行的紫色蛇皮裤,上半身却是全裸的……不由在心里纳闷这次拍摄的主题。但既然是工作,他也不会扭掐甚麽的,打了内线把化妆助理召来,他就马上开始上妆、定型。叶潼终於明白为甚麽预算时间有三小时那般长,原来化妆师还要在他背上画彩缯的。
  明明清早就来到摄影棚,但待他ready好时却已是正午了。棚里的工作人员还是忙碌地东奔西跑,本来空白一片的摄影区也被搭建成人工森林一样,背景幕布是无边的撒哈拉草原。叶潼不禁卯起了兴致,当久了模特儿,对於这样另类的主题拍摄总是感到新奇的。
  他的背被画遍了炫丽的蛇麟,虽然在镜子里照不到全貌,但感觉十足华丽的。平素清俊的眉头,也在烟熏妆下搭配出一点妖异的魅力,头发被洒上闪粉,有半边头染了渐变紫色,那位山羊胡摄影师瞧著他,满意的眯著眼点头,然後就在拍摄区继续摆弄他的大相机,似乎在研究取镜角度。
  不过一会儿,另一边走廊传来工作人员骚动的惊喘,叶潼转过头看去,只见一头金色的豹子扬长而至,萨莱曼同样也是以动物为噱头,但他就只在腰际围了一条豹纹破布,半边身体都绘上了亮金色的豹纹,和他的金发蓝眼珠配搭得天衣无缝,那种彷如君临天下的压场感,让叶潼瞬间感觉到现实的差距。
  「Very good!Perfect!」摄影师看到萨莱曼,几乎整个亢奋起来,他转向叶潼,然後打量二人并排的模样,又一次满意的颔首,然後问他们准备好了没。
  这是一个挺意外的作法,毕竟像一般棚拍,模特儿都必须先和摄影师开一个briefing,了解拍摄的主题和摄影师将会采取的角度,只是这位山羊胡大师似乎却想把主导权交给模特儿,然後自己再顺感觉捕捉那样。
  叶潼猜想,这或许就是Avant garde的卖点和作风吧?瞧萨莱曼完全不意外的样子,并已经自行到拍摄区就位了,叶潼也就决定配合他,再构思自己的动作。但就在他步入摄区时,这头半人半豹的帅哥就把自己整个扑住,有如捕猎的姿势。
  摄影师也在这时举机,拍下叶潼惊愣的样子。
  萨莱曼整个伏在叶潼身上,姿体看似紊乱地交缠,但好几次动作交换,叶潼就开始留意到,对方的一举一动都有经过计算,以表现出最优雅的线条。他虽没有帝皇的资历,但後知後觉的也随即配合起来。在好几回互动交替中,他渐渐就明白到萨莱曼想要表达的感觉。他是一头凶猛的豹子,是肉食狩猎者,这次却看上了同样悍暴的毒蛇,在猎捕过程中,他们的肢体就如交欢一样尽情缠绵。蛇不会柔顺地被捕捉,甚至会随时反咬敌人,萨莱曼几次要咬住叶潼的咽喉,下一秒就被他反啃上肩胛,也许是彼此太过入神,这人工布景也实在能以假乱真,叶潼根本没有留意到快门声响了多少次,只是投入的跟萨莱曼演这场野生的戏码。
  到摄影师说「足够了、足够了,你们可以出来休息一下。」的时候,他们已经汗流浃背,萨莱曼脱力似的,整个放松趴伏在叶潼胸前,突然就著树叶的遮掩,舔了他的乳尖一下,然後假装没事人一样站起、离开。叶潼摊在地上喘气,过了好半晌才能爬起身来。
  摄影师马上把照片传输到电脑里检视,化妆师也马上为模特儿补妆,虽说彩绘都是用没油性颜料,但也多少有点刮花了。叶潼就坐在镜子前让人摆弄,小金一脸热切的看著他。
  「太棒了!叶潼。」小金双手紧合著,由衷的道,「连我都看得整个脸红心跳……你们实在太棒了!」
  「你没说这次有萨莱曼。」叶潼沈声跟他的经纪人投诉。
  「你也没说要避他啊!」小金不以为意,「你不是从来不介意的吗?」大少爷招惹过的行内人可是多不胜数,通常分手了,也是会在工作上碰倒面啊!也没听他说过要回避谁。
  「是不介意。」叶潼闭了闭眼,让化妆师给他补眼影。
  「那不就得了?」小金嘻嘻笑,「叶潼,我觉得萨莱曼才是你事业的福星,你看他带挈的工作哪一份没看头的?不如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甩了那棵臭木头,和帝皇复合吧?」
  「不用你鸡婆。」叶潼抽搐了一下嘴角,「想我工作表现更好,你该多安排去德国的job才是。」
  「暂时不太有呢……」小金耸耸肩,做起专业的市场分析,「而是艾历形象和你差太远了,人家好孩子又有正气,接的都是很正路的大牌,你和萨莱曼有gimmick,就是因为你们虽然不同type,但present出来的image却很像。」
  「那我去艾历那里『吸』一点正气好了。」叶潼轻笑,「顺便把我的邪气分点给他。」
  「……你再说下去我都要吐了。」小金白了他一眼,「给我认真点做,Avant Garde虽然销量不多,但却是行内很重要的参考,你要知道这对你的销情有多重要。」
  「不用你说。」叶潼只给他撇撇嘴,「我哪次是不认真的?」
  「那就行。」小金点点头,算是结束了他的训话,「肚子饿了吗?」
  「现在几点?」拍摄时都几乎没有时间概念,叶潼是没有特别感到饥饿,但看到自己凹下去的肚子,也觉得是要补充点能量了,毕竟晚上还有第二轮拍摄的。
  「四点。」小金说著,从袋里取出三文治,是叶潼最爱的火鸡肉牛油果馅料,「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不懂喊饿,呐!待会还要露上半身,你吃这个够了。」
  「谢谢噢!小金…你老婆一定超嫉妒我的。」叶潼笑闹著接过经纪人的贴心午餐,在化妆师补好妆後,也就待到角落处去啃包。他一直感受到某道压迫的视线,从另一边的化妆间传来,不用回看也知道是那头依依不舍的豹子了,叶潼却故意装作不知。他不是第一次和分手後的男人一起工作,但像这样甩了人,对方对自己还是馀情未了的,他就真的未遇过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八

四十八、

晚上回到公寓里,第一时间就是打开电脑,在即时通的线上名单搜寻那熟悉的名字。只是,这几天艾历都没再上过线,虽然他们有透过手机发电邮联系,但无法视讯通话,感觉总是有点不足。
听艾历说这次的工作多半是夜拍,总是到清晨才能回家休息的,叶潼也不指望会等到人,正打算直接关机算了,通讯视窗却突然『登登登』的浮在萤幕中心,是好久不见的瑞昕。
瑞昕:嗨!潼,好久不见了。
潼:嗨,可是我刚打算离线了。
瑞昕:甚麽!(气)
潼:我累啊,整天工作到现在才休息。
瑞昕:才十一时,会去酒吧夜游的人好意思说累吗?
潼:我很久没去了啊!我从良了。
瑞昕:从甚麽良?
潼:因为我找到了真命天子,所以决定从良呗!
瑞昕:叶潼你别惹我笑,每次你交了男友不都说要想从良的,结果不到几个月又打回原形了。
瑞昕对自己那些坎坷恋爱历程真是了解得很,也难怪他不看好自己的。
潼:不会不会,因为这次我拐了个好孩子。
瑞昕:呃?……骗人!所以你和萨莱曼分手的事是真的吗?牵著个肌肉男去宴会,当众把情人甩掉……你好厉害耶!
潼:……这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瑞昕:就我家公司的同事都在传啊!大家都超妒忌你的,让帝皇对你神魂颠倒,之後竟把他甩了!
叶潼不禁苦笑,他想对很多人来说,萨莱曼真的是头奖上上签,但谁知道感情这种事,更重要在於是否合得来。萨莱曼可能真的很喜欢自己,但他偏就是钟情於艾历那一型。
潼:跟他们讲,这都太夸张了,萨莱曼也没有很喜欢我,我们只是玩腻了就说再见那样。
瑞昕:耶?是这样的吗?潼……你…还好吧?
知道每一次交往,叶潼都有小心奕奕地放入自己的感情,若果是真的因为腻了而分手,那他多少也会有难过是不?瑞昕是绝对站在好友那边的,所以最先担心的就是好友的心情了。
潼:我没事,很好。我真的要下线了,改天给你介绍一下我darling吧!
瑞昕:哈哈,我早见过了,现在谁不知道你darling长甚麽样呢!
潼:哦?是哦?
果然同志有时比三八还要爱打听,和瑞昕勉强哈拉了一会,他也顺势关机了,疲惫是真的,若然不是为了艾历,他回家就马上洗澡睡觉了,哪有空閒上线呢!
到他换下衣服,泡了舒缓神经的薰衣草浴,再坐到床前时,已经是凌晨一时了,躺在床上的手机微微震动,是某人传来的讯息。
叶潼拿起来,按键,发讯者是艾历,内容却没甚麽,只是简单的两个字:Guten Nacht。 (晚安) 他笑了笑,回传给对方一模一样的讯息,不过後头加了个『啜』的红唇符号。
他几乎都可以想像到艾历收到时,那个窘困又呆愣的模样。
关灯睡觉後,手机又震动了几下,叶潼想那该是艾历再传来的讯息了?兴高采烈的打开来,结果却是小金的,「潼,你记得明天八点要去到那边哦?是x楼x号房,那边的联络电话是………」
人都要睡觉了,竟然还见到工作的事,叶潼皱皱眉,然後把手机关掉、睡觉了。


