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夫夫by植树

贫贱夫夫 by 植树

再看到赵卫国,方乐斌就下意识的后退三步。见过他两次,两次都带伤而回。方乐斌打从幼儿园开始就不是会打架的主,处事便尽量与人为善,绝对不结仇家。赵卫国算是例外,虽然他只是个蛮不讲理的学生家长,并不算仇家。


  第一章

  赵圆圆站在办公桌跟前,犟着头。因为跟男生打架,小辫被扯松了,头发乱蓬蓬的堆在脑袋上。方乐斌咳了一声,她睨了他一眼,咬着牙。看着她那模样,整个儿像是革命故事片里头可断血可流,志气不可抛的烈士。方乐斌摇摇头,翻着办公桌上赵圆圆的作业本。字迹潦草,十题九错。别的学生都会在当天的作业后订正那些错题,她从来都没有过,每次的作业也是能做到一半就不错。

  “叫你爸爸来学校一趟吧。”方乐斌把作业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我爸没空。”赵圆圆干脆利落的回绝了身为班主任的方乐斌。

  “那把你爸电话告诉我。”方乐斌提起桌上的办公电话。

  “我家穷,我爸没手机。”赵圆圆翻了翻眼皮,一个小学四年级的女生就一副小滑头的样子。

  方乐斌放下手里的电话看着面前这小屁孩子。对于叫家长这种事,她估计也已经身经百战。从一接班就已经先听说了不少她的一些光荣事迹,会打架,爱闹事。往老板的粉笔盒里放蟑螂,给老师取绰号。虽然是个女生,却比男生还调皮。教过她课的老师都对她唯恐避之不及。

  方乐斌摸了摸下巴,听到办公室里的挂钟敲过六点半。天已经擦黑,学校规定不能让学生留学太晚。这么放这丫头回去,她明天还都一切照旧。才满十岁的孩子,今后的日子长着,如果由着她歪下去不符合方乐斌教书育人的理念。他收拾了一下办公桌,提起自己的公事包:“我送你回去。”

  “不用!”赵圆圆尖叫了一声,“我爸不在家,他每天加班到半夜才回来。”

  “走吧。”方乐斌检查了一遍手机、钱包和钥匙,拍拍赵圆圆的肩膀示意她走,赵圆圆站着没动。

  “你想在这里等你爸来接也可以。”方乐斌又放下公事包。

  赵圆圆无可奈何的端着沉重的步子出了教师办公室。

  “你见不到我爸的,”赵圆圆瘪着嘴一路上都重复着这句话,“他有时候整晚上都不回来。”

  “没关系,我等他。总能等得到。”方乐斌不紧不慢的说。

  赵圆圆无可奈何,跟着方乐斌坐上公交车。

  公交车在一遍老城区停下,市中心那边已经华灯初上,灯红酒绿。这个历史年代悠久的旧城区有些地方亮了灯,有些地方还没有,黑漆漆的。房子密密麻麻乱糟糟的挤在一起,一眼看过去像一遍充斥着怪物的水泥森林。这种地方方乐斌很少来,只在电视新闻里常见,H城默认的贫民区,事故多发地。在他们“建设三小”上学的,好多孩子都住这里。说直白点,建设三小是个民办民工子弟学校。而这里就是外地民工聚居地。

  下了车,赵圆圆加快脚步。方乐斌看出她的企图,不过就她那点脚力想甩掉一个成年男子有点困难。方乐斌不需要费力的跟在她身后,赵圆圆左弯右拐也没甩掉,很气恼。走到一处夜市排挡,她突然惊声尖叫:“抓流氓!抓流氓……”

  方乐斌吃了一惊。排档里的人立即伸出头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们这个组合。方乐斌汗毛一凛,渗出一头冷汗。他慌忙想抓着赵圆圆跟大家解释,赵圆圆撇下他像只小鹿似的飞奔而去。

  “赵……”方乐斌想去追她,几个好事者义正辞严的围上来。

  “误会,我不是,我是他班主任。我是送她回来见家长……”方乐斌连连摆手,语无伦次的解释。

  赵圆圆跑到了马路边,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欢快的朝着马路对面跑去。

  “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连着一声“咚”。所以人都怔住了,回头看,赵圆圆像个皮球似的滚到路边。等到汽车发动机声音再次响起来,方乐斌第一个回过神。

  “让开!”他分开人群跑过去抱起赵圆圆。血糊了赵圆圆半张脸,天已经黑了,肇事的车早就不见踪影。

  赵卫国刚一见方乐斌先给了他两拳头。方乐斌眼冒金星,满嘴铁锈味。赵卫国被人拉住,几个陪着他一起来的:“赵哥,你冷静冷静!”

  “冷你妹,里头躺的不是你女儿,王八蛋!”赵卫国瞪着血红的眼睛,额头上的青筋像盘着的蚯蚓,手指指着方乐斌的鼻子,“我女儿要是有三长两短,我要你血债血偿!”

  “我是赵圆圆的班主任。”方乐斌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说。

  赵卫国愣了愣,回头看了一圈周围,咆哮:“谁TMD撞了我女儿?是谁?”

  “这里是医院,”方乐斌没好声气的低吼。

  赵卫国恶狠狠的回头看了他一眼,双手用力的握拳呆站片刻重重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两眼全神贯注的盯着“手术中”那盏灯。

  方乐斌的两个腮帮子都肿了起来,他捂着脸偷看了一眼赵卫国。赵卫国的年纪不大,还不知道有没有三十,灰头土脸的,连个面相都看不大清楚。不过,看得清他的身材很结实,一米八的大个头,拳头捏着有个钵盂那么大。方乐斌回过脸,想起来又有些后怕。赵卫国没再惹事,等了两个多小时,灯灭了。赵卫国从椅子上弹起来,看到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疲倦的从里头出来。

  “我女儿怎么样?”赵卫国冲上去。

  “肋骨已经接好,内脏没怎么受伤,”医生摘下口罩说,“关键是伤到了头。能不能醒,看她的造化。”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能不能醒?”赵卫国揪着医生一脸凶相。护士推着赵圆圆从手术室出来。

  “圆圆。”赵卫国放开医生,去抓赵圆圆。护士把她挡开:“你别动她,刚手术完。”

  赵卫国哦了一声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方乐斌揉着肿涨的脸跟到病房门口看着赵卫国小心翼翼的把女儿抱到病床上。几个小时前还在自己跟前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这会儿极其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方乐斌叹了口气,觉得这事自己也有些责任,如果他不管赵圆圆这档子事,由着她去,她就不会乱跑不会撞到车。但是,自己的本意是为她好,只能算是好心办坏事。虽说是好心,终究还是坏事。方乐斌纠结的思来想去,默默的离开了医院。

  第二章

  下了课,方乐斌看了一眼赵圆圆的座位,教室的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慢慢的收起课本。

  “方老师。”还没走到办公室,方乐斌听到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回过头,他就看到了赵卫国。赵卫国还是灰头土脸的,估计这两天都没合过眼,眼里布满红血丝,眼窝深深的陷下去,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团阴霾里。

  “赵先生,”方乐斌的心里又内疚起来,赵圆圆的学籍卡他看过,单亲家庭。父女两个相依为命,现在女儿出了事,当父亲的必定是难过的。

  “可以说几句吗?”赵卫国冷漠的看着他。

  方乐斌看了看左右,“好。”

  赵卫国转身往校门外走去,方乐斌把课本放在门卫室跟着赵卫国走出去。赵卫国人高马大,步子又大走得又快,方乐斌费力的跟在他身后走到一遍没人的拆迁区赵卫国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摸了一根烟出来。劣制烟草,气味呛人。方乐斌莫名的看着他:“赵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赵卫国吐了口烟,看了看左右,把半截烟扔在地上,重重的踩灭:“听说,当时我女儿喊抓流氓来着……”

  方乐斌慢慢的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赵卫国。

  “我兄弟帮我打听过,你是个高材生。大学毕业还读过研究生。以前教重点学校的,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踢出来,然后到这么个小破学校来教书。”赵卫国阴戾的揪起方乐斌的衣领,“你对我女儿做过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过。”方乐斌吸了口凉气,冷冷的看着赵卫国。黑历史被人知道,他一点也不觉得窘迫,心里只有淡淡的愤怒和悲凉。

  “放屁!”赵卫国蛮横的啐了口唾沫,“就你这点花花肠子骗得过老子吗?王八蛋的禽兽,斯文败类。才十岁的小姑娘你也下得去手,狗娘养的……”

  方乐斌被重重扔在地上,他本来就生得清瘦,面对赵卫国不由分说的拳脚几乎无计可施。被打得七荤八素,赵卫国还没停下来的意思。方乐斌忍无可忍的抱着头猛的撞开赵卫国:“我根本不需要骗你,我是同,我对女的一点都不感兴趣,更别提小女孩!”

  赵卫国的拳头顿在半空直愣愣的盯着方乐斌。方乐斌鼻青脸肿,看了蛮牛似的赵卫国一眼吐了口血痰,拍拍身上的灰。早上才换的白衬衣脏得不成样子,还被扯破了。早知道就穿身黑的。好在下午没有课,他摸出手机跟校长打电话请假。

  ******

  再看到赵卫国,方乐斌就下意识的后退三步。见过他两次,两次都带伤而回。方乐斌打从幼儿园开始就不是会打架的主,处事便尽量与人为善,绝对不结仇家。赵卫国算是例外,虽然他只是个蛮不讲理的学生家长,并不算仇家。

  “方老师。”赵卫国站在学校门口客客气气的叫唤佯装不见的方乐斌。方乐斌装没听见,跟着两个学生说着小话往公交车站走。

  “方老师。”赵卫国跟到公交车站,扯了扯他的包。

  “赵先生,是你。”方乐斌无可奈何的回过头跟他保持住安全距离。

  “昨天……,对不起。”赵卫国对他哈了一下腰。方乐斌耸起眉。今天的赵卫国收起了一身戾气,人也洗的干净了些,换了件相对整洁的蓝T恤。方乐斌稍微放松了一丝戒心,“哦……,你下次出手前,听人把话说完。”

  “嗯,对不起。”赵卫国又哈了一下腰。方乐斌轻轻的吐了口气。他向来不爱计较,赵卫国虽莽莽撞撞,勉强也算得上情有可原。

  “赵圆圆现在怎么样?”他问。本来有计划去看看这孩子,但是无故挨了她爸的打,打消了他去探病的念头。

  “嗯……,没什么大事……就是不醒……”赵卫国蹙着眉,两眼茫然的看着在身边停下来的公交车。

  方乐斌怔了怔,“不醒?”

  “嗯,”赵卫国点了一下头,蓦得想起什么。提起挂在手腕上的塑料袋,“这个还给你。我听医生说了,手术费你是垫的。谢谢!”

  方乐斌接过黑塑料袋:“不客气。”

  “我想……问一下您,”赵卫国舔了舔嘴唇,“你有没有看到那个车,是大车还是小车?”

  方乐斌摇摇头。

  “尾灯看到没,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方乐斌又摇了摇头。

  “不打扰你了。”赵卫国失望的鞠了个躬转身走了。方乐斌掂了掂黑塑料袋放进公事包里。

  赵卫国没再在学校出现过。因为出的是性命攸关的事,学校也很通情达理的,没催着他来替赵园园办休学手续。一下课,方乐斌就收拾起公事包,跟校长打了声招呼说要去趟医院。校长立即点头答应。

  花田医院就在旧城区附近,住院部的楼听说都是解放初的建筑,墙上爬满了爬墙虎。走进过道,浓郁的消毒水气味里还裹着一丝霉味儿。赵园园从二楼的重症病房移到了普通病房,方乐斌走进去没看到赵卫国,只有一个恹恹欲睡的中年妇女。看到他来,疑惑的起身。

  “我是园园的老师。您是……”方乐斌看着躺着病床上的小姑娘。头上还缠着绷带,但是脸色看起来还好,呼吸也均匀,像是睡熟了似的。

  “我儿子跟着卫国在工地上做事的,”中年妇女笑了笑把自己坐的椅子推给方乐斌,“老师请坐,您人真好,园园可调皮吧。”

  “嗯,”方乐斌点了下头,“半大孩子也正常。”

  “现在,恐怕是想让她调皮也皮不起来了,”中年妇女叹了口气。

  “医生怎么说?”方乐斌拧起眉。

  “说是有可能苏醒,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中年女人又叹气,“说难听点,若是当时没了也不用拖累她爸。现在这样子,卫国肯定不会撒手。本来拖了个孩子媳妇就不好找,现在还成了个要死不活的病孩子……”

  方乐斌听着心里别扭,要说这中年女人的话说的本意是替赵卫国着想。只是看着这聪明伶俐小姑娘转眼就成被嫌弃的活死人,想着难受。被人嫌弃的滋味,他心里清楚的很。好在小姑娘现在躺着什么也不知道。他坐了一会儿,跟中年妇女无话可说,只好打量着病房。虽然是间单人病房,设施相当简陋。旧桌椅不知道用了多少个年头,窗户都是木头窗棂。窗口拉了根晾衣绳,晾着毛巾和小姑娘的换洗衣服。方乐斌舔舔嘴唇捏了捏赵园园的手,想跟她说点小话,那中年女人在,他没好意思说。坐了一会儿,正起身要走的时候,赵卫国来了。看到方乐斌,他颇感到意外。

  “我来看看赵园园。”

  “谢谢方老师。”赵卫国走到病床跟前推了赵园园两下。赵园园一动不动,赵卫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很小巧的MP3放在枕头边,把耳塞放到赵园园的耳朵边,打开了MP3。

  “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她。”方乐斌说。

  “方老师,你等一等,”赵卫国拉住方乐斌,“你跟我再去现场看看好吗?”

  方乐斌呃了一声,赵卫国不由分说的回头对中年妇女,“吴阿姨,你再帮我照顾园园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哦。”

  赵卫国拉着方乐斌上了计程车。

  车子停在旧城区赵园园出事的那个地方。大白天的,方乐斌才看清楚这里的地形。马路七弯八拐,前边是个三岔路口,两边都是错落的旧民房。下水道不大好用,积水从下水道漫上来,两边有几个大垃圾桶,跟积水一起散发着酸臭冲鼻的气味。赵圆圆被撞到的路中间,隐约还能看到残留的血渍。都四五天了,蒙了灰的暗红色叫人触目惊心。

  “您回忆一下,你当时真的没看到那个车吗?”赵卫国不死心的看着方乐斌。

  方乐斌肯定的摇了摇头。

  赵卫国伸手揉着自己刺一样的寸发,突然揪起方乐斌的衣领吼道:“你怎么就没看到,你怎么连个车都看不到!”

  方乐斌沉下脸,寒气逼人的看着赵卫国。赵卫国意识到自己又上火了,松开方乐斌说了句对不起,从口袋摸了根烟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打了好几下,没点着,他又愤怒的把烟扔到地上,靠着路灯呆呆的看着马路。

  第三章

  方乐斌替赵卫国把赵园园的休学手续办好,紧跟着是学生们以进入紧锣密鼓的期末考试期。虽然只是小学生,复习也是要的。等到抽出时间去医院探探病,已经过去半个月。

  方乐斌本来是打算提些水果,但是赵园园没有醒过来,水果自然吃不成。于是他在自己的书架上翻了翻,拿了两本陈年的童话书提在手里,穿越了小半座城市去到花田医院。才走到赵园园的病房门前,方乐斌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大平和的气氛。他轻轻的敲了敲门,病房门打开,还是上回见到的中年妇女,方乐斌记得她姓吴。屋子里另外还有一个青年跟她长得有些相像,大约就是她儿子。赵卫国坐在病床跟前,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得很用力。

  “老师来了。”吴阿姨看到他,露出一丝笑。

  “你好。”方乐斌点了一下头。赵卫国没应声,吴阿姨拉住他,“老师,您是通情达理的人,您帮劝劝卫国吧。”

  方乐斌看着吴阿姨,吴阿姨叹了口气:“医生说了,醒过来的可能性只有30%。照我说,反正现在内伤外伤都好了,就搬回家去吧。能不能醒看她的造化,做到这份上,他这当爹的也仁至义尽了。”

  方乐斌看着赵卫国,赵卫国默不作声,神情倔强。看他这模样倒是可以肯定赵园园的倔劲全是得了他的真传。

  “是啊,赵哥……”在一边的青年小声附和。

  “我是你长辈,我就倚老卖老,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吴阿姨转向赵卫国,“你听我一句。你才刚三十,日子长的很。总不能就跟园园两个这么过下去,你总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吧。你喜欢小孩结了婚自然能再生,园园这样你是指望不上的,别再浪费那钱了。再说了,这已经花了有两万块了,你能有多少钱让她一直住在这里。”

  “她是我女儿。”赵卫国慢慢的从牙缝里挤了一句出来。

  吴阿姨有些暴躁,估计那番话她已经对赵卫国说过几遍,赵卫国却固执得像块石头。她看着方乐斌:“老师,您说句话。”

  “她是我女儿。”赵卫国不等方乐斌开口,先堵了一句话给他。

  方乐斌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赵园园,本也没打算劝。

  “你……”吴阿姨见是说不通,叹了口气,“好好好,她是你女儿,你就这么着吧。好心当做驴肝肺。小松,我们走。”

  “哦,赵哥,我先走了。”

  母子俩一前一后离开,方乐斌也不知道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书。

  赵卫国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拿热水瓶给方乐斌倒了杯白开水,“谢谢您。”

  方乐斌看着赵卫国,“他们也是一遍好心。”

  赵卫国皱起眉,露出不乐意听的表情。

  “不过,”方乐斌看着两眼紧闭的赵园园,“她是你女儿,你还可以结婚生子,她却只有一个爸。所以你的选择我赞同。”

  赵卫国看着方乐斌,心里的戒备松了些。

  方乐斌自己拉了椅子过来坐,跟赵卫国像哼哈二将守在赵园园病床的两侧。赵园园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粉色的疤痕。小孩的恢复能力很快,这道疤也许要不了多久就会完全消失。只是她闭着眼睛睡得太过安稳,叫人心虚的很。

  “方老师……”赵卫国低声唤了句。

  “啊?”方乐斌看着他。

  “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方乐斌缄口,怕赵卫国又要拉他去追问有没有看到肇事车之类的。

  “医生说,最好有人经常能陪她聊聊天,说说话,刺激她大脑的休眠细胞。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给她读书听,我也读的不好听……”

  赵卫国犹豫着,郑重的看着方乐斌,“你能不能隔个三五天过来看看她,给她讲讲最近上过什么课。她那么讨厌上课,估计烦着烦着就醒了。”

  方乐斌怔了怔。赵卫国看他没答应,立即道:“我知道你们老师给学生补课有收补课费的,钱不是问题。”

  “你有很多钱吗?”方乐斌淡淡戏谑。

  “有一点,花完了还可以再挣。”赵卫国一本正经的说。

  方乐斌哑然失笑。到今天他才认真看赵卫国的脸,赵卫国的脸洗干净后,五官立体感很强,皮肤是褐色,有几分欧美系男人棱角分明的帅气。现在的帅气里又夹着一丝憔悴和颓废。刚才听吴阿姨说,他才三十,比自己还小了两岁。虽然最先认得他是从拳头开始,但还真是对这个人说不上讨厌。

  考完期末考试,方乐斌这私人特教走马上任。反正是暑假,他不喜欢像别的老师那样去兼职补习班,闲在家里也很无聊,便没事常来医院。或许是因为愧疚感吧,方乐斌拧着眉,暗想着自己应该在这件事当中承担一点责任。

  “四月的维也纳真令我失望。大片大片的草地上,只有绿色连着绿色,见不到能让眼前亮起来的明媚的小花……”方乐斌端着语文课本正而八经的给赵园园读课文。他读的声音很低,一边读一边观察赵园园的反应。赵园园还是一副睡熟的样子,没心没肺。方乐斌有些失望。转念又想,也难得这么调皮的孩子现在能这么安静的听课,他耐心的细细讲解。讲完了一篇语文课文、几道数学题,又读了几句简单的英语日常会话,把几个单词分解成字母读给赵园园听,一天的时间很快消磨过去。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吴阿姨过来,方乐斌收起课本结束一天的授课。

  虽然上回吴阿姨跟赵卫国话不投机,气哼哼的走了,每天下午还是照旧会过来替小姑娘洗澡换衣服,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多见了两次面,方乐斌也跟她混熟了。偶尔闲聊几句,涉及的话题多半都是他们共同认识的这父女俩。

  原来赵卫国是某个建筑工地的小工头,脾气虽然暴躁,为人却很讲义气。年纪不大,做事沉稳有担当,工地上的人都爱叫他赵哥,很多事都听他的。赵卫国的老婆,吴阿姨没见过。认识的时候,就是赵卫国一个人带着个拖着鼻涕的小屁孩子。大家觉得他这样过挺不容易的,替他介绍过几次对像。好些人都嫌弃他带着小孩。好容易有不嫌弃的,赵园园偏又不是省油的灯,见面没两回,对方就被她的各种恶作剧逼退。

  吴阿姨说着,连声叹气,方乐斌忍俊不禁。见识过赵园园的恶作剧本事,完全想象得出来她当时的作为和大人们的无可奈何。

  第四章

  方乐斌买了豆浆和油条坐在早餐店里慢慢吃喝。早餐店的正前方挂个一台液晶电视正在放早间新闻,他抽空看几眼。像他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只有这种时候才会去了解一下世界大事、国计民生。

  “案子打得很艰难,接手之前我们就清楚的知道这中间可能会遇到的种种困难。不过我相信这世界有公义有真理,同时我也相信天道酬勤……”

  正看着体育新闻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画面里冷不丁的出现一张方乐斌十分熟到不能再熟的脸。一口豆浆呛到气管,害他咳嗽了半天。一翻折腾,食欲顿消。他直愣愣的看着电视屏,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回过神。默默的放下半碗豆浆、半根油条,拿上自己的书离开早餐店。

  方乐斌不大喜欢回忆过去,因为那些过去每次回想起来都足够他默默的后悔很久很久。那些曾经做过的疯狂的事、丢脸的事、卑微到可耻的事,没有换到美好的结局。只是让他成了别人眼里的怪物,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柄。这种“屎一样的过去”,一直想完完全全的抛弃,却总在不经意的时候想起。好容易麻痹自己到不再那么难受的时候,一个早餐,前功尽弃。

  孙鹏,还以为再也不会看到这个人的脸。没想到他现在越混越好了,连电视都能上。两三年不见,这两三年里他面相成熟了不少,精神头很足,眉目间的霸气渐长,一脸春风得意。转回头再看自己,走着跟他完全相反的路。方乐斌无神的笑了笑,跳上公交车去花田医院。

  走到花田医院的住院部,方乐斌正要进门,却发现自己今天可能是中了咒。才在电视里见过,害得他连早餐都没有吃完的孙鹏正跟一对夫妻边说话边从楼上下来。方乐斌倒吸了口凉气,伶俐的躲在一边看着孙鹏跟那对夫妻说着话走出住院部。连电视都能上,他现在是个有些名气的律师了。还以为他现在春风得意应该坐着高档车在高档写字楼里抽着洋烟喝着洋酒,见着那些身家不菲的客户。想不到在这种贫民区还能撞见他。

  不知道刚才孙鹏看到自己了没,不管有没有看到,方乐斌的心情已全部被毁,身体有种被抽空的虚脱感。他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没心思再去上什么课,转身走出住院部避过孙鹏坐车回家。

  ******

  方乐斌坐在家里看书,一本书看了很久都还停留在第一页。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又想起从前的事。他狠狠的捶了捶脑子,走到客厅打开电视。也不知道是哪个台,正在放满口现代对白的古装剧。他努力的将自己的情绪融进白痴的剧情里,终于分散了心神。

  赵卫国出现在方乐斌家门前的时候,方乐斌着实大吃了一惊。他搬到这间旧小区里住了很久,家里从来都没有客人。偶尔有人敲门的,只是派出所里来调查人口流动情况的片警。

  “方老师……”赵卫国提着只沉甸甸的塑料袋挤了一点笑出来,很不自然。幸好人不难看,所以假笑也笑得不难看。

  “你怎么找来的,有事吗?”方乐斌把人放进屋。

  “我今天中午就下班了,看您没来医院,就想您是不是生病了,或者是有什么事。地址是我打电话问学校,学校值班老师告诉我的。”赵卫国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

  “我偶尔也想休息一下,毕竟现在是暑假。”方乐斌心情不大好,说话的语气有点冲。

  赵卫国低下头有点窘迫的站在客厅。方乐斌没叫他坐,他也没坐,吸了口气:“不好意思。”

  方乐斌意识到自己有点迁怒,口气缓了缓:“坐吧。”

  赵卫国坐下来,方乐斌去拿水。

  “您不舒服就休息吧,不用忙,我就来看看您,马上就走。”赵卫国又站起来。

  方乐斌图省事从冰箱拿了罐啤酒给他:“别‘您’来‘您’去了,我还不至于那么老呢。”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卫国每句话总能被方乐斌挑出点毛病,坐得有点局促,低下头手掌平放在大腿上。看他现在安静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最初见到他时竟然那么凶神恶煞,相反的还有几分沉郁的气场。

  “我早上有点不舒服,所以没有出门。也忘了跟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方乐斌扁了一下嘴,对着这样的人也火不起来,编了个籍口搪塞他。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我早就该谢谢您……你的。正好今天下午工地上停电提前下班,我就赶紧去医院。所以……”赵卫国尴尬的笑了笑。

