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路by红烧肉没有

李凡泊好车静静抽了根烟,直至张瑶电话打过来催了,他才熄了烟走了出来,径直上了四楼。还没按门铃,门就被打开了,女儿乔乔欢畅地笑:“爸爸,你怎么才来呀!”

他蹲下身子抱起荞荞亲了一口,眼睛看到屋内。张苇适时地抬起头,冲他淡淡一笑。多少年了,三年。李凡觉得喉咙有点紧,他轻轻放下女儿,走了过去,拍拍张苇的肩膀,仿佛旧时那般,笑着说:“回来了。”

张苇打量了他一番,调侃道:“你越发财俊,我姐越发贵妇了。”张瑶敲了他一记脑袋:“开饭了。”
一顿饭吃得合乐融融,张苇作为交换学者在米国呆了三年,这次回来打算回母校
X大任教国际金融。张家父母左看看右看看,儿女双全,孙女绕膝,老大开怀。
吃完饭稍微聊了聊,张瑶看了看时间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李凡适时地抱起乔乔,和父母说了声再见离开,走时,看了张苇一眼,略一迟疑还是说:“刚回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张苇咧开嘴笑了笑:“放心,姐夫。”
李凡点点头走了。夫妻两一路无言,开到家里,安顿好女儿睡觉。李凡走进自己的卧室,刚想关门,张瑶走了进来,她一脸讥笑:“今晚感觉怎么样?”
李凡脸一冷,径自走进了卫生间洗脸刷牙。张瑶慢悠悠走了进来,靠在卫生间的门上打量着他:“有没有激情难耐?”
李凡把毛巾甩在案台上,冷冷回答:“说话注意点!”
张瑶笑得乐不可支,李凡不理睬她走了出来,脱衣服准备上床。张瑶走了过来,抱住李凡的后腰,纤细的手缓缓往下,摸住那团疲软的肉团,摆弄了几番,依然没有翘起的迹像,她的手指尖掐了进去,李凡吃痛地将她的手甩开。张瑶冷冷笑:“你还是男人吗?”

李凡上了床,盖上被子,淡淡说了句:“如果你想离婚,随时可以。”
张瑶细眯着眼打量着他,半晌才冰冷地说:“我不会让你得逞。如果你敢招惹张苇,可别怪我到时鱼死网破。”
李凡闭着眼沉默不语,仿佛睡着。张瑶停了停,走了出去,走到门口,阴阴地补了一句:“你说,张苇如果知道十几年的同学一直对他存着这种心思,会不会觉得很恶心?”说完轻轻笑了笑,走了。

李凡关了灯,躺在床上。他想起很遥远的时候,他坐在椅子上看书,张苇躺在床上听音乐。张苇抬起一条腿,脚尖踢了踢他的腿,他抬起头,张苇咧着嘴若有所思地笑,自己便也莫名地回视,微笑,仿佛幸福在这一刻蔓延。张苇弯弯嘴问:“喂!我妈问你整天往我家跑,是不是看上我姐了。”自己当时一愣,只是转过了头继续看书。张苇跳了下来,胳膊肘儿绕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威胁:“快说,是不是,是不是!”自己皱着眉盯了他一眼,含糊地说了句:“不是。”

张苇的胳膊依然在他的颈间,轻轻哼了哼。自己一个冲动拉下他的胳膊,转了过去,只是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那一次,是最接近的吧,如果没人进来,自己会吻上他吗,如果吻了,一切会怎么样呢。

李凡轻轻笑了笑,都物是人非了,谁也不是那时的少年,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事。他闭上眼,让自己安静地睡去。


李凡的生活循规蹈矩按部就班,三十岁的他便已身居X市城建局副局的位置,撇去家庭背景不谈,他这几年工作的兢兢业业确实有口皆碑。李局长的人生似乎很简单,他克已奉公做着每件事,似乎有些无欲无求。

每天早上,他开车送女儿去幼儿园,张家两老会在下午接乔乔回他们家,夫妻两下班一齐回张家吃晚饭,然后再三口一起回家。只是,李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去张家吃晚饭了,他总是回答忙,应筹多。昨晚张苇回来,他本不想去的,后来想了想,不去倒显得刻意了,迟早要见,还不如去了。工作始然,做每件事总要思考再三,然后给自己一番解释。