像Avant Garde这种杂志拍摄的工作,其实并不会熬时太久。就算摄影师不断要求重拍,再多也不过一星期。面对像他和萨莱曼这样内行的,过程就更顺遂了。所以Preview以後就是一轮正式拍摄,真正熬时间的其实在交通,从一个景移到另一个景点,带著一卡车的团队实在挺久的。为免後勤辛苦,档期松裕的工作就会安排每天一个景点,到模特儿前来的时候,团队早就布置好所有设备,可以马上开拍了。
化妆师这回是把他们大半身体都缯上动物花纹,除了棚拍还到不同的郊外取景,那之後就等摄影队伍作final retouch,若然摄影师说满意ok了,这工作也算是结束了。
这天ko了最後的外景,叶潼卸好妆後就打算走人,他没有自驾车,小金不来接送时,都是自行乘计程车的。
萨莱曼见著叶潼要走了,又突然上前来,搭上他的肩,「潼,一起走吧?」
叶潼瞧瞧他,这阵子的工作,他们一直都处得相安无事,萨莱曼的执著和冒犯似乎也只有preview那一次,之後就没再将私情带到工作上。偶尔碰面时,叶潼都会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跟他讲讲话,而萨莱曼的态度也越发自然,彷佛他们从一开始就是君子之交那样。
「没所谓。」叶潼不以为意,反正这荒山野地截计程车也不容易的,二人共乘会更好。其实摄制队有车,但待他们收拾好行李,恐怕都是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叶潼才打算先行离开。
萨莱曼都是挑工作相关的话题,叶潼偶尔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也算挺自在的。他们顺著马路边走,一台计程车刚好驶过,就让他们截了,叶潼本想回家的,但不想被萨莱曼知道自己居住的地址,就客套的启口,「你饭店在哪里?先送你回去?」
「我不赶。」萨莱曼转头看向他,「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反正回酒店我也没事做的。」
叶潼耸耸肩,「没所谓。」
「那就你来介绍好了,我对香港不熟。」萨莱曼说著,又把主导权转交给他。
「我吗?我都吃快餐店的呃!」不是他自夸,但他确实是没甚麽物欲的人,若非工作需要,吃的穿的都平民至极。
「是这样?」萨莱曼苦笑,「看来我果然不太了解你。」
「呃,以後了解不就好了。」这话说来极尴尬的,叶潼出口就後悔了,如果对方刻意的死缠难打,那他还可以做得狠绝,但萨莱曼偏偏就给他打友情牌,若他反应过度,倒显得好像太小家子气的,真的挺困扰。所以叶潼现在也只能小心谨慎的保留距离,如果对方真有意做朋友,那以後发展纯友谊也不是不可以的。
「客人,你们到底是去哪里?」中年司机听著两位乘客巴巴啦啦的大堆英语,终於禁不住向似乎是同胞的那位乘客求救,「你们这样再谈下去,我要开始算钱了!」
「抱歉。」叶潼忙用广东话回话,「送我们去鲤鱼门好了。」萨莱曼也算是远来的游客,他还是该正正式式的带人家到名胜景点吃海鲜才是。
坐车途中,叶潼感觉到手机在裤袋里猛烈震动,他马上接听了,没想到竟是艾历的电话,看来他那边的工作也是告一段落了。
「潼。」艾历的嗓音还是一贯低沈,语调徐缓平板的,但叶潼听著就觉得亲切。
「Hallo。」叶潼不禁笑开了脸,「怎麽有空打给我?」
「刚收队了,现在在驾车回家,想听听你的声音。」
「就这样?那你听到了,要挂线吗?」
「潼!别损我……」艾历无奈,「我是真的想和你讲话的,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挂你线。」
「呵呵,你真会说话。不过……我也是。」叶潼觉得自己心都要快融化了,就因为他们是long distance,那种思念反而更让感情加温,「下一份工作决定好了吗?」
「嗯,经纪人跟我讲了………not in Hong Kong。」後句加了点沮丧的意味。
「小金也说我这十个月也不会去德国呢!」叶潼深深叹息一声,「看来我们真的要等了。」
「潼你那份杂志的工作拍完了吗?我现在会不会碍到你?」聊了这麽一段时间,艾历才後知後觉。
「拍完啦,现在也是在乘车去吃饭。」说起这个,叶潼不由瞄了眼身旁人,萨莱曼似乎专注在车窗外的景色,也没怎麽在意他聊电话,「你呢?吃饭了吗?」
「没,我待会绕去买个kabab(土耳其夹包)。」
「哦……上次你带我吃的那家?」
「Ja。」(是。)
「好吧。」前方已经挂著鲤鱼门的牌坊了,一家家海鲜酒家临立,叶潼也必须挂线了,「我下车了,回家再跟你聊。」
「好的,tschuss。(掰)」
按下结束键,计程车也刚好停靠到马路边,萨莱曼抢著付了钱,说是叶潼特意带他来吃东西,他总得回点心意的。
叶潼挑了家吃蟹成名的,上次艾历来香港时,他也有带对方来过,那家伙无声无息的就吃了十多只长脚蟹,炒青口、花螺那些也追加了不少盘,後来艾历回酒店後肚泻了,第二天还一本正经来警告自己别再光顾那家店,煞有介事的模样真的很好笑。
菜单也有英文翻译,但萨莱曼还是决定把点餐的功夫留给东道主。叶潼给他点了和上回一样的东西,吃得萨莱曼赞不绝口。他们间或聊上一句,讲讲香港的文化和风土人情,感觉竟比之前交往的时候还要亲近,恐怕连萨莱曼也察觉到了。
用过丰盛的晚餐,就连萨莱曼都打了个饱嗝,他们在海边散步,但这兴致很快就给打消,因为有人认出萨莱曼的脸来,然後他们就被一堆粉嫩妹妹沿著海岸线追捕。
夺命狂奔到附近的平民区,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掩人耳目,最後还是绕到某个黑暗的死角,才成功摆脱那帮狂热粉丝。叶潼和萨莱曼都气喘吁吁的,瞧著彼此狼狈的模样,都不由得哈哈大笑。
萨莱曼凝望著叶潼那开怀的笑脸,突然很眷恋的,抚上了他的脸颊,这让叶潼的笑容就这麽僵住。
「潼……」萨莱曼带点渴望的唤道,「我们重新开始。」
叶潼笑著後退了一步,让萨莱曼的手就这麽停在空气中,「Sorry。」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萨莱曼随即收回了手,二人尴尬的在静默中对望了好一会,然後萨莱曼道了声对不起,先往回路走了。
二人又一同乘计程车回去,在叶潼的坚持下先送萨莱曼到饭店,再回他家。临走时,萨莱曼转过身来,问了叶潼一句,「如果我说这次的工作是我一手安排的……你怎麽想?」
叶潼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应该怎麽想?」
提问的人一脸复杂,「……没,晚安。」
「晚安。」
透过车窗看著萨莱曼慢慢步入酒店,叶潼有种预感,这回萨莱曼应该是真的对他死心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四十九

四十九、

最後一天到Avant garde的摄影棚,叶潼意外收到员工们的注目礼,还不晓得是怎麽回事,到中午的时候,小金『碰』的一声推开影棚大门,像活跃海鲜一样腾跳到叶潼面前,那气恼的模样彷佛叶潼犯了甚麽弥天大错的。
「怎麽了?」叶潼呆愣的抬头,对上他家经纪人那愤懑的样子。
「你还敢问!你还好意思问!」经纪人气呼呼的,把一叠报纸往他身上丢,「自己看!你看你又做甚麽孽?」
「搞啥啊?」叶潼无奈的顺了顺那皱摺的报章,看那娱乐版的大大标题,下面正就是昨天他和萨莱曼去吃晚饭的照片,还有坐计程车的……大概是靠得近了,加上这刻意调较的角度,简直像在偷情那样。整段报导的描写也是不堪入目之至,几乎都是围绕著叶潼怎麽使媚功诱惑人家国际级的名模,想借机炒作名气的。不过是简单的一顿饭和一程车,竟被记者写得色情至极,老实说,这人的文笔不去写官能小说,真的太浪费了。
看著後段把自己背景身世都挖出来,和事实相去不远,却大为扭曲的介绍,叶潼嘴角抽搐起来,他都忘记那帮狗仔队有多神通广大了……要是换著平常自己的花边新闻,还真未有上头条的价值,但对象换成萨莱曼,声价就很不一样了。只见那些内容只差没有把他们的生辰八字写出了,甚至之前米兰那次大吵也给连带提起了。
「挺好丫!」叶潼轻松平常的说,然後把报章丢到一边,「没话题的模特儿没人气呃!我是在帮你节省宣传费,你得感谢我。」
「谢你妈的!」听到这不以为意的话,小金的脸比包公还黑了,「你觉得很好吗?被人知道你滥交、同性恋、一脚踏两船……你看那记者摆明是要把你写成女性公敌,还列表记下所有和你传过绯闻的男人哩!你确定这样真的『挺好』吗?」
「哈哈……」叶潼笑著耸肩,「我只替他辛苦,一个晚上就搜集到这麽多的证据,一定是熬夜了。」
「叶、潼!」小金是用吼的,「你知不知道这对你的形象有多大损害?一般艺人被报导没问题,但你看……这人根本是和你对著干的,挑的都是你的负面新闻,刻意造坏名声……你感觉不到吗?」
「感觉到、感觉到。」担心经纪人爆血管,叶潼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安抚他,「不过我也不能做甚麽啊……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你、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麽滥交、同性恋!」
「这圈子里谁不是弯的就是双刀吧?」叶潼苦笑。
「有这种倾向是一回事,但让人拿来炒作新闻,就是另一回事。」小金蹙著眉,这次可是真的事态严重,他几乎觉得这些记者是眼红叶潼,或是偏帮萨莱曼,才把他的烂情史全爆出来,「你能不能稍微规距点?别再去招惹男人。」
「小金啊……」叶潼无奈,「我昨天和萨莱曼连手都没碰一下呃!」
「那就索性避嫌,除工作需要外,私人时间给我乖乖待在家里。」小金恼道,「社长今天看到这个也很气炸,昨天刚好有个户外运动品牌想用你当代言人的,现在也不晓得人家会否改变主意!」
不论私下如何,明面上公众人物的操守是真的很重要的。毕竟像一些大牌的厂商,在选用代言人时都会要求对方有良好的行为纪录,避免间接影响到品牌形象。所以那报纸下流至极的报导,不但没有达到宣传的效果,反而会惹得那些商家避而远之。
「这我没听说过,工作那点事儿你照看就好。」叶潼担心的倒是另一回事,「唉唉…不知艾历有没有看到……这香港本地的新闻,应该不会传到外国吧?可是这八卦有萨莱曼……现在网路又这麽发达的……我得跟他解释。」说著,他就把blackberry拿出来,要联络他的恋人。
「别想!」小金突然一个擒拿手,把他的手机夺了过来,「你要真跟他讲,一定没完没了。现在是在工作中,待今晚再讲吧!」
「刚才明明说是午休。」叶潼瞪了他一眼。
「刚才是刚才,现在午休结束了。」小金把backberry充公,然後从外头召来化妆助理给叶潼准备,下午他们要为final retouch後不满意的照片做补拍,之後就真的完满收场了,「快,人家萨莱曼都八成ready了。」
叶潼不悦的坐在原地,等助理侍候,但毕竟关乎工作,他也不真的会和小金闹。其实报纸怎麽写,他倒不是真的很介意,毕竟香港传媒的操守大众都是知道的,有谁会百分百相信那些无聊的事?大家当成每天消闲的八卦,看了就算了,之後又有谁会记挂在心?
来到中央的摄影区,萨莱曼已经站著等他了。他今早也请经纪人翻译了那篇报导,看著叶潼一整个内疚的,简直就像米兰那时的翻版。
「我总是给你制造麻烦。」
「计较甚麽?」叶潼笑了,拍了下他的肩,「就位吧!拍完今天就可以了。」
萨莱曼也靠到叶潼身边,二人依摄影师的指示,紧密的靠在一起,彷佛说悄悄话那样微张著嘴。
动作交接之间,他们就低声交谈。
「你很想快点结束?」
「嗯。」
「……那麽急著离开我?」
「这是两回事。」
老实说,他对萨莱曼真的没有甚麽排斥或在意的心情,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又哪会想离开还是不离开?
最後一个下午的拍摄就在忙乱中告终,萨莱曼被助理簇拥著回休息室去,叶潼也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把勒得挺紧的裤头解下来,本以为是尺码不合,所以一整个拍摄过程都觉得不舒服极了,但脱下来时,後背的位置却满是淡淡的血水,他呆了,然後走到镜子前看看自己的後背。
之前被裤头勒著的位置都擦破了皮肉,这很不寻常,一条缎质的裤子没可能做成这样的磨擦力。
他把裤子拾起来,去看裤的背面,这麽近距离的仔细看,才发现那拉链两旁镶满了细小紧密的小抓钉,不像是装饰用途,但除了装饰外,又难以理解在裤子上缝抓钉的原因。
难怪刚才一边动一边就觉得身後痛……原来是给这些小东西挖倒了……叶潼皱皱眉,换回自己的衣服後就到服装指导那边,提醒他们下回要小心检查衣服。
被模特儿这麽警告,指导自然就骂起负责的助理来,正是来时那位非常干练的小姐。对方似乎也吃了一惊,忙拿来叶潼的裤子检查,然後慌惶的摇头,「没可能,我这两天早来上班时都检查了一次,没有这些东西的……大门有电子锁,不相干的人没理由进得来……」
听助理这麽说,服装指导觉得事情严重了,恐怕是有同事刻意恶作剂的。正打算通知上头,叶潼就突然喊住了她。
「算了,没关系。」叶潼摆摆手,裤子也拿回来,「当没这回事好了,真追究起来你们也为难的。」
听著这麽好商量的说辞,工作人员先是一愣,然後也似乎觉得模特儿说的有理,默不吭声的。叶潼就是懂得这麽抓人软肋,之後他语调轻松的说要把裤子放回架上,工作人员都支吾以对,叶潼朝他们友善的挥了挥手,直接乘了楼层的升降机,到外头找个垃圾回收站丢了。
这种无声无声的小花样,感觉已不再陌生。叶潼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忌就是『萨莱曼』这人的存在,招惹了他是自己最错的抉择,难怪别人都说越出色的男人越不要选,否则只会祸了自己。
现在他倒是很有切身之感。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五十