  方乐斌心里也明白他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心里不爽要找个机会发泄。抢白了赵卫国几句,轻松了许多。又觉得自己这样也实在不怎么厚道。他看着赵卫国干坐着,替他拉开易拉罐:“不好意思,我语气不好,跟你赔礼道歉。”

  “您……你太客气了,其实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好,”赵卫国摸了摸口袋,看了一手机,“方老师还没吃晚饭吧,我想请你吃个便饭,园园的事一直都没跟你道谢。”

  “不用了。”方乐斌看着赵卫国洗的发白的蓝色T恤,领口都有点变形了。赵园园从出事到现到有接近两个月,见过赵卫国也有十几二十次的样子,他一直就是两三件旧T恤替换着穿。以前或许是不讲究,现在有个躺在床上不知道能不能醒的女儿,更加讲究不起来。何必去吃他的饭要他破费。

  “我不爱去外边吃。”

  “啊?那你喜欢上哪儿吃?”赵卫国微微蹙眉,有些犯难。

  “我一般就在家吃,外头不怎么卫生。”方乐斌摆出一副挑剔的样子,倒不是存心叫他为难。

  “那……”赵卫国看了看他的屋子,“我帮你做饭吧,我现在下去买菜,反正现在也到了吃饭的时间。”

  “不用了……”方乐斌还要推辞,赵卫国已经拉开房门要下楼去买菜。

  “你会做炸酱面吗?”方乐斌喊住他,“我今天胃口不大好,想来想去也就想吃点炸酱面。我家有现成的材料,只是我不会做……”

  “会。”赵卫国应的不假思索,让方乐斌小小的震惊了一把。方乐斌打开冰箱拿出他的存货,赵卫国伸手把T恤脱下甩在沙发上,光着膀子接过方乐斌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菜走进厨房开始忙碌。方乐斌在一边插不上手,只好袖手旁观。真没想到赵卫国一副粗蛮大汉的模样,做饭的架势还真像那么回事。而且,竟然还生得一副好身材。肩膀宽厚,胸肌也够发达,胳膊孔武有力,难怪拳头打在身上那么疼。方乐斌呲了呲牙。

  赵卫国一个人忙前忙后,不一会儿就热出了一身汗,汗水光溜溜的脊背滑出几道水线。

  “面条还没拿出来。”方乐斌正欣赏间,赵卫国回过身,深褐色的乳,头上,还挂了一滴晶莹的汗珠,有种说不出的情色。连带着整间屋子里好像多了一丝雄性荷尔蒙的味道,像催情药一般让方乐斌全身发热。

  “方老师……”赵卫国不知道方乐斌在想什么,又叫了一声。

  方乐斌回过神,尴尬的转身去冰箱的储物层拿出一包面条。赵卫国已经做好炸酱,往锅里加了水,等水烧开就开始煮面。他吐了口气,冲方乐斌笑了笑:“有点热。”

  “哦,是。”方乐斌这才想起厨房一角其实有个小风扇的。打开风扇,赵卫国站在风口吁了口气。方乐斌下意思的看着他的裤子,脑子里开始描摩藏在里头的东西的尺寸。

  第五章

  炸酱面的味道谈不上有多好,中等水准。在家做能到这个程度应该也算是不错。方乐斌拿了两罐啤酒,跟赵卫国两人对面坐下边吃边喝。

  赵卫国喝了两口啤酒,从口袋里摸只一支旧的掉皮的钱包,从里头拿出一只萎成两截的红包放在方乐斌面前,“这个……”

  “做什么?”方乐斌叼着一口面条看着那个皱巴巴的红包,瞬间明白了赵卫国的意思。浅浅看一眼,里头一千块钱估计有。

  “我听说老师们暑假如果出去补课,收入都挺不错的……”赵卫国尴尬的看着方乐斌,“您就当是这大热天的降温费吧……”

  “不要。”方乐斌吞下嘴里的面,“这里头的钱,也就够你女儿住两三天医院的。”

  赵卫国以为他嫌弃,当即又拿出钱包抽出里头仅剩的两三张红票。才两三张,抽出来时就觉得难看之极,他不禁后悔跟吴阿姨商量的时候,听了吴阿姨的话。

  方乐斌看他顿在那里迟疑的样子失笑一声,舔舔嘴唇看着赵卫国:“你太小看我了。”

  赵卫国耸着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方乐斌提着筷子搅着面里的肉酱,“那点钱就留给赵园园看病吧,我虽然是个俗人,也还俗得有点人情味。”

  “这个……”赵卫国嗫嚅着嘴唇。婆婆妈妈的跟方乐斌推攘这种事他做不出来,把钱收回又不是他的性格。毕竟跟方乐斌还没熟到跟工地上那些兄弟那样的程度。

  “如果您不要这个,您有什么别的需要的么?”赵卫国看着方乐斌,“只管说。除了钱我也想不到别的。您对园园那么好,我总得谢谢您。”

  方乐斌顿了顿,看着赵卫国精赤的上半身,肌肉的形状实在好得没话说,称着他褐色的肤色相得益彰。

  “这样吧,你以身相许。”方乐斌端着啤酒罐似笑非笑的说。

  “啊?”赵卫国吃了一惊,猛得想起来方乐斌说过他是同。额头上又出了密密的一层汗。

  方乐斌瘪了下嘴若无其事道:“怎么,吓到了?”

  赵卫国摇摇头:“没有,只是……”

  “逗你玩的,我还没有饥不择食。”方乐斌笑了起来,灌了一大口啤酒。

  “哦。”赵卫国低头吃面。吃着吃着,想起他用的“饥不择食”这个词。抬头打量方乐斌,方乐斌人长像清秀斯文,皮肤白皙,像电视剧里的白面书生。一看就知道他有很不错的过去。虽然现在是倒了霉,到建设三小那样的小破学校去教书,他依旧是名校出来的人。像他那样的出身压根就看不起自己,那点钱,他也全不放在眼里。这么帮助园园,只是他可怜园园罢了。

  赵卫国想得胸口一窒,呼呼啦啦,迅速吃完了面:“我先走了,不耽误您休息。”

  赵卫国说走就走,方乐斌还没回过神他已经出了门。看到桌上的钱,他拿起来,又看到扔在沙发上的赵卫国的T恤。不过是说了句玩笑话,难道让他觉得恶心了?看着牛高马大的一大男人也太TM的小心眼了。方乐斌轻轻的嗤了一声,拎着赵卫国的T恤出门。

  下到一楼的时候这个人,在大楼门口看着目光蠢蠢的赵卫国顿在楼梯口。大约是发现了自己没穿T恤就跑出来了,犹豫着要不要上楼。方乐斌把红包的衣服都丢他怀里:“你的。”

  赵卫国接过衣服,拿着红包要说话,方乐斌转身就走了。赵卫国拉住他胳膊:“这个你得拿着。”

  “你不懂人话啊,我不要。”方乐斌不耐烦的说。赵卫国也不多说,就是拉着他不让他走。方乐斌吸了口气想跟他好说,突然见大厦门走出来几个人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们。两个男的拉拉扯扯,其中一个还没穿上衣。方乐斌猜到他们正在想什么,耳根火烧火燎的,背上也像被扎了无数根扎,刺痛难受。

  “拿走!”方乐斌低喝,“从明天开始,我不去医院了。”

  赵卫国傻了眼,方乐斌把钱拍在他胳膊上,转身进了电梯。

  方乐斌真的没去医院。早上在早餐店吃完早餐习惯性的要去公交站的时候想起来昨天赵卫国把他惹火了,于是转身在超市了买了菜和西瓜回家。这才是正而八经的暑假,无事一身轻,饭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不想吃的时候就切块西瓜凑和一顿。看看书、看看电视,或者坐在电脑前看下网页,偶尔去写几笔小文章。

  坐久了,方乐斌还是会想起赵卫国和赵园园。他即兴搜索到一堆跟植物人有关的资料。植物人没有什么特别有效的治疗方法,都是通过各种办法刺激。放音乐、跟亲属说话等等。赵卫国在建筑工地做事,起早贪黑,吴阿姨也只有下午有空才去给赵园园洗个澡换件衣服。都说植物人好多是有意识的,如果赵园园有意识,听得见的话。那漫长的白天,她就只能在寂静的像坟场一样的屋子里一动不动的躺着。这样的滋味,方乐斌想象的出来。而且赵卫国是个粗人,有没有耐心一直对她这样,也不好说。吴阿姨和他的兄弟都是劝他放弃。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结了婚,另外又有了孩子,那时候赵园园会怎么样?

  方乐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那么多,想得心里都开始难受。重重得的吐了一口气,自我安慰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是别人家的事。非亲非故的。自己倒霉的时候就没人来替自己着想过。

  清闲了两天,两天没出家门一步。方乐斌把前些天撞见孙鹏的郁闷也渐渐的平息。各过各的日子,他走他的阳关道,自己走自己的独木桥。那么激动做什么?若叫人知道,只怕还耻笑自己犯贱。

  可不就是TMD的犯贱么?想到自己从前的种种,方乐斌扇了自己一巴掌。起身去冰箱拿饮料缓解自己烦躁的心绪,拉开冰箱,啤酒只剩下一罐了。今天喝了,明天就没了。菜的储存量也不多。是时候去外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活动活动筋骨,再搬一周的储存回来。

  刚进电梯,电话响起来。方乐斌看了一眼手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知道他现在这个电话的人不多,他皱着脸,戒备的接听。

  “方老师吗?”对方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方乐斌愣了愣。

  “我是吴阿姨,”吴阿姨陪了两声笑,“帮卫国照看女儿的那个,你记得吧。”

  “嗯,我知道。吴阿姨你好。”方乐斌松了口气。

  “方老师,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呃,还好,吴阿姨打我有事吗?”方乐斌蓦得觉得有些尴尬。虽然错不在自己,被吴阿姨这么一问好像自己也难辞其咎。

  “我就想问问你,明天还是后天有空来医院不?”吴阿姨问得有点小心,似乎是怕方乐斌生气。方乐斌真是有点气,心想这

  赵卫国也做得太恶心了吧。自己把人得罪了不好意思放下架子,就让吴阿姨帮他出头。亏他还长得跟头蛮牛似的。

  “卫国这两天不知道发什么神经,说要给园园一点别的刺激。这两天气温很高,工地上放假。他就带园园去游泳池。”

  “游泳?”方乐斌耸眉,在网上查过相关的内容,中医的疗法里倒是有种“三维五感”的治疗方法。但不单单只是游泳,还要配合针灸之类的。这个赵卫国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搞个一知半解的就胡乱来。

  “他下手没个轻重,我怕把园园弄出事来。这几天天又特别热,”吴阿姨担忧的说,“园园现在不能说不能动,喜欢还是难受都说不出来……,他又倔得跟牛似的。你是知识分子,懂得比我多。你帮看看卫国如何?他说你是好人,你跟他说说看,兴许他听。”

  方乐斌摸摸头。自己也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但是赵园园这事,他亲眼见到一个小姑娘从活蹦乱跳变成活死人,说不完全不闻不问也有点说不过去。思虑了片刻:“我明天有空,我到医院去。”

  “谢谢谢谢……”吴阿姨连说了好几声。

  第六章

  方乐斌睡过了头,睡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赶忙吃了早饭去医院,吴阿姨正在那里换干净床单。方乐斌略显得不好意思的跟吴阿姨打了声招呼。吴阿姨看到他,一脸欢天喜地的:“方老师你来了。”

  “人呢?”方乐斌看着空空的床铺。

  “一早就带去游泳了,”吴阿姨叹了口气。

  “在哪里游?”

  “体育公园的游泳馆里,说那里水质比较好。水还是温的。”

  “那我去体育公园看看。”

  吴阿姨一迭声的说着好,方乐斌出了医院去体育公园。体育公园挺远的,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也足足坐了四十分钟车。进到游泳馆里面,才上午十点多钟,水池里密麻麻的跟下饺子似的。简直要触发方乐斌的密集事物恐惧症。他拧着眉着,在人堆里睃巡,像赵园园这样的,肯定赵卫国只能带他去浅水池。方乐斌一边走一边找,终于找到浅水池的一角看到赵卫国托着挂着游泳圈的赵园园,让她浮在水面上。

  方乐斌走到他跟前,赵卫国看到他惊讶的抬起头:“方……老师。”

  “有反应吗?”

  赵卫国摇摇头带着几分歉疚,“但是我觉得园园会喜欢的,她以前就挺喜欢游泳,但我忙,总也没空带她去。”

  方乐斌坐在游泳池边看着赵卫国小心翼翼的样子,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了。赵卫国很细心,绝对不让赵园园的口鼻沾到水。赵园园被他双手托着,像是睡在水面上,随着赵卫国缓慢移动的步子在水面上轻轻的游荡。手脚就像白胖的水草,在泳池里缓慢的招摇。

  带着女儿又泡了半个小时,赵卫国抱着赵园园从泳池里起来,用厚厚的浴巾把她裹成茧子抱在怀里。

  方乐斌也起身,跟在他身后有时间慢慢的打量他的整个背影。之前在家里只看过他赤果的上半身,现在看着他只穿泳裤的整个身体,方乐斌又忍不住赞叹起来。大约是常年工地上劳动的结果,他的肌肉匀称、发达。腰腿的比例也挺不错。若是早几年就认得他,一定会怂恿他去参加各种全民海选,当不了明星八成也能当个模特。

  正浮想连翩,赵卫国突然回快脚步。方乐斌抬起头见他快步走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面前,抱着赵园园深深的鞠了一躬:“阿姨你好。”

  老太太六十来岁的样子,比吴阿姨年长些也肥胖些。见是他,立即拉着身边的小男孩去更衣室。赵卫国紧跟着她:“阿姨,带孙子来游泳?你孙子跟我女儿差不多大,这个就是我女儿……”

  “神经病啊,走开。”老太太没好声气。

  赵卫国不依不挠:“阿姨,你看看她。她长得挺好看的,过完暑假本来可以上五年级。但是医生说她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她到十月份才十周岁。”

  “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你烦不烦。”老太太狠狠的推了赵卫国一把。赵卫国穿着拖鞋没站稳,险些摔跤,幸亏方乐斌在后边撑住他。

  “阿姨,如果那个出车祸的是你孙子……”赵卫国果然有些上火。老太太怒不可遏,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大声的叫来保安。方乐斌怕以赵卫国的性子会惹出事,赶紧拉着赵卫国:“走吧,先回去再说。”

  赵卫国心有不甘,被方乐斌硬拽出了游泳馆。

  送赵园园回到医院,赵卫国小心的把她放的病床上,替她盖了一层薄毯。方乐斌站在床尾处看着赵卫国慢慢的摆弄他女儿。完全看不出来他一旦上火时候的火爆样子。

  “那老太太当晚看到车祸?”方乐斌微蹙着眉头。

  赵卫国拿着吹风筒抓着赵园园那点从泳帽出掉出来被水打湿的发尖慢慢吹干,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她看到了?”方乐斌还在想刚才的那一茬。

  赵卫国捏了捏赵园园的头发,“在附近打听情况的时候无意间听到的。”

  “所以你才带她去那么远的游泳馆?”方乐斌好像有些明白了。

  赵卫国关掉吹风筒确定湿掉的头发都吹干了,起身对方乐斌道谢,“谢谢你方老师。”

  方乐斌看着他一副萎靡的样子,“跟公安局负责这案子的人说了吗?”

  “嗯,”赵卫国沉闷的点了下头,一拳头重重的砸在床头柜上,惊得方乐斌打了个激灵。

  “不好意思。”赵卫国意识到自己又粗鲁了,冷不丁又想起来自己大前天把方乐斌给得罪了,方乐斌说不再来医院的。他尴尬的起身,“方老师您是去游泳的吧,真不好意思,把您的事给耽误了。”

  方乐斌清了清嗓子,就着他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没关系。”

  没关系的“系”说出的时候,响起了一声低沉的不和谐的尾音。方乐斌皱起脸看了一眼手表,就这样忙活着已经一点多了。早上吃的早饭就这样在几趟公交车上消耗得一干二净。

  “您中午也没吃饭吧,要不一起去吃个便饭。”赵卫国乘机说。

  方乐斌迟疑了片蝱刻点点头,“那好。”

  赵卫国领着方乐斌直奔那些装修的富丽堂皇的餐馆。方乐斌暗笑,就知道这个人又想耍点花样。只可惜就他那点脑子,这花样耍的太不漂亮。他拉住赵卫国走到离餐馆不远的KFC,“我吃这个,好久没吃了。”

  赵卫国有些犯难,方乐斌转身走向KFC,拉开玻璃门径直走进去点餐。由不得赵卫国犹豫,他赶紧跟过去抢先买单。

  方乐斌只要了一个汉堡一杯可乐,赵卫国自作主张的又拿了一堆薯条、冰淇淋、炸鸡之类的东西过来。方乐斌无奈的摇头,“你得考虑下我们俩的食量再下手,浪费可耻。”

  赵卫国尴尬的笑了一声坐在方乐斌对面。方乐斌拿着汉堡漫不经心的咬着,赵卫国搓了搓手,看了方乐斌一眼嗫嚅了半天嘴唇,“方老师对不起……”

  方乐斌吸了一口可乐,看着他的脸。五官大好,对着这样的脸吃汉堡,汉堡都多几份美味。生气这种事,自然也气不起来,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他悠然的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冰块,“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

  赵卫国脸上的表情瞬间活了,旋即又摸摸头,“那,园园,您还能继续给她上课么?不用每天来,每周一两次就行了。”

  方乐斌抬眼睨了他一眼,“只要你不再用‘您’就没问题。”

  赵卫国还以为方乐斌会为难自己一下,结果方乐斌半句多余的话都没多说。他欢天喜地的看着方乐斌,觉得方乐斌人真好,长得秀秀气气斯斯文文,浑身都有一股书卷气。他以前看电视里那些同性恋都扭扭捏捏的跟个女人似的,还涂脂抹粉。一说起来,大家都说是变态。方乐斌一点也不女气。如果他不说根本看不出来什么,所以说同性恋也没有什么,好人就是好人。

  第七章

  “终于有一天,母亲感到忍无可忍,就打了她一顿,她于是嚎啕大哭起来。正巧这时王后乘车从门前经过,听见了哭声,吩咐把车停下来,进屋问那位母亲为什么打女儿……”方乐斌拿着《格林童话》读给沉睡中的赵园园听。虽然他一直有这本书,但是他没看过。给赵园园读多了课文,偶尔也想读点别的给她听听。反正都是王子和公主之类的东西,估计小姑娘都会喜欢。

  热腾腾的天气,才读了一两篇童话故事,方乐斌已经汗流夹背。病房里没有空调,风扇虽然一直在吹,热腾腾的空气,吹出来的风也是热腾腾的,感觉不到凉爽。方乐斌轻轻拨弄着赵园园,给她翻了个身。免费兼职做家教,还给当翻身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以助人为快乐之本了?方乐斌觉得自己有点太好人了,这种好人放眼社会,还真不容易找到。不过,看在赵园园是自己学生,赵卫国人又不坏的份上,就这么样吧。反正话是自己说出口的,说到得做到。

  五点的时候,吴阿姨又过来给赵园园洗澡。看到方乐斌那一身的汗,啧啧舌:“真麻烦你了,方老师。”

  “不麻烦,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方乐斌说得有那么点违心。

  吴阿姨手脚麻利的给赵园园洗净擦干,又抱回到床上,叹了口气:“幸亏是小姑娘,要是长大了,可怎么办哦。”

  方乐斌呃了一声,没言语。

  吴阿姨才走,赵卫国就来了,脸上还挂着竹席摁出来的印子,抱歉的看着方乐斌:“对不起方老师,我来晚了。”。

  天气太热,工地上都改在后半夜开始做事,做到上午九、十点天气开始热的时候回去吃饭睡觉。时间跟正常人上班颠倒着,还要抽空来照顾躺在这里不能动的赵园园,说起来也确实辛苦。

  在病房里站定,换班的医生过来查房。扒拉了一下赵园园的眼皮,用电筒照瞳仁。在病历表上写了几个字,把病历挂在病床的床头。

  “医生,怎么样?”赵卫国看着医生,明知道希望不大,但还是满怀希望。

  “老样子,没什么改善。”医生摇摇头。赵卫国哦了一声。

  “会好的。”方乐斌安慰了赵卫国一声。赵卫国看着他点点头。

  “我先走了。”方乐斌冷不丁的看时间都七点多了,赶紧告退。

  “嗯嗯,不好意思,今天耽误你太久了。”赵卫国才意识到外头天已经抹黑。

  道了再见方乐斌慢吞吞的走出病房,扭了扭肩膀。医院外头已经华灯初上。虽然花田医院位于老城区,附近各处店面的霓虹灯的耀眼程度倒也跟新城区那边不遑多让。在医院里待了一整天,一走出医院就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肚子也很是时机的提醒他,饿了。方乐斌左右看了看,打算找个小店解决了晚饭再回去,没走几步,一个人走到他跟前挡住他的去路。

  方乐斌抬头看到孙鹏的脸。前些天才在电视上看过的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在路灯下显示出一种滑稽的嚣张。

  “好久不见。”孙鹏浅笑。

  “好久不见。”方乐斌挑着嘴角应付了一句。

  “那天看到一眼,还以为不是,没想到真是你。”

  “怎么?等我?”方乐斌翻翻眼皮。

  “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孙鹏看了看手表,“听说你换了单位了……,好久没你的消息,聊两句。”

  “没空。”方乐斌做婉惜状。

  “这么晚还有事?”孙鹏不相信的看着他。

  “嗯,”方乐斌点点头,“已经有约了。”

  “方老师……”正说话间赵卫国走出来。方乐斌像是捡了宝,回头冲他宛尔,勾住他的胳膊:“等你有一会儿了。”

  “啊?”赵卫国怔了怔。方乐斌冲着孙鹏瘪瘪嘴,“先走了。”

  说着,招手叫了辆的士,拉开门把赵卫国推了进去。

  车子开动起来,赵卫国看了一眼车外头的人,又回头看方乐斌。本来想跟他说,他把手机掉在病房了。结果看到方乐斌的脸结着厚厚的一层霜,把要说的话冻在了嘴里。

  “去哪儿?”的士司机问。

  “去……”赵卫国摸摸头看着方乐斌。

  “酒吧街。”

  赵卫国呃了一声,捏着方乐斌的手机,“方老师……”

  方乐斌没吱声,赵卫国细声,“你手机……,掉病房了……”

  方乐斌拧着眉看了一眼,拿过手机塞到牛仔裤的口袋,默了片刻,“谢谢你,我请你喝酒吧。”

  “不用……”

  “别客气。”方乐斌淡淡说了一句扭着头看着车窗外。赵卫国想说让司机在拐角放他下车,没找到机会。看方乐斌的样子似乎心情很不好,他也说不出口。

  车子停在酒吧街。灯红酒绿,各种男男女女穿梭往来,穿着性感时髦。赵卫国忍不住自惭形秽。方乐斌拍拍他,:“走。”

  “我不去了,”赵卫国摇摇头,“我还是回去吧,半夜还得去工地。”

  “误不了你的事。”方乐斌揪起他的胳膊。

  “挺贵的……”赵卫国还是摇头。数年以前他也在酒吧混过,不论什么样的酒水进了酒吧都翻了几倍身价。他喝不起这里的酒,也不想蹭方乐斌的。

  “都说我请你,怎么,好歹每天给你女儿做家教,不给面子。”方乐斌皱着脸看着他。

  “方老师心情很不好是吗?”赵卫国看着方乐斌。

  方乐斌想否认,回头一想自己的这些表现也实在不否认不了。懒得多说了。看赵卫国的样子,也让人很扫兴,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又叫了辆的士。

  “方老师……”赵卫国跟着方乐斌坐到车里。

  方乐斌跟司机说了家的地址,眯起眼睛装睡。赵卫国坐在旁边,一直没听到有什么动静。到了地方下了车,赵卫国抢先掏了的士费。方乐斌睨了一眼,转身进了小区。起先还跟着方乐斌,等方乐斌走进大厦等电梯的时候,冷不丁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

  方乐斌搓了搓脸,郁结的用力抿着嘴唇回到家里重重的坐在沙发上。

  “MD,混蛋!”他闷闷的一个人低声咒骂。本来骂的是孙鹏,脑子里顺便捎带上了赵卫国。都是混蛋。

  “方老师。”

  才骂了两句,赵卫国竟然又跟来了,在外头敲门。方乐斌打开门,就见赵卫国抱着一箱碑酒……

  脑子顿住了几秒,露出一丝啼笑皆非的表情。

  赵卫国进门把啤酒放下,扯开箱子,拿出两瓶放在茶几上,又拿了几包椒盐花生米出来:“这个便宜,在家里喝倒了可以倒床就睡。”

  方乐斌揉着额头,对赵卫国这个人真不知道怎么说好。赵卫国用牙咬开两瓶啤酒的盖子,推了一瓶到方乐斌跟前,又去厨房拿了个碟子,花生米全都倒在碟子里。

  “喝吧方老师。”赵卫国举着酒瓶跟方乐斌面前的瓶子碰了一下。方乐斌漠然的拿起瓶子。

  第八章

  “……,名律师家的女婿,多好啊。有老岳父这棵大树,他可以少碰很多壁,少奋斗很多年。一出手就能接有名气的案子……”

  “老婆是个女的,长得如花似玉,带出去也有面子……”方乐斌吃了几颗花生米,拿着酒瓶罐了一口酒:“转脸又跑到我面前跟我道歉,叫我要理解他,叫我忍忍不要离开。理解个屁……他当我是小三呢,还是二奶?漫说我是一纯爷们,就算我是一女的,我也不可能这么下作。口口声声,我爱你。这世界就这三个字最不值钱你知道么?爱情?屎!”