第二天上班他组织了一个会议,重新安排了一些行程,回家收拾了一些行李,给张瑶打了个电话说去外地视察,可能要呆上一周。张瑶在电话里只是冷冷地笑,李凡掐了电话,出门了。

在外面一呆呆了大半个月才回来。回家时冷冷清清,自已下厨打开冰箱摸了几棵青菜打算下碗面。外面有开门声,然后脚步声。他以为是张瑶,便也懒得招呼,顾自烧着,直待面起,盛好,端着碗出来,手里的碗险些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放在桌上,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

张苇倚在墙边环着手对着他笑:“我姐今晚值夜班,让我过来拿几件乔乔的衣服,乔乔夜晚住我爸妈那里。”
李凡点点头,坐下来捞了捞面条:“要不要吃一点?”
张苇笑着摇头:“除了青菜就一碗汤,你就这手艺?”
李凡讪讪地笑笑:“就这一手也是跟你学的。”
张苇笑容敛了敛,站直了打量了房间一圈问:“哪个是乔乔的房间,我拿了衣服就走。”
李凡搁下筷子站起来,走了过去推开一扇门然后找了几件衣服装进袋子递给张苇。张苇接过,看了他一眼:“下次没饭吃可以来爸妈家。”
李凡扯了扯嘴角,点点头含糊地回了句:“最近比较忙。”
张苇顿了顿说:“那我先走了。”
李凡再点点头,看张苇走到门口,他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刚回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记得来找我。”
张苇扑哧笑了起来,挥挥手:“知道了,李局长。”
李凡怅然地看着门关上,坐回椅子上,对着一碗面,索然无味,却还是一筷子一筷子地咬了下去。对着一屋子的沉寂,像他的生活,一潭死水。
第二天他准备出门时,张瑶回来了,看到他,显然有些吃惊,然后尖利地笑了:“昨晚我让张苇回来拿衣服,你见着他了?”
李凡不欲多说,张瑶不依不饶地走上前:“忍了这么多年,昨晚大半夜送到你面前,是不是正投你所好,是不是想做得发疯……”话还没说完,李凡狠狠一个巴掌甩了过来,张瑶一边的脸立刻被打红了,她疯了似得扑上来,又抓又挠又咬。李凡被抓得狼狈不堪,坐在地上,他厌烦地站了起来,看着骂骂咧咧的女人:“我们离婚吧。”

张瑶尖利地笑:“你别想!你做梦都别想!张苇回来你就想和我离婚!我告诉你,你下辈子再做梦吧,这辈子你想也别想!”
李凡摸摸嘴角和脖子的血,捡起公文包,走了出去,扔下一句话:“我在外面住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张瑶捡起手边的东西就扔了过去,破口大骂:“滚!滚出去就别回来!死同性恋!”


李凡其实也没其实地方可去,他们局里有几间休息室专门给领导临时休息用。他每次吵架便搬到休息室住,算下来,居然有大半时间在这里呆着,里面一年四季的衣服,洗涮用品一应俱全。他很早就想离婚,曾经闹得很厉害过,双方父母都来了,除了他,没有一个同意的。父亲顾及到他的仕途,母亲顾及到他的孩子,没有一个顾及到他。后来想了想,生下来活下去,和谁不是一样过,一辈子短短这些年,折腾什么,也就这样继续过了。

在办公室住了三天,傍晚的时候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居然是张苇。张苇的声音不轻不重:“我妈让你今晚来我们家吃饭。”
李凡下意识地拒绝了:“我今天不在办公室,最近忙,下次吧。”
张苇停了停,说:“我在你们局门口。”
李凡低低说:“别掺手我和你姐的事,张苇。”
张苇沉默不语,李凡心里叹了口气,说了声:“等我两分钟。”便挂了电话走了出去。张苇站在路边靠着一棵大梧桐树,对着他淡淡地笑着。李凡匆匆走了过去,出来的时候便有些后悔,自己究竟出来干什么呢,不是多见不如少见,少见不如不见吗。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来,看到张苇,有些尴尬地笑笑:“我真有事,晚上去不了了,下次吧。”