  五十、
  
  帝皇工作结束後,就正式飞离香港了。但那段花边新闻倒没有因此被丢淡,也许是叶潼倒霉吧,最近娱乐圈确实太过平静,欠缺一点刺激的话题,叶潼这个放荡男模的形象正好就成了大众的焦点,好些模特界的小虾小鱼纷纷站出来『爆料』,说那人曾经怎样怎样,偏偏这位小记文字功力深厚,公司举办的生日派对就给他写成乱交场所,甚至连瑞昕也被当成他的老相好,调查起他们的『情史』。叶潼觉得每天打开报纸都是一个惊喜,连他都没有这麽了解自己过。
  似乎嫌这还不够,霉运随著新闻随之而来,首先正是小金心心念念的那家运动品牌,果然马上就彻回邀请,说是要另找『更切合该公司形象』的代言人。据说也有不少洽谈中的生意,就因为这闹大的新闻给吹了。叶潼懒理外头这麽多风雨,反正也是经纪人给他挡著的。然而接工作的时候,那些閒言閒语和敌意却已经多得难以忽视的地步。
  有时你并不需要大奸大恶,只消一句无心话,甚至光是站著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别人就可以把你自动入罪。叶潼自问有努力做到面面俱圆,然而有时天性不合,被讨厌就是被讨厌,对他抱有反感的同业也不在少数,他也无法逐个去逢迎讨好。
  但明明在工作场合,却始终戴著有色眼镜去瞧他,或者讨论正经事宜时说话带刺的,叶潼就觉得十分幼稚了。
  比如走天桥的时候,明明总监要他们一字排开,站自己身边的两三位,总有那麽点别扭的回避和小动作——
  「噢,别靠那个人太近。」
  「为甚麽?」
  「会得爱滋的!你没听说他私生活都怎样吗?前辈有跟我说过啊,公司半数以上的男人都和他有过一腿,这麽滥交的人会没得病吗?」
  「呃?我以为报纸写的夸张了……」
  「才、没、有。」那人煞有介事的样子,彷佛他才是最清楚内情的人,「我朋友可是亲眼看过哦,他有份参加米兰那个秀,亲眼见著帝皇怎麽迷恋他,之後又在那个酒店大吵的……」
  「骗人!不会吧?帝皇真喜欢他啊?」
  「谁知道呢?或者就像报导说的,他床上功夫很好,连直男都给他迷住了吧?」
  露骨的视线放肆地打量,叶潼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泰然自若。只是那些彷佛把自己看成玩物的视线,总是是如影随形的紧跟著他。
  「我看他外表也没甚麽……」
  「五官嘛?还好啦,行里比他好看的多得是。」
  「真不知道那些男人都看上他甚麽……」
  吱吱喳喳的私语自一早就没消停过,叶潼冷静的眼观鼻、鼻观心,让自己不要去在意好了,只是那些假装压低声量,却又故意让他听到的话,始终还是无法过滤的直传到他耳里。
  在台下的小金只是一脸爱莫能助的瞧著他,那欠扁的表情似乎在说:「看!我已经警告过你了,看你自己造的孽。」
  叶潼斜他一眼,不去理那些纷纷扰扰的。
  Avant Garde杂志的专访就在这流言蜚语中曝光,不意外地把话题再捧上另一个层次。本来只属於行内的读物,也被刊登在报章里。但凡看过那辑照片的,都觉得这些不堪报导可信性极高,这个光著上身,把自己扮得妖娆性感的男人(明明就是造型指导给他挑的),骨子里一定不是好东西。
  结束比平常感觉更沈重的工作,叶潼独自乘车回自家公寓去。这阵子他的精神有点疲惫,原因小部份来自那些八卦的同行,更大的原因,却是在家里。
  从离家有段距离的街道下了车,叶潼故意先步行十五分钟,才慢慢的走回家。这个习惯是他近来建立的,因为不想更多人知道他的居住位置——尽管有心人已经查出来了。
  来到自家门口,那个让人派信的小缝都给塞满,花白的信封散落一地。叶潼看也没看就把它们捞进怀里,捡起来,然後丢到楼层的垃圾收集箱。内容他都没去看,反正从外面就可以猜到这是纯粹的滋扰。这是他最近重覆做的动作,那之後的连串步骤亦然。
  公寓里的留言答录机没有闪灯,那是因为叶潼早把电话线切断了。起先只是每天一通留言,没有人讲话,只有分不出性别的喘息声,半夜三更也有同样的来电打到他手机里。後来叶潼就另开了一个新号码,让常接触的友人和工作夥伴们使用。艾历问他怎麽要换号码了,他打哈哈说是换服务计划,事实却是他已经被那些骚扰电话给惹烦了。
  叶潼觉得搞不好和米兰时恶作剧的是同一人,对方若非同行,就是有关系的成员了,不然绝无可能知道这麽多关於自己的情报的。
  那人恐怕是喜欢萨莱曼到不行的偏执狂,所以看到自己和帝皇『疑似复合』後,就又出来作怪了。这次可不如上次那般小把戏,似是觉得叶潼不知好歹,一而再的『勾搭』萨莱曼,所以恶意骚扰比之前还要多及严重。叶潼的应对还是一贯的兵来将挡,反正时间久了,那人看到他和萨莱曼是真的没来往,应该也会罢手吧?
  回到家第一件事,还是启动电脑。他的msn和邮箱也给变态讯息塞爆了,所以就转投skype的阵营,帐户里只有艾历一个联络人。恋人上线的时候就和他用web cam见面,寻求点心灵的慰藉,没上线时,就马上关机睡觉去。
  这两天艾历出外景去,都没聊上一句。就是电邮也很久才回覆。叶潼看著恋人名字旁边那盏无色的小灯,在电脑前呆了半小时,关机睡觉。
  夜半,手机突然震动,叶潼马上睁开眼,他根本就没睡著。见是艾历传来的邮件就马上就打开来看——
  「Ich habe die Nachricht gelesen. Ich bin enttäuscht.」
   (我看过报导了,我很失望。)
  这麽两行电子字体,却让叶潼像被雷劈倒了一样,整个僵住了。他反覆看了一次又一次,方向键不停往下按,但电邮内容就真的只有这两句就完了。
  叶潼蹙起眉,转而直接拨打那个号码,艾历的所有连络号码、地址他都已经烙入脑海,因为实在用过太多次了。
  话机转来传驳海外通话的响声,沈寂了一阵子,一道甜美的电子女声告知电话暂时未能接通,请稍候再拨,叶潼不信邪的又重新拨了好几次,只是每次都是通往那该死的录音。
  一阵沈重的呼吸,叶潼突然爬起床,跑到洗手间去砰砰碰碰的,里头先是传来乾呕的声音,作恶感过後就是刷牙和潄口声。接著,他脚步虚软的爬回床,手机丢得远远的,把被子整个蒙在头上。
  到好久好久,被窝里传来一抽一抽,沙哑压抑的哽咽,然後又是连串按捺情绪的深呼吸。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五十一

  五十一、
  
  第二天上午,叶潼来到工作地方报到。到大楼门口接他的小金,一看到他家模特儿掷下墨镜的模样,吓了好大一跳。
  「叶潼!你搞甚麽?」小金完全可以用惊惶失措来形容,他左右张望,趁著没人察觉时,把人拉到角落去,「眼肿成这样子!你昨晚是怎麽了?」
  叶潼垂下桃核大的红眼睛,摇摇头。
  「老天……」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没精打采的模样,小金按压下发痛的太阳穴,小声的、用最温柔的口吻探问,「是谁那麽厉害,竟能把你弄哭了?」
  「没事。」叶潼摇头,这不开声还好,一听这嗓音还是沙的,可见他一定是折腾了一整晚。
  小金万分担忧,一方面是怕叶潼的心情会否影响到工作,另一方面,彼此也算是认识这麽多年了,他还没见叶潼这麽『失常』过,平常他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他都没所谓的样子,看来他是受了极大极大的打击,而且打击他的人还非比寻常呢!
  循著这个方向想,小金就觉得嫌犯名单很少,能让叶潼上心的人世上真的没几个,想他现在最热衷的那棵木头,虽然不太可能做出甚麽伤害人的事,但小金还是试探的问了,「……是你和艾历吵架了吗?」
  叶潼听了,几乎是半秒就摇头否认,但小金却越看越觉得他在说谎。他叹口气,自家男模的倔性子,他早就摸得七七八八了,就是有事也不愿意告诉别人的,於是他只能踮起脚,以少有的长辈姿态抚抚他的头,表达自己的安慰,「别难过,为个男人哭成这副样子,算甚麽?」
  叶潼甩开他的手,扯了扯唇角,「有人跟你说,你安慰人的技巧很差吗?」
  「哈,没有。」小金懒洋洋的耸肩,「你以为有谁值得我这麽亲自安慰的?」
  「好吧,算我的荣幸。」叶潼冷笑,就要绕过他进场去报导。
  「等一下。」小金扯住他衣袖,「你这模样进去,还嫌八卦不够多吗?走走走,我帮你告假半天,待会去敷个鸡蛋吧!」
  「哇耶……」叶潼回复一点生气,也笑著调侃,「那我每天哭肿眼的,是不是就可以休长假了?」
  「真这样,你应该先因脱水而进医院才是。」小金拍了拍他的肩,「我们回公司的休息室。」
  「好吧。」反正他也不想独个儿回公寓,叶潼此刻无比感激公司,派了这麽体贴的经纪人照顾他,其实有时他并不是不担忧天会塌下来,不过感觉就算状况再糟,小金总也会来帮他撑一把力的。
  坐上公司专用的接送车,叶潼扬扬长长的回到ANX去,最近他都乖乖没再犯事了,报纸里关於自己的报导也就少了一点,但叶潼已经养成每天看报纸的习惯,还认真思索自己有没有其他事情还没被抖出来的。
  小金把他安置到休息室,就跑上跑下去为他张罗热毛巾和鸡蛋,叶潼躺在沙发里,看著他小心的把热水倒进盆子里,浸湿毛巾後再包裹住热烫的鸡蛋,然後小心奕奕的捧著他下巴,给他每边眼窝轻轻按摩。叶潼闭著眼,不知觉就整个往後靠躺在沙发上,那温热的碰触太舒适,加上小金在他的神经也放松下来,渐渐就睡著了——这阵子他其实都很浅眠,没真正好好休息过。
  只是在他半昏半睡的时候,小金却又开始向他套话,「说吧?这回你和艾历到底是怎麽了?」
  「不知道。」叶潼耸耸肩,淡声道。
  「不知道你会伤心成这样?」小金真想用鸡蛋砸他,「我再给你机会,坦白从宽。」
  被问的人觉得自己很无辜,这阵子都经历那麽一大堆烦心事了,还莫名奇妙的收到恋人那个『短讯』。他也不晓得该怎麽解释这回事,说吵架也不算,说分手也没有,只是那天,当他看到那短短一句时,就觉得自己之前积压的负面情绪要爆发出来了。也许未必真就是艾历酿成的,但他无疑是令自己软弱的缺口,被小金这麽逼问,他只好直接拿手机给小金看那条短讯了。
  滚鸡蛋的手停了下来,小金看著那短短一句话,默言不语了好久,头左歪右扭的,过一会才道,「我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意思……大概……」
  「你觉得那是甚麽意思?」叶潼挑起单边眉,瞧他。
  「嗯……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应该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意思。」小金蹙著眉,自我否定似的摇头,「那孩子连拐个弯都不懂,绝对不会说那样的话。」他认识叶潼太久了,对方看到短讯後心里做甚麽想法,他自然就可以猜到。无非是恋人相信了那些放荡的报导,对他失望那样,但小金不认为那孩子会这麽想。
  「我也希望不是……」叶潼自嘲的笑了笑,从来没觉得这种生活方式有甚麽不好,只是被艾历这麽一说,他就突然发现自己有多污秽不堪,连带的让自信都跑走了,「但我想不出来……除此以外还可以代表甚麽意思?」他为甚麽而失望?如果说不是针对自己靡烂的性观念,就是和萨莱曼藕断丝连的事吧?不管哪边都是负面的……像艾历这样正直的好孩子,怎麽受得了他这种烂货?
  「我说,你就不要这样独个儿胡思乱想吧?」看不过眼那少有的颓丧模样,小金大力的拍了拍他家少爷的肩,「直接打电话问清楚对方的意思,会没事的。」
  「我昨晚到今天一直打不通他的电话,如果他不是关了机,就是故意换了号码避我。」叶潼笑得很牵强,「你说……我可以不胡思乱想吗?」
  「那你就当他工作太忙,关了机吧!」小金把手机还他,鸡蛋又继续温柔的在眼窝处滚动,「睡个觉,晚上我再载你去摄影棚。」
  「小金……」叶潼换上了哭腔。
  「怎样?」
  「我这麽可怜,你怎麽不索性给我一整天假……」
  「你想得美!」经纪人又动气了。
  