  方乐斌打了个嗝,光是他跟前就摆了四、五个空瓶。喝酒真是一件畅快的事,可以把肚子里的话都倒出来。还可以讲粗口,狠狠的讲。他摇了摇手里的空瓶,把瓶扔到茶几底下,又拿了一瓶酒咬了半天也没咬开瓶盖,递给赵卫国,“咬一口。”

  赵卫国接过酒瓶,一口把瓶盖咬开,递回给方乐斌。

  “说说你。”方乐斌接过酒喝了口看着赵卫国,“你长得挺帅的,老婆去哪儿了?”

  “跑了。”赵卫国擦了把额头的汗。虽然方乐斌家里开了空调,一喝起酒来还是热,干脆脱了T恤甩在地上。

  “为什么跑了?”方乐斌眯着眼睛看着赵卫国,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这么不开眼。

  “我也不知道。”赵卫国郁闷的摇头。

  “被你打跑的?”

  “没有!”赵卫国提高声量,“我不打女人。”

  “草!”方乐斌窝在沙发里又骂了一句,晃着手里的酒瓶,呵呵笑了笑。呆滞的看了酒瓶几秒,坐直身体,“喝酒!”

  “干!”赵卫国举着瓶子跟他碰了一下,仰脸将一整瓶灌了下去。

  “好厉,害……”方乐斌打了个嗝。老实说这样一瓶瓶的吹,真TM比酒吧里痛快。方乐斌也仰脸把一整瓶灌下去,“让TMD的孙鹏混球,让你那TMD老婆滚球!”

  “滚球!”赵卫国和了一声。

  好多年没试过这种头重脚轻,看东西蒙了层雾的感觉。方乐斌伸手还要去摸啤酒,一整箱啤酒已经喝完了,剩下全是空瓶。方乐斌郁卒的拍了拍赵卫国。赵卫国瓮声瓮气,“还喝?”

  方乐斌回头看他,他靠着沙发,闭着眼睛,脸色泛红。赵卫国的皮肤本来是黑的,现在黑中带红把整个人的感觉都拉变样了。以前觉得他黑大黑大的,很有男人味。现在像是脸红的大男孩。方乐斌靠近他身边。虽然是大男孩却也是已经成熟的大男孩,他身上散发着雄性动物带着侵略性的味道。以前孙鹏身上也有这种味道,不过,赵卫国身上更浓郁。方乐斌深深的呼吸,近乎贪婪。有很久很久很久……,没尝过疯狂的滋味了。虽然在酒吧里要找个春风一度的人并不难,但是方乐斌不喜欢这样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的露水情缘。

  他装着酒醉靠到赵卫国身上。赵卫国没动,皮肤上的汗味刺激着方乐斌,方乐斌伸手轻轻的在赵卫国的胳膊摩梭。赵卫国确实有点醉了,这种轻轻的抚摸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反感,反倒是觉得心里有种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一时反应不过来是什么东西。

  方乐斌的手像爬虫一样慢慢的伸到他胸前,这身肌肉的手感很好,结实有弹性。轻轻的揉了揉,颗粒便硬挺起来像石子那样戳着手掌心。方乐斌将手掌盖在赵卫国的左胸上边感觉到赵卫国比正常略快的心跳。赵卫国迷迷糊糊的,蓦得抓住方乐斌的手似有所悟。方乐斌趁势压倒他,“要不要跟我试试?”

  ……

  “不会比你的右手难受……”

  赵卫国还没来得急表态,方乐斌已经伏下身堵住他的嘴唇。温暖软绵的嘴唇盖在赵卫国的嘴唇上,滑腻的舌头探进口腔。灵活的无比的挑动,让赵卫国心痒痒的,想用自己的舌头逮住他,却总是被他牵引着,跟着他的步调。好容易缠到一起,便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愉悦。绵长的亲吻,很舒服。方乐斌直起身体的时候,赵卫中眼神迷茫的看着他。方乐斌慢慢的解开衬衣扣子,露出洁白的身体。他虽然瘦,却不显骨头。一张好皮囊,那细小的斑点都极少见。小腹平坦,往上再往上,看到颜色粉嫩的两粒扣子。赵卫国吞了口唾沫,直愣愣的看着这个身体,从来都没想过男人的身体看起来也这么……好看。

  方乐斌抠开了他的皮带拉开裤链,手掌覆盖在内裤上。

  内裤坟起的那块比平时耸得要高些。赵卫国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股蠢蠢欲动的东西是他的欲望。方乐斌抚弄着,内裤坟起的那块又迅速的涨大,渗出一丝液体在内裤上印出水痕。赵卫国低声喘息,“方……方老师……”

  方乐斌扒开内裤,翘起的命根子迫不及待的蹦出来。

  “呵……”方乐斌带着醉意研究着这命根,“可爱……”

  赵卫国闭着眼睛,想用一点点残存的理智坐起来。胳膊还没找到合适的支撑点,方乐斌更进了一步,双腿叉开夹住他的腿,拉开了自己的裤子。于是,赵卫国痴呆的看着方乐斌的下半身。体毛整齐的像水草那样覆盖着身体,粉色的阴囊和……,萎靡的隐身在水草之中。方乐斌拉过赵卫国的手,让他握往自己的老二。

  赵卫国顿顿的握着,另一个男人的……器物。虽然大家都有,却跟自己不一样。也跟那样澡堂子里看到的兄弟们的不一样。那些都看上去那么丑陋粗鄙,方乐斌的不是,一点点都不是。

  “像我一样……”方乐斌说着,握着赵卫国的老二慢慢的抚摸。赵卫国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那点残存的理智在方乐斌纤长白皙的手指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听话的跟着方乐斌的节奏,手像没吸铁石吸住了那样上下滑动。方乐斌的呼吸微微粗重,腰身颤抖着,撸动着赵卫国的手越来越快。赵卫国也越来越快,身下汹涌的欲望随着节奏一步步增强。需要发泄,需要释放,需要一只玻璃樽来容纳接受全部。

  “方……老师……”他用低吼一样的声音叫方乐斌。

  方乐斌心领神会的松开手,攀着他的腰,身子往前移动。找到合适的位置,身后已经空寂许久的涩谷贪婪的咬住赵卫国的命根子。

  没有润滑没有扩充,这几年连按摩棒都不怎么用。甫一咬上,方乐斌疼得打了个激灵,却又不肯松开。赵卫国从来没有过男人的经验,也没想到男人的后边这么窄小。紧紧的裹着,叫人又痛又痒。里面又热热的,紧紧的吸着他一步步深入。他用力的摁着方乐斌的腰,挺着身子往里捅。

  “慢……慢……”方乐斌有点受不住,身后涨得像是被填塞了块烙铁,灼得人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好像是出了血,干涩的内壁湿滑了些,方乐斌小心的将那块烙铁全部吞下,轻轻的吐了口气。久违的痛和久违麻痹感,还没有觉得很舒服,只是心里痒痒的,好像终于犯了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心里有恶作剧的窃喜。窃喜之余,方乐斌轻轻摇了摇身体,赵卫国大吸了一口气,在方乐斌体内的东西更涨了一步,像是把肠子都快撑爆。方乐斌却是满意的扶着赵卫国的腰开始起伏。

  赵卫国脑子放空,呆呆的看着天花板。大脑跟天花板一样都是白的,慢慢的天花板变了样,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各种各样的颜色与滋味汇在一起,身体整个都畅快起来。

  不比右手难受,的确。有多久都没有享受过这种滋味了,自从徐芸把女儿丢给他之后,他似乎就失去了寻找快乐的动力。为了养活丫头,在工地上跟同事卖力的做事。上班时他们经常开各种下流的玩笑,有不少人经常会去找发廊的小姐打炮。他一直都没有兴趣,偶尔会用一下右手,却没得到多大的乐趣。便渐渐的冷淡下去。现在,他的身体里像是有条江河在澎湃。巨浪猛烈的撞击到岸边的礁石被打碎后,又卷起更高更大的浪头,重新来过。

  “方老师……”赵卫国的眼神慢慢的聚焦到方乐斌的脸上。方乐斌整个脸都呈现出淡粉色,嘴唇却是浓红,像是熟透的果实,浓艳欲滴。

  “方老师……”他握住方乐斌那随着身体摆动的命根子,用力的揉搓。腰身也配合着方乐斌的摇摆朝最隐秘的最深处捣弄。

  “啊……”方乐斌低沉的呻吟更像是火星一样把赵卫国整个点燃。他不满足的翻过身,把方乐斌压在沙发上,抱着他的一条腿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腰身打着圈朝着顽固的礁石狠命撞击。一浪接着一浪,声音哗哗作响,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息。

  方乐斌放肆的呻吟着,随着他的动作高低起伏。

  久违了,太久违了……

  也许该谢谢自己这么久的禁欲,这样才能得到这样美妙的享受。他揉搓着自己的胸,满眼水光潋滟。每一次的深入浅出都像是一副美丽的手指在他身上弹出美妙音乐,把他整个掏空。

  第九章

  被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赵卫国坐起来,摸到方乐斌赤条条的身子,呆了呆。蓦得想起昨天夜里发生过的事,脑子里轰隆隆过一阵雷。从床上跳起来,捡起衣服往身上套,身上还粘着已经失去水份的粘液的痕迹,散发的腥膻的味道。他打了个激灵,木然回头瞥看方乐斌。方乐斌侧躺着,大约是夜里太累了,眼皮底下浮着淡淡青黑。白皙的身上密布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胸点两个粉点肿的像成熟的樱桃……,身下的……也软软的垂着……

  这个男人的身体真的美艳,赵卫国吞了口口水直愣愣的看着他。隐约记得昨夜跟他纠缠在一起时无与伦比的兴奋。他压在方乐斌的身上粗鲁的亲吻他,舌头在他的嘴里野蛮索求。方乐斌在他耳边轻轻的呻吟,偶尔给他一点回应,他便觉得自己像飞在天上一样。

  方乐斌的胸前、腰前、大腿的内侧……,赵卫国抓了一把自己发紧的头皮。只记得他的皮肤好像奶油一样美味,昨天夜里就是这样一直被盅惑着,方乐斌的腿缠在他的腰间说“再来”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方乐斌翻了个身,赵卫国吓了一跳。贼一样的穿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沙发上也留着昨天凌乱的痕迹,茶几上放着碟子和酒瓶。赵卫国小心翼翼的把这些收拾了一遍带上门逃出了方乐斌住的小区。

  方乐斌睡到十点多才醒,才弓起腿,便感觉到了身后有些东西流出来。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身体上的饥渴大大的得到了满足,心里隐约有点不舒服。连善后都不会做的男人……,可恶。

  慢吞吞的坐起来,腰像是淋雨生锈的机器,发出咯咯的微响。他对着窗帘缝的光线发了会儿呆,撑着身体下了床,赤条条的在屋里走动,任由粘液顺着大腿往下流,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暖昧与情色。他拉开卧室的门,看到已经被收拾整齐的客厅,一屁股坐在擦干净了的皮沙发上,把大腿上的液体蹭在上边。

  如果,可以找个男人好好的再来发展一段关系似乎也不错。方乐斌躺在沙发上,回忆着昨天夜里的画面。

  泡了个面,吃了几颗昨天还没吃完的花生米。本来是想去医院来着,多活动了几下,方乐斌便觉得两腿发虚,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太久没有做过了……,方乐斌坐在沙发上不想起身。上个月过了三十二岁生日,自己已经不那么年青,赵卫国的表现又是十成的蛮牛。

  他叹了口气翻找到手机。

  赵卫国两眼空空的,端着桌子上的饭碗。

  吴阿姨看了他一眼,“吃饭啊,怎么了?”

  “哦……”赵卫国回过神,扒了一口米饭。

  “睡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睡糊涂了?”王小松笑道。

  赵卫国打了个激灵,好像自己做的见不得人的事被王小松看破,顿时脸皮有点发烫。埋下头,连连扒着米饭。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大腿一麻。他吓了一跳,摸出来,看到“方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背上沁出满背的凉汗。

  “接啊。”吴阿姨纳闷的看着手机在他手里一直不停的振,他却在那里发呆。

  “帮我接下,我去个厕所……”赵卫国把手机塞给王小松,放下碗跑去卫生间。

  “……吃着饭去厕所……”吴阿姨碲笑皆非。王小松看了一眼电话,按了接听。

  不是赵卫国的声音,方乐斌也不是那么意外。只是想着那蛮牛似的人,竟然连电话都不敢接了,觉得有些好笑。他跟王小松编了人借口,告诉他今天去不了医院。王小松立即关心了两句,点头叫他好好歇着。快人快语跟吴阿姨是一个模子。

  挂好了电话,王小松把手机放在赵卫国的饭碗旁边,赵卫国才小心翼翼的从卫生间出来。

  王小松咽了口菜,“那个方老师说感冒了,今天不去医院了。”

  “感冒了?”赵卫国一怔,“严重不严重?”

  “听他说话倒是还好……,应该不是很严重吧,”王小松边吃边说。

  “就听声音你哪里知道,你有千里眼啊,”吴阿姨抢白着王小松,转向赵卫国,“估计是热的,这些天这么热,小感冒倒还好,就怕中暑。你去看看方老师吧。”

  “啊?”赵卫国迟钝的看着吴阿姨。

  吴阿姨拧着眉火大的瞪着他,“啊什么啊?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天天往医院跑给你女儿读课文,读英语,还不收你的钱。热病了你还不能去看看?”

  “哦……”赵卫国垂着头,一想到昨天晚上,一阵心慌。

  不用去医院,又多得半日空闲。方乐斌躺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看电影。家里的存货不多,天气热的人也不想动,中午饭是叫的快餐,下午饭还是叫快餐。翻看着手里的两张外卖单。靠的小区,楼下的快餐厅又贵又不好吃,想来就怪郁闷的。郁闷归郁闷,饭总得对付一顿。打电话叫了份,他把外卖单扔到一边,继续躺着看电影。大约是叫外卖的高峰期,快餐好半天都没有送上来。方乐斌揉着瘪瘪的肚子,撩起T恤看到身上的红印瘪起嘴。赵卫国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那以后只怕是见面都会很尴尬。方乐斌是无所谓,虽然不滥交,节操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只是,赵卫国又不是同……

  方乐斌想到这里有点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找陌生人for one night。

  “外卖!”楼下快餐店的小弟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

  “来了!”方乐斌断了思路,起身扶着腰过来开门。拉开房门,送快餐的小弟把一大一小两个袋子送到他面前。

  “这……也是我的?”方乐斌吃惊,这快餐店老板吃错药了么?

  “嗯,有个人叫人顺便给你送来的。快餐他已经给过钱了。”

  “什么人?”方乐斌又吃了一惊。

  “大个子,黑黑的……”

  方乐斌皱起头皮,左右看了看,心里冒出一股恶烦恶烦的念头。

  “我走了。”小弟把东西塞方乐斌手里转身离开。方乐斌拎着盒饭和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关上房门。一个硕大的西瓜、一箱牛奶、一袋红提、两个火龙果。方乐斌把东西扔地上,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的贱啊。这感情是让人嫖了,然后偷偷摸摸的找人送嫖资过来,嫖资还真TMD的廉价。

  不过,怪谁呢?

  作者有话要说:  九、

  被惊醒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赵卫国坐起来,摸到方乐斌赤条条的身子,呆了呆。蓦得想起昨天夜里发生过的事,脑子里轰隆隆过一阵雷。从床上跳起来,捡起衣服往身上套,身上还粘着已经失去水份的粘液的痕迹,散发的腥膻的味道。他打了个激灵,木然回头瞥看方乐斌。方乐斌侧躺着,大约是夜里太累了,眼皮底下浮着淡淡青黑。白皙的身上密布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胸点两个粉点肿的像成熟的樱桃……,身下的……也软软的垂着……

  这个男人的身体真的美艳,赵卫国吞了口口水直愣愣的看着他。隐约记得昨夜跟他纠缠在一起时无与伦比的兴奋。他压在方乐斌的身上粗鲁的亲吻他,舌头在他的嘴里野蛮索求。方乐斌在他耳边轻轻的呻吟,偶尔给他一点回应,他便觉得自己像飞在天上一样。

  方乐斌的胸前、腰前、大腿的内侧……,赵卫国抓了一把自己发紧的头皮。只记得他的皮肤好像奶油一样美味,昨天夜里就是这样一直被盅惑着,方乐斌的腿缠在他的腰间说“再来”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

  方乐斌翻了个身,赵卫国吓了一跳。贼一样的穿好衣服从卧室里出来。沙发上也留着昨天凌乱的痕迹,茶几上放着碟子和酒瓶。赵卫国小心翼翼的把这些收拾了一遍带上门逃出了方乐斌住的小区。

  方乐斌睡到十点多才醒,才弓起腿,便感觉到了身后有些东西流出来。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身体上的饥渴大大的得到了满足,心里隐约有点不舒服。连善后都不会做的男人……,可恶。

  慢吞吞的坐起来,腰像是淋雨生锈的机器,发出咯咯的微响。他对着窗帘缝的光线发了会儿呆,撑着身体下了床,赤条条的在屋里走动,任由粘液顺着大腿往下流,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暖昧与情色。他拉开卧室的门,看到已经被收拾整齐的客厅,一屁股坐在擦干净了的皮沙发上,把大腿上的液体蹭在上边。

  如果,可以找个男人好好的再来发展一段关系似乎也不错。方乐斌躺在沙发上,回忆着昨天夜里的画面。

  泡了个面,吃了几颗昨天还没吃完的花生米。本来是想去医院来着,多活动了几下,方乐斌便觉得两腿发虚,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太久没有做过了……,方乐斌坐在沙发上不想起身。上个月过了三十二岁生日,自己已经不那么年青,赵卫国的表现又是十成的蛮牛。

  他叹了口气翻找到手机。

  赵卫国两眼空空的,端着桌子上的饭碗。

  吴阿姨看了他一眼,“吃饭啊,怎么了?”

  “哦……”赵卫国回过神,扒了一口米饭。

  “睡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睡糊涂了?”王小松笑道。

  赵卫国打了个激灵,好像自己做的见不得人的事被王小松看破,顿时脸皮有点发烫。埋下头,连连扒着米饭。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大腿一麻。他吓了一跳,摸出来,看到“方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背上沁出满背的凉汗。

  “接啊。”吴阿姨纳闷的看着手机在他手里一直不停的振,他却在那里发呆。

  “帮我接下,我去个厕所……”赵卫国把手机塞给王小松,放下碗跑去卫生间。

  “……吃着饭去厕所……”吴阿姨碲笑皆非。王小松看了一眼电话,按了接听。

  不是赵卫国的声音,方乐斌也不是那么意外。只是想着那蛮牛似的人,竟然连电话都不敢接了,觉得有些好笑。他跟王小松编了人借口,告诉他今天去不了医院。王小松立即关心了两句,点头叫他好好歇着。快人快语跟吴阿姨是一个模子。

  挂好了电话,王小松把手机放在赵卫国的饭碗旁边,赵卫国才小心翼翼的从卫生间出来。

  王小松咽了口菜,“那个方老师说感冒了,今天不去医院了。”

  “感冒了?”赵卫国一怔,“严重不严重?”

  “听他说话倒是还好……,应该不是很严重吧,”王小松边吃边说。

  “就听声音你哪里知道,你有千里眼啊,”吴阿姨抢白着王小松,转向赵卫国,“估计是热的,这些天这么热,小感冒倒还好,就怕中暑。你去看看方老师吧。”

  “啊?”赵卫国迟钝的看着吴阿姨。

  吴阿姨拧着眉火大的瞪着他,“啊什么啊?人家跟你非亲非故,天天往医院跑给你女儿读课文,读英语,还不收你的钱。热病了你还不能去看看?”

  “哦……”赵卫国垂着头,一想到昨天晚上,一阵心慌。

  不用去医院,又多得半日空闲。方乐斌躺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看电影。家里的存货不多,天气热的人也不想动,中午饭是叫的快餐,下午饭还是叫快餐。翻看着手里的两张外卖单。靠的小区,楼下的快餐厅又贵又不好吃,想来就怪郁闷的。郁闷归郁闷,饭总得对付一顿。打电话叫了份,他把外卖单扔到一边,继续躺着看电影。大约是叫外卖的高峰期,快餐好半天都没有送上来。方乐斌揉着瘪瘪的肚子,撩起T恤看到身上的红印瘪起嘴。赵卫国连他的电话都不敢接,那以后只怕是见面都会很尴尬。方乐斌是无所谓,虽然不滥交,节操这种东西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只是,赵卫国又不是同……

  方乐斌想到这里有点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去找陌生人for one night。

  “外卖!”楼下快餐店的小弟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喊。

  “来了!”方乐斌断了思路,起身扶着腰过来开门。拉开房门,送快餐的小弟把一大一小两个袋子送到他面前。

  “这……也是我的?”方乐斌吃惊,这快餐店老板吃错药了么?

  “嗯,有个人叫人顺便给你送来的。快餐他已经给过钱了。”

  “什么人?”方乐斌又吃了一惊。

  “大个子,黑黑的……”

  方乐斌皱起头皮,左右看了看,心里冒出一股恶烦恶烦的念头。

  “我走了。”小弟把东西塞方乐斌手里转身离开。方乐斌拎着盒饭和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关上房门。一个硕大的西瓜、一箱牛奶、一袋红提、两个火龙果。方乐斌把东西扔地上,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了一眼,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的贱啊。这感情是让人嫖了,然后偷偷摸摸的找人送嫖资过来,嫖资还真TMD的廉价。

  不过,怪谁呢?

  第十章

  方乐斌觉得自己需要编一个合理的借口不再去医院了,因为去医院是必定会遇见赵卫国。现在这个样子看到赵卫国只会让自己心里不爽,赵卫国也不爽。但是借口还没想好,吴阿姨就打电话过来嘘寒问暖。方乐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赵卫国虽然可恶,吴阿姨还是挺热心的一个人。他总是不大好意思拂了吴阿姨的面子,还是去了医院。

  “方老师你不用着急过来,热感冒也挺烦人的,我知道。在家多休息休息没事的。”吴阿姨迎着他,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白开水,“多喝水。”

  “没事了,小感冒不严重。”方乐斌嘿笑一声。

  “卫国昨天去看你了没?”