张苇扫了他一眼:“你们的事我也不想管,只是他们让我负责把你请到。”然后一副你看着办的姿态。
李凡心里咬了咬牙,两人对峙半晌,他掏出手机给助手打了个电话,安排了一些事情,返身去开车,车开到张苇跟前,他没好气地叫了声:“上来吧。”
张苇笑了笑,坐上副驾驶。车缓慢地沿途开着,一路寂静。张苇随手抓了张CD塞进去,那久违的音调,历史弥久的歌声让他一愣,他弯了弯嘴角,调侃着看着李凡:“这么久了,还听这歌?”

李凡有些不自然地关掉了音乐,他按了按额头:“很早买的,一直放着。最近听不得音乐声,一听就头疼。”
张苇瞅了他一眼:“你和我姐好好过,不要整天吵,一家子过得鸡飞狗跳。”
李凡皱了皱眉:“我俩的事,你别管。”
张苇于是沉默不语。李凡开口问:“别老说我,你呢,都三十了,还不成家?”
张苇笑笑:“头两年不在外面嘛,我妈严令禁止我找个洋妞,这不,只好回来找了。”
李凡望着前方,半晌又问了句:“工作还顺利吗?”
张苇点点头:“还行。”
李凡思索了半天,挤出一句:“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还没说完,张苇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了,知道了,李局长,你都说三遍了。”
李凡呵呵笑了起来,看着那张大笑的灿若星晨的眼,心中的阴霾仿佛一扫而净。
到父母家时,张瑶正陪同张母包着饺子,乔乔坐在张父膝盖着缠着他讲故事,一家子人和乐温馨。李凡和张苇走了进去,张瑶在里面唤了声:“你们俩洗洗手,饺子马上就好。”

一切都是那么美满,吵架仿佛不曾发生。张苇应了声,拉着李凡去洗手。出来后,饺子便端上了桌,张母还是忍不住唠唠叨叨了几句,夫妻不要吵架。张瑶笑着扯扯妈妈的手:“妈,我们这不不吵了,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呀。”李凡讪讪地笑。

吃完后,张母提出让一家三口今晚住下,张瑶笑着答应了,李凡喏喏想说什么,张苇踢了他一脚,他还是沉默了下来。乔乔和爷爷奶奶睡,李凡和张瑶一屋。两个人已经分房太久了,久得仿佛两个陌生人,此刻挤在这间小屋里,李凡感到浑身不自在。他站起身说:“我还是先回去了。你和爸妈说一声。”

张瑶拦住他,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含糊地说:“李凡,我们好好重新过吧。就当以前都不曾发生过,好不好?”
李凡下意识地避开这个吻,张瑶不折不挠地附了上来,上下其手,李凡被逼到床上,坐了下来,张瑶扑了上去,去拉李凡的皮带。李凡静静地躺着,眼睛却冷静异常,张瑶努力了一番,身下的人却像木偶一样,她开始恼怒地又啃又咬,李凡皱着眉将她推开,他坐了起来,看着张瑶说:“对不起,我好像不行了。”

张瑶恼羞成怒,扇了一个巴掌过去:“你还是男人吗!你还是男人吗!对着老婆说你不行了!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你是不是故意的,你说!你说!你说!是男人你就行了,是不是不是不是!”她哭闹着扑上去掐李凡的脖子,李凡捂住她的嘴:“轻点,别吵着父母。”

张瑶眼泪刷刷往下掉,她狠狠咬着李凡的手:“你还怕人听见吗!你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不出来,还怕人听见!”李凡任由她咬着沉默不语。
张瑶好半天平静下来,擦了擦眼泪,坐起身,整了整衣服,冷冷问:“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你喝醉酒,你也不会娶我,是不是?”
李凡苦笑一声:“其实,即便喝醉了酒干了这样的事,我也不应该娶你,害了你也害了我。”
张瑶脸一白,然后幽幽地问:“如果我说,那天晚上我们根本什么事也没做呢?”
李凡惊地站起来,喉咙翻滚,艰难地问:“你说什么。”
张瑶嘲讽地看着他,得意地笑着:“我不会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告诉你!我要让你后悔,要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中!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猜!我也不会离婚,我要拖着你,一辈子拖着你。你让我痛苦,我也不能让你快活!”