  
  小金就是这麽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虽然嘴里老是催赶著叶潼工作赚钱的,但真正有事时,他还是以老朋友的立场担心著对方。亲切的滚鸡蛋滚了一上午,叶潼睡好觉醒来时,眼睛消肿不少,就只是眼白的血丝稍为多了点儿。坐著公司的接送车到工作地点去,叶潼已经敛去那副沮丧的表情,回复到工作模式,很少有人能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小金算是这罕有的其中之一。
  模特儿们对他突然告假半天,当然又当成是新的八卦。但大概是睡饱饱精神好起来了,而且得到小金这麽殷切的安慰,叶潼觉得自己神经都没之前那样紧绷,就是这麽明著被人拿来当话题,他还可以表现得非常淡定,专注在拍摄工作上,到夜深补足今天落後的进度,他也不觉得有疲惫感,还扯了小金一起去吃夜宵。
  「拜托你行行好,让我回家吧!」一边给塞著吃蚝仔粥,小金一边哀号,他家老婆已经打来好几次来催了,但都给叶潼抢了手机,说是有公事在商量。
  「我可是你的摇钱树耶!陪陪我有甚麽所谓。」叶潼说著,又要侍应拿了两大杯啤酒,逼著小金和自己一起灌。後来小金嚷著说再喝不能驾车了,叶潼就全拿来灌自己,反正今晚他决定要不醉无归的,算是发泄一下心头积的闷气。
  最近回家,不但没有休息的感觉,反而因为那些骚扰而搞得心情更糟,之前每天都及早赶回家,也就是为了坐在电脑前等男友,只是现在,叶潼就没这个意欲了,不是他不想联络艾历,而是他很怕万一联络得上了,对方会直接说对自己失望透顶,要求分手,叶潼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法承受这件事。
  过去可以那麽轻快的接受恋人提分手,是因为他还没有把人放上心,顶多也只是那麽点遗憾的感觉,但艾历……却是自己先整个陷进去的,他无法做到完美地全身而退。
  「潼。」看著桌前渐渐被空酒杯给挤满,小金禁不住开口了,「也喝够了,我送你回家吧。」
  叶潼脸色没怎麽红,目光定定的瞧著对方一阵子,才打个酒嗝,笑容灿烂地回道,「好啊!」
  小金禁不住在心里头痛了,这模样分明是八分醉的。
  草草的付帐、驾车往叶潼的公寓驶,一路回程时小金都小心留意著他家男模的状况,幸好叶潼虽然醉,倒没怎麽大闹,坐在副驾座著默默地盯著外头的景色,除了眼色稍为呆滞了点外,还真不太看出他已喝醉。
  遁著记忆直接把车子驶到叶潼居住的公寓楼下,这凌晨时分就只剩下街道上昏暗的路灯。小金很吃力的把人扶出车外,正想往公寓里走,却瞥见玄关处有某道人影窜过,他下意识的提起了警戒。
  叶潼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加上这阵子的恶意报导,小金早就猜测背後是否有人在搞事。所以,当看到那道不清不楚的人影时,他马上就联想到最糟糕的可能性,若不是有狗仔队跟踪,就是恶意骚扰了。
  「有人吗?」他故意扬起声音问,手牵著叶潼,脚步已渐渐往公寓大堂偏移,想著待会要扯要抱也好,都得快速的把人带进去。
  他们离大闸不过十数步距离,但对方要是藏有武器或意图攻击,小金是绝对来不及喊保全的。因此,这麽故意大声询问後,他就定晴看著刚才人影闪瑟之处,思索著对方一出手,他要怎麽护好自家男模。
  「你在喊谁?这里没有人耶………」叶潼呆滞的问,不知是不是醉掉後心情反而放轻松了,尾音拖得老长的。
  小金沈默的没作声,紧张兮兮了一阵子,然而,四周却依然是寂静一片的,刚才看到那道人影就像幻觉那样。他左右环视了一阵,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否太多心了。然後他慢慢的带著叶潼,退到大堂去按密码锁,进到公寓大堂去。
  「小金……为甚麽你走路这麽怪……」叶潼嘻嘻的笑,完全不在状况内,小金深吸一口气,只差没有一掌拍在这醉鬼头上。
  「我上辈子肯定是你的奴仆、不……丫环、不…搞不好是太监……」小金努努嘴,掏出自己那条备匙,他已经不指望叶潼会清醒的去开门了,不吐得自己一身已算万幸。
  就在小金努力与门锁搏斗时,本来心情很嗨地笑著的叶潼突然僵住了,他怔忡的看著走廊不远处那道人影,就算是醉著也笑不出来。
  「潼,行了,进来……」小金刚把门开了,打算拉叶潼进去,这才发现他的异样。心想不会是跟踪狂跟上来了吧?顺著对方的目光看去,下一刻,他的嘴巴就张得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因为来的人比跟踪狂还让他吃惊,「唉啊唉啊……」他就觉得那孩子不是那样的人……可若他是来摊牌的,那可怎办好?
  和急跳脚的经纪人不同,叶潼只是出神的站著,像看到又像看不到,也不讲半句话。倒是那人被发现了,就直直朝他们走来,高大硕壮的身影即使灯光不足,也是难以被错认的。
  艾历有著轮廓深刻的五官,只要稍为蹙起眉头就给人一种很肃穆的感觉。蓝眼睛紧紧盯著眼前人,就连小金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
  醉鬼没有所谓的理性,几乎都是跟随本能行动的。所以感觉到艾历散发出来,那绝不令人愉快的气场,叶潼就反射性的後退,缩到小金身边去。
  这举动让男人眼神黯了黯,前进的脚步跨得更大,直走到小金跟前来。
  这大眼瞪小眼的情况诡异又尴尬,相对无言一阵子,小金咳了几声,觉得自己有责任打开话匣子来,「嗨……艾历,很久不见。」
  蓝眼珠眯了眯,彷佛现在才察觉到经纪人的存在。他没有回话,只是徐徐的点了头,以示回应。
  小金咽了口口水,思索著自己还能再说甚麽,身後的叶潼却像脱皮蛇一样,打算从他背後偷偷窜进屋里,也不想想自己烂醉的身体有多敏捷,一下就给人家逮住了。
  「潼。」艾历一启口,身体已经跑到门口去拦截,刚好卡在叶潼费力要关紧的门缝处,「潼!开门!」
  叶潼却是哀怨的用眼睛瞪他,然後死命把艾历往外推,似乎只要关进屋子,自己就安全那样。
  这对笨蛋情侣就这麽你推我挤的虐待大门,倒把一边拿著钥匙的经纪人给冷落了。受不了他们这副蠢样,小金突然使力,把大块头往後拉,叶潼马上逮著机会把门关了,卡喳一声,艾历转过头来,要杀人似的可怕目光直射向小金身上。
  「咳,我有钥匙可以开门……」小金连忙小声解释,重覆刚才开门的动作。
  叶潼似乎真以为把门关上就平安了,也没去找甚麽去堵门,於是这回小金轻易地就打开了门,让艾历进去。
  玄关脱鞋的地方满是白信封,让小金和艾历都皱起了眉头,只是现在没有拾起来细看的馀裕。客厅里空空如也,电话不知怎的被放到另一边,线路都给剪断了。
  潼这醉鬼连鞋子都忘了脱,就这麽直跑进睡房里,小金叹口气,认命的留守在沙发上,「你快进去,情侣间吵吵嘴的,谈情楚就好。」
  「谢谢。」艾历点头,抛下这句便快步进了睡房,虽然还是一号表情,但那怱怱的神色怎麽看也是著紧恋人的。看到这样,小金心里也算暗吁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孩子是死心眼的型,他也希望叶潼以後能安安定定,那自己也不用老是为他操心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五十二