  “呃……嗯。”方乐斌一想到这就皱起脸,又不好意思跟吴阿姨说,就敷衍了一句。

  “卫国这孩子心其实也挺好的,就是躁了点。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方老师别跟他计较。”

  方乐斌迟钝的点了点头,看着吴阿姨的一身汗,“吴阿姨您先回去休息会儿吧,下午我在这儿。”

  “行,我晚上再过来给她洗澡。”吴阿姨擦了把汗走了。方乐斌拿起桌上的童话书又开始给赵园园读童话。才读了两句,隐约看到赵园园的手指好像动了动。方乐斌惊了惊,又读了两句,一边读一边盯着手指。手指却没再有反应。方乐斌简单要怀疑刚才看到的是错觉。继续读下去的时候,又看到手指弹动了一下。

  “医生!”方乐斌惊叫着去医生的办公室叫医生。医生和护士拿着病历过来,赵园园又纹丝不动的躺在那里。

  “刚才明明动了一下的。”方乐斌说。

  “先做个检查吧。”医生看着方乐斌笃定的眼神挥手叫护士拖来推车,方乐斌把赵园园抱到推车上推着她去做各种检查。身体恢复的不错,腿上的肌肉也没有萎缩。大脑各方面都正常。既然手指现在偶尔会动一下,苏醒的机率大大提高了,可能随时都会醒。

  随时可能会醒,却不知道是今天晚上还是明天白天,还是后天,或者……

  不过,苏醒的机率提高,总也算了一件好事。方乐斌推着赵园园在医院里转了一圈,回到病房看到纳闷的吴阿姨和赵卫国。他把刚才发生的事跟两人简单说了一下,赵卫国本来还挺尴尬的脸上顿时绽出笑容。

  “真的吗?你真的看到她手指动了?”赵卫国大力的捏着方乐斌的胳膊。

  “真的。”方乐斌皱着脸。

  “谢谢,谢谢你!”赵卫国突然一个九十度鞠躬搞得方乐斌措手不及。吴阿姨抱着赵园园去洗澡,对赵卫国说,“不早了,你送送方老师吧。”

  “哦!”赵卫国满口答应,扭头再看到方乐斌时,突然又心虚了。

  “不用,我自己走。”方乐斌离开病房。赵卫国舔舔嘴唇,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直到下楼走到医院门口了,赵卫国才清清嗓子,很不好意思的说,“方,方老师,听说你感冒了。”

  “已经好了。”方乐斌撇嘴,实在想说:不是感冒,是被他干坏了。不过敢打保票,赵卫国要是听到他这么说,立即跑得没影儿了。

  “那个……方老师……”赵卫国期期艾艾。

  方乐斌一看他涨到发红的脸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浅浅一笑,装大度的摊手,“如果你想说那天晚上的事,让你觉得恶心了,对不起。”

  “啊,不不不不,是我对不起……你……”赵卫国冒出一头汗。

  “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是觉得无所谓。你跟我不一样。”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赵卫国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绝对没有说是觉得恶心。只是一想到自己跟方老师……,就觉得很尴尬,而且很不可思议……

  “我先走了。”

  “我,我送你……”

  “不用,”方乐斌走到公交站台,赵卫国跟到公交站。已经过了八点,医院门口等公交的人不多,两个人枯站着。方乐斌没什么话要跟赵卫国说,赵卫国想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了一会儿,看到车来,方乐斌跳了上去。赵卫国站在公交站呆呆的看到公交车走得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身。

  其实,真不讨厌方乐斌。也不觉得恶心。但是方乐斌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赵卫国一想到自己惹他生气了,又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不知道怎么办也只能这样。赵卫国摸着头一想到那天夜里,又面红耳赤。回到医院看过赵园园,吴阿姨已经帮她洗好澡,头发吹干了。王晓松吃完饭准备去工地上班,顺道过来看看赵园园,有两个大男人在这儿,吴阿婕就放心回去了。赵卫国和王晓松坐在床边盯着赵园园的手,她的手就没看到有任何动静。

  “方老师说的是不是真的,不会是他病还没好,看花眼了吧,”王晓松坐的有点无聊。

  “怎么会,方老师可不是会撒谎的人。医生也说了,随时都能醒。”赵卫国立即辩白。

  王晓松瘪着嘴,捏捏赵园园的手,“丫头,快醒。再不醒,回头我就给你爸介绍个对象。弄个凶巴巴的女人回来,专门欺负你。”

  赵卫国斜看王晓松,“你就得了吧。”

  “说正经的,我老婆有个表姐离婚两年了,没孩子。要不要考虑一下?”王晓松嘿嘿笑了笑。

  “不要。”赵卫国不假思索的断然回绝。

  “别啊,你考虑下吧。我老婆的表姐长得不差的,人也贤惠。会对你女儿好的,”王晓松抓着赵卫国,“我说哥哥,你不会真打算当一辈子鳏夫吧。”

  赵卫国不说话,王晓松一看到他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就绝望。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现在不谈这事。我是真心觉得我老婆那表姐人不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赵卫国还是不说话,王晓松摇摇头看着床上的赵园园。

  王晓松的话,赵卫国虽然不爱听,却也听进去了一点点。只是,一边抗拒着,一边想起了方乐斌。很多年都没碰过女人,有没有女人这种事情,真的无所谓。但是,他碰了方乐斌,跟一个不是很熟的男人有了那种行为。赵卫国想想汗毛就有些微微悚立,回头看着王晓松,“男的跟男的……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王晓松不解。

  “就是男的喜欢男的……”

  “你说同性恋啊,变态呗,”王晓松无所谓的说。

  “扯,”赵卫国有些愤怒的瞪了王晓松一眼。

  “本来嘛,男跟女……,我说哥哥,你不会喜欢男的吧……”

  “扯!”赵卫国又瞪了王晓松一眼,语气虽然凶,却有些底气不足。

  王晓松拍拍胸,“别吓唬我,我还以为你赶上那时髦了。”

  赵卫国轻轻的嘁了一声,耳根渐渐开始发烫……

  第十一章

  方乐斌回到家,觉得精疲力尽。摸着钥匙开门,就看到一个人影从暗地里走出来。方乐斌回头看到是孙鹏,又装着没看见,打开门进屋。孙鹏在他关门的刹那撑开门跟进来。

  方乐斌皱皱脸,下午累得够呛。先前在公交站跟赵卫国说的那几句话也让人徒生闷气,他现在连一个字都不想说。把钥匙扔在沙发上,打开冰箱找吃的。水果牛奶倒是有满满一冰箱,泡面没了,鸡蛋也没了,连挂面都只剩下一小撮。早知如此,在外头吃了再回来就好了。他失望的关上冰箱又拿起沙发上的钥匙准备出门。

  “乐斌。”孙鹏从后面抱住他,把口鼻埋在他肩膀上,开始贪婪呼吸他身上的味道。

  方乐斌站着没动,全身都松垮垮的提不起力气,对孙鹏这种发情的行动也毫无兴趣。

  “乐斌,乐斌……”孙鹏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刚在一起时候的感觉,那种久违的悸动,全身都酥麻着,像是有一股电流在全身游走。

  “放手!”被孙鹏的嘴唇碰到脖子的时候,方乐斌蓦然觉得恶心。纵使再没有力气,也从嘴里挤出了两个淡漠的,有气无力的字。

  “乐斌。”孙鹏有手在他身上抚摸,解开领口的扣子伸到衬衣里。

  方乐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拧着眉用力的掰开孙鹏的手,“孙律师,这不太好吧。”

  “乐斌……”孙鹏讶异的看着方乐斌。

  “请回。”方乐斌已经食欲全无,拉开门对孙鹏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鹏关上门,“我知道你一直在生我的气,一直恨我……”

  “你想多了,”方乐斌瘪嘴,“我又不是深闺怨妇。”

  “乐斌……”孙鹏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虽然已经分手超过三年,但是他跟方乐斌曾经在一起八年。分手的时候方乐斌有多伤心他不是没见过。但是现在完全感觉不到他任何反应。就好像完全冷却的铁汁,凝结成块,在常湿下有冰凉的触感。

  “你装的吧,你何必掩饰?你当初在我面前哭过,你不记得吗?”孙鹏捏着方乐斌的脸。

  方乐斌看了一眼孙鹏的脸。他还当他是十多年前,学校里的情圣那样深情款款。方乐斌的语气忍不住尖刻起来,“你以为我是被你打入冷宫的弃妇,一直缩在不见天日的小屋子里等你召幸?然后你现在终于想起来要召幸了,我该兴奋的山呼万岁?”

  孙鹏哑口无言,顿了好一会儿才冷冷道,“你已经有人了是吗?”

  方乐斌不耐烦,“跟你有没什么关系。”

  “就那天看到的那个?你现在口味都那么饥不择食了?”孙鹏讥诮。

  “跟你有什么关系。”方乐斌重复一遍。

  “你这种自甘堕落的方式,难道不在说明你一直记挂着以前的事心里不好受么?”

  方乐斌摸着额头。孙鹏是靠嘴皮子吃饭的,从前就一直说不过他。所以面对孙鹏他绝对不会跟他逞口舌之利。事隔了这么些年,他从事务所里济济无名的小律师混成能电视都能上的人物,这嘴皮子只会更胜从前。跟他去诡辩,讨不到好处。方乐斌伸手摸到被孙鹏解开两颗扣子的衣领,摸着扣子全部解开,将星星点点的身体坦露在孙鹏面前。孙鹏蹙着眉,脸色有点难看。

  “是不是自甘堕落,见仁见智。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似乎除了上床也没什么别的特别的事。所以现在这位对我来说,跟你没什么不同。哦对,有点不同。他的技术比你好,每次都可以让我很满足。嘴是笨了点,不过人实在就好。再说,长得也不差嘛,不是很帅吗?我以前也喜欢这型的,你不记得了?”

  孙鹏走了,方乐斌很无聊。不知道自己说那些话做什么。是心存刻意的去刺激刺激孙鹏,想叫他难过一下。而以孙鹏的性子绝对不会难过,自己却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反正是没有胃口,方乐斌冲了个澡倒在床上睡觉。睡着之后方乐斌开始做梦,不是什么春梦,只是梦到些以前孙鹏跟他约会的段子。但是,明明原来是孙鹏扮演的那个角色,不知道为什么都被替换成了赵卫国。跟赵卫国在图书室卿卿我我;跟赵卫国一起捉弄宿舍里的一个二逼文艺青年;放假不回家的时候一起出去打工,然后拿结算的工资去喝酒吃饭。晚上回家,手挽着手拿着啤酒边走边喝,喝到兴奋了就接吻,然后找个没人的角落滚到一起。

  方乐斌睁开眼,凌晨三点钟。倒下睡的时候忘了拉窗帘,现在一侧脸就能看到外头朗月青空。方乐斌看了两眼,闭上眼睛再睡,刚才的那一场梦已经把所以的睡意耗尽,现在只剩下清明的头脑和咕咕乱叫的空胃。反正是睡不成了,方乐斌无奈的起床翻找着冰箱里可能充饥的东西。冰箱里没有新发现,翻到最后,他拿起那一小撮面条用白水煮熟捞起来拌了点老干妈酱当拌面吃。一边吃一边怀念起赵卫国那天做的那顿炸酱面来。当时并不觉得有多好吃,但是如果现在能吃上一碗,一定会感觉大不相同。满满一碗面,黄澄澄的颜色和厚厚的肉酱……

  幻想完,碗里的那数得清的面条也尽数收缴干净。胃里依旧是空落着,更胜刚才的是,胃没有满足,以致于整个身体都开始空虚饥渴。都说“饱暖思淫欲”,现在不饱不暖也淫欲满怀。他推开碗,坐在餐桌前低头看着自己内裤鼓起的一块。

  欲望这种东西,如果闲置的久了也就淡淡的忘了。一旦重新拈起来,就像一个戒毒者重新沾染上毒品。强大的心魔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把方乐斌吞噬的干干净净。方乐斌吸着气扯下内裤慢慢的抚弄,想着那天自己主动骑乘到赵卫国身上,赵卫国的手握着自己的时候的感觉,身体蓦得虚飘起来。

  第十二章

  暑假眼看就过了大半,到八月底学校就该集中学习了。方乐斌的指尖点在日历的日期上想着给学生布置的暑假作业。他不像别的老师那样要求写多少篇作文,只要求一篇《暑假趣事》。一整个暑假总能有一两件有趣的事情吧,跟父母出游,或者做了点什么好玩的事。自己的趣事是什么?整天在医院里给一个变成植物人的孩子读童话书、读课文,顺便跟她爸爸发生关系。

  想起来方乐斌就打了个哆嗦,有点恶趣味。吃过午饭去医院,到病房里没看到赵园园,只看到吴阿姨在病房里给赵园园换干净的床单,枕套。把换下来的叠整齐准备带回家去洗。

  方乐斌左右看了看,“园园呢?”

  “去做什么治疗了。”吴阿姨抬头看到方乐斌忍不住叹气。

  “什么治疗?”

  “刚才那个主治的陈医生推荐的,说是什么新引进的国外的机器,可以刺激大脑让园园快点醒过来。一个疗程,一万多,眼也不眨的交钱了。”吴阿姨叹气,“我也不是说他不该给他女儿治,但是我总觉得不那么靠谱。哎,算了,反正又不花我的钱,我想那么多做什么。”

  方乐斌呃了一声,不多时就见赵卫国抱着赵园园回来。看到方乐斌,赵卫国有点尴尬。方乐斌出于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赵卫国小心的把赵园园放到床上。

  吴阿姨收拾好了床单提在手里,“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赵卫国立即道。

  “那方老师,下午就麻烦你了。”吴阿姨瞪了赵卫国一眼,对方乐斌说。

  “嗯,没事。”方乐斌扯过椅子坐下。

  赵卫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乐斌一眼,方乐斌正好看他。眼神一对上,赵卫国连忙低下头,跟在吴阿姨后边走了。方乐斌轻轻嘁了一声,觉得好笑。怎么着他也是三十岁的人,女儿都十岁了,还把自己弄得跟中学生似的,一脸羞涩。

  方乐斌深深的叹了口气,拿起英语书给赵园园读简单的日常对话。

  赵卫国跟着吴阿姨一路埋着头,走到公交站吴阿姨看他还埋着头,忍不住道,“你怎么了?”

  “啊?”

  “人家方老师照顾你女儿,你从进门开始都没打个招呼。”

  赵卫国无言以对。其实不是不想打招呼,只是看到方乐斌话到嘴边吐不出来,耳根还发烫。

  回到家洗了澡,赵卫国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已经连续半个月都是半夜上班,白天又要去医院看园园。生物钟混乱不堪。一闭上眼睛立即想起方乐斌的裸体,赵卫国打了个激灵坐起来,摸着自己的额头。额头的温度有些发烫,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莫非,会喜欢上方乐斌?如果他喜欢上方乐斌……,不知道别人会怎么说。不能不能,王晓松说了,那是变态。但是方老师一点都不变态,方老师是好人。他跟方老师做过了……,一点都不恶心……,或者说,一直在回味着……

  在床上跟贴煎饼似的翻了几翻,赵卫国干脆不睡了。用凉水浇了把脸,去吴阿姨家蹭饭。天气太热,王晓松老婆早早的把饭做好,给赵园园装了点骨头汤,让吴阿歇着,换她去。赵卫国看王晓松老婆提着保温饭盒和园园的干净衣服走了,闷闷的跟王晓松一家一起吃饭。估算着晓松媳妇到医院,方乐斌应该走了,赵卫国放下碗去医院看女儿。一下公交就看到离医院不远的地方,有个女的在跟方乐斌说话。没说几句,方乐斌跟她坐进了一辆别克车里走了。

  赵卫国挠挠额头,大约方乐斌认得很多这样的人。他的生活圈子跟自己的生活圈子如果不是因为赵园园,完全没有交集。

  方乐斌下车走进咖啡厅。不常来这种地方,觉得特别矫情。不过小情人来这种地方约会的话,倒也不错。李琼径直走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位置坐下。方乐斌坐她对面。

  “喝什么?”李琼把价目单推到方乐斌跟前。方乐斌翻看了两页,各种咖啡、奶茶,还有蛋糕。他不客气的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一块芝士蛋糕。

  李琼拿出女式香烟点着,方乐斌面朝咖啡厅的窗户,眼角的余光看着李琼——孙鹏的老婆。

  李琼比孙鹏大两岁,长得不算很漂亮,不过梳妆打扮很得体。她大口大口的吸烟,细长的女式香烟很快就烧掉了半根。剩下半根的时候,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捏捏发青的印堂穴,“孙鹏找你了对吧。”

  “嗯。”方乐斌看到咖啡和点心端上来,无所谓的应了一声拿起叉子切掉半块蛋糕塞进嘴里。

  “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不再见他的,”李琼咄咄逼人的看着方乐斌,“我给你钱,你也收下了。”

  “他埋伏在我家门口,我又不知道。”方乐斌不费力气的解决了蛋糕。标价十多块钱的一小块蛋糕,还没把牙缝塞满。

  “你搬走吧。”李琼说,“或者离开这里。”

  方乐斌失笑了一声,一点也不优雅的喝掉半杯咖啡。

  “你搬走,离开这城市,去别的地方。让孙鹏永远都找不到你,”李琼急急的说。

  “凭什么?”方乐斌舔舔嘴唇。这么看李琼跟孙鹏真是天作之合。老公前两天才把他骚扰了一遍,今天就到老婆了。一个个说起话来都那么想当然。

  “你收了我的钱,”李琼瞪大眼睛,“你想反悔?”

  方乐斌笑,“你当初给我钱,说是觉得对不起我,叫我别再找孙鹏。你可没说那五万块钱里头还包含着我离开K市的搬家费。”

  “你……”李琼气的脸有点变形。

  方乐斌慢慢的喝着剩下的半杯咖啡。李琼抖擞着手,“要多少,多少你才走?”

  方乐斌看着李琼,些许兴灾乐祸又掺了点点同情。孙鹏那样的人,谁也别想稳稳的拿着他。他的野心很大,没事业的时候,拿爱情换事业。有了事业,又开始贪想爱情。等到爱情再拿到手,他又要再把手伸到别的地方。当初分手的时候确实难过了几天,很快能把问题想通透也就不那么难过了。不过女人跟男人的基因构造不大一样。总有些女人,拼死都想吊死在那棵不拿她当回事的树上。

  方乐斌笑着摇摇头,“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父母也在这里,我不会走的。”

  “你爸妈不是早就把你逐出家门么?”

  “那也是我爸妈,”方乐斌放下咖啡杯,“三年前你给我钱,因为我跟孙鹏有关系。我拿的心安理得。现在我跟孙鹏一分钱关系都没有,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吧。”

  李琼抓起桌上的咖啡泼方乐斌,方乐斌躲得快,没淋到。他看着李琼,李琼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方乐斌撇撇嘴唇,“谢谢你的咖啡。”

  第十三章

  “赵哥!”王晓松神秘的把赵卫国拉到一边。赵卫国摘下头顶上的安全帽,幽凉的夜风带来一阵清爽。

  “怎么了?”赵卫国抹了把汗,看着王晓松的神色好像遇到了件很严重的事。

  “那个……,那个,你别让那个方老师去照顾园园了。”

  王晓松小声嘀咕,“刚才去撒尿的时候碰到老冯,他儿子跟园园一个班的。听说……,最近有人举报说方老师是个变态,学校正在处理这事儿呢。”

  “胡扯!”赵卫国脸色骤变,额头上筋都暴起来,“老冯那张嘴跟娘们似的,说话能信么!”

  “真的!”王晓松拽住转身要走的赵卫国,“你别看那方老师外表看起来挺斯文的,人不可貌相的,听说老冯他老婆和几个学生家长去学校打听过了,真有那么回事的。而且学校好像已经打算把方老师……喀!”

  王晓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们学校也不看看方老师平常的表现么?方老师招谁惹谁了,就听几个三八在背后乱讲几句?”

  “你别激动。其实我是觉得方老师做好人有些做的过头了,现在这社会非亲非故的一个陌生人干嘛对你女儿那么好啊,大热的天,天天顶着毒日头往医院跑。”

  “放屁!”赵卫国厉吼了一声。他讲不出什么道理,反驳不来王晓松。只是一听到这些讲方乐斌不好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整张脸都涨得紫红,“方老师是好人,我要再听你跟我讲方老师的是非,别怪我不客气。”

  “我说哥哥,你别那么一根筋好不好,这是为你女儿好,别到时候吃了亏……”王晓松还在絮叼,赵卫国怒不可遏,一手捏住王晓松的脖子,“说什么?”

  王晓松被掐得喘不过气,连连摆手。赵卫国重重的丢开他,转身回了工地。王晓松摸着脖子不解看着赵卫国。

  下了班,赵卫国先去医院看了一眼赵园园。上午要做脑电波的刺激治疗,他抱着女儿跟医生去治疗室。治了半小时回来把园园放回到病床上,看着赵园园额头上被汗粘住的头发用手拨开。车祸在她额头上留了一个两厘米左右的疤,幸好颜色很浅,不大看得出来。也许再长长就会完全消失。

  赵卫国摸着赵园园的脸,“丫头快点醒啊,不醒也对不起方老师天天来给你上课。”

  赵园园没反应,赵卫国侧着脸看床头柜上放的童话书,拿起来翻了一遍。里头夹了个书签,是方乐斌做的标记。赵卫国一想到王晓松跟他说的事,心里就觉得有点堵。扔下书,又看了看赵园园,起身回家。

  方乐斌已经接到了校长的电话,校长尽量把话说得很委婉。再委婉的话,中心意思都是不变的。学校里关于他有不好的传闻,为了安抚学生家长,不至于影响招生,只能请他另谋高就。方乐斌搓了把脸,现在换工作都已经换成习惯了。从高中挪到初中再挪到小学。还以为在建设三小这种毫不起眼的民工子弟学校能待的久点,结果也没熬过一年。李琼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把她的那点手腕用错了对象。

  方乐斌给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当午饭。定好的闹钟响起来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也许现在有个很好的借口不用去医院看赵园园了。不知道赵卫国会怎么想。也许该松了一口气,不必再看到自己就畏畏缩缩。方乐斌兀自设想着跟赵卫国的交谈,吃了饭洗了碗出门坐上公交车去医院。

  吴阿姨刚给赵园园喂完粥,看到方乐斌的时候惊了惊,脸色有点不自然。方乐斌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当一般人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看来消息的传播速度挺快。

  方乐斌舔舔嘴唇,若无其事的叫,“吴阿姨。”

  “呃,方老师。”吴阿姨不自然的扯扯嘴角。

  方乐斌拿起床头柜上的书,在床边坐下。看着赵园园现在想到以后不再来看她了,心里略略有些伤感。倘若她听得见,能思维,那以后的日子里,她可能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是一个人静静的躺在悄无声息的病房。那种感觉,就算是个成年人也会郁闷的发狂。

  吴阿姨慢吞吞的把碗和保温饭碗装到塑料袋里,小心的看方乐斌。方乐斌猜着她想说话,也差不多知道会说什么。吴阿姨清清嗓子,“方老师,您要是忙的话,不来也可以的……,反正她现在,据说很快就会好了……”

  “嗯,”方乐斌应了一声,“我跟园园他爸讲一声吧,可能以后真的不能来了。”

  “哦,是,”吴阿姨看着他,忍不住叹气,眼神里多少觉得有些可惜。

  方乐斌听得气息都能感觉得到别人的神色,端着书,让周遭一切都化为空气。

  赵卫国起床的时候才四点钟,太阳依旧很大。他起床洗了个澡,把自己两件衣服扔进水里揉了揉晾起来,也才刚五点。这个时间如果去医院,估计能遇见方乐斌。如果他被学校开除,那他可能就不会再来给园园读课文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赵卫国心里想着,不知不觉被一种失落的情绪捉紧心脏。他蓦然转身去阳光扯下干的T恤套在身上,拿了钱包手机匆匆出门。

  “小蟾蜍于是搬来一口大箱子,大蟾蜍打开盖,从里面拿出一块地毯给‘缺心眼’。那地毯质地优良,图案和色彩也十分漂亮,世界上简直没谁能织得出。小王子谢过大蟾蜍之后,带上地毯出来了……”方乐斌靠着椅背上,用低沉的声音读童话故事。眉头轻轻蹙着,表情很认真。像是整个人都沉浸到手上的书里。赵卫国站在病房的门外,隔着门缝看着方乐斌认真的样子。方乐斌认真读书给赵园园听的样子,好看死了。赵卫国皱着脸,心里幽幽的发颤,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看呢?

  他想到那天夜里跟方老师在一起的事,虽然记不大清楚那些画面,却记得起那种感觉。身体麻麻的,气血上涌。

  “赵先生,”查房的医生看到他,不解的叫道,“怎么不进去?”

  “哦……”赵卫国尴尬的笑了笑推开病房门。

  方乐斌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那一小段故事读完,放下书站起来,“赵先生。”

  “方老师……”

  “来得真好,有件事要跟你说。”方乐斌把床头柜上的几本书叠放整齐,面朝赵卫国。

  “什么?”

  “明天我就不过来了,”方乐斌开门见山,“学校那边把我炒了,我需要重新去找份工作。”

  “啊……”赵卫国直愣愣的看着他。

  “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就告辞了。”方乐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些许笑,“希望园园能早点好起来。”

  赵卫国还没反应过来,方乐斌已经离开。

  第十四章

  吴阿姨来送饭,没看到方乐斌,就见赵卫国一个人坐在病房发呆。她左右看了看,“那个……方老师呢?”

  “啊?”赵卫国愣愣的抬头看着吴阿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走了……”

  “是今天回去了,还是以后都不来了?”吴阿姨小声问。

  “以后,都不来了……”赵卫国低头说。

  吴阿姨轻轻的舒了口气,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方乐斌,但是又觉得还是走了比较好。他是同性恋,电视电影里都演的女里女气的,神经兮兮的。她拿着饭盒倒出粥来,“也好。以后我跟晓松媳妇两个人每天多待一会儿,陪陪园园。方老师那边怎么说也辛苦了两个月,该谢还是要谢……”

  吴阿姨话没说完,赵卫国“腾”得站起来。吴阿姨吓一跳,“做什么?”

  赵卫国没理她,径直离开医院叫了辆的士。车子开到方乐斌住的小区门前,天已经黑了,小区里灯火辉煌。站在小区门前一眼看去,看不到方乐斌的家。赵卫国咬着牙闷头走进方乐斌住的那幢楼。走出电梯,赵卫国冷不丁的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的就这么来了,而且也不知道自己到这儿来该跟方乐斌说点什么。叫他继续给园园教课?他失业了,他得要找工作。自己要是说那样的话无疑显得特别自私,尽想着自己女儿,也不想想人家的处境。但是……

  赵卫国挠着头站在电梯口看着方乐斌的家,左右思量着要不要过去。上回来这里本来是看方乐斌,结果东西交给送外卖的小弟自己走了。那次方乐斌就挺生气的……

  转身又想回到电梯里,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又不甘心这么迈进去。犹豫了半天,突然听到有个东西砸碎的声音“哐啷啷”散了一地的渣。声音好像就是从方乐斌家传过来的。接着又有两三件东西碎了,像是故意砸的。

  “方老师!”赵卫国走过去,发现门并没关好,虚掩一条缝,他推开门就看到方乐斌被一个人摁在地上,另外还有一个人拿着客厅里的易碎品往地上扔。

  “你们在干什么?”赵卫国冲进屋子推开摁着方乐斌的人,还没来得及扶方乐斌起来,肩上就挨了一记闷棍。赵卫国回头,第二棍迎面而来,他眼疾手快的抓住棍子。刚才被推开的人扑上去,三个人扭成一团。方乐斌趴在地上,刚才被人反拧着胳膊扣在背上,快把胳膊快拧断了。镇定了片刻,慢吞吞的爬起来看到赵卫国一个打两个,茶几已经被踹翻。他摸索到自己的手机拨通110。

  赵卫国一直在工地上做事,虽然没什么拳脚功夫却有一身蛮力气。那两个人大约是流氓混混,一身花花架子,打方乐斌这样弱不禁风的行,碰到赵卫国全不是对手。110闻讯赶来时,两个人已经吃不住,趁乱夺门而逃。

  跟110做完了笔录,方乐斌看着满屋的狼籍,重重的坐在沙发上两眼望天。赵卫国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茶杯碎片、遥控器的残尸和已经踩烂的几本书。玻璃面的茶几从中间裂了一条缝,基本暴废。赵卫国还是把茶几扶了起来,把面上的两块玻璃掰下来放到厨房的垃圾桶旁边。方乐斌漠然的看他忙前忙后的收拾,瞥见赵卫国的胳膊打架时被拉了条口子,虽然血已经不流了,却是狰狞一道。他起身去卧室把急救箱拿出来,拉着赵卫国在沙发上坐下,“等会儿再收拾吧。”

  用水清洗了一下伤口,有的血痂破了又流了点血,方乐斌用棉花球摁住。赵卫国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方乐斌的脸跟自己离得这么近,顿时耳根发烫。以前只是知道方乐斌的皮肤挺白的,现在看着他拿着棉球的手也挺好看的。手指修长灵活,右手中指的笔茧都白皙的半透明的,看上去斯文秀气。他看得有点出神,不期然下巴被方乐斌捏住。赵卫国提起一口气噎在胸口不敢吐出来。方乐斌检查了一遍他的脸,脸上没伤,估计那些棍伤拳伤都在身上。

  “T恤脱了。”方乐斌指指赵卫国的衣服。

  “啊?呃……,不用了,没事。”赵卫国当下低了头脸色通红。

  “怎么,怕我非礼你?”方乐斌嗤笑。

  “不是,不是不是。”赵卫国立即摇头否认。

  方乐斌挑挑眼皮。心情很糟糕,没耐心去跟赵卫国轻言细语。赵卫国看他脸色不好,摸摸T恤,犹豫的脱下来。方乐斌扫了一眼,背上横的竖的有几条印子。他拿着药油倒在手上搓热,给抹到赵卫国的背上。赵卫国一声不吭,已经感觉不出来是在涂药油的地方正在活血散于的发烫,还是整个人都在发烫。脑子里昏昏噩噩,想不出更多的事情。

  方乐斌涂好了药油,起身去厨房洗手。回头来,赵卫国捏着T恤还在发呆。方乐斌耸起眉,“来找我什么事?”