李凡打开门走了出去,张瑶追了出来扯着喉咙喊:“爸!妈!李凡外面有人了,现在要抛家弃子了!”
李凡恼怒地转过身,一个巴掌打过来:“你给我消停点!”张父张母已经打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张瑶捂着脸坐在地上哭泣,张父扬着拐杖想打,李凡掉头就走。张母大叫:“张苇,快把这畜生给我拦着!”

张苇刚刚出来,愣愣地对上李凡的眼睛,李凡什么也没说,绕过他走了。张瑶突然疯了似得站起来,走到张苇面前,给了张苇狠狠一个巴掌,张苇震惊地捂着脸,张瑶指着李凡骂:“不是让你拦着他吗,你傻愣着干什么!”

李凡眼睛充了火似得转过身子:“张瑶,我们离婚!”然后没有再说任何话,推开门,甩得震天响。张母护着张苇,骂:“你失心疯了吗,好端端打你弟弟!”

张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走回了房间。
第二天李凡便委派律师提交离婚诉讼。张瑶收到后嘶啦一下撕成了两片,律师束手无策。张瑶打李凡电话,李凡不接。张谣发了条信息:“如果你想声败名裂,让你这点丑事全城皆知,你就离吧。”李凡回了两个字:“随便。”

他有条不紊地运用着手段,最后是法院给张瑶直接发了传单,声明如果张瑶拒绝出现就当默认处理。张瑶冷笑地盯着这张传单,转向了张苇。
当天晚上张苇出现在李凡楼下,李凡拒绝下来,他疲倦地说:“让这事就这样了了吧,我太累了,你不要掺和了。”
张苇轻轻说:“我们出去走走。”
李凡一愣,不由自主地答应了,走了下来。张苇明显得瘦了憔悴了,李凡哑然笑道:“怎么搞得好像你要离婚似的。”
张苇瞪了他一眼,低低道:“你和我姐好好过吧,别闹了。”
李凡眉头一皱,肝火上来,止住了步,冷声道:“如果你是要和我谈这个的,我现在就回去。”
张苇只是静静瞅着他,然后叹口气,继续往前走。李凡一个人站在身后,半晌,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他走在张苇身侧,提醒说:“这是我和你姐的事,与你无关。”

张苇顿住了脚步:“你不怕我姐闹出事来?”
李凡看着他:“她能闹什么事?”
张苇哑了声音,半晌才低低说:“我曾干过一件蠢事,伤害过我姐。为了我为了她还有这个家,你别离了。”
李凡紧紧盯着他:“你干过什么事?”
张苇脸扭到一边,拒绝回答,只是继续说:“行吗?”
李凡走到他根前,抬起他的脸:“你干过什么事?”
张苇恼怒地甩开他,继续往前走。李凡站着不动。张苇走到一半,身边没人,转过头,看到李凡依然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他没好气地喊了一句:“滚过来。”

李凡瞅了他一眼,依然不动。张苇三两步跑了回来,抬腿重重踢了李凡一脚,李凡装作很痛地弯下腰,张苇抱着胳膊凉凉地瞅着。李凡讪讪地站了起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这事没商量,这婚我离定了。”

张苇神色复杂地看着李凡,李凡固执地想起刚刚的问题,继续问:“刚刚你说……”
张苇狠狠瞪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凡因为背景硬作风又向来正派口碑也不错,他主动向市长提出请辞说因为处理不好家庭问题实在惭愧身忝要职。到最后是市长书记安慰了他一番,坚持让他好好工作,如果确实过不下去要离婚也是他个人自由。他又回局里安排了一番,以至于张瑶真过来闹,也闹不出什么名堂。张瑶毕竟也是有点身份的人,泼妇骂街的事在大庭广众还是拉不下面子。她上访了几次,讨不到什么好处,便明白李凡已经铁了心,把事情上上下下做得滴水不漏了。