  五十二、
  
  「潼。」艾历带上睡房门,来到恋人床前,叶潼正大字型的平摊在床上,头埋进枕头里,不知道是醒是昏的。艾历坐到床边,抬手抚上那细软的头发,用最轻柔的力道抚摸他,从脑际一路到後颈,指腹略微用力,像按摩那样轻掐揉按,就像讨好一只高傲的波斯猫那样。
  隔没多久,叶潼翻了个身来,脸色和平常一样,但目光多少失了点焦,他拉起那只让他极舒服的手,伸出舌头轻轻去舔每一根手指。
  这示好的动作,让艾历目光一柔,刚才僵硬的气氛也消散不少。艾历附下身,蓝眸近距离与那双黑眼珠相对,然後慢慢的越靠越近,直至四唇相贴,试探性地亲上了对方为止。
  叶潼闭上眼,似乎有点顺从对方的意思。艾历的舌头探入他口腔里,马上嚐到浓郁的酒味,他更进一步的勾缠叶潼的舌,要他回应自己的吻。但叶潼没如往常那样积极又狂放的回应,只是慢半拍的随著艾历舌头移动。
  对此,艾历显得有点不满足,所以他执拗的舔咬著叶潼的唇,彷佛要把彼此的气息融合那样。一轮激烈的缠吻,直至叶潼因为窒息而呛咳出来了,艾历才愿意罢手,看著那张被自己吻得胀红的脸,眼眶都咳出泪水来了,他把叶潼紧紧的抱住,怜爱的去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和唇。
  叶潼起初还有点飘飘然,以为自己太想念艾历,才会有和对方亲热的幻觉。但窒息的感觉来得太实在,让他酒醒了一半,才发现那紧紧抱住自己的热源是真的,艾历真的来了,还把自己紧紧抱住,不停地亲吻。
  叶潼睁著眼,抬手去摸那张脸,艾历马上去握著他的手,四目相对又是一阵激狂的亲吻,这回叶潼主动的回应对方,几乎要身体相贴那样紧紧攀扶著男人。艾历低哑的呼喊他们的名字,他们就像没装扳机的枪,全然不受控制地走火。艾历不再是之前生嫩无趣的样子,反而急不及待地扒开恋人身上的遮蔽物。唇舌厮磨之间,他们的身体已经光裸著、火热地贴近对方,彼此高昂的性器那样直白地诉说著情欲。叶潼微微退後,唇瓣拉起了湿腻的银丝,煽惑著艾历的视觉感官。他俯下身,含啜著之前不曾碰过的乳蕾。
  在与叶潼交往之前,虽然多少听说过一点男同志之间的sex,但艾历终究不是圈内人,临阵上场时就显得笨拙无措。之前的经验几乎都全靠恋人指导,被动地让他跨骑在身上,连该怎麽让对方舒服都不晓得。但第一次以後,艾历就反省过很多,努力透过不同的媒介吸收知识,他希望自己能有让恋人满足的技巧,特别是像叶潼这样身经百战的,他就更必须加把劲了。
  此前,艾历从不知道男人的乳头也是能有感觉的。第一次被叶潼紧夹的感觉让他完全冲昏了头,让他只知道躺著把腰往上顶就好。後来他在柏林搜了不少gay书和片子,认真的回家看了,才发现前戏里也有男人喜欢被掐弄乳头,像女人一样产生快感。
  看对方这麽主动挑逗自己胸口的位置,叶潼也很习惯的仰起身体,手插进男人发间抚弄,鼓励他做更多。看著恋人富有经验的姿态,艾历神色有点复杂,懊恼自己第一次那麽不济,唇舌於是更卖力的讨好叶潼,手也下游到那有了硬度的器官,不轻不重的套弄起来。
  「别……两边一起……」酒精让叶潼更放肆的扭动物体,全然没发现身上人要冒火的视线,他的腰腹几乎跟随艾历的手摆动著,要他动得更快、更用力。他两手抬起,攀扶在艾历那肌肉贲张的肩,一路沿著曲线贪婪的摸索,感受那灼烫的肤触。当艾历吸吮著他胸口的突起时,他舒服的低嗯了声,然後要艾历也去摸另一边。
  如果说在清醒状态下主动的叶潼已经有百分诱人,那现在这个醉了大半,坦荡地享受情欲的叶潼,只怕就变成二百分之百了,艾历发现自己连咽口水的动作都变得困难,他不时对上那双湿润渴求的黑瞳,用尽所有他知道的技巧去取悦对方。
  熟习男同志性爱的恋人并没有在这麽点前戏就高潮了,这种甜腻的爱抚不过是前戏初段的升温罢了,所以发现艾历来来去去也是那麽几招後,叶潼逐渐感到不满足。他握著艾历的手腕,要他往下揉掐自己的囊袋,同时舔湿自己的食指,就这麽跪趴著,探进自己的後穴里。
  艾历被这样大胆的举动惊呆了好几下,然後执拗的把叶潼的手指抽出来,换上自己的,他刻意把叶潼双手反剪背後,让他只能从自己的爱抚得到快感。
  「艾历、……艾历………」叶潼似乎是只要舒服,被怎麽摆弄都没所谓。所以当艾历抱住他,为他上下抚慰时,他也就这麽任对方拴住自己。叶潼头转向後,舌头伸出来向对方索吻,艾历马上就深深的吻住他,手指也进入到难以想像的深度。
  「啊、对……手指、再多一根………好舒服……」叶潼双腿张得很开,迎合恋人手指的律动。後背整个被艾历灼热的身体包覆住,感觉真的无比舒服。艾历照著书本学来的知识,慢慢的开拓那紧窄的括约肌,到能容入四指的宽度,叶潼溢出了一些低哑的哭喊,但那绝对是兴奋而非痛苦。
  被这麽进犯了好一阵子,叶潼就让自己调整了趴伏的动作,让後穴完全暴露在恋人跟前,小声的哽咽著请求,「快点插进来……」
  艾历觉得自己的神经在突跳,比他费尽全力跑一百公里还要心跳剧烈,两手抓握著那翘挺的臀瓣,就像他看过的同志电影那样,把自己的性器慢慢推进那狭小的窄门。第一次体验时几乎全由叶潼主导,他放松身体,一寸一寸把那里坐进去,所以彼此都没有痛感。这回艾历却得靠自己努力,他插入得很小心,书里说如果太粗暴的话,当承受的一方会有撕裂的情况,艾历总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伤了叶潼。
  只是他这些多虑,对叶潼来说反而显得过於温吞。明明有大半都已经进去了,除了热,却像愣子一样怔立不动。叶潼不满足的主动摇摆腰际,他习惯激烈的玩法,太过温柔体贴的性爱他倒不够爽快。
  「艾历、你可以动的……快点……」
  「这样可以吗?」艾历试探性的抽动了几下,那火热的地方已经把自己整根吞没了,狭窄湿热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如果不是担心叶潼的感受,他也想马上动起来。
  叶潼不住点头,腰也用力摇著,让那粗大的干身可以深入到更内部的地方,「可以、当然!快点、……再快点……啊、对……Fxxk me!Fxxk me!快点……啊………」他的喊声不高亢也不柔媚,总是低沈而沙哑的,但对艾历来说却是世上最性感的嗓音,突进了数十次,他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有时他很担心叶潼的腰会不会就这样被自己给撞坏,但对方发出的却是比之前更兴奋的吟叫,这鼓励了艾历更放肆的在里头驰骋。
  叶潼先受不住射了出来,把床单弄得一片湿,那高潮时体内收缩的感觉,让艾历几乎也忍不住了。只是介意著上回太快的经历,这次他故意忍耐著,把叶潼反过身来,平躺到床上,自己也压上去,用正面的体位继续抽插,手也故意的逗弄著那才刚发泄过、湿黏的干身,让它慢慢的重新抬起头来,後穴每一次被戳进深处,叶潼都会发出悦耳的声音,用混杂了英语和德语的哭腔跟艾历求饶,那双眉紧蹙的模样是那麽可爱,让艾历禁不住欺负他,把自己那根推进得更深。
  「好、好棒……艾历……Ja……noch einmal(再一次)……唔、……」
  艾历整个抱起叶潼,臂膀托扶著大腿,一上一下的把他捧高放下,这个体位全靠他手臂的力劲,全身肌肉贲张暴跳,每次放下来,叶潼几乎就跌坐到他身上,艾历的性器也藉著冲力深入到少有的内部,他被快感刺激得哭喊出来,当艾历在他体内勃动著、射出热流时,他也禁不住盈上第二次的高潮。
  这场性爱像是来回了天堂地狱一周,当下腹满满是彼此喷溅出来的液体,他们就拥抱著软瘫在床上,轻柔但缠绵的交换亲吻。
  出了一身汗,加上那麽激烈的快感,在馀韵中酒意也渐渐退散了。叶潼睁开眼,艾历的蓝瞳正一瞬不瞬的注视著自己。他们的身体还是亲腻地厮磨著,明明性欲是魇足了,却始终舍不得放开对方。
  过一阵子,艾历突然坐起身来,披上衣服走到房外去。叶潼听到他和小金交谈的声音,然後是浴室传来水声,捧著一小盆热水和毛巾的艾历又走回来了。
  「擦擦身,会感冒的。」艾历说著,坐到床前把毛巾泡著热水里,然後拿起来拧了拧。
  「谢谢。」叶潼一动也不动,任由恋人把温热的毛巾擦拭过身体每一处,特别是两腿间仍然滴著艾历射进去的东西,艾历就用手指探进那地方,替他把液体抠出来,再仔细的用毛巾抹乾净。
  「……你这从哪学回来的?」叶潼半挑眉,问。
  「看书。」艾历说著,又拧了拧毛巾,这才帮自己随意抹一下,「想睡了吗?」
  叶潼没说话,两手直直的抬起,像是要求抱抱的样子。艾历随即叹了一口气,把水盆和毛巾都放到一边去,然後拉起床被,把叶潼紧紧的抱住——床单其实也有弄脏了,他刚才也尽量擦了擦,还是先睡下,明天再换好了。
  叶潼靠在艾历的颈窝处,熟悉的体味,还有性事後残留的一点味道,让他心神怔忡,到灯关掉,他们也盖好被子了,才後知後觉的开口,「小金呢?」
  「回家了,我说我会照顾你。」艾历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有甚麽明天再聊。」
  叶潼翻身,紧紧的回抱艾历,彼此的呼吸在亲密的距离里交融,安静里带著甜蜜,又过了一阵子,叶潼像是试探性的小声说了一句,「你不是对我失望了吗……」
  艾历手臂使力,把恋人抱得紧紧的,「不是。」
  「可是你短讯这麽打……」
  「我是对自己失望。」艾历低声解释,「为甚麽发生这麽多事,你一句都没告诉我?还撒谎说你换了电话,你觉得我没能力帮你?」
  「不是。」叶潼一呆,慌忙的辩解,「你知道我讨厌依赖人,被针对是我个人的事,我怎麽能把自己的问题麻烦到别人身上。」
  「连我也不可以吗?」艾历蹙起眉,「潼,我是你的恋人。」
  「我……」叶潼深吸一口气,苦恼的小声回道,「所以……你失望,是觉得我不信任你?」
  「嗯。」艾历点头,「你有麻烦,我至少要在你身边。」
  叶潼听得眼眶发热,他很要强,也很独立,那是因为他早就清楚现实的残酷,他从没奢想过有谁会这麽为自己著想,要做他遇到困难时的依靠。
  但是,现在却有这麽一个人,无声无息的自愿担起了这份责任。
  「Danke schon.」(谢谢。)叶潼扬起唇角,吻了吻艾历,「Ich liebe dich.」(我爱你。)
  艾历的嘴角也似乎微微翘起了,虽然还是那麽一号表情,但叶潼就是看出他在笑,「Ich auch.」(我也是。)说著,彷佛嫌那轻淡的一吻不够,艾历翻过身来,抱住叶潼又是一轮热吻。