  赵卫国一脸窘态。起先就没想好见到方乐斌要说什么,现在面对方乐斌更加说不出来。

  方乐斌看了看表,“不早了。”

  “哦……”赵卫国起身看了一眼房门,想说先走了,却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下次就更没理由再来。他舔舔嘴唇,“方老师……”

  方乐斌看着他,眼神疲惫厌倦,还有些不耐烦。

  “您……,您休息吧……”赵卫国揉着脑袋,实在想不出要说什么,就是想看看方乐斌。并且万分庆幸今天来了。赵卫国走到门前,握着门把手准备开门,方乐斌走到门前,背靠着门轻轻的吁一口气,“要做吗?”

  赵卫国一惊,头皮上的毛孔全都炸开来。

  方乐斌掂着脚扶着他的肩膀,嘴唇在他唇上轻轻一碰。赵卫国怔怔然看着方乐斌低下头吸住方乐斌的嘴。都三十岁的人了,亲吻却笨得像青春期的少年。太过用力的吸吮亲吻,方乐斌只觉得嘴唇又肿又痛,赵卫国却乐在其中。他用力的箍着方乐斌的身子,下边已经硬挺的像是藏着快电烙铁,烫得方乐斌忘了疼痛。一个又笨拙又恋恋不舍的亲吻结束,方乐斌皱皱眉,拍拍赵卫国的肩膀,“去卧室。”

  赵卫国抱着方乐斌到卧室,小心的把他放在床上,好像方乐斌是矜贵的瓷器。他双手颤颤的去解方乐斌衬衣的扣子,一不留神扣子崩飞,衣服扯坏了。赵卫国想说对不起,方乐斌抓着他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前,“没关系。”

  这个男人真是无一处不性感。赵卫国的手放在他胸膛上轻轻的蠕动手指,明明没有女人那样柔软的胸部,却那么性感。两颗果实看上去像是成熟的野果,只等他采摘。赵卫国单膝跪在床前,只觉得自己就愿从此臣服在他脚下。方乐斌摸着他的头,眼神给他以默许。他伏下身子轻轻咬住,方乐斌嘤了一声。赵卫国要疯了。如果有一种咒语可以让他抛去理智,那就是方乐斌的呻吟声。他压倒方乐斌伸手在方乐斌的内裤上轻轻的揉弄亲吻,嚅湿方乐斌的内裤,喉咙嘶哑的放声,“方……方老师……,我可以吗?”

  “嗯……”方乐斌也不知道是呻吟还是允许,赵卫国已经计较不来这些,分开方乐斌的腿挺身上前,疼得方乐斌低声咝咝了几声。

  赵卫国抚摸着方乐斌,想问他是不是疼,身体却已经不由脑子控制的开始高速发射。双手抱方乐斌的身体,用力的揉着。他是如此爱他,想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全部融化吸收。

  这大约就是……一直以来对方乐斌的感觉?

  第十五章

  赵卫国睁开眼,下意识想要翻身,摸到躺在面前的方乐斌的裸背。还没动,就听方乐斌说,“醒了?”

  赵卫国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黑暗里方乐斌的背影,他皮肤被窗外的朗月映出银白色的光泽。光泽勾勒出他很好看的肩膀形状。

  “可以出去了吧。”方乐斌说。

  “啊?”赵卫国一怔。

  “后面。”方乐斌低声提示。赵卫国倏然醒悟,两个人的身体还连在一起,他们竟然就这样以相连的姿势睡着了。现在被方乐斌提醒,本该出来,但是才动了一下,又有硬起来的趋势。赵卫国抱紧方乐斌的肩膀,将脸埋在方乐斌肩上。

  方乐斌轻轻的吐气,赵卫国的体质好的惊人,果真是像头牛。就算是上次也不像这回这样精疲力尽。现在全身酸痛得,连想动一动都困难。

  “方老师……”赵卫国的嘴唇在方乐斌的肩膀上轻轻的盖着戳,低声嘟哝。

  方乐斌似睡非睡。他不比赵卫国睡得早,赵卫国动的时候惊醒了他。醒过来虽然还是觉得累,但是精神还不错。想起先前那两流氓登门闹事的事情,竟然都不觉得那么生气了。

  “方老师……”

  方乐斌没再吭声。

  “方老师……”赵卫国一直不停的低声喃喃,双手轻轻的绕过方乐斌的腰,环着他,后边又开始轻轻抽动。

  发情的公牛!方乐斌皱着脸。

  “方老师……,我……,我喜欢你……”

  赵卫国说着,抽动的力度开始加大。方乐斌听到,又不确定自己听到是不是正确,思绪被满脑绮念捉紧,无心再想其它。

  身后已经被填得满得溢出来,赵卫国轻轻的吸气,恋恋不舍的离开方乐斌。洗手间里传来放水的声音,方乐斌闭着眼睛,知道赵卫国每天都半夜上班,现在到时间要走了。善后这种事,只能等到自己起床的时候慢慢收拾。

  “方老师……”赵卫国拧开灯端着一盆水走到床边,“擦擦再睡吧。”

  今天的赵卫国进步了,竟然知道要替他擦身。方乐斌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赵卫国拧干热毛巾在他身上轻轻擦拭。亮了灯,赵卫国才看到方乐斌身上和床上有多凌乱。粘稠的液体满身满床都是,方乐斌身上的痕迹比上次更有过之而无不及,胸前红肿不堪,倒越发像是熟透的樱桃。他红了脸,轻轻咬咬嘴唇。

  方乐斌睁了一条眼缝看到赵卫国的神色偷偷发笑,发情的时候怎么不见不好意思呢?

  赵卫国帮他把身上擦干紧,方乐斌得寸进尺,“后面,如果不淘干净会拉肚子……”

  赵卫国立即哦了一声,去换了盆水端到床边。方乐斌已经翻了个身,红肿的穴口,有液体淌出来。他小心翼翼的伸个手指进去轻轻一掏,掏出一大把浓稠精液还带着一丝血渍。他惊诧的看着方乐斌,“方老师……,你……你没事吧……”

  “没有润滑会这样……”方乐斌闭着眼睛说,“下次先用手指扩张一下,再用点润滑剂就好了。”

  “哦。”赵卫国连连点头。

  赵卫国到工地的时候,迟到了差不多半小时。从出租车上跳下去就去工头的办公室拿安全帽。工头老万看到他,皱脸道:“迟到了。”

  “有点事耽误了一下。”赵卫国不好意思的说。

  老万知道他家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就没多说他,拍拍他的肩:“天气转凉了,明天休息,后天改为正常时间上班。悠着点,自己保重。”

  “是,谢谢万哥。”赵卫国精神抖擞戴好帽子上工地去水泥泵的操控室。王晓松正在开水泥泵往高层送水泥,看到赵卫国打了声招呼,“才来,去哪儿了?我妈还给你留了饭呢。”

  “呃……”赵卫国不好意思的摸头,“去忙了点别的事。”

  王晓松一边盯着水泥泵仪表上的数据,一边抽空打量赵卫国。觉得赵卫国今天又点不一样,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突然他盯着赵卫国,“有女人了?”

  “扯!”赵卫国矢口否认。

  “有女人也正常,你总不能替园园那没良心的娘守一辈子寡吧。”王晓松有点失望。

  赵卫国没吭声,接手王晓松手头的事,拍拍王晓松,“水泥车来了,快去。”

  王晓松啧了啧舌,出了操控室指挥那些泥罐车往需要水泥的洞里卸水泥。

  赵卫国盯着水泥泵,想到前两个小时还跟方乐斌在一起。滚烫的感觉从耳根一路走到脖子,心脏跳动的节奏都快了两个节拍。头一回是喝醉了酒做的,醒来后紧张的要死,还有些担惊受怕。这一回没有喝酒,他清醒着被方乐斌的身体醉倒。没想到男人跟男人抱在一起也这么奇妙,晕晕的,飘飘欲仙,各种愉悦和快感像急风骤雨一样包围了他。

  方老师的身体很性感,跟方老师做……,很快乐。很喜欢方老师……

  醒来之后,自作主张的又做一次的时候在方乐斌耳边说了。方乐斌没回应。不过他肯定也是喜欢自己的,要不然,为什么会做了一次,又做第二次。

  赵卫国傻笑起来,这种感觉就像初恋。以前喜欢徐芸的时候就有点这种感觉。赵卫国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又年青了好几岁,就像读高中的时候逃课跟徐芸去约会的那会儿。

  好想再见到方乐斌,真想马上就见到。散工之后,大概就可以见到了。

  方乐斌被电话吵醒,迷迷乎乎抬起酸痛的胳膊摸到手机听到孙鹏的声音。

  “你怎么样?”孙鹏的声音温润有礼,如果不了解他,估计单凭一个声音都能爱上他。

  “什么怎么样?”方乐斌闭着眼睛打着哈欠。

  “李琼找你麻烦了?”

  “嗯。”方乐斌无精打采的应。

  “你……现在,有没有事?”孙鹏的意思也不知道是问他的人有没有事,还是现在有没有空。方乐斌懒得去思考,“我很好,我还在睡觉,再见!”

  电话挂断之后,方乐斌睁开眼,看了一眼电话上的时间。时已过午,肚子瘪瘪的,咕咕的肠鸣容不得他继续安眠。

  “不能享福的命。”方乐斌低声喃喃,难得快开学都不用去学校报到,却是一身酸痛出不了门。想塌塌实实的睡着,又是电话又是肚子饿。如果这时候有人送一份快餐上来,立即跟他再干三百回合。赵卫国会不会?方乐斌看着自己赤裸的胳膊上的红印,一个个虫咬过似的。上一回还只在身上、腿上,这次漫延到胳膊上。赵卫国不知道饥渴了多久,似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生吞下去。

  抬起胳膊架在额头上,方乐斌的脑子缓慢转动着。竟然能跟赵卫国做第二次,到底还是让他觉得十分意外。跟赵卫国做的这两次都很尽兴,依稀间似乎还听到赵卫国说过他喜欢他。像赵卫国那种蛮牛一样的人竟然也会说点柔情蜜语,如果只是初初相见,一定想象不能。不过人在精虫上脑的时候,似乎会激发一些身体潜能,说一些平常不会说的话。当然这些话多数也不可信。比如孙鹏,在床上的时候海枯石烂都不知道说过多少回。

  轻轻的嗤笑声不受控制的从唇间发出。

  第十六章

  赵卫国洗漱好出门。每回出去他都先去路过赵园园出事的那位置。见过赵园园出事的那家店开着门,下午四点多不尴不尬的时间,小卖部没什么生意,赵卫国故意从门口路过。胖胖的老太太坐在里头打磕睡,面前摆了一台小电视正放着一个古装片。赵卫国站在马路对面对着小卖部看了一会儿转身要走,就见一个人走到小卖部门前探头探脑的看了看,轻轻的摸了包摆在柜台侧的香烟小心的离去。

  “偷东西!”赵卫国大吼。老太太惊醒,拿了烟的人拔腿就跑,赵卫国冲过马路揪住他。老太太从店里出来,对赵卫国视而不见,咒骂着,找那人讨回来十块钱烟钱。赵卫国松开手,顺手牵羊的人瞪着他,扯扯衣服走了。赵卫国又往小店里看,老太太坐在店里眯着眼睛看电视。他转身去王晓松家。王晓松还在睡觉,王晓松老婆坐在屋子里打毛衣。看到赵卫国扔下手里的毛衣,“赵哥,吃饭了没?”

  “嗯。”赵卫国从口袋里摸出半个月工资塞给王晓松老婆。

  晓松老婆吓一跳,“赵哥,怎么这么多。你跟园园没吃多少啊。”

  “你跟阿姨的辛苦费,我也给不了多了,买东西我又不会买。”赵卫国低着头,觉得那点钱实在拿不出手。吴阿姨和晓松老婆天天轮班往医院跑,每个人待半天。都说常年躺在床上的人容易生褥疮。这么热的天,园园连个痱子都没长过,全靠她们照顾。

  “这个……,我可不敢要。”晓松老婆把钱塞回给赵卫国。

  赵卫国皱起脸,“为什么不敢要,拿着。”

  “我妈跟晓松非骂死我,”晓松老婆往房里躲,把王晓松给弄醒。王晓松看着赵卫国手里的钱,轻轻嘁了一声,“你还是先把圆圆的住院费攒好吧。这丫头如果有良心就早点醒,她要不醒,那就是无底洞。”

  打架一打二赵卫国没问题,这种推推搡搡的事他敌不王晓松两口子。钱被塞了回来,赵卫国盘算着或许给点别的补偿。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跟这两口子道了个别,去医院换吴阿姨的班。今天多休息半天,看完园园还能再去看看方乐斌。赵卫国一想到方乐斌就不好意思。不过倒是可以跟方乐斌请教一下,给吴阿姨他们买点什么好。方老师是文化人,主意肯定多。

  今天医院里的人似乎比平时多点,赵卫国走到住院部赵园园的病房门前看到主治的医生正在跟吴阿姨说话。吴阿姨脸色不大好,赵卫国心里一个咯噔,快步走过去,“园园怎么了?”

  “赵先生。”主治医生回过头看到赵卫国挤出一点笑,“这个……园园没事。医院这边有点事,要跟您说一下。”

  “什么?”赵卫国怔怔然看着大夫。

  大夫舔舔嘴唇,“我们医院现在这个状况你也知道,亏损挺严重的,设备也不是很好,病房也不大够。之前院长就一直在接投资,现在有个南方那边的老板决定投资我们医院。要把医院全部翻新一遍。先装修门诊,住院部的一些病房要抽来当办公室和急诊病房。所以,住院部现在只留下一些危重病人……”

  “哦,”赵卫国跟吴阿姨面面相觑。

  “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联系转间医院……”

  “哦。”赵卫国闷闷的应了一声。

  方乐斌把笔记本摆在床上投简历。首选还是各种学校,次选的是各种补习学校。他喜欢待在学校,安安份份教点书拿点工资。下了班就回家,跟谁都没瓜葛。本地的学校对外招聘的不多,有些名气的学校人多口杂,他有自知之明。没有名气的学校,开的工资又确实太低了些。但是,实在没什么选择余地,他还是投了两家类似于建设三小那样的民工子弟学校,又投了两家补习学校。如果都能应聘上,忙点也无妨。可以糊口,也可以无暇想太多事情。三十而立,普通人到了三十岁都差不多一帆风顺了,有变化的也大多是不安于现状要自己创业的。只有自己,还在为生计发愁。父母是医生,当初全力要求他学医,他我行我素的选择了师范类学校,后来又我行我素的出柜,让父母在亲朋好友面前失尽颜面。即便如此,方乐斌觉得自己并没有后悔。如果按照父母的规划去走那种一帆风顺的人生,也未必能够幸福到哪里去。

  略略感慨过,方乐斌转念又想大约没有那条路是完美无缺的。天赋异禀的人才有完美无缺的人生。就算是这种人,恐怕也会感慨日子过得太过风平浪静。这就是人的矛盾性。方乐斌轻轻笑了笑,很快又发现了自己的另一个矛盾。赵卫国又有两天没露面,电话也没打来,短信也没有。吃饱了饭,抹抹嘴走路也是人之常情。本来两个人也是一种互相宣泄欲望的关系。难不成还希望这种关系成为一种长久的关系?答案显然是不成。只是方乐斌还是觉得心里有点不爽。每次一开始都是自己主动,其后变成被动模式。

  伤脑筋,连同孙鹏在一起的事算起来,也都是这样。

  一想到孙鹏,方乐斌整个人都不安份起来。这是他我行我素的人生中最惨痛的经历。因为这个经历给他带来现在的种种尴尬。

  “人生没有后悔药”,上学的时候老师天天把这句话挂在耳朵边。他现在偶尔也会跟学生这样讲讲,那些小孩子哪里听得懂。等到懂的时候,迟了。

  坐公交车在K市无聊的辗转,最后停在酒吧街附近。天快黑了,有几间酒吧已经开门。方乐斌走进去在吧台跟前坐下。

  “呃……,先生要点什么?”酒保客气的问。

  “啤酒。”

  一杯啤酒到面前,方乐斌端起来就喝。喝了两、三杯下去,酒吧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音乐也嘲杂起来。来来往往各种奇装异服的男子化着鬼怪一样的妆容。

  喝完第三杯,酒保递给方乐斌一杯鸡尾酒。方乐斌看着红红绿绿的酒杯,“我没点。”

  “那边一位先生请的。”酒保说。

  方乐斌回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西装的男的冲他举杯笑了笑。

  方乐斌无动于衷的调头看着酒保,“给我再来杯啤酒。”

  酒保呃了一声,又倒了一杯啤酒。

  “嗨!”没被领情的西装男子走到方乐斌身边。

  方乐斌喝的两靥微红,搓了搓脸把那杯鸡尾酒推到他面前,“谢谢,我喝不惯。”

  “你是……GAY吗?”那人饶有兴味的看着方乐斌。

  方乐斌没兴趣理这种人的搭讪,不是他喜欢的款,也还没饥渴到什么人都能上的地步。只想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喝几杯酒。

  “你不觉得你坐在这里有点,特别醒目?”那人继续说。

  “我不是妞,你这套不管用。”方乐斌端着啤酒刚要喝,发现那人的手放到他的大腿上。方乐斌顺手把那杯啤酒淋到他身上。那人愤怒的起身揪起方乐斌要打,被人拦住。

  “朋友,行个方便。”孙鹏也不知道是恰巧出现的,还是一直跟在后边的。他拿了张名片给那人,那人看了一眼,走了。方乐斌又要了杯啤酒,慢慢的喝。

  “一个人?”孙鹏皮笑肉不笑的坐在刚才那人坐的位置。

  “吃过晚饭没?空腹喝酒伤胃。”孙鹏自顾说着,给方乐斌点了一碟小食。方乐斌只喝自己的酒,他点的东西一点都不碰。

  “没有下毒,吃不死人。”

  方乐斌打了个酒嗝借着三分醉意笑道,“谢谢,不需要了。”

  “要跟我的界限划分的那么分明吗?”孙鹏有些哀怨,“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不过……”

  后边的句子,方乐斌快背出来了。各种苦情小说、电视剧都这么演。他笑了笑,“你有没有看过一个小短文。一女作家写的。”

  “什么?”

  “是说,某些女人傻了叭叽的,一个男的要离开她了,她要上赶着追上去说爱来爱去的。铁了心要走的人,就肯定是没爱情的。就算有,那爱情也他妈的像坨屎一样不值钱。所以呢,如果有人给她钱,叫她放弃这段感情,就赶紧放了吧。这种男人留着没用,能卖钱还算是废物利用。”

  孙鹏侧着脸看着方乐斌,方乐斌呵呵笑道,“我虽然不是女人,不过能废物利用对我来说同样不错。知道李琼出价多少吗?”

  孙鹏直起头,目光凛冽的看着方乐斌。

  “五万块。”方乐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五万块,你他妈就值五万块懂不懂?”

  第十七章

  孙鹏的脸在酒吧灯光里阴晴不定。方乐斌不在意,继续喝自己的酒。孙鹏沉默了很久,才幽幽的笑起来。他一向自恃很高,从小到大,跟自己相关的事,都由自己来掌控全局。不是不爱方乐斌,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把这份爱出卖一段时间可以获得高收益回报,于己于方乐斌都有好处。他以为这样的帐方乐斌应该算得清楚,没想到,他却蠢的像那只以为鸡肚子里全是金蛋的屠夫一样。而且自己在他的眼里竟然这么廉价。

  手掌在吧台上轻轻抖动,如果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挥出去。但是现在,看着那醉猫似的方乐斌,就算打了他,他也最多摸摸脸,然后回一巴掌。对于他,什么损失没有,自己却不能保证这里没有认识人的把事情宣扬出去,传到竞争对手的耳朵里。

  “走!”孙鹏瘪着嘴把方乐斌从椅子上拉起来,摸了两百块钱扔给酒保,“不用找了。”

  方乐斌不愿意跟着孙鹏走,使劲的扭着自己的手腕。孙鹏力气大过他,硬拼是不管用了。孙鹏扯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往酒吧门口去。

  “你有病啊,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放过我?”方乐斌愤怒的喊着。

  “跟我做一次,我就放过你。”走到门口的黑角落,孙鹏拿出身上的钱夹,从里头抽了几张扔给方乐斌,“你不是喜欢钱吗?能把我卖了就能卖你自己。算上刚才买单的两百,五百一次你不亏吧。都这把年纪了。”

  方乐斌顿了顿侧着脸看孙鹏。九月了,白天虽然炎热,夜里的风还是有足够吹醒那昏涨脑子的清凉。孙鹏的车就停在远处,从他手里跑掉一次,他自然还会骚扰第二次。他抓起身上那三百块对着皎月看了看,转身又往酒吧里走。

  孙鹏一把勾住他。

  方乐斌懒懒道,“我要拉屎。不清空怎么跟你做?”

  不等孙鹏说什么,方乐斌大力的往酒吧里去,孙鹏只得一步不落的跟进去。方乐斌坐在马桶上搓着脸,摸出手机翻到赵卫国的号码给赵卫国发了条求救短信:在酒吧惹到流氓,现在被堵在厕所不敢出去。酒吧街左手第一间,帮个忙。带点钱过来。

  赵卫国刚吃完饭就接到短信。放下碗捡起汗湿透了的T恤往身上一套就要出去。

  “上哪儿?”吴阿姨吃惊的看着他。

  “有点事。”赵卫国没空解释那么多,打了个出租车到酒吧街。

  走进酒吧的厕所,赵卫国看到孙鹏站在厕所门前。依稀觉得孙鹏的样子有点面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走进厕所,“方老师。”

  方乐斌拉开门从隔间里出来打了个哈欠,伸手在赵卫国牛仔裤口袋里摸到钱包拿出来,抽了四五张钱出来扔回给孙鹏,“不用找了!”

  孙鹏咬着嘴唇,看他们怎么做戏。他从来都不信方乐斌会喜欢这种男人,除了个子大,几乎没什么可取之取。一身又脏又旧的衣服,边缘都磨破了的钱包。百分之百肯定他没什么体面的工作。

  “走吧。”方乐斌牵着赵卫国的手离开厕所,孙鹏挡着门,“找个人来做戏,我就能信你了么?”

  方乐斌冲赵卫国勾勾手,赵卫国低下头,方乐斌迎着他的嘴唇亲吻上去。很细腻的湿吻,方乐斌两靥酡红,称得他似乎已经意乱情迷,手下意识的在赵卫国的身上抚摸。赵卫国意识还清醒,眼光朝孙鹏看了一眼,捉住方乐斌的手,不让他继续。如果是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不会熟练亲密的这种程度,孙鹏微怔。

  方乐斌吻到尽兴才松开赵卫国,回头看男厕所的门,孙鹏已经不知去向。他掂起脚,作为答谢又亲了亲赵卫国。

  “他……,那个人……”赵卫国想问问怎么回事,方乐斌先他一步走出厕所。赵卫国跟在他身后。方乐斌走到马路边看了赵卫国一眼,“去我家。”

  赵卫国犹豫的摸了摸头,“今天……,不行……”

  方乐斌皱皱眉,拦了辆的士自己一个人走了。

  赵卫国摸摸头,走到公交车站坐车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吴阿姨跟晓松老婆两人帮他把房子收拾了一遍。巴掌大的蜗居,前边客厅里架的床是他睡的,后边是赵圆圆的。本来说好有半个月的时间让他联系别的医院,结果医院的投资老板嫌耽误时间,加上这两天又收治了两个重症病人。医生只好无奈的劝他把赵圆圆接回家。

  “其实吧,她现在这个状况,需要经常做些五感刺激。只要家里有人照顾着,不住院也是可以的。”医生说。

  赵卫国觉得他们完全是推脱之辞,说了两句,医院一步也不通融。气急败坏的赵卫国捋了袖子想打人,拳头还没举起来,医院的保安就冲过来。吴阿姨跟王晓松死死的拉着他,没让他出手。医院更是以此为由把圆圆扫地出门了。

  “刚才圆圆喂了点吃的,澡也洗过了。你就记得晚上给她翻翻身就行了。”吴阿姨收了一桶脏衣服叮嘱赵卫国。

  “哎。”

  “我们先回去了。”吴阿姨带着晓松老婆走了,赵卫国搓着脸,走到里头屋里看到小床上睡着的赵圆圆。赵圆圆刚被吴阿姨翻了个身,正侧躺在床上。额头上湿乎乎的,才洗过澡不久就出了一头汗。赵卫国打开电风扇,又怕风把她吹感冒,就把风扇对着墙,墙壁弹回来的一丝弱风吹到赵圆圆身上。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医院,圆圆可能就真的只能这样待在家里。赵卫国纠结的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看着头顶巴掌大的一块天。因为房子太过密集,没有风。这样的环境,对圆圆一点都不好。如果,真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医院……,至少也要搬个家。赵卫国的脑子里闪出方乐斌家的屋子。虽然也是一房一厅的格局,但是小区的房子环境好,空气光线都很好……

  如果……

  赵卫国这么想着,冷不丁的打了个寒噤。如果是这样,好像自己对方老师另有所图一样。赵卫国摇摇头。堂堂的一个爷们,怎么能这么龌龊。养家糊口是自己的份内之事。明天先去工地请几天假,多跑几家医院,总会有个结果。赵卫国掐掉烟头,回房给赵圆圆又翻了个身,洗澡睡觉。

  方乐斌懒懒散散的待在家里,等着网上投的简历的回应。等了两天都没什么消息,他又不想混在应届生里头去人才市场,只好继续等!