她冷静下来,找来李凡,慢悠悠地说:“毕竟夫妻一场,我也不想大家脸上太难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要离可以,我们庭下解决。”
李凡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怎么解决。”
张瑶说:“所以财产包括乔乔全部归我。还有,等我处理完家里一些事情,我们马上离。”
李凡抬了抬眉:“家里什么事?”
张瑶笑得得意非凡:“最近给我弟弟相亲,你知道他都三十了,他的婚事一了,咱们就离婚。”
李凡脸一僵:“你别害他。”
张瑶一脸讥笑:“笑话!我给弟弟找媳妇怎么成害他了。难道留着他被男人觊觎?”
她拿起包站了起来,笑得风情万种:“张苇结婚那天,我们就离婚。”还没走几步,被李凡抓住了胳膊,李凡的手劲很重,抓得张瑶手腕乌青,她右手甩过去一巴掌,李凡脸一偏,避了过去,他低低说:“张苇的事,你别管。”

张瑶抬起高跟鞋,狠狠踩了李凡一脚,李凡吃痛地放开手,张瑶冷哼:“我家的事,你少管。”婷婷袅袅地走了。
张苇下课的时候,便看到李凡的车停在门口,他半摇下车窗,朝张苇招了招手。张苇拉开副驾驶坐了进去问:“找我什么事?”
李凡不语,车疾驰而去。开到一个无人的河边,缓缓停了下来。
李凡抽出一根烟点了起来,对着河水出神。张苇对着烟味皱了皱眉,推开车门想出去,被李凡扯住了手。李凡熄灭了烟,轻轻说:“你还是闻不惯烟味。”

张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找我什么事?”
张苇的手修长白晰,指甲剪得很平整,指腹处有一些淡淡的粉笔的印迹。李凡摩搓着那指腹,轻轻问:“大学还用粉笔吗?”
张苇有些不自然地缩回手,瞪了他一眼:“当然要用了。”
李凡呵呵一笑,轻松地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男人三十而立。”张苇耸耸肩:“也该成家立业了。”
李凡心一滞,微微笑了笑:“有看上什么姑娘吗?”
张苇干笑了几声:“下次你过来看看,有一个还挺不错。”
李凡喃喃道:“是吗。”他涩然笑了一声:“恭喜了。”
张苇轻轻道:“我们打算十一结婚,有些仓促……”
李凡惊讶地睁大眼,慌地抓住张苇的手腕,然后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他讪讪地放开手,急促地问:“为何这么匆忙,你们都没认识多久。”
张苇淡淡一笑:“现在不都流行闪婚吗?”
李凡恳切地看着他:“别草率,张苇。别步我和你姐的后尘。两个不合适的人,在一起只会痛苦,一辈子的痛苦。”
张苇静静地回答:“没有,我挺喜欢她的,她人挺好。”
李凡动了动嘴唇,发觉喉咙有些干哑,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回了一句:“原来如此。”他挣扎着想再说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天,努力地吐出一句:“张苇,你知道吗……”

话还没说完,张苇按了按额头,疲倦地说:“回去吧,上了一天课,挺累的。”然后闭上了眼,半倚在副驾驶上,不再说话。
李凡苦涩地自嘲了声,发动引擎,车疾驰而去。


十一的时候,李凡果然收到了请帖。张瑶一大清早打来电话,笑得欢畅无比:“哎哟,真是不巧刚好十一放假,咱离婚得过七天了。”
李凡不耐烦地想挂电话,张瑶又紧接着提醒:“今晚你可务必参加,张苇现在还是你小舅子。”
还没等她说完,李凡便按断了电话。他沉默地从早坐到晚上,抽完一包烟,然后站起来,朝外走了出去。
婚礼简单温馨,新郎西装革履,新娘一袭雪白婚纱,两人携手俏立廊柱下,对着过往的宾客一一寒喧。李凡走过去,递过红包,由衷地说了句:“永结同心,白头到老。”

新娘羞涩一笑,说了句谢谢,胳膊肘儿支了支张苇,张苇恍然醒悟过来,手指紧捏着那红包,看着李凡,却不知说什么好。李凡突然觉得似乎抓到什么,又似乎流走什么,熙熙攘攘的宾客不断走来,他轻轻握了握张苇的手,朝里面走去。