可不可以劈腿 五十三

  五十三、
  
  二人独处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翌日清晨八时正,小金又堂而皇之的闯入屋里打扰他们。
  「潼,艾历,早啊!是时候起来了!潼九时正要回到摄影棚呢!你『理所当然』是不会忘记的吧?」小金的大嗓门从玄关吵到卧房,就是叶潼把自己裹成千层卷,最後还是敌不过经纪人的执拗,乖乖起床来。他坐在床边,以怨恨的目光瞪视著假装没事人的小金。
  「潼,快起床。」工作要紧,听到小金这麽说,艾历自然的就站到他那边阵营去,竟然一起催促他刷牙梳洗。叶潼本来还打算和恋人多处点时间,好运的话甚至可以赖皮告假的,现在都给这笨木头给搞砸了。
  「我腰痛……」叶潼扁著嘴,很可怜的道。
  「真的吗?」艾历马上跪到他跟前,大手在腰际处揉揉按按,「对不起,是我的错。」
  「我很累呃……不想上班……」见苦肉计成功了一半,叶潼再加把劲,眼睛眨巴眨巴的撒娇。
  「有这麽痛吗?」艾历蹙著眉,一副为难和悔疚的样子,彷佛挣扎著是否该劝小金,今天就让恋人休息告假。但姜还是老的辣,小金早就看惯了叶潼这古灵精怪的嘴脸,马上交叉著手,好整以閒的道,「装甚麽?你当年和个男模打了一整晚野战,第二天又翘班去酒店跟人家哔——了又哔——,连续两天没睡,还不是神清气爽的来工作?拍完照又马上回去继续哔——,你现在这副样子装给谁看?」
  叶潼嘴一抽搐,那装可怜的面具确实裂了,非常凶狠的睨他的经纪人,「你这臭嘴歪得实在难看,我来送你几拳把它打回原形可好?」
  「呐,年轻人,快看。」小金搭上艾历的肩,「你确定你选对人了吗?你真的要和这头妖魔交往?」
  「行了。」叶潼站起身来,要真让小金讲下去,他怕自己那些事迹真的足够吓跑艾历,「我去刷牙、洗脸、换衣服,你给我shut up,okay?」
  「快、快、快!」小金嘴里虽然没好听的,但暗里也在打量他家少爷今天的神色,嗯!比昨天那活死人的模样好太多了!看来他和艾历已经和好如初,那想必就不会再出问题了吧……短期内?
  屋里两个都是亲近的人,叶潼也不避讳在他们面前更衣了。只见从锁背到两腿间满满都是纵欲的痕迹,艾历不禁咳了一声,颇有点尴尬的走上前,替叶潼快快把衣服穿了,同时也间接的挡了小金的视线。
  这点小动作让经纪人挺意外的,难道这木头也知道所谓的独占欲?
  叶潼站在原地,被这麽体贴侍候比做爱还要让他羞赧。一抬头,艾历那张轮廓深邃的脸就在眼前,叶潼目光不停追随著那紧抿的薄唇,後来实在捺不住了,头就倾前亲了下去。艾历先是一愣,接著也目光柔和的抱住他,结果衣服穿了还没扣好,二人又腻缠在一起了。
  小金在後头看著一整个无奈,他们是初尝禁果的初中生不成?看叶潼大有要把艾历压到床上的企图,小金大力的假咳一声,走上前强硬的切入二人之间,给大少爷扣好扣子,往玄关处推,「时间到了,再不上车我们就会迟到。」
  叶潼斜了他一眼,然後又不舍的看著艾历,「你不会突然就走的,对吗?」
  「我告了一星期的假。」艾历保证道。
  「这星期他都得工作。」小金插口打断这美好的气氛。
  「你再说,我就和艾历私奔。」
  「你敢?」
  叶潼挑起眉,一脸『我怎麽不敢』的跩样。
  「今天就拍到七点,之後我马上让你们小情人团聚,好不?」小金认输了。
  「小、金!」叶潼突然抱住他家矮小的经纪人,「你是全世界最棒的经纪人哦!」
  「行了!快出门吧!」
  因为这麽几番耽搁,他们出门几乎是用跑的,小金踏尽油门,才刚好赶在一分钟前到达工作大楼。叶潼进到影棚时,辈分低的小模们都全到齐了,就只有他这个老前辈大模斯样的最後进场,自然又成为别人的话题了。但刚得到恋人滋润的他,根本没有把那些閒言閒语放上心。你们要说就说吧!我只想快点拍完回家黏艾历而已。
  「那我先回公司喽,晚上再来接你。」把人平平安安送到化妆间,小金朝叶潼说道。
  「好。」叶潼也无法多作回应,因为他马上就被三位员工架到镜子前做准备,又是化妆又是头发造型的,衣服也得穿戴整齐,到就绪时就被推到影棚,摄影师已经用那些新人们热过机了,所以主角一到就开始拍正式的。
  最近接的拍摄工作类型很不一样,有杂志、广告甚至是书刊特辑,不可否认,在萨莱曼无形的带挈下,叶潼确实攀上了另一个事业阶段。身价也节节上升,现在已经算是亚洲里头有名气的男模了。只因为他很少参与像电视电影那种曝光率极高的演出,所以比起那些多方面发展的艺人来说,他还没到那般街知巷闻的地步。
  也不能说是小金刻意压榨他,最近工作邀约确实是越来越多,被挤满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不过老实说,叶潼也不真那麽在意钱财,反正够他花用、有那麽一部分能上缴父母,那就足够了。有时他还会羡慕小金,再忙也总有个下班时间,可以回家和老婆子女团聚的。而他嘛,人家要求熬夜时,他就必须熬下去,不到人家满意了,就绝不能中途离开。有谁说模特儿就单纯在镜头前摆摆姿势的轻松活?亲身做了这麽几年,叶潼绝不认为是这麽一回事。
  庆幸这星期排的棚拍并不是甚麽大企划,摄影师也是位把工作和休息分得极明白的,到遇定结束的时间,他就安排幕後开始收拾了,模特儿们被助理带到化妆间去卸妆,再来把衣服换上就可以走人。
  那些吱喳的新人们完成工作後就聊著要不要到酒吧喝一杯,因为他们共用休息室,加上辈分的差距,很自然就把叶潼这位老人排挤在外,但被排挤的人倒显得很自在,他本来就不擅长和人哈啦应酬的,没人来烦他反而更乐得清闲。
  回到属於自己的个人隔间,助理就到外头去,留给他卸妆换衣服。
  叶潼在镜子前熟手的拿著卸妆乳液和棉花给自己抹脸,正半眯著眼抹著眼睫时,门被小声的喀喳打开了,然後又喀喳的关上。
  「小金?」因为得小心不让化妆品落到眼睛里,叶潼无暇转身,只猜测的喊了声,「怎麽这麽早?艾历也来了吗?」
  後头传来脚步声,却没有回应,叶潼正觉奇怪,打算放下棉花转头看,一道凶猛的力道就把他整个从後勒住、双手反剪贴合後背,那冲力大得让桌上的化妆品摔了一地,他瞪大眼,从镜子倒映著的自己身後,出现一张不怎麽熟悉的脸,穿著助理惯常穿的黑衬衣及牛衣裤,男人的眼神很闪缩,感觉诡异极了,那人和自己差不多一般高,但从後箝制自己的力道,却不是轻易能挣脱的。
  叶潼也只愕了一下下,马上就联想到是怎麽回事。透过镜子,他与男人四目相对,可以清楚看到男子眸里亢奋的神色,这人若不是精神有问题,就是某类型的偏执狂。
  「是你吗?」纵然心里已猜出八九分,叶潼仍启口问。
  「嗯。」男人也不否认,反而露出个稀奇古怪的微笑。他长相普通,就是那种在大街上碰过也就马上令人忘记的脸,但配上这怪里怪气的眼神和腔调,就让人一整个不舒服,「我们终於见面了……高兴吗?」
  面对脑子出问题的人,叶潼多少也知道自己不该乱发话刺激对方。所以他目光黯了黯,然後扯出不以为意的笑容,道,「我和萨莱曼已经分手了。」
  「我知道。」男人勒著他後颈的手紧了紧,「那又怎样?」
  「那我对你应该没再构成威胁了吧?」叶潼无奈的道,试图消弥对方的敌意,「你也不需要那麽费尽心思来整我,像我这样的小鱼虾,根本就栓不住帝皇的。」
  「小鱼虾?」男子听著,皱起眉,突然恼怒起来,按著叶潼的头往镜子撞,「不准你这麽说Tung!他才不是小角色……像萨莱曼那样的人渣,哪里配得起他?不许你这麽说!」
  叶潼被撞了好几下,从镜子倒映处露出痛苦的表情,男人却瞬间因此而慌了,手改为把身前人紧搂住,莫名心痛的嚷著,「对不起……弄痛你了……对不起……」他的头埋在叶潼的肩处,自我忏悔一阵子後,又神色奇怪地抬起头来,然後手上下在叶潼身上摸索,「你好香……比我想像的还要香………」说著,他竟就真的靠在叶潼背上,深呼吸嗅闻他的味道。叶潼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但又清楚知道自己若是使力推开这疯子,对方发起疯上来事情会变得更糟。
  脑海里马上思索著电视剧集里的『谈判专家』都怎麽劝服罪犯的……好像有所谓的心理技巧吧?尽可能顺应他的要求,然後慢慢地改变他想法甚麽的……说来容易,要真组织这麽一堆说辞,叶潼又觉得自己大脑要缺氧了。
  男子简直把他像是圣体一样不住的膜拜抚摸,间或泄出几丝赞叹。叶潼说服自己把这当成是被几条水蛭吸附在身上游移,那还不至於太过恶心。
  「我看著你很多年了……你每次去酒吧,我都坐在你附近,可是为甚麽……你挑中的都不是我……」男子说著说著,眼眶好像也变得通红,他一手仍然把叶潼的双手牢牢箝在背後,另一手则探进对方领子里,抚摸自己梦寐以求的身体,「都是萨莱曼………都是他!那天Tung本来就要挑我的了!是他的错!该死!」
  这下叶潼心里终於明白,这麽多番的滋扰,说到底原来不是冲著萨莱曼,而是为自己而来的。看这家伙听到自己坏话时发狠的样子,还有现在把他当成宝贝一样怕摔坏,就知道他是针对自己的偏执狂。叶潼默默在心里叹自己流年不利,遇到这麽夸张的霉运,脑子同时也开始运转,想著怎麽可以应对这家伙……如果是有理智的正常人还可以沟通,但他倒不知道怎麽收服一个疯子,即使这家伙执著的对象是自己。
  他有上健身房,力气算不上太差,要真挣扎起来应该也是可以拚拚看。但凭刚才对方箝制自己的手法和力道,叶潼总觉得这人不算是软柿子,再加上他是个疯的,叶潼怕自己积极反抗,惹得对方发飙的话反而更不济事。
  这时他就不禁想起自己那大块头的darling,如果他有艾历一半的肌肉……他应该就可以轻松打垮对方了!唉唉……就只懂得做床上运动,除了肾亏还会怎样?叶潼突然对自己堕落的生活生出悔疚感来。
  只是在心里穷後悔,也无法解决眼前这困境。既然硬拼硬没胜算,叶潼决定采取以柔克刚的手段,转过身,面向对方,用连自己都想吐的羞涩表情说,「你可不可以先说一说你的事…为甚麽会喜欢我、又是怎麽找到这里来……你突然就这样抓住我……我很害怕。」
  似是被这含羞的样子煞倒了,男子呆了一下,然後微微颔首,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根皮带,把叶潼反剪後背的手牢牢缚好,然後视意他坐到椅子上,「我慢慢告诉你……我姓陈,你可以叫我强尼……」
  叶潼在心里骂脏话,你这样缚著我,我还有兴致听你废话?他小心翼翼的挪动屁股,试图去蹭後裤袋手机的键盘,他的新手机联络名单里就两个人——小金和艾历,只要蹭到拨打键,应该也是可以联络到其中一人的。
  男子却在这边滔滔不绝讲他的『单恋史』,从怎麽在杂志看到叶潼,开始收集他的所有照片、相关东西,到之後进入报社,潜入摄影棚,名正言顺的跟踪他,到後来发现他私生活极其混乱,男人总是一个换一个,他又嫉妒,又觉得自己终有一天也能逮著机会,成为叶潼的入幕之宾。
  叶潼越听,越是在心里浮躁,这家伙完全是把他当成骚货一样,只要有男人就腥荤不忌的。那些报导所写的淫乱史,恐怕就是这男人脑海幻想的产物。叶潼真想一口口水吐到这家伙身上,表明自己即使缺男人缺得慌了,也绝不挑上这种低等货色的。但他怕自己吐口水,这家伙还开开心心的张口接下去,一想到此就恶心得甚麽反应都不敢做了。
  也不知是男子真的迷叶潼得严重,还是他脑子本来就少了根神经,竟就这麽直白的坦诚,在米兰那段日子他都假装工作人员,潜伏在叶潼身边。甚至还故意预订他和萨莱曼的隔房,就为了听自己的叫床声。叶潼越听越是鸡皮疙瘩,买乐透也没见他中过一次安慰奖,怎麽这夸张的跟踪狂就给他遇上了?还要是个疯得彻头彻尾的?
  「我本来以为做这麽多,赶走萨莱曼後你就会投向我怀抱……怎料……」男人敍述到这里,目光瞬间浮上了恨意,「你!你这婊子,竟然这麽快又找了个新的……还是个肌肉男……」
  我爱肌肉男有碍著你了吗?叶潼心下莞尔,但为免刺激到疯子,他还是摆出了小媳妇一样恐惧认错的神色。
  男子深呼吸,按捺下满腔的恼恨,续道,「我非出手惩罚你不可,像你这样不懂收敛的人,等多久你也不懂回到我身边。所以我决定要露脸了,就像魅影决定要占有他的克里丝汀那样,你只能是我的……我要把你缚在身边。」
  还歌剧魅影哩?叶潼打了个冷颤,心想对方是把故事扭曲升华到哪个地步?他瞪大眼,彷佛恐惧的待宰羔羊,听候对方裁判。屁股底下却感受到一股震动,他心里一喜,猜想自己刚才蹭电话的动作,应该是真的联络到救兵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五十四