  等的过程空虚寂寞无聊,只万幸孙鹏和李琼都没再上门惹事。赵卫国也没联系他。上回找他帮忙脱身,还欠了他几百块钱。但是上次的邀约,又被他拒绝,让方乐斌的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好像自己饥渴成狂,上赶着扑上去一样。切。方乐斌心里暗暗的咒骂着。野牛,也不知道是谁更饥渴,每搞一次,自己总需花上至少两天的时间来恢复。

  骂归骂,欠的钱还是要还。赵卫国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赵圆圆住院一天都要好几百。方乐斌也没欠人钱的习惯。如果赵卫国不大愿意跟自己再见面的话,不如去医院把钱还了。未必能碰到他本人,大家都不用心里不爽。

  方乐斌扯了件T恤套在身上出门。下公车走到花田医院门前,医院的大兴土木之相让方乐斌有些吃惊,连正门都拆了,门诊部狼籍一遍。

  方乐斌绕过前边的门诊楼走到住院部,走到原本应该是赵圆圆的病房现在住着个干巴巴的老头。有个干巴巴的老太太在病房里照顾他。方乐斌拉住门前经过的护士,“这里以前住的……那个植物人的小姑娘呢?”

  “回家了,”护士扔了三个字,马不停蹄的走了。

  方乐斌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天赵卫国说不行,顿时发现自己原来是小人之心了好几天。

  十七、

  孙鹏的脸在酒吧灯光里阴晴不定。方乐斌不在意,继续喝自己的酒。孙鹏沉默了很久,才幽幽的笑起来。他一向自恃很高,从小到大,跟自己相关的事,都由自己来掌控全局。不是不爱方乐斌,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把这份爱出卖一段时间可以获得高收益回报,于己于方乐斌都有好处。他以为这样的帐方乐斌应该算得清楚,没想到,他却蠢的像那只以为鸡肚子里全是金蛋的屠夫一样。而且自己在他的眼里竟然这么廉价。

  手掌在吧台上轻轻抖动,如果是从前他会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挥出去。但是现在,看着那醉猫似的方乐斌,就算打了他,他也最多摸摸脸,然后回一巴掌。对于他,什么损失没有,自己却不能保证这里没有认识人的把事情宣扬出去,传到竞争对手的耳朵里。

  “走!”孙鹏瘪着嘴把方乐斌从椅子上拉起来,摸了两百块钱扔给酒保,“不用找了。”

  方乐斌不愿意跟着孙鹏走,使劲的扭着自己的手腕。孙鹏力气大过他,硬拼是不管用了。孙鹏扯着他一路跌跌撞撞往酒吧门口去。

  “你有病啊,你们两口子什么时候放过我?”方乐斌愤怒的喊着。

  “跟我做一次,我就放过你。”走到门口的黑角落,孙鹏拿出身上的钱夹,从里头抽了几张扔给方乐斌,“你不是喜欢钱吗?能把我卖了就能卖你自己。算上刚才买单的两百,五百一次你不亏吧。都这把年纪了。”

  方乐斌顿了顿侧着脸看孙鹏。九月了,白天虽然炎热,夜里的风还是有足够吹醒那昏涨脑子的清凉。孙鹏的车就停在远处,从他手里跑掉一次,他自然还会骚扰第二次。他抓起身上那三百块对着皎月看了看,转身又往酒吧里走。

  孙鹏一把勾住他。

  方乐斌懒懒道,“我要拉屎。不清空怎么跟你做?”

  不等孙鹏说什么,方乐斌大力的往酒吧里去,孙鹏只得一步不落的跟进去。方乐斌坐在马桶上搓着脸,摸出手机翻到赵卫国的号码给赵卫国发了条求救短信:在酒吧惹到流氓,现在被堵在厕所不敢出去。酒吧街左手第一间,帮个忙。带点钱过来。

  赵卫国刚吃完饭就接到短信。放下碗捡起汗湿透了的T恤往身上一套就要出去。

  “上哪儿?”吴阿姨吃惊的看着他。

  “有点事。”赵卫国没空解释那么多,打了个出租车到酒吧街。

  走进酒吧的厕所,赵卫国看到孙鹏站在厕所门前。依稀觉得孙鹏的样子有点面熟,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走进厕所,“方老师。”

  方乐斌拉开门从隔间里出来打了个哈欠,伸手在赵卫国牛仔裤口袋里摸到钱包拿出来,抽了四五张钱出来扔回给孙鹏,“不用找了!”

  孙鹏咬着嘴唇,看他们怎么做戏。他从来都不信方乐斌会喜欢这种男人,除了个子大,几乎没什么可取之取。一身又脏又旧的衣服,边缘都磨破了的钱包。百分之百肯定他没什么体面的工作。

  “走吧。”方乐斌牵着赵卫国的手离开厕所,孙鹏挡着门,“找个人来做戏,我就能信你了么?”

  方乐斌冲赵卫国勾勾手,赵卫国低下头,方乐斌迎着他的嘴唇亲吻上去。很细腻的湿吻,方乐斌两靥酡红,称得他似乎已经意乱情迷,手下意识的在赵卫国的身上抚摸。赵卫国意识还清醒,眼光朝孙鹏看了一眼,捉住方乐斌的手,不让他继续。如果是两个什么关系都没有的陌生人不会熟练亲密的这种程度,孙鹏微怔。

  方乐斌吻到尽兴才松开赵卫国,回头看男厕所的门,孙鹏已经不知去向。他掂起脚,作为答谢又亲了亲赵卫国。

  “他……,那个人……”赵卫国想问问怎么回事,方乐斌先他一步走出厕所。赵卫国跟在他身后。方乐斌走到马路边看了赵卫国一眼,“去我家。”

  赵卫国犹豫的摸了摸头,“今天……,不行……”

  方乐斌皱皱眉,拦了辆的士自己一个人走了。

  赵卫国摸摸头,走到公交车站坐车回家。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吴阿姨跟晓松老婆两人帮他把房子收拾了一遍。巴掌大的蜗居,前边客厅里架的床是他睡的,后边是赵圆圆的。本来说好有半个月的时间让他联系别的医院,结果医院的投资老板嫌耽误时间,加上这两天又收治了两个重症病人。医生只好无奈的劝他把赵圆圆接回家。

  “其实吧,她现在这个状况,需要经常做些五感刺激。只要家里有人照顾着,不住院也是可以的。”医生说。

  赵卫国觉得他们完全是推脱之辞,说了两句,医院一步也不通融。气急败坏的赵卫国捋了袖子想打人,拳头还没举起来,医院的保安就冲过来。吴阿姨跟王晓松死死的拉着他,没让他出手。医院更是以此为由把圆圆扫地出门了。

  “刚才圆圆喂了点吃的,澡也洗过了。你就记得晚上给她翻翻身就行了。”吴阿姨收了一桶脏衣服叮嘱赵卫国。

  “哎。”

  “我们先回去了。”吴阿姨带着晓松老婆走了,赵卫国搓着脸,走到里头屋里看到小床上睡着的赵圆圆。赵圆圆刚被吴阿姨翻了个身,正侧躺在床上。额头上湿乎乎的,才洗过澡不久就出了一头汗。赵卫国打开电风扇,又怕风把她吹感冒,就把风扇对着墙,墙壁弹回来的一丝弱风吹到赵圆圆身上。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医院,圆圆可能就真的只能这样待在家里。赵卫国纠结的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看着头顶巴掌大的一块天。因为房子太过密集,没有风。这样的环境,对圆圆一点都不好。如果,真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医院……,至少也要搬个家。赵卫国的脑子里闪出方乐斌家的屋子。虽然也是一房一厅的格局,但是小区的房子环境好,空气光线都很好……

  如果……

  赵卫国这么想着,冷不丁的打了个寒噤。如果是这样,好像自己对方老师另有所图一样。赵卫国摇摇头。堂堂的一个爷们,怎么能这么龌龊。养家糊口是自己的份内之事。明天先去工地请几天假,多跑几家医院,总会有个结果。赵卫国掐掉烟头,回房给赵圆圆又翻了个身,洗澡睡觉。

  方乐斌懒懒散散的待在家里,等着网上投的简历的回应。等了两天都没什么消息,他又不想混在应届生里头去人才市场,只好继续等!

  等的过程空虚寂寞无聊,只万幸孙鹏和李琼都没再上门惹事。赵卫国也没联系他。上回找他帮忙脱身,还欠了他几百块钱。但是上次的邀约,又被他拒绝,让方乐斌的面子上有点下不来。好像自己饥渴成狂,上赶着扑上去一样。切。方乐斌心里暗暗的咒骂着。野牛,也不知道是谁更饥渴,每搞一次,自己总需花上至少两天的时间来恢复。

  骂归骂,欠的钱还是要还。赵卫国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赵圆圆住院一天都要好几百。方乐斌也没欠人钱的习惯。如果赵卫国不大愿意跟自己再见面的话,不如去医院把钱还了。未必能碰到他本人,大家都不用心里不爽。

  方乐斌扯了件T恤套在身上出门。下公车走到花田医院门前,医院的大兴土木之相让方乐斌有些吃惊,连正门都拆了,门诊部狼籍一遍。

  方乐斌绕过前边的门诊楼走到住院部,走到原本应该是赵圆圆的病房现在住着个干巴巴的老头。有个干巴巴的老太太在病房里照顾他。方乐斌拉住门前经过的护士,“这里以前住的……那个植物人的小姑娘呢?”

  “回家了,”护士扔了三个字,马不停蹄的走了。

  方乐斌这才明白,为什么那天赵卫国说不行,顿时发现自己原来是小人之心了好几天。

  第十八章

  方乐斌给赵卫国打了个电话求助,要找去他家还真是颇费周折。站到那一整片的握手楼跟前,感觉像是进迷宫。赵卫国放下电话立即跑出来,一眼就看到等在路口的方乐斌,“方老师怎么来了?上去坐吧。”

  “我来看看,”方乐斌皱着脸,“喝了不少吧。”

  赵卫国没说话,领着他往家里去。

  方乐斌跟着赵卫国才发现他其实离目标已经不远,只是转得晕头转向了而已。跟着赵卫国到家,方乐斌看到简单的家具。一张单人床,一个茶几,两张塑料矮凳。床上扔着赵卫国刚脱下的汗淋淋的旧T恤。赵卫国不好意思的把T恤扔到一边,把床拍了拍,“方老师随便坐……”

  “圆圆呢?”方乐斌看着客厅旁边的房门。

  “在这里。”赵卫国领着方乐斌参观卧室。有台电视架在床边,正在放动画片《猫和老鼠》。赵圆圆侧躺着,方乐斌睨了赵卫国一眼,从口袋里拿出钱,“还你。”

  “不用,不用不用……”赵卫国摆手。

  “为什么不用,当嫖资吗?”方乐斌讥诮。

  “我不是那意思。”赵卫国大窘,看着那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方乐斌抬头看他的脸,褐色的脸皮整个泛红,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刚才的酒喝多了。他把钱塞到赵卫国手上,扯过矮凳来坐,矮凳也实在太矮了,坐下去,好像整个人都猫成一团了。赵卫国给方乐斌倒了杯水,方乐斌把水放在茶几上,看着茶几上的几个酒瓶,“现在怎么打算?”

  “我在找医院……”赵卫国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跑了几家,要么太贵了,要么床位紧张不肯接。我还在找……”

  方乐斌瘪着嘴点点头。赵卫国搓了搓脸抬头看方乐斌,试探着问,“方老师……,有没有认得的医院……”

  “没有,”方乐斌简单回绝。

  “哦,”赵卫国失望的端起啤酒一饮而尽。方乐斌轻轻撇嘴。作为一个父母都是医生的人,如果说没有认得的医院,那必定是推脱之词,只不过自己同时也是被父母逐出家门的人,就算是跟赵卫国做过两次,那也只是两个人都空虚寂寞然后互相藯籍了。还没要好到要为他去低声下气去求人,尤其是把自己当成奇耻大辱的父母。不过看着赵卫国失落的样子,心里又微微有些自责。可惜,帮人是需要理由的,这不同他去义务照看赵圆圆这种事。方乐斌漠然的看着他喝酒。

  赵卫国看方乐斌不说话,端着酒杯,“方老师要不要来一杯?”

  “不是,”方乐斌摇头,“我得回去了。”

  “哦……,回去了……”赵卫国看着方乐斌,有点失望,却又想不出理由来挽留。方乐斌起身,赵卫国摸着头,跟在后边准备送他,手机铃声大作。赵卫国惊了惊,拿出手机看到是王晓松的电话。

  “怎么?”赵卫国耸着眉,看到方乐斌已经出门了,起身想拉着他等自己一起走,就听到王晓松老婆在电话里哭,“赵哥,我妈她……,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怎么回事?”赵卫国蓦得一惊。

  “晓松在叫的士,但是,叫不到车。”

  赵卫国挂了电话冲出家门,拉住要走的方乐斌,“方老师你别走……”

  方乐斌疑惑的看着赵卫国。

  “你帮我照顾一下圆圆,我去医院。”

  方乐斌还没应声,赵卫国一阵风的下楼去了。方乐斌看着空空的楼梯,赵卫国还真他妈的不见外。方乐斌腹诽着,回头看他家趟开的大门,无可奈何的转身。

  赵卫国忙到早上才回家,推开房门看到躺在他的床上蜷成一团睡着的方乐斌。早上的空气还有些清凉,他轻手轻脚的扯了件放在床边衣服搭在方乐斌身上,起身走进卧室。赵圆圆是趴着睡的,估计半夜被翻过身了。赵卫国又抱着她,轻轻的翻了个面。赵圆圆的鼻子里还发出细微的鼾声,像猫睡着时的呼噜。赵卫国忍不住捋捋她额前被粘住的头发,轻声叹气。

  方乐斌被细微响动惊醒,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发现是赵卫国才打了个哈欠,“走路不带响,吓死人了。”

  赵卫国直起身看着他青黑的眼皮,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又麻烦你了。”

  方乐斌连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随着哈欠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昨天是怎么回事?”

  “吴阿姨摔了……”赵卫国叹气,“上楼的时候一脚踩空了。”

  “严重不严重?”方乐斌瞬间理解赵卫国为什么走的那么急。

  “关节脱臼,虽然已经接好。但是吴阿姨五十多了,还是挺严重的……”赵卫国搓了把脸。现在王晓松跟他老婆都在医院那边伺候吴阿姨,圆圆这头肯定是顾不了,就算顾得了,自己也不能再这么麻烦人家。本来还想着这两天多跑跑,找家靠谱的医院。

  方乐斌看出他的顾虑,觉得自己兴许应该伸把手。但是又想,自己除了跟赵卫国有做过两次的关系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何必伸那手。到时候如果别人误会他对赵卫国有所企图就不好。

  “我得回去了。”方乐斌闻了闻自己,昨天没洗澡,现在身上有股臭哄哄的味道。

  “方老师,”赵卫国咬咬嘴唇,“你能……”

  “能什么……”

  “能不能……,帮我照顾照顾圆圆。”

  就知道是这句话。方乐斌挠着下巴,想着怎么回答。

  “方老师,”赵卫国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牛高马大的堂堂男子汉,这么低声下气,方乐斌不好意思拒绝,耸起眉,“你没有别的认识的朋友?我……,照顾是没问题,洗澡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

  赵卫国是真窘了,他都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以前吴阿姨和晓松老婆轮流来,他都没插手过这种事情。

  方乐斌摇摇头,看着赵卫国。当爹的都这样,别的朋友也别指望了。他也不愿意看到赵圆圆被这家送到那家,那家又送到下一家,被所有人嫌弃的样子。

  “问问吴阿姨圆圆上厕所有没有规律,洗澡就只能找个钟点阿姨帮帮忙。”

  “嗯嗯。”赵卫国连连点头。

  方乐斌走到卧室,抱起赵圆圆,“我把她带我家去,我还得回家洗澡换衣服,就不来回折腾了。”

  “我来。”赵卫国接过赵圆圆跟方乐斌去他家。

  方乐斌把赵圆圆安置到自己床上,开了点空调,又用电脑放了点音乐。赵卫国看着方乐斌做事,觉得整个屋子里的气氛有种淡淡的优雅,比自己那小破屋强多了。前两天还想着如果在方乐斌这里对圆圆会好很多,今天就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方乐斌把该收拾的收拾了一遍,看着愣愣的站在一边的赵卫国,“忘了拿圆圆的换洗衣服,你回去拿吧,我要先去洗个澡。”

  “嗯。”赵卫国立即退出卧室,走到大门前,看到方乐斌往卫生间去,他忍不住到方乐斌跟前抱住方乐斌狠狠的亲了方乐斌一下。

  方乐斌皱起脸。

  赵卫国尴尬的舔舔嘴唇,“方老师,你人真好。”

  十八、

  方乐斌给赵卫国打了个电话求助,要找去他家还真是颇费周折。站到那一整片的握手楼跟前,感觉像是进迷宫。赵卫国放下电话立即跑出来,一眼就看到等在路口的方乐斌,“方老师怎么来了?上去坐吧。”

  “我来看看,”方乐斌皱着脸,“喝了不少吧。”

  赵卫国没说话,领着他往家里去。

  方乐斌跟着赵卫国才发现他其实离目标已经不远,只是转得晕头转向了而已。跟着赵卫国到家,方乐斌看到简单的家具。一张单人床,一个茶几,两张塑料矮凳。床上扔着赵卫国刚脱下的汗淋淋的旧T恤。赵卫国不好意思的把T恤扔到一边,把床拍了拍,“方老师随便坐……”

  “圆圆呢?”方乐斌看着客厅旁边的房门。

  “在这里。”赵卫国领着方乐斌参观卧室。有台电视架在床边,正在放动画片《猫和老鼠》。赵圆圆侧躺着,方乐斌睨了赵卫国一眼,从口袋里拿出钱,“还你。”

  “不用,不用不用……”赵卫国摆手。

  “为什么不用,当嫖资吗?”方乐斌讥诮。

  “我不是那意思。”赵卫国大窘,看着那钱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方乐斌抬头看他的脸,褐色的脸皮整个泛红,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刚才的酒喝多了。他把钱塞到赵卫国手上,扯过矮凳来坐,矮凳也实在太矮了,坐下去,好像整个人都猫成一团了。赵卫国给方乐斌倒了杯水,方乐斌把水放在茶几上,看着茶几上的几个酒瓶,“现在怎么打算?”

  “我在找医院……”赵卫国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了杯啤酒,“跑了几家,要么太贵了,要么床位紧张不肯接。我还在找……”

  方乐斌瘪着嘴点点头。赵卫国搓了搓脸抬头看方乐斌,试探着问,“方老师……,有没有认得的医院……”

  “没有,”方乐斌简单回绝。

  “哦,”赵卫国失望的端起啤酒一饮而尽。方乐斌轻轻撇嘴。作为一个父母都是医生的人,如果说没有认得的医院,那必定是推脱之词,只不过自己同时也是被父母逐出家门的人,就算是跟赵卫国做过两次,那也只是两个人都空虚寂寞然后互相藯籍了。还没要好到要为他去低声下气去求人,尤其是把自己当成奇耻大辱的父母。不过看着赵卫国失落的样子,心里又微微有些自责。可惜,帮人是需要理由的,这不同他去义务照看赵圆圆这种事。方乐斌漠然的看着他喝酒。

  赵卫国看方乐斌不说话,端着酒杯,“方老师要不要来一杯?”

  “不是,”方乐斌摇头,“我得回去了。”

  “哦……,回去了……”赵卫国看着方乐斌,有点失望,却又想不出理由来挽留。方乐斌起身,赵卫国摸着头,跟在后边准备送他,手机铃声大作。赵卫国惊了惊,拿出手机看到是王晓松的电话。

  “怎么?”赵卫国耸着眉,看到方乐斌已经出门了,起身想拉着他等自己一起走,就听到王晓松老婆在电话里哭,“赵哥,我妈她……,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怎么回事?”赵卫国蓦得一惊。

  “晓松在叫的士,但是,叫不到车。”

  赵卫国挂了电话冲出家门,拉住要走的方乐斌,“方老师你别走……”

  方乐斌疑惑的看着赵卫国。

  “你帮我照顾一下圆圆,我去医院。”

  方乐斌还没应声,赵卫国一阵风的下楼去了。方乐斌看着空空的楼梯,赵卫国还真他妈的不见外。方乐斌腹诽着,回头看他家趟开的大门,无可奈何的转身。

  赵卫国忙到早上才回家,推开房门看到躺在他的床上蜷成一团睡着的方乐斌。早上的空气还有些清凉,他轻手轻脚的扯了件放在床边衣服搭在方乐斌身上,起身走进卧室。赵圆圆是趴着睡的,估计半夜被翻过身了。赵卫国又抱着她,轻轻的翻了个面。赵圆圆的鼻子里还发出细微的鼾声,像猫睡着时的呼噜。赵卫国忍不住捋捋她额前被粘住的头发,轻声叹气。

  方乐斌被细微响动惊醒,起身走到卧室门前发现是赵卫国才打了个哈欠,“走路不带响,吓死人了。”

  赵卫国直起身看着他青黑的眼皮,不好意思的摸摸头,“又麻烦你了。”

  方乐斌连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随着哈欠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昨天是怎么回事?”

  “吴阿姨摔了……”赵卫国叹气,“上楼的时候一脚踩空了。”

  “严重不严重?”方乐斌瞬间理解赵卫国为什么走的那么急。

  “关节脱臼,虽然已经接好。但是吴阿姨五十多了,还是挺严重的……”赵卫国搓了把脸。现在王晓松跟他老婆都在医院那边伺候吴阿姨,圆圆这头肯定是顾不了,就算顾得了,自己也不能再这么麻烦人家。本来还想着这两天多跑跑,找家靠谱的医院。

  方乐斌看出他的顾虑,觉得自己兴许应该伸把手。但是又想,自己除了跟赵卫国有做过两次的关系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何必伸那手。到时候如果别人误会他对赵卫国有所企图就不好。

  “我得回去了。”方乐斌闻了闻自己,昨天没洗澡,现在身上有股臭哄哄的味道。

  “方老师,”赵卫国咬咬嘴唇,“你能……”

  “能什么……”

  “能不能……,帮我照顾照顾圆圆。”

  就知道是这句话。方乐斌挠着下巴,想着怎么回答。

  “方老师,”赵卫国紧锁的眉头。看着他牛高马大的堂堂男子汉,这么低声下气,方乐斌不好意思拒绝,耸起眉,“你没有别的认识的朋友?我……,照顾是没问题,洗澡怎么办?上厕所怎么办?”