婚礼的过程中规中矩,没有太多游戏和互动的场面。只是双方父母老大开怀地上台互送了彼此的祝福。李凡很早就离了席,没有等到张苇过来敬酒,他觉得自己不喝已经醉了。

回到家时,他吐得一塌糊涂,明明只喝了一杯酒,却仿佛要将昨天的饭菜统统吐出。吐完后,他晕乎乎地爬上床,沉沉睡了过去。所有电话都被他拔掉关掉,这一睡便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从床上起来后,他一个人开车出了趟外地,漫无目地地马路上疾驰,开着天窗,看着白云,看着满天繁星,回来后,整个人又如从前那般,规矩而敛沉稳,让人看不出表情。

八号的时候,张瑶打来电话扔下一句:“十点半民政局门口碰头。”便冷冷挂了。
张瑶到的时候,李凡已经早已等在那里。张瑶笑得若有所思:“今天倒真准时哪。”
两个人没有太多废话,直接办了手续。
走出来时,两人各持一本证,张瑶讥笑:“终于如愿以偿了,感觉怎么样?”
李凡平静地说:“是我对不起你,抱歉。”
张瑶笑着摇摇头,她歪着脑袋神密密地笑:“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李凡一怔,张瑶往前走了几否,转过身,轻轻地说:“其实那个晚上,不是我,是张苇。”
李凡整个人僵硬了,他死死盯着张瑶冷冷问:“你说什么?”
张瑶笑得乐不可支:“张苇这傻小子被我发现了,吓得不轻,提着裤子就跑了。那张床真脏,真让人恶心,我那时是真伤心了,像个傻姑娘哭了整整一夜,你睡得可真香,怎么哭也没把你哭醒。我哭得眼泪也没了,索性脱了衣服上了床,放开喉咙喊,你终于醒了,吓得脸都白了。”

李凡手伸到张瑶的咽喉,掐住她的脖子,轻轻地说:“你在说谎,这不可能是真的。”
张瑶一脸讥笑:“那天晚上,你真没感觉吗,是男人还是女人?”
李凡整个人震住了,他颤抖地收回手,哆嗦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他一声怒吼:“为什么!”
张瑶舔了舔唇,继续说:“知道吗,张苇这傻小子其实一直喜欢你。我告诉他我们俩早就说好要结婚了,他哭着抱着我的膝盖说对不起,让我永远不要告诉你真相。他慌里慌张地跑到美国去,这么多年不敢回家,因为他觉得对不起我,愧对我。”

李凡浑身冰冷,阴翳地盯着张瑶,张瑶毫不畏惧,继续说:“这一次,我对他说,你对他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因为他回来你要和我离婚。如果他还想赎罪,如果他想向我证明他对你不再有任何意图,那么就去结婚给我看。只要他一天不结婚,我的家庭一天不会安稳。这个傻小子果然去结婚了,那个女人,他才见了三面……”

李凡狠狠地踢了过去,张瑶摔倒在地上,李凡手脚相加,狠狠地打了上去,张瑶扯开喉咙大喊,很快围上群众,李凡被拉开。张瑶得意地大声说:“这位便是城建局的副局长李凡,今天我们俩离婚,他还实施家庭暴力……”

李凡头嗡嗡作响,他狠狠地甩开抓住他的人,跌跌撞撞地走向自己的车,发动起来,疾驰而去。他哆嗦地拿出手机打给张苇,电话那端好听的男中音轻轻喂了一声。李凡不可遏抑地哭了起来,喊了声:“张苇……”



《完》


张苇接到电话惊慌失措,李凡却只是失声痛哭,喊着他的名字,问他在哪里。张苇愣愣说了个地址,李凡说了声等我,便挂了电话。
新婚妻子踢了他一脚,挑着眉说:“刚说三缺一,不会就真来了吧。”
张苇依然皱着眉,苦思冥想。旁边另一个女人搂着新婚妻子嗲着声音说:“LG,你别理他了,咱们俩去逛街吧。”
新婚妻子嘟着嘴亲了那女人一口,拍拍她的脸:“你说怎样就怎样。”
她们俩笑着摇头看呆坐着发愣的张苇,相拥着逛街去了。


《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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