  五十四、
  
  「你别靠过来……」叶潼抖颤著声音後退,同时再次用椅子去蹭後裤袋的手机,震动停了一下下,不知把人挂了线还是接听了,但叶潼还是努力的佯装恐惧,大声叫喊,「不要……不、……」
  这样害怕的表情,对施暴者来说是多麽美妙的反应,这位叫强尼的老兄眼睛几乎要冒光,整个扑上来把叶潼压到化妆间。可惜他身子还是稍矮了一点,对叶潼来说这麽一个飞扑动作根本毫无威压力了。
  但叶潼还是要扮作可怜的瑟缩身体,黑瞳睁得极大,就像被猎捕的弱小动物那样,「你想对我做甚麽……?」
  「你知道吗?」强尼揽著他的腰,愤懑的道,「是你逼我的!你为甚麽要切电话线?你是故意连我唯一的兴趣都要剥夺吗?我也不求你会跟我聊天,我只是、只是…想要听你的声音,然後一边自慰罢了……」
  这还算是我错?叶潼心里马上用脏话问候这家伙,表面上语气却还是抖抖的,「因为、……每次电话拿起都是不明来历的喘气声,很可怕……」
  「那是我快要射了,兴奋的声音。」想到此,男人突然笑开了脸,托起叶潼的下巴,「对了,我现在也不需要靠自己的手,让你的舌头服侍我如何?」
  叶潼脸变得青白,他虽然会作戏,但不代表他就乐意真枪实弹牺牲到这个地步。除了艾历的小弟弟外,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让他心甘情愿去含,更何妨是眼前这个变态!
  「不!」看著男人念动身行,已经开始解下自己的裤扣了,还可以瞄到那撑起帐蓬的部位,叶潼脑海正在思想挣扎,自己是否要先试图肉搏一番?要真让他嘴巴碰倒这恶心的东西,他真的得进医院洗牙兼洗胃了!
  虽然双手被皮带扣住,但脚倒是灵活的,叶潼决定伺机而行,等著男子沈浸於莫名兴奋中,他就逮准机会,一脚往那孽根子踹去,只要他能走出这个门,还怕找不到人救命吗?
  这个紧急的逃亡计划在看到男人『露械』时就马上成形了,叶潼眼泛泪光,假装不情不愿的被胁迫著靠前,然就在男人连内裤也脱下来,拿著他的小家伙挥舞时,叶潼就突然抬起身来,用尽脚劲往把难看的器官踢去——这一下明显取得良好的果效,因为强尼的身体整个大大震动了一下,然後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叶潼忙往化妆间的门奔去,真正费时间的是解锁及扭开门把等动作,因为他双手被反剪在後,只能背靠著门努力去开,但不知是太紧张还怎样,搆了几次都搆不著门锁,看著男人跪在地上,痛得蜷缩起身体的模样,扭曲著脸怒瞪自己,叶潼心里更急了,如果不趁现在逃出去,待会人家恼起上来,可不晓得会怎麽整治自己。
  「观音菩萨救苦度难,天主保佑、真神阿拉………你们快点显灵!」叶潼喃喃自语,手仍努力的摸索著门把,就在这个时候,门突然『喀喳』一声自己开了,还是被强大的冲力撞开的,叶潼还没来得及愕然,就被大门给撞个正著,整个往墙角倒去、压扁了。
  「潼!」
  「潼!」
  两道危急的喊声同时发出,艾历和小金接到叶潼打来的电话,听到里头不寻常的对话就觉得事情不对劲,再联想到近来那些报导,马上就踏尽油门赶来了。
  他们刚到走廊就听到房里传来喊叫声,小金机灵,跟杂务要来钥匙,当叶潼正跟门把战斗之时,他们也刚好开门了。
  只是万没料到他们会把营救对象刚好这麽砸著,大门打开时,艾历和小金就只见到化妆桌前一名男子这麽缩著身体,下半身还是光著的,艾历怒吼了一声,冲上前就揪起那人给他扎扎实实的一记重拳,然後摇得他要散架般质问,「你把潼带到哪里去?说!」
  当兵时那股激昂暴戾的情绪随著刚才听到的对话就已经一直在蕴酿,看到这男人下身光裸时,艾历眼角都红了,二话不说就把人往死里打,见不到恋人的担忧,让他只能揪著跟前人泄愤,「你对他怎麽了?你说话啊!说话!」
  连续承受这麽多重击,男人连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内脏像被移位一样难受,他哀哀的求饶,「别打、别打……求求你……」他的手勉强举高,指著艾历身後的位置,却是出气多、入气少,说不上半句平顺的话来,「在、………在……」
  「少玩花样。」以为犯人正狡猾的打算让自己分神,艾历眯起眼,怒火在蓝眸里闷烧著,「我不会让你好过。」
  「艾历……」小金微弱的在身後轻唤。
  「怎麽?」艾历转过头去,暴怒的样子突然一愣,因为他看见了……在门後面墙角处,他的恋人正整个昏厥地靠在小金臂里,领口都被拉扯得大开,双手被反缚著。
  「瞳!」艾历立刻把犯人像垃圾一样丢下,奔到恋人跟前,不住的轻拍他的脸,「你怎麽了?你没事吧?振作!」
  小金嘴角抽搐,似乎情绪也挺激动的,他小心奕奕地把自家男模交回到恋人手里,接著才摆摆手,要对方放心,「别紧张,他……没甚麽事。」
  「怎麽会没事!」艾历蹙著眉,把本就大开的上衣整个脱下来检查伤势,然後看到叶潼腰背的位置有个很大的红印,他整个恼了,杀人的目光再次扫向犯人,「你打他了?」
  「我、……没……」强尼百口莫辩,这回倒是冷静的经纪人好心给他洗清冤屈,只见小金嘴角抖得更剧烈,很是压抑的道,「艾历……这是……给门把撞伤的。」
  「甚麽?」不太明白小金那表情的含义,艾历疑惑问道。
  「就是……」小金狼狈地咳了一声,把笑意硬是咽回喉头里,「那个……我们刚才不就撞门进来?……潼刚好在门後面,所以……就撞倒啦!他不是被这家伙打的……」说实在,像叶潼这样的家伙,又怎麽可能像个黄花大闺女一样给人缚著欺负?所以闯进来後看到痛得缩成一团的『犯人』,小金并没有像艾历那样大脑充血,而是很冷静的四目环顾,仔细观察,马上就给他发现被压扁在门後的『受害人』了。
  蓝瞳呆愣的圆睁,似乎完全没想过这个可能。然後艾历抬头审视了一下那道门,还有依然掩住下身唉唉痛叫的强尼,似乎……又好像真的是这麽一回事。
  艾历脸上瞬间布满了悔疚的神色,摸上那道醒目的红印,给恋人揉著,「潼,对不起……」他脑袋太迟缓了,做甚麽都没经过认真思索,明明来救人的,竟然反把人伤著了。
  被按到痛处,叶潼皱著眉哼了几声,眼睛却不愿睁来,只是把头更往艾历的胸肌里埋。
  「潼,很痛吗?」这让艾历更心痛了,把恋人揽得更紧,那模样怎麽看都像尽心尽力侍候主人的奴隶,这看得在旁的小金一阵莞尔,原来这家伙连昏迷都是装的?虽说遇到变态了,但以叶潼的性格又怎会那麽容易受伤?这分明是为了向艾历撒娇吧!
  看著这双情侣你侬我侬,俨然已经进入了悲情戏的世界,聪明的经纪人也知道自己有责任要清理现场了,特别是把不洁的东西给处理乾净掉,留给这对爱侣继续做对手戏。
  「咳咳。」小金清清喉咙,朝那边下身痛得无法行动的犯人瞟了瞟,「艾历你照顾潼吧,我这就叫警卫来把人带走,昨天我看叶潼家的白信封和电话就觉得不对劲,想来这一连串的事都是这家伙做的,我就直接去警局下笔录了,迟些再联络。」
  担心叶潼的好青年没想那麽多,只是不住的颔首,「谢谢你,小金。」
  「不客气。」小金拍拍他的肩,心里却为这老实的笨木头默哀,被叶潼这头妖物给缠上,也不知道算是幸还是不幸了,「潼看来是没伤著,但我也怕他会不会给这点事吓著了,你就留心一下。」呐!大少爷,可别说小金没有帮你!我现在可以在你达令面前推波助澜呢!
  听到这样,艾历担忧的神色更紧了,他轻而易举就把叶潼整个环抱起来,把人往外带,「我先送他回家。」
  「路上小心。」小金朝他笑著挥手,听到他们骚动的工作人员也在此时纷纷赶至,在警卫的帮忙下成功把这跟踪狂绳之於法了。




可不可以不劈腿 五十五 (完)