  赵卫国是真窘了,他都没考虑过这些问题。以前吴阿姨和晓松老婆轮流来,他都没插手过这种事情。

  方乐斌摇摇头,看着赵卫国。当爹的都这样,别的朋友也别指望了。他也不愿意看到赵圆圆被这家送到那家,那家又送到下一家,被所有人嫌弃的样子。

  “问问吴阿姨圆圆上厕所有没有规律,洗澡就只能找个钟点阿姨帮帮忙。”

  “嗯嗯。”赵卫国连连点头。

  方乐斌走到卧室,抱起赵圆圆,“我把她带我家去,我还得回家洗澡换衣服,就不来回折腾了。”

  “我来。”赵卫国接过赵圆圆跟方乐斌去他家。

  方乐斌把赵圆圆安置到自己床上,开了点空调,又用电脑放了点音乐。赵卫国看着方乐斌做事,觉得整个屋子里的气氛有种淡淡的优雅,比自己那小破屋强多了。前两天还想着如果在方乐斌这里对圆圆会好很多,今天就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方乐斌把该收拾的收拾了一遍,看着愣愣的站在一边的赵卫国,“忘了拿圆圆的换洗衣服,你回去拿吧,我要先去洗个澡。”

  “嗯。”赵卫国立即退出卧室,走到大门前,看到方乐斌往卫生间去,他忍不住到方乐斌跟前抱住方乐斌狠狠的亲了方乐斌一下。

  方乐斌皱起脸。

  赵卫国尴尬的舔舔嘴唇,“方老师,你人真好。”

  第十九章

  人好有个屁用。方乐斌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刷人才网,一脑子都是昨天赵卫国说的那几个字。简历投出去都跟石沉大海了似的,一个回信都没有。新的招聘信息里也没什么学校可选。好人怎么就没工作呢?难不成,真的要转行?方乐斌叹气,都已经三十多的人了,转行转哪行?除了教书他没别的经验,就算是转行人家也未必要。都说什么得意什么失意,这几年来,他就只看见失意,不见得意。还说是好人。孙鹏那个王八蛋不是好人,他倒是一路顺风顺水。

  卧室里MP3的音乐停了,方乐斌起身去给赵圆圆翻身。赵圆圆跟面人似的被他摆得侧身躺,背上支个垫子。躺好了,方乐斌干脆把音乐关了。都唱了快有一天,就算赵圆圆不烦,他的脑子也都快炸了。方乐斌轻轻的吁气,体验了一下房间的温度,拿了条薄毯盖住赵圆圆的肚子。

  傍晚的时候钟点工过来给赵圆圆洗完澡,方乐斌端着一碗炖到糜烂的肉喂给赵圆圆吃。做完这些费力巴巴的事,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赵卫国医院联系得如何。方乐斌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也去洗了个澡。等到洗完澡,穿着睡裤出来,冷不丁的发现赵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方乐斌吓了一跳,扯了件T恤套到身上走到沙发跟前要跟他说话,才发现赵卫国闭着眼睛,鼻子里的呼噜声小幅振动回响。

  “喂!”方乐斌推了赵卫国一把,赵卫国就势滑倒在沙发上。方乐斌看着被他硕大身躯占满的沙发,屋里有女儿,屋外有老爹,堂堂的一屋之主连坐都没地方坐。他无可奈何的又推了推赵卫国,赵卫国醒了,慢吞吞坐起来,揉着快要睁不开的眼,“方老师。”

  “怎么进来的?”方乐斌皱着脸。

  “没关好,”赵卫国坐直身子,“我还以为你出去扔垃圾了……”

  方乐斌看门,先前钟点工走的时候就把门带了一下,他也没检查。

  “方老师你吃饭了吗?”赵卫国摸着头寒喧。面对方乐斌,还是有些不敢造次,虽然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

  “嗯,”方乐斌点点头看赵卫国,还睡眼惺忪的,“你呢?从吴阿姨那边过来?”

  “是啊。白天跑了几家医院问了问,有一家医院有点靠谱。就是贵了点。我明天再跑一趟,跟医生详细的打听一下。如果可以收治圆圆,就不麻烦方老师了,”赵卫国打个哈欠,起去走到卧室门前,“我去看看圆圆。”

  “去吧。”

  赵圆圆没任何变化,她就真的像植物一样。赵卫国捏着他的手,轻轻的打着哈欠,抬头看在客厅里收拾沙发的方乐斌。

  方乐斌把沙发的椅背按下去,沙发就成了一张床。虽然没有卧室里的床那么宽,权宜之计也只好如此。谁让自己是“好人”呢。

  赵卫国在房间里陪着赵圆圆坐了一会儿,困意一阵接一阵的来袭。平常上班有时候会做点重事也没这么累,今天无非就是跑了几个地方,又去买了张轮椅送给吴阿姨。他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方老师我走了。”

  “拜拜,”方乐斌坐在沙发床上,伸手拿笔记本继续刷网页。刚把笔记本拿在手上就听到“砰”一声响,赵卫国一头撞在门上。他捂着额头不好意思的回头看了方乐斌一眼,笑了笑。

  方乐斌看着他那张走着路都能睡着的脸,又看看时间都已经12点,“这么晚还有车吗?”

  “呃,”赵卫国摸着头,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严峻的问题。他来的时候坐的公交似乎就已经是末班车。

  “就在这儿睡吧,”方乐斌一出口就后悔了,顿了数秒强调,“没别的意思。”

  不管他有没有别的意思,赵卫国都挺感激的,拿了方乐斌翻出来的旧裤衩去卫生间洗澡。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放水的声音方乐斌抽了自己一巴掌。又当滥好人,还不知道赵卫国有没有误会。如果误会了,指不定会以为自己多么空虚寂寞饥渴。方乐斌皱着脸哭笑不得。打开一个在线视频的网站,抱着本子看新下载的电影。电影讲的是悬疑推理故事,他的思想却一直集中不了,老是想着赵卫国出来之后会怎样,想着就耳根发烫。

  赵卫国进去了很久没见出来,电影都放了半个多小时。方乐斌忍不住放下本子走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卫生间里只有花洒放水的声音,没有人声。

  “赵卫国,”方乐斌骇然一边敲一边拧开门,看到全身赤裸的赵卫国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方乐斌关掉花洒,拿了条浴巾扔到赵卫国身上。赵卫国睡得很沉,方乐斌给他擦头发、擦脸、擦胳膊他都没醒。这么看着,这父女俩都是一样的面人属性。方乐斌把浴巾搭在赵卫国肩上,推了他一把。赵卫国嘟嘟囔囔的两句听不清的话之后,传来均匀的鼻息。方乐斌弓着腰伸手轻轻刮了刮他干瘪的脸,他比最初见到的时候瘦了许多。虽然赵圆圆一直都委托别人照顾,但他也没少操心。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女儿。现在又碰到医院重新装修,吴阿姨摔伤了腿。算上之前老婆扔下他和他女儿跑掉,要说起来,他也算是挺倒霉的一个人。

  方乐斌撇嘴,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跟自己差不多倒霉的人,想想就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所幸自己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能跑能跳,想去哪儿都行。赵卫国却是拖着个植物一样的女儿,比自己又倒霉了些。方乐斌捏着赵卫国的下巴,看着他疲倦的样子,没来由的心脏幽幽的抽了一下。他舔舔嘴唇,偷偷亲了赵卫国一下。赵卫国厚厚的嘴唇,像有魔力一样粘住了他。明明很性·感的嘴唇,之前两次硬是把自己的嘴都亲肿了。方乐斌盯着赵卫国,撬开他的嘴坐在他腿上伏身亲吻。心底里的欲·望除着亲吻而升温。方乐斌一边轻轻喘气一边脱掉自己的睡衣紧贴着赵卫国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将自己身体里的火苗慢慢点燃。

  赵卫国被方乐斌亲吻得喘不过气,睁开眼,方乐斌活色生香的坐在怀里。人还没看清楚,方乐斌已经慢慢的坐下去,在他身上起伏着,双手紧紧的箍着他的肩,喉管里发出妖娆的呻吟声。赵卫国抱住方乐斌,突如其来的兴奋,把困意搅成粉末随风吹散。方乐斌起伏颠波着,不多时累得气喘吁吁的泄了,赵卫国却才刚刚开始。方乐斌慢吞吞的站起来,趴在洗脸池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对着镜子里发愣的赵卫国说,“这样。”

  赵卫国站起来,按照方乐斌的意思慢慢进去。窄窄的卫生间里被两个人填得满满的,偶尔想起来屋子里还躺着个植物人的小女孩,方乐斌觉得不好意思,却又贪恋赵卫国,不肯放开他。赵卫国缴械的时候,方乐斌快瘫了。赵卫国托着他,拧开花洒冲洗自己跟方乐斌,方乐斌靠在赵卫国的怀里疲倦的睡去。

  赵卫国提着早餐进屋尽量轻手轻脚,还是不留神撞到沙发。方乐斌睁开眼,看到天光大亮。

  “你继续睡吧……”赵卫国不好意思的说。

  “不睡了,”方乐斌躺了一会翻身起来洗漱。赵卫国把沙发收拾好,早餐摆好,等方乐斌洗漱好出来,他摸了摸头,“吃早饭吧,油条豆浆……”

  方乐斌坐下抓了根油条慢慢的咀嚼,赵卫国也在他对面坐下。

  “要不要……,试着跟我一起过?”方乐斌淡淡道。

  赵卫国刚喝了一口豆浆,包在嘴里两腮圆鼓鼓的发怔。

  方乐斌低下头继续吃油条。赵卫国吞下豆浆沉默了片刻,用力的点点头,“好。”

  十九、

  人好有个屁用。方乐斌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刷人才网,一脑子都是昨天赵卫国说的那几个字。简历投出去都跟石沉大海了似的,一个回信都没有。新的招聘信息里也没什么学校可选。好人怎么就没工作呢?难不成,真的要转行?方乐斌叹气,都已经三十多的人了,转行转哪行?除了教书他没别的经验,就算是转行人家也未必要。都说什么得意什么失意,这几年来,他就只看见失意,不见得意。还说是好人。孙鹏那个王八蛋不是好人,他倒是一路顺风顺水。

  卧室里MP3的音乐停了,方乐斌起身去给赵圆圆翻身。赵圆圆跟面人似的被他摆得侧身躺,背上支个垫子。躺好了,方乐斌干脆把音乐关了。都唱了快有一天,就算赵圆圆不烦,他的脑子也都快炸了。方乐斌轻轻的吁气,体验了一下房间的温度,拿了条薄毯盖住赵圆圆的肚子。

  傍晚的时候钟点工过来给赵圆圆洗完澡,方乐斌端着一碗炖到糜烂的肉喂给赵圆圆吃。做完这些费力巴巴的事,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也不知道赵卫国医院联系得如何。方乐斌自己随便弄了点吃的,也去洗了个澡。等到洗完澡,穿着睡裤出来,冷不丁的发现赵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方乐斌吓了一跳,扯了件T恤套到身上走到沙发跟前要跟他说话,才发现赵卫国闭着眼睛,鼻子里的呼噜声小幅振动回响。

  “喂!”方乐斌推了赵卫国一把,赵卫国就势滑倒在沙发上。方乐斌看着被他硕大身躯占满的沙发,屋里有女儿,屋外有老爹,堂堂的一屋之主连坐都没地方坐。他无可奈何的又推了推赵卫国,赵卫国醒了,慢吞吞坐起来,揉着快要睁不开的眼,“方老师。”

  “怎么进来的?”方乐斌皱着脸。

  “没关好,”赵卫国坐直身子,“我还以为你出去扔垃圾了……”

  方乐斌看门,先前钟点工走的时候就把门带了一下,他也没检查。

  “方老师你吃饭了吗?”赵卫国摸着头寒喧。面对方乐斌,还是有些不敢造次,虽然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

  “嗯,”方乐斌点点头看赵卫国,还睡眼惺忪的,“你呢?从吴阿姨那边过来?”

  “是啊。白天跑了几家医院问了问,有一家医院有点靠谱。就是贵了点。我明天再跑一趟,跟医生详细的打听一下。如果可以收治圆圆,就不麻烦方老师了,”赵卫国打个哈欠,起去走到卧室门前,“我去看看圆圆。”

  “去吧。”

  赵圆圆没任何变化,她就真的像植物一样。赵卫国捏着他的手,轻轻的打着哈欠,抬头看在客厅里收拾沙发的方乐斌。

  方乐斌把沙发的椅背按下去,沙发就成了一张床。虽然没有卧室里的床那么宽,权宜之计也只好如此。谁让自己是“好人”呢。

  赵卫国在房间里陪着赵圆圆坐了一会儿,困意一阵接一阵的来袭。平常上班有时候会做点重事也没这么累,今天无非就是跑了几个地方,又去买了张轮椅送给吴阿姨。他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方老师我走了。”

  “拜拜,”方乐斌坐在沙发床上,伸手拿笔记本继续刷网页。刚把笔记本拿在手上就听到“砰”一声响,赵卫国一头撞在门上。他捂着额头不好意思的回头看了方乐斌一眼,笑了笑。

  方乐斌看着他那张走着路都能睡着的脸,又看看时间都已经12点,“这么晚还有车吗?”

  “呃,”赵卫国摸着头,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个严峻的问题。他来的时候坐的公交似乎就已经是末班车。

  “就在这儿睡吧,”方乐斌一出口就后悔了,顿了数秒强调,“没别的意思。”

  不管他有没有别的意思,赵卫国都挺感激的,拿了方乐斌翻出来的旧裤衩去卫生间洗澡。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放水的声音方乐斌抽了自己一巴掌。又当滥好人,还不知道赵卫国有没有误会。如果误会了,指不定会以为自己多么空虚寂寞饥渴。方乐斌皱着脸哭笑不得。打开一个在线视频的网站,抱着本子看新下载的电影。电影讲的是悬疑推理故事,他的思想却一直集中不了,老是想着赵卫国出来之后会怎样,想着就耳根发烫。

  赵卫国进去了很久没见出来,电影都放了半个多小时。方乐斌忍不住放下本子走到卫生间门前敲了敲门。卫生间里只有花洒放水的声音,没有人声。

  “赵卫国,”方乐斌骇然一边敲一边拧开门,看到全身赤裸的赵卫国坐在马桶上睡着了。

  方乐斌关掉花洒,拿了条浴巾扔到赵卫国身上。赵卫国睡得很沉,方乐斌给他擦头发、擦脸、擦胳膊他都没醒。这么看着,这父女俩都是一样的面人属性。方乐斌把浴巾搭在赵卫国肩上,推了他一把。赵卫国嘟嘟囔囔的两句听不清的话之后,传来均匀的鼻息。方乐斌弓着腰伸手轻轻刮了刮他干瘪的脸,他比最初见到的时候瘦了许多。虽然赵圆圆一直都委托别人照顾,但他也没少操心。白天上班,晚上照顾女儿。现在又碰到医院重新装修,吴阿姨摔伤了腿。算上之前老婆扔下他和他女儿跑掉,要说起来,他也算是挺倒霉的一个人。

  方乐斌撇嘴,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跟自己差不多倒霉的人,想想就觉得心里平衡了许多。所幸自己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能跑能跳,想去哪儿都行。赵卫国却是拖着个植物一样的女儿,比自己又倒霉了些。方乐斌捏着赵卫国的下巴,看着他疲倦的样子,没来由的心脏幽幽的抽了一下。他舔舔嘴唇,偷偷亲了赵卫国一下。赵卫国厚厚的嘴唇,像有魔力一样粘住了他。明明很性·感的嘴唇,之前两次硬是把自己的嘴都亲肿了。方乐斌盯着赵卫国,撬开他的嘴坐在他腿上伏身亲吻。心底里的欲·望除着亲吻而升温。方乐斌一边轻轻喘气一边脱掉自己的睡衣紧贴着赵卫国汲取他身上的温度,将自己身体里的火苗慢慢点燃。

  赵卫国被方乐斌亲吻得喘不过气,睁开眼,方乐斌活色生香的坐在怀里。人还没看清楚,方乐斌已经慢慢的坐下去,在他身上起伏着,双手紧紧的箍着他的肩,喉管里发出妖娆的呻吟声。赵卫国抱住方乐斌,突如其来的兴奋,把困意搅成粉末随风吹散。方乐斌起伏颠波着,不多时累得气喘吁吁的泄了,赵卫国却才刚刚开始。方乐斌慢吞吞的站起来,趴在洗脸池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对着镜子里发愣的赵卫国说,“这样。”

  赵卫国站起来,按照方乐斌的意思慢慢进去。窄窄的卫生间里被两个人填得满满的,偶尔想起来屋子里还躺着个植物人的小女孩,方乐斌觉得不好意思,却又贪恋赵卫国,不肯放开他。赵卫国缴械的时候,方乐斌快瘫了。赵卫国托着他,拧开花洒冲洗自己跟方乐斌,方乐斌靠在赵卫国的怀里疲倦的睡去。

  赵卫国提着早餐进屋尽量轻手轻脚,还是不留神撞到沙发。方乐斌睁开眼,看到天光大亮。

  “你继续睡吧……”赵卫国不好意思的说。

  “不睡了,”方乐斌躺了一会翻身起来洗漱。赵卫国把沙发收拾好,早餐摆好,等方乐斌洗漱好出来,他摸了摸头,“吃早饭吧,油条豆浆……”

  方乐斌坐下抓了根油条慢慢的咀嚼,赵卫国也在他对面坐下。

  “要不要……,试着跟我一起过?”方乐斌淡淡道。

  赵卫国刚喝了一口豆浆,包在嘴里两腮圆鼓鼓的发怔。

  方乐斌低下头继续吃油条。赵卫国吞下豆浆沉默了片刻,用力的点点头,“好。”

  第二十章

  就当是给自己找个伴好了,不投入太多的感情,所以也没有必要去考虑太多外在的因素。不管他是什么工作,不管他是独身还是单亲爸爸,不管他有钱还是没钱。寂寞的时候挤在一起,以后各自有原因要分开也不会有太多遗憾。

  总的来说赵卫国这个人也不错,长得还蛮看过得去的。虽然有时候脾气暴躁,大多数时候还通情达理,头脑又简单没有花花肠子。所以做了这个决定,方乐斌也没觉得是自己一时冲动的结果。好像早就这么考虑过,只是在一个适当的时机把话说出来。幸而,赵卫国也没反对。

  方乐斌抱着笔记本一边刷网页一边喝着啤酒。赵卫国又出去联系医院了,他体魄如牛,蛮劲也像是牛。昨天说是有家不错的,今天带了所有的病历去给医生。

  赵卫国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提着一只旧行李箱拿着钥匙开门,看到方乐斌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些尴尬的神色。

  钟点工已经收拾完赵圆圆走了,方乐斌正在做饭。看到赵卫国进来,拿着汤勺站在厨房门前看了一眼他和他的行李:“愣着做什么?”

  “哦。”赵卫国脸皮发红,放下行李箱走到厨房,“我来吧。”

  方乐斌没有推辞,解下围裙给他。赵卫国摇头,脱下T恤甩到沙发上,“不用。”

  方乐斌扫了一眼他的胸膛,“你不怕溅油吗?”

  “没事,我皮厚。”赵卫国端下煤气灶上的汤,架起炒锅炒菜。菜已经洗好切好,饭也已经煮上。方乐斌多买了几个菜,鸡鸭鱼肉全齐活。毕竟是两个人正式开始的第一顿饭,多少该有些记念意义。至少以后想想也不会觉得这个开端过于潦草。

  赵卫国熟练的炒菜,方乐斌在一边帮手,拿盘拿碗。一个人住的久了,家里的餐具少的可怜,全都收罗齐全,堪堪把几个荤菜装完,最后一个拍黄瓜没盘子。方乐斌翻箱倒柜找到一个以前买牙膏附送的盘子,喜滋滋的冲烍干净把黄瓜摆上。赵卫国提起炒好的油和青椒浇上去。油星见了没干的水渍,噼叭四溅,赵卫国中招。

  “怎么了?”方乐斌听到他“嗷”的一声,猜着他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接下他手里的锅看到他胸前红了几个点。

  “过来!”方乐斌拉着他到卫生间用自来水给他冲洗。

  “没事,没那么矜贵,”赵卫国呵呵的笑了笑。方乐斌没理他,把他扯到客厅又翻出烫伤药膏挤在手指上轻轻的涂抹他胸前泛红的几个部位。

  这种烫伤对赵卫国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严重的最多起个水泡,不严重的也就稍稍有点疼,过一两天就没事。从来都没正经对待过。他看方乐斌认真的给他抹药的样子,忍不住抓住方乐斌的手。

  方乐斌抬眼睨他,“松手,抹完了吃饭。”

  “不抹了,”赵卫国握着他的手,把方乐斌拉到怀里。他胸前还有药膏,摸在手上不甚粘滑。方乐斌呃了一声,“先吃饭吧。”

  赵卫国充耳不闻的方乐斌摁在沙发上,用力的亲吻了他。方乐斌还没回过神,赵卫国便已经开始用牙齿已经开始撕咬他的衣服,手指啰嗦着去解他的牛仔裤。有些紧张,扯了半天牛仔裤都没扯开,自己的下边已经鼓胀的戳到方乐斌的大腿,额头上淋淳的顺着腮帮子往下滴汗。

  方乐斌忍俊不禁,伸手轻轻的摸着他的脸和他刚刚涂了药的胸膛,低声:“圆圆会听到的。”

  “哦……”赵卫国顿了顿,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搓了一把脸,亲亲方乐斌的嘴唇,把他抱起来走进厨房,关上厨房到客厅的门。

  蛮牛的技术熟练了许多,虽然还是会弄得有点疼,不过在快·感面前,那些疼微不足道。方乐斌坐在灶台上,双腿张开,赵卫国耸动着腰身撞击他的身体,混着润出水渍的撞击声夹着暧昧的粘稠的氛围。方乐斌圈紧赵卫国的脖子,低头看着灶台上还没收拾的炊具,心里泛起薄薄的一层羞耻心。前一刻钟还在这种做饭忙得热火朝天,这一刻又是另一翻热火朝天。独放了餐桌上满桌的饭菜在那里冷却。

  “方……方老师……”赵卫国啃咬着方乐斌的肩膀,情不自禁的喊方乐斌。方乐斌“唔”了一声,挺起胸膛,双眼迷蒙的看着天花板,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进退起伏,精疲力尽。

  醒的时候,半夜。有股清凉的风从厨房的窗子钻进来,带走暮夏的热气。方乐斌翻动身体,摸到身边的人。他顿了顿,摸到自己身上的睡衣。身体除了有些酸涩之外,还蛮清爽的。在睡着的时候像是被赵卫国清洗过,赵卫国对情事越来越熟练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他翻了个身,面对着身边的赵卫国。在黑暗中都能辨别的五官轮廓,很好看。方乐斌凑近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蓦然间饥肠辘辘。这才想起先前的酣战,把晚饭给耽误了。想忍着不理会,肠鸣一串连着一串在夜间的客厅格外响亮。方乐斌无可奈何的爬起来,小心翼翼拉开冰箱。晚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他耸耸眉,把烧鸡拿到厨房加热。

  厨房的灯刚打开,赵卫国便起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方乐斌。

  方乐斌像是偷吃被抓到的小孩,不好意思的揉揉肚子,“饿了,你呢?”

  “嗯,”赵卫国舔舔嘴唇。

  “一起吃点吧,”方乐斌说。

  “嗯,”赵卫国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盘菜出来,“我来。”

  方乐斌把厨房的掌勺大权交给他,自己坐在餐桌前等吃。看着他站在那里加热饭菜的样子,遐想到先前还在这里卿卿我我,瘪着嘴搓了搓脸。赵卫国把热好的饭菜端到桌上,方乐斌起了兴致,又拿了两罐啤酒出来,“喝点。”

  “好,”赵卫国擦了把手拉开啤酒罐在方乐斌对面坐下。

  “医院联系的如何了?”

  “约了医生十点钟,带圆圆去检查。不出意外就办入院手续了。”

  “医院在哪儿?”

  “安贤区,安贤中医院。”

  “我跟你一起去吧。”

  “唉?”赵卫国抬眼看着方乐斌。方乐斌是真饿了,已经吃掉了差不多半只鸡,面前堆着好些鸡骨头。

  “怎么?”方乐斌喝了口酒看着发愣的赵卫国。

  “呃,没什么……”赵卫国舔舔嘴唇。

  酒足饭饱,困意又上来。赵卫国收拾碗筷,方乐斌也没跟他客气,倒在床上睡了。赵卫国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去梦周公。

  “方……老师……”赵卫国轻轻叫了一声,方乐斌没反应。赵卫国轻手轻脚在他身边躺下,一条胳膊小心的从方乐斌腰线底下穿过,将他整个人环在怀里。

  抱着方乐斌,赵卫国才有了些实感。他是真的同方乐斌住在一间屋子里,睡在一张床上,共一张桌子吃饭。这种样子,就像——夫妻。

  第二十一章

  医院在居贤区,是所有些年头的中医院。住院部的院子里有些树龄不短的大树,支着茂盛的树冠。一些住院的病人在院子里散步。环境看上去挺清静的,适合休养。赵卫国抱着赵圆圆径直穿过住院部的院子走到医生办公室,方乐斌提着赵圆圆的家当跟在他后边。走进医生办公室站定的时候,方乐斌吃了一惊。

  “王医生。”赵卫国客气的走到带眼镜的清瘦医生面前。

  “先放下来吧,”王医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让赵卫国把女儿放在病床上,给她做简单的检测后开了几张检验单让赵卫国抱着赵圆圆去。方乐斌本想跟着赵卫国一起去,赵卫国看他手里提着不少东西说,“你等我一会儿。”

  方乐斌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一手拿着检验单一手扛着女儿走了。

  方乐斌无可奈何的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有种进也不是退也不好的感觉。他抬头睨了一眼王医生——王哲,想打个招呼。毕竟是认得几十年的发小兼同学。不过王哲好像不怎么想搭理他,翻看了一会儿病历,就夹着病历本出去了。方乐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有些不自在倒也松了口气。

  赵卫国在楼上楼下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扛着赵圆圆回来,手里还拿着新鲜出来的CT片子。王哲也回来了,翻看了一下片子:“她的大脑现在没什么问题,身体各部位的机能也是正常的。建议你们还是把她带回去吧。”

  “呃……”赵卫国看着王哲,“医生,你确定吗?但是她一直都不醒……”

  “你要怀疑我的行医能力么?”王哲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漠然的看着赵卫国,“你可以拿着这个片子去任何一家医院找最权威的医生诊断。”

  “我不是这意思,”赵卫国黯然,“那住院的事……”

  “没必要浪费这个钱,毕竟是笔不小的开支,而且现在医院的床位也都紧张。”王哲把片子从看片灯箱上取下来推回到赵卫国面前。

  “王医生……,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赵卫国有些生气,眉头紧紧的锁成一个川字,额头上的青筋微微突起。

  “昨天还没有照这张片子,只是看了她以往的病历。”

  赵卫国拳头捏得咯咯响,方乐斌怕他失控,上前一步,“王医生……”

  “就这么说,我挺忙的,”王哲不大想理会方乐斌。

  “王医生。”方乐斌拉住他,王哲大力的甩开他的手,“你做什么?”