  五十五、
  
  这是艾历第三次这麽给恋人来个正式的公主抱,还把人从摄影棚抱到楼下去截计程车,然後再抱回家。一名高大的外国男子横抱著同样有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在大街上走路,自然惹来不少人奇异的目光。但艾历天生迟钝,在这个节骨眼更无暇分心那麽多,所以他只管留意恋人的情况,回到公寓就把他往床铺上平放,然後再替他细致检查伤势。
  看到後腰那一块颜色已经微微变深,艾历禁不住懊悔,似乎把恋人伤得最重的反而是自己。他给叶潼不轻不重的按摩,至少让那些瘀血推散一点,叶潼似乎被揉到了痛处,发出细微的痛哼。
  「Tut mir Leid……(对不起。)」艾历说著,低下头,在那深红色的印上烙下轻吻,嗅到属於恋人的淡淡气味,又禁不住伸舌舔了一下,这会儿,叶潼的身体大大抖颤,艾历慌忙抬起头来,担忧的问,「潼……那里很痛吗?」
  叶潼微睁开眼来,瞳孔湿润的,倒不是吃痛的样子。只见他意态羞赧的小声说了一句话,但艾历听不真切,遂把头低下来,追问,「你说甚麽?我听不见?」
  「我说……」叶潼瞥了他一下,彷佛在恼他的呆钝,「……很舒服………多舔几次……」
  看著恋人鲜有的撒娇模样,艾历整个愣了。那和叶潼故意在酒吧调情时装出的神态完全不同,面对造作的叶潼,艾历只觉得混身毛细孔都起了疙瘩,因为感觉得出对方是假意应付你,说甚麽话都不得真。但现下在他怀里的叶潼却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要坦荡诉说自己的欲望,眸光里赤裸裸的对自己的渴望,让艾历心跳加速,甚至感觉四周的温度都在不断窜升。
  「好的。」艾历说著却是低下头,舔了叶潼的唇瓣,对同性亲热的技巧渐渐熟习後,他就变得难以自持,有时恋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足以让他生起冲动。现在也一样,对上那双直勾勾凝视著自己的黑瞳,艾历就禁不住一再的亲吻、拥抱,偏偏叶潼也是放纵情欲的人,双唇一旦胶合著,就没完没了的发展下去。到理智回笼时,他们都已经一丝不挂的在床上翻滚了,所谓的理性和自制力全都派不上用场。
  叶潼的背很好看,肌肉结实,腰线柔韧,弯下身时肩胛骨就会微微凸起,让艾历禁不住去亲吻。他从後颈慢慢抚弄而下,如恋人所愿的对著那敏感的後腰一再的舔弄、唷咬,叶潼溢出细微的吟声,看来那伤处正好也是他的敏感处。
  双手掰开臀瓣,指头探进那已经剧烈收窄著的後穴,艾历禁不住咬上弹性的臀肉,那是恋人身上唯一有赘肉的地方,他却觉得性感极了。
  「原来变态是你才对。」叶潼额上沁著细汗,但还是禁不住出声调笑,当艾历的手指深入他体内时,那笑声就变为艰难的吐息,尽管对被侵入的感觉熟悉,每次性事还是需要一点扩充的准备。
  「是……我是变态。」如果今天不是他得到叶潼,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和那男人一样的偏执狂?艾历另一手伸向前,握著他的干身套弄,唇舌也不停歇的舔舐过叶潼胸口的两颗突起,这麽耐心的抚弄许久,叶潼低哑的喊叫,前端射出了浓浊的液体。
  艾历把那湿热的液体都抹进恋人後穴里,叶潼看著,讶异又佩服的睁大眼,摇头失笑,「我该颁个毕业证书给你吗?……看来你甚麽都懂了。」
  「我还……做得不好。」艾历敛下眼帘,他其实也只是卖力把自己知道的技巧用上而已,也不晓得有否让恋人满足。
  「足够了。」叶潼苦笑,主动的攀扶到艾历身上,把臀部对著那勃发的性器,一寸一寸坐上去,然後在他耳边低声催促,「快点动……用力的动……」
  「嗯……」被灼烫的内壁包覆,让艾历有了失控感。还没待叶潼坐好,他的腰已经先禁不住向上顶了,叶潼因而呼吸一窒,低叫了声,艾历臂膀像铁箍般把人紧搂著,上上下下用力的顶动,每次都几乎要把囊袋一同挤进去,叶潼起先还催促著要更多,後来却是上气不接下气,对著艾历唉唉求饶了。
  他们从回到公寓,就这麽荒唐到深夜,到彼此汗水涔涔的瘫在床上时,才想起他们连晚饭也没吃,连那跟踪狂的事也马上给抛诸脑後。
  「肚子饿吗?」还是艾历先爬起床来,「要做点吃的吗?」
  「冰箱里只有啤酒。」叶潼苦笑,他是主张不开伙的单身男子。
  「那我到外头买。」艾历说著,就在地上捞自己的衣服,叶潼的也给他摺叠好放在床边,十足居家好男人的模样,看得叶潼啧啧满意,他这次挑的终於没错了。
  「不用麻烦。」叶潼懒洋洋的侧躺在床上,捞自己的手机,「叫外送就好啦!」
  「你有外送的电话?」艾历疑惑。
  「有啊!」叶潼嘴角微扬,拨了个号码,「喂,小金你在哪?啊?刚从警局出来啊?正好……我和艾历肚子饿了,你送点吃的上来吧,我想吃牛扒,你知道在哪里买吧?掰!」说著,也不得对方回应,他就先挂了。
  「潼……」艾历摇头,「这不是外送……」
  「耶?打个电话下单,食物就会来,这不就是外送的本义吗?」叶潼无辜的眨眨眼。
  艾历莞尔。
  「别想太多,抽这麽多佣金,这是经纪人的份内事。」叶潼说著伸了伸懒腰,然後也下床,扑到艾历身上,「倒是小金来之前……我们要不要多来一次?刚才你顶得好猛哦……达令……」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房间里又布满了疑似野兽混战的撞击声和吟叫声,直至玄关处传来『喀嚓』的开门声,小金看著一看就晓得发生过甚麽事的卧室,愤怒地把手里两袋食物送到桌上去,「你、你们两只禽兽!我还以为是叶潼真的不舒服,艾历要照顾著不能外出的!结果你们原来是在做这档事!混帐!」
  「耶,我真的不舒服……艾历只是在帮我按摩……」
  「按摩会按到衣服脱一地吗?」经纪人又抓狂了。
  「对不起……小金,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有好孩子出来认错。
  「艾历,劝你爱惜自己还是快点和他分手,你知道我们中国人有句话:亲贤臣、远小人……」
  「罗唆!我的牛扒呢?」
  「我真後悔给你买了!哼!」
  
  
  那名跟踪狂因为恶意滋扰、诽谤及盗窃等罪名被起诉,但据说当天他还是先被送进医院,因为叶潼那一踹和艾历之後来的那几拳,让他骨折又伤了内脏的。
  不管如何,逮到凶手也算是一件可喜之事,叶潼重新驳回电话线,旧手机也重新开通,只是新手机却依然留著,变成与艾历谈情说爱的个人专线。也算因祸得福,逮到凶徒後叶潼就以受到惊吓为由,暂时休息停工一星期,与艾历过了甜蜜的同居生活。当然……他们出游的机会不多,就算出了门,结果还是躲到荒郊野岭去玩车震的。
  这回小金虽然气恼,却完全没有发飙的馀地,因为ANX的社长接到一通来自股东的来电,『告知』他旗下姓叶的男模需要放一个长假,据说那位德裔股东来头很大,连社长也开罪不得,所以叶潼就这麽名正言顺的排休了。
  因为对自己伤了恋人很是抱歉,这阵子的艾历比之前还要更温柔体贴,几乎都到了贴身小厮的程度。从没有被这麽周全的照料过,叶潼也爱上了当皇帝的享受,艾历买了葡萄,可都是帮他去皮挑核後逐颗喂他的,每天晚上也给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掌按摩袪瘀,老实说……叶潼真的,连退休的念头都有了。
  只是艾历似乎却没有这麽想,一起生活的日子很幸福,他也寸步不想离开叶潼,但有那麽一些执念,在他心里却是更重要、更必须达成的,所以一星期後,他还是坚决乘上飞机。
  「你走啊!我在香港寂寞了,就随便到酒吧去找个男人。」站在离境大堂,叶潼红著眼撇过脸,明显的在闹别扭。虽知道大局已定,但他还是禁不住赌气,为甚麽只有自己那麽想念艾历,而对方竟然就没有半点留恋?
  「潼……」艾历深深的叹息,顾不得途人目光,抱住恋人,在他唇上深深一吻,「别闹,我保证我会很快来看你。」
  「为甚麽你可以说走就走……」叶潼挤出点泪水,好吧,他承认自己有七分是作戏,但三分可也是出自真心的,他是头一次对某个人栽得这麽深,深得连分离一天都会难受,更何况是长距离恋爱?
  「因为……」想说的话就哽在喉头,也是艾历这阵子闷在心里的想法,挣扎良久,还是决定坦诚以对,「我想努力工作,在模特儿行业里发展。」
  「甚麽意思?你之前不就一直在工作的吗?」叶潼听得莫名奇妙。
  「当模特儿并非出於自愿,所以我一直都是要做便做的心态。」艾历摸著东方恋人的脸,想著下次见面也许是半年一年後了,心里也禁不住揪著,「我想像萨莱曼那样,不、……或者更超越他。」
  「你现在就已经很好啊……」叶潼不解,对他来说艾历总是最耀眼的存在,不论谁也比不上他的恋人。
  「不够。」艾历迟缓的解释,「我的身价不高,曝光率也不足,事业也只在起步。所以我必须加把劲,到可以独当一面为止。」说著,他拉过恋人的手,十指交握,「我想在湖边买个房子,休假的时候我们就在那里渡假,然後当我们都老了不接工作了,就在那里居住,收养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笨蛋!」叶潼脸热了,一下子甩开艾历的手,「你、你知道自己在说甚麽吗?」怎麽这听起来,好像……好像……他在电视剧集看到的那些……
  「知道。」艾历态度认真,「我希望你移民来德国,和我一起住」
  「……」这麽听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安置的小老婆,叶潼心里冒起疙瘩,讪笑道,「暂时还是免了,我还挺喜欢香港的,也喜欢我的工作。」艾历描画的前景他也觉得极美好,只除了一个缺点——他讨厌小孩,叽叽喳喳的烦死了!晚上也不能和艾历尽情做爱做的事。
  「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木头似乎受伤了,语调微扬的问。
  「想,但不是这种模式。」叶潼笑笑,就是那藏在心底的三分不舍,在恋人这彷如承诺的说辞後,也感到满足了。「你别真的等到一年後才来见我,先给你说好,我一寂寞就会劈腿哦!」
  艾历抱著他腰际的手紧了紧,目光深沈,「不准。」
  其实这些还不是情侣间的贫嘴赌气,彼此都心知肚明,但在这离别当下,还是禁不住这样腻黏著。如果小金在场,一定会说他们在乱放闪光弹,那光都强得要灭掉方圆十里的途人了。
  最後最後,叶潼还是两手环上恋人的肩,很缠绵缱绻的吻了他,然後笑著目送他进关口里。
  
  一星期後,艾历在天桥上给时装秀排演,裤袋里的blackberry突然响了响,他马上拿出来,按下接收键。
  「Sorpreso!」(意大利文:惊喜!)那是久未联络的兄长,意外从澳门传来的短讯。艾历觉得奇怪,就打开来看了,蓝瞳却因而大睁。
  「哥哥到这边的pub玩,竟然遇到个美人,这不是你的chinese doll吗?他怎麽来这里啊?你还没把到他吗?啊让给哥哥好不好?最近很寂寞的说……」
  下面的照片里,左边男子金发蓝眼,有著最完美日耳曼人的五官,右边男子黑发黑瞳,但那张脸却长得很俊美,二人亲密的肩搭肩,手捧著酒杯,似乎正在party。
  然後另一道『咇咇咇』的讯息声,又是一封新短讯来了。恋人用手机传来了同一张照片,内文写著,「这个人说他是你哥哥……是真的吗?他怎麽认识我?」
  艾历沈默地盯著那照片,脑袋里似乎正蕴酿著风暴。只是当指导要他继续彩排时,他又若无其事的收起手机,继续工作。
  只是晚上经纪人来接他时,他却说了——
  「我想请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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