  方乐斌立即松手,王哲皱着脸盯着白褂上被方乐斌捏过的部分,忍无可忍的把白大褂脱下扔到一边,另拿了一件换上。方乐斌微微尴尬,赵卫国揪起他的衣领,“王医生,你什么意思……”

  “松手!”方乐斌用力推开赵卫国,赵卫国扛起赵圆圆,拉着方乐斌,“我们走。”

  王哲轻轻的嘁了一声,夹着病历去查看另外的病房。从病房出来,已经到了午饭点,他走到办公室准备打电话叫外卖,就见方乐斌还坐在那里,微微吃惊的睨了他一眼,没吱声。

  “王哲,”方乐斌尴尬的开口。

  “什么事?”王哲翻看着外卖单。

  “那个……,你有精神洁癖我知道,但是没必要迁怒于人吧。”

  王哲不屑的嘁了一声扔下手里的外卖单,推了推眼镜,“那个,你的新……朋友?”

  “是的,”方乐斌毫不避讳,认得三十年的人,也懒得跟他遮遮掩掩。

  王哲更加不屑,“做什么的?”

  “工地上做事的。”

  “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从小到大处处表现的那么出色,让方叔叔和冯阿姨对你期望那么高,现在也就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我不觉得我有多惨,”方乐斌觉得这么说,听起来像是逞强,不过他也没空去理会那么多。王哲会在这样的医院上班,也出乎自己的意料,“我还以为你会去更大的医院。”

  “你我的人生目的各不相同,我喜欢从比较低的地方起步,成就事业。不像某些人……”王哲冷笑。

  方乐斌对于挖苦这种东西早就习以为常,当初王哲也没少说过。他舔了舔嘴唇抬起头,“那个小姑娘才十岁……”

  “她多少岁跟我的判断有关系吗?还是说,你到现在都觉得我不如你,根本不值得信任。”

  “我不是这意思。”

  “她现在没什么问题,随时可能醒。看你们也不是很富裕的样子,没必要浪费钱。”王哲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玩着圆珠笔,“看那个人的样子跑过不少医院,别家的医生应该都跟我看法一样。与其在这里关心别人的女儿,怎么不想想自己的父母?冯阿姨前阵子病过一场,做了个胆囊切除手术。”

  “啊?”方乐斌吃惊的看着王哲,“我妈她……”

  “我要出去吃饭了,恕不奉陪,”王哲不想再多讲,方乐斌对他来说,就像糊不上墙的烂泥。

  方乐斌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离开王哲的办公室。大约是听到母亲生病的消息,样子看上去有些落寞。一场发小,从小到大都是好兄弟。虽然经常被人拿来比较,所有人都觉得方乐斌更出色,让他很不服气。突然得知方乐斌是GAY的时候,王哲受了不小打击,自己竟然经常被人拿出同一个GAY做比较,顿时觉得方乐斌整个人都污秽不堪。

  虽然现在社会对GAY已经相对宽容了些,王哲还是难以接受。但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过得一直不怎么好。叹了一口气他叫住方乐斌,“有个偏方,用牛角片经常给她刮刮手心脚心,可以刺激她的大脑。”

  “谢谢!”方乐斌转身道谢,王哲视若无睹的拿饭卡去食堂。

  方乐斌到家的时候,赵卫国正在弄他的笔记本。方乐斌皱起脸,赵卫国不好意思的摸头,“我想上网查查,看还有什么合适的医院没。”

  方乐斌重重的吐了口气,“要不就考虑一下医生的意见吧。”

  赵卫国蹙起眉。

  “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可以请一个保姆,所有的钱加起来都比住院便宜。”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赵卫国默了片刻才闷闷的开口。

  “以前的诊断结果跟现在不大一样,而且,我也担心你会因为别的事……放弃她。”方乐斌尽量心平气和,“你不会放弃对她的治疗,那在家治跟去医院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你会治病吗?”赵卫国果然生气了。

  方乐斌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这牛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多说无益。他关心他的女儿也是人之常情,就像刚刚听王哲说妈妈病过一场自己也很担心一样。

  方乐斌不说话,赵卫国也有火没处发,转身出门去了。方乐斌叹着气看了一眼放在卧室里的赵圆圆,回到沙发跟前看电脑显示器屏上出现的一溜儿医院的名字,一个个点开查看。看到父母上班的那家医院的时候,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

  出门才发现天气不大好。早起还出了点太阳,过了中午天就阴了,天边的云乌压压的好像是要下雨。赵卫国也没地方好去,买了点水果去看吴阿姨。吴阿姨住了一个多礼拜的医院,腿伤正在恢复,但是人年纪大了恢复的慢。看到赵卫国来看自己,她叫小松老婆给让了个位置让赵卫国坐。赵卫国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小松老婆瘪瘪嘴,“前天拿来的都没吃完呢。”

  “浪费!你又不是有千金万金,圆圆现在治病还得花钱呢,”吴阿姨啐骂了几句。

  “赵哥,圆圆现在在老乡那边都挺好的吧?”小松老婆关心的看着他。

  “嗯,挺好的。”

  吴阿姨感慨,“现在还是好人挺多的,撞圆圆那样的人是少数。你大大咧咧的,记得好好谢谢人家。到我这儿来就不用客气了,小松前几年也没少让你照顾。”

  赵卫国点头称是,想到方乐斌本来可以什么都不管的,但是一直都在帮着他,之前的闷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倒是觉得自己也太他妈小气了,跟个娘们儿似的。

  一要下雨,天就黑得特别早。明明才五点多钟,街让的路灯都亮了。小晓老婆啧啧舌,“赵哥你回去吧,要下雨了。”

  “哦,那我改天再来。”赵卫国看了一眼天,跟吴阿姨道别。

  第二十二章

  旧城区的房子还没退,有些东西堆在里头。赵卫国不知不觉就坐车回到这里,轻车熟路的走到旧屋。打开门,发现走的时候没关窗户,大风吹得呼呼的,把屋子里的东西吹得乱七八糟。他关好窗户,在屋子里呆坐了一会儿想着之前方乐斌跟他说的话。的确是很多医生都跟他讲圆圆现在这个情况不如在家请人好好照顾,有条件就家长好好陪陪她,比在医院还要好些。圆圆巴掌大点的时候就跟着自己各处工地上跑,比一般小孩能吃苦。每次看到她跟个小大人似的,就觉得自己有这个女儿,一定要好好培养她。他是怕自己照顾不好亏待了圆圆,所以一门心思的去找医院。如果真的跟方乐斌说的那样,换个大点的房子,找个保姆,兴许是件好事。住在自己家里,没有消毒水味,护士不会隔很久才来看一趟,自己一下了班就能见到她……

  赵卫国挠了挠太阳穴重重的吐了口气,开始后悔自己做事说话总欠考虑。

  雨点落下来,噼哩叭拉打在窗户上。赵卫国抬起头看到外头黑压压的天,才六点钟就已经跟夜了似的。他翻出雨伞出门,才一出来雨势骤然变大,倾盆大雨浇得人措手不及。

  赵卫国撑着伞小跑着到有屋檐的地方避雨,收起伞便看到自己正面对着圆圆出事的那地方。圆圆出事已经三个月了,地面上的痕迹已经被抹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那个开着车撞了圆圆的人,这三个月来过得好不好。倘若他还有些人情味的话。

  哐,哗……

  附近时不时传来没关好的门窗玻璃碎裂的声音。赵卫国叹了口气,祈祷这阵雨赶紧小下来。不过雨意正浓,已经连着干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这回怕是要把这一个月的雨水一次下个透。

  “哎哟,抓住那伞……”雨里有个人边跑边喊。赵卫国寻声望去,看到那个在附近开小卖部的胖老太太在雨里笨拙的奔跑着追着被风吹得满地打滚的大广告伞。

  赵卫国跑出去,替她拦住广告伞举在自己跟胖老太太面前,顶着风送她回到小卖部。小卖部卷闸门拉下一半,屋子里狼籍一片。赵卫国替她把冰柜推到屋子里。屋里的空间骤然狭小。一块往外推的窗户没关好,玻璃碎了,雨水呼呼的往里灌。摆在窗户跟前的纸箱都打湿了。老太太哀叫不迭的去搬箱子,赵卫国把那把大广告伞收拢了放在地上,麻利的举起箱子摞在呆以摆放的地方。把那扇破窗户关好,让胖老太拿着几块厚纸皮夹在窗启上暂时挡雨。一切都收拾好了,他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全身上下没一寸干爽的。

  老太太睨了他一眼,拿出拖把擦地。赵卫国左右看了看没啥再需要自己帮忙的了,“那我先走了。”

  “多谢你。”老太太很不情愿领情的说。

  “不客气。”赵卫国看了看天,撑着伞走出去。雨总算是小了,好容易坐上公交车到家都差不多八点。方乐斌正在做饭,听到门响,回头看,就看到湿淋淋的赵卫国。方乐斌眉头蹙起,赵卫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快去洗澡换衣服,别感冒了。”

  “哦。”赵卫国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洗好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方乐斌刚刚好把饭菜端上桌。都是昨天的剩饭剩菜,方乐斌回锅过了一遍,“将就一下吧。”

  “嗯。”赵卫国端起碗大口吞饭。填饱肚子,他抢在方乐斌前头收拾碗筷去洗碗。方乐斌烧水泡了壶茶,等到赵卫国收拾完,他给赵卫国倒了一杯,端着笔记本放在餐桌上,指着显示屏上显示的一排搜索出来的医院:“这些你看一下,没去过的就先打电话咨询一下。”

  赵卫国扫了一眼合上笔记本电脑:“方……老师……”

  “嗯?”方乐斌抬眼看他。

  “对不起……”赵卫国摸着头有点难为情的说,“我想了一下,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方乐斌看着赵卫国那样子,揶揄道:“只是发火还没抡拳头,有进步。”

  赵卫国摸着头,想到自己初见方乐斌时的黑历史,更加不好意思。

  方乐斌站在赵卫国跟前,看他的表情。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三十岁,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一点也不精明世故,单纯的可爱。他轻轻的嗤了一声,绷了一下午的气氛缓和下来。

  赵卫国舔舔嘴唇,“方……老师……”

  “我又不是你老师,”方乐斌坐下,把笔记本又扯回到自己面前翻看网页。

  “呃……那我叫你……”赵卫国又窘了,试了好几次,嘴唇里咝了半天气,“乐……斌……”

  方乐斌嗯了一声。以前认得的人都这么叫他,他很自然的就答应了,赵卫国却像是一下子跌进另一个世界。从方老师到乐斌,省了一个姓,把职业替换成了名字,一下子把他跟方乐斌之间的距离感打了个对折。

  “乐斌……”赵卫国又轻轻叫了一声。

  “嗯?”方乐斌抬头看他,还以为他有事。

  “乐斌……”赵卫国弯起嘴唇,笑得有点傻。

  “可以了,”方乐斌眉心缩成一团,“你明天也该去工地了,我到时候联系钟点工阿姨让她明天多呆几个小时照顾下圆圆,我去找找合适的房子。”

  “好的,乐斌!”赵卫国坐直身体郑重其事的说。

  方乐斌低下头懒得再理赵卫国。赵卫国舔舔嘴唇,又伸手合上他的笔记本。方乐斌无奈的吐了口气,扫了赵卫国一眼,就知道他又开始蠢蠢欲动。方乐斌起身,“去厕所吧,这里每天都在这里吃饭,感觉怪怪的。”

  “嗯。”赵卫国跟着方乐斌去卫生间,方乐斌关上门脱掉居家的旧T恤大裤衩,露出布满点子的身体。赵卫国对他的身体本该已经看惯了,一看到他就这样坦荡荡的站在跟前,脑子嗡得一声炸开,全身血脉贲张。

  默契度见长,方乐斌是不错的老师,赵卫国是个接受能力不错的学生。稍稍抚摸挑逗两人一起兴奋起来,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像蛇的交尾。

  卫生间这种狭小的空间似乎特别能激发欲)望,做了三次赵卫国才停手。方乐斌累得不行,冲了澡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赵卫国拉开沙发摆好他的身体跟他并排睡在一起。方乐斌喜欢侧睡,赵卫国小心的把他拥在怀里,捋捋他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喊,“乐斌……”

  方乐斌睡熟了。

  “乐斌,我……喜欢你……”赵卫国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闭上眼睛。

  第二十三章

  房子找得很顺利,就在方乐斌现在的小区附近。两房一厅有家私,房东也好讲话,一拍即合。自从圆圆生病以来,赵卫国都获准得前一小时下班。方乐斌在家打包好,等赵卫国回来,一辆出租车就把三个人的东西搬了过去。

  一间主卧给圆圆。另一间房东以前是当书房的,有书架书桌,虽然小点,但对方乐斌来说刚刚好。以前的屋里书架比这个小,有些书都不见天日,这下子都好了。赵卫国拆箱,方乐斌拿着书一边翻着一边归类。常看到的摆在下边,不常看到的往上摆。反正书架的层数够多。他还留存了一些大学时的资料书,虽然现在用不上,不过不舍得丢。收拾到一堆对赵卫国说:“全都放到顶上吧。”

  “好!”赵卫国抱起一摞书“嘿”了一声举到书柜顶上。

  “还有这些。”方乐斌又整理出来一摞。

  “交给我。”赵卫国一甩胳膊,一摞书又扔到柜顶。距离没有计算准备,撞到之前放的那摞,哗啦啦掉下一堆。

  方乐斌耸耸眉,伸手去收拾。

  “我来我来。”赵卫国弯腰捡起一本《古代汉语》,从书中摇摇晃晃飘下来一张照片。他伸另一只手接住,看到发黄的照片里两个年青的男生,一个高子大 背着另一个秀气点的。秀气的那个当然是方乐斌,背他的人看着眼熟。两个人都眉开眼笑,张扬肆意。

  “什么?”方乐斌看赵卫国捡到照片便伸头过来看了一眼,劈手夺下,“还有漏网之鱼。”

  三下五除二,一张照片撕得粉碎丢进摆在一边的垃圾袋。

  “你跟……”

  “前男友,”方乐斌不以为然,“你见过的那个锉人。”

  “哦。”赵卫国想起来,之前一次是在医院外头,好像专程来找方乐斌的,然后方乐斌拿自己当幌子避开他了。一次是在酒吧,他把方乐斌堵在厕所里,方乐斌打电话叫自己去救人。他们大学就开始交往了,直到几年前那男的提出分手……,上次方乐斌喝醉的时候也抖过底。

  “他很……喜欢你?”赵卫国收好书扔到书柜顶上摆好。

  “他最喜欢他自己。”方乐斌把几个纸箱里的书都收拾整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前几天房东给的钥匙,取下一把递给赵卫国,“钥匙,你一条我一条。”

  赵卫国拿着钥匙,他跟方乐斌一人一把。也就是说,他住在这里不是做客人的,他跟方乐斌一样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赵卫国呵呵的傻笑起来。

  “做什么?”

  “没什么,”赵卫国抱起方乐斌。

  “还没收拾完。”

  “等会儿我来收拾,”赵卫国迫不及待的抱着方乐斌放到床上。一起住之后,第一次在床上做。果然换了个大房子会好很多。对圆圆,对自己和方乐斌都好。

  “慢点,慢点……”方乐斌被赵卫国压住,衣襟间摩擦两下就已经兴奋。果然,男人只要下边硬了,就毫无道德可言。他轻轻的吐气,还没多想衣服就让赵卫国扯破。

  “破了!”方乐斌皱起脸。

  “对不起!”赵卫国干脆把剩余的布料也扯破。方乐斌瘪瘪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也解决了赵卫国的T恤。几缕破布挂在两个人身上,平添了几分情趣。赵卫国像要吞了方乐斌似的,从上到下亲吻他。技术还是那么差劲,都不嫌身上那么多红点看着难受。方乐斌挺着硬挺的乳头气喘吁吁讲:“现在要这么多,会不会透支太多以后看到就烦。”

  “不会!”赵卫国放下方乐斌,低头看着躺在自己两臂之间的方乐斌,“我一定不会对不起你,我一辈子对你好!”

  方乐斌低低的嘁笑了一声,硬起来的时候说过的话,信就有鬼了。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只看当下。当下的赵卫国还是很不错的,孔武有力,虽然谈不上技术,却有种原始天然的美好。

  没吃晚饭,赵卫国适可而止。方乐斌洗了出来,胃里瘪瘪的。幸好赵卫国下班的时候顺道带了些卤水,两个人拿着啤酒,就着卤水当晚饭。

  “这里空气真好!”赵卫国站在新家的阳台打量着四面,23楼,视野很开阔。不远处马路上的路灯整齐的排列着,形成一条发光带,“天天都在盖房子,我长这么大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存够钱,我们去买一套。”方乐斌靠着栏杆站在赵卫国身边心情不错,连喝了两罐啤酒,带着些微醺说。两个人,一个小孩,确实蛮有点家的感觉。跟孙鹏一起浪费了七八年光阴,中间又荒度三年。如果剩下的日子就这么过去,大约就是理想状态了。

  “好!”赵卫国立即点头,一手握着方乐斌的手,亲了亲他的脸。

  早起去上班,才到工地就碰到王晓松。

  “赵哥!”王晓松啃着油条走到他面前:“你没住家里吗?昨天我老婆做了点吃的,叫我下班的时候顺道叫上你,结果在你家吃了闭门羹,电话也没接。”

  “啊?”赵卫国冷不丁的被他一问,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摸电话才看到手机早就没电了。

  “怎么,有女人了?”王晓松瞧着他脸色变化揶揄。

  “不是!”赵卫国嚅嘬着嘴唇,考虑要不要讲给王晓松听,又怕王晓松到时候骂他顺带着会把方乐斌也骂了,忍了。

  “我换了个地方,”赵卫国清清嗓子。

  “搬家?”王晓松一惊。

  “搬了个小区房,让圆圆的环镜好点。医生都说她没住院的必要,那就用住院的钱,给她换个好点的房子,请人照看她。”

  “总算开窍了,先前我跟我妈费那么多口舌都听不进去。”王晓松把半截油条塞到嘴里,“在什么地方,改天等我妈出院,我们过去看看。”

  “那个,挺远的,”赵卫国额头微汗。

  “住那么远做什么?”

  “空气比较好。”

  王晓松扁着嘴点点头,“那倒也是。好吧,改天放假再过去。”

  “嗯。”

  “圆圆还没反应?”

  “是的。”

  “请的人可靠不可靠?会不会趁你上班的时候,虐待圆圆。”

  “这个绝对不会。”赵卫国正色。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听说现在好多保姆可刁了。”

  “总之是不会的,我选的人,我信得过。”赵卫国走到控制室拿着安全帽带上,没再跟王晓松多说。王晓松瘪着嘴做自己的事去,赵卫国想到方乐斌和他昨天说的话,心里悠然掠过一丝清凉惬意。

  第二十四章

  赵卫国下班跟王晓松一起回旧屋,用得着的东西他打了个包,用不着的叫叫王晓松挑。剩下的卖给楼下收旧货的,房子也退给了房东。把事都处理完出来,天已经黑了。赵卫国提着一包东西脚步轻快的走着。已经入了秋,夜里的空气清凉惬意,想着回家方乐斌在等他,赵卫国心里美滋滋的。

  走到公交站,正巧看到胖老太太从公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上去不轻。赵卫国走过去,“阿姨,才回啊,我帮你。”

  “呃……,不用了。”胖老太太戒备的看着他。

  “我来吧,反正不远。”赵卫国从她手里接过袋子,不亚于自己手里那袋子的重量。他两手各拎一个,健步如飞的把胖老太太送到她的小店门口。

  胖老太两手空空跟着他还走得气喘吁吁,到了家门口从冰柜里拿了支水递给赵卫国。赵卫国摇摇头,“不了。”

  胖老太也推攘,盯着他手里另一个袋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搬家了,以后就不烦您了,”赵卫国笑了笑。

  胖老太太微微一惊,赵卫国挥挥手提着自己的东西转身。

  “唉……”胖老太叫住他嚅嘬着嘴唇,“你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吧……,就是还没醒。医生说,可能随时会醒。”

  “哦,那就好……”胖老太太松了口气:“其实……,不是说不想跟你说,只是撞你女儿的那个人你跟我都惹不起。既然小姑娘都快好了,也就无所谓了……”

  赵卫国停住脚,回头看胖老太,胖老太捂着嘴讪笑了一声:“天不早了。”

  赵卫国汗毛一凛,“到底是谁呀,阿姨?您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胖老太太摇摇头想不说,可是已经说漏了嘴,瞒也瞒不下去。再者压在心里头也沉甸甸的难受,她叹了口气说,“这种富二代啊仗着家里有钱,又有亲戚当官,无法无天。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但是你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还有……反正小姑娘已经这样了……”

  “谁?”赵卫国瞪大眼睛。

  “就是那个旧城改造的承包公司老板杜令陶的儿子。我们这一块儿的路各种拐弯挺多,他经常开着个跑车来这里炫车技,横冲直撞。那天就撞上……”

  赵卫国蹙起眉,想起很久之后碰到过一回,一辆黄色跑车来去如风,就在他跟几个工友过十字路口的时候,那车突然冲出来甩了个飘移。当时把大家伙吓出一身冷汗,那开车的还很得意的按着喇叭跑了。

  “是他啊……”赵卫国眉头皱得更紧,其实自己早该想到的。

  “这段时间没看到了,估计撞到人了也吓到了。”

  胖老太太后头说什么,赵卫国也不知道。回过神已经走到家门口。摸出钥匙开门,方乐斌坐在赵圆圆的屋里:“回来了?”

  “嗯。”赵卫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圆圆卧室门前,就见方乐斌拿着一个塑料片在刮圆圆的脚板心。

  “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方乐斌问。

  “嗯,你这是在做什么?”赵卫国看着方乐斌的举动。

  “上次那个医生说,用牛角片刮她手脚心或许有用。试试看。”

  “哦。”赵卫国走到赵圆圆的床跟前摸了摸赵圆圆的头。方乐斌各刮了三分钟,起身伸了个懒腰:“买的什么快餐?”

  “啊?”赵卫国愣愣的看着他。

  “不是发短信叫你带两个快餐上来么?”

  赵卫国拿出手机,才看到方乐斌的短信,“我现在下去买。”

  赵卫国又在下头磨叽了很久才上来,拿着两份KFC的外带放在厨房。方乐斌看完了一集口水剧,揉着瘪瘪的肚子走到餐桌拿了一只汉堡往嘴里塞,赵卫国坐他对面拿着可乐漫不经心的喝着。他是心里有事脸上一定会表现出来的人,方乐斌把一只蛋挞推到他面前:“怎么了?”

  “啊?”赵卫国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方乐斌呶呶下巴:“心里有事。”

  “哦……”赵卫国放下可乐,手指插进寸发里使劲的撸了一把,“圆圆……,到底什么时候醒……”

  “该醒的总是要醒的。”

  “什么时候才是该醒的时候?”赵卫国有些急躁。

  “这个……,可能很快就会醒也说不定,你别着急。”

  赵卫国顿了顿,埋下头大口大口的啃起汉堡。

  填饱肚子,赵卫国把垃圾收拾到垃圾桶,然后去赵圆圆的卧室替她翻身。都四个月了,小姑娘还是这个样子。怎么摆弄她都行,就跟条糯米做的小人儿似的。赵卫国不耐烦的把她从床上提起来摇晃。

  “你在做什么?”方乐斌洗完澡出来,看赵卫国反常的举动诧异的问。

  赵卫国看到他又悻悻然把赵圆圆放下,替她捏了捏胳膊腿。方乐斌皱着脸,赵卫国摸摸头拿了自己的睡衣和毛巾去洗澡。

  过了十月气温就降得厉害,尤其是半夜,硬生生把方乐斌冻醒。他搓了搓肩膀,伸手扯毯子时看到屋子里的荧光。微微抬头,赵卫国正坐在书桌前用他的笔记本刷网页。方乐斌下床走到赵卫国身后,赵卫国猛得回头,“吵到你了?”

  “没有。”方乐斌靠着椅背看到显示屏上显示的全是一些新闻网页。“市长冯XX亲自布署今年的旧城改造计划”;“书记李XX跟负责旧城改造的星辉公司的负责人杜某某一起参观了去年竣工的会文区改造试点”;又有“杜某某跟XX网记者畅谈旧城改造”……

  “想换工作?”方乐斌扫了一眼那些浮在屏上的小窗口。

  “不是。”

  “X市十大贵公子……,莫非有贵公子要召你做入幕之宾?”方乐斌瞧着掩在一堆网页中的某个标题打趣道。

  “啊?”赵卫国不懂入幕之宾的意思,“是什么?”

  “不是什么,”方乐斌舔舔嘴唇。赵卫国不懂,他反倒是觉得不好意思,而且这玩笑也开得太娘气。

  “你大半夜不睡觉就是为了看这些网页啊。”方乐斌把话题岔开。

  “呃……”

  “披件衣服吧,当心感冒。”方乐斌打了个哈欠,从柜子里把被子抱了出来。赵卫国对着显示屏呆看了一会儿,幽幽的叹息一声,关机上床。方乐斌故意朝他身边凑了凑,搓着他在外头晾了好久有些发凉的胳膊。这种时候应该有些事情发生,却没有发生,方乐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侧脸看着赵卫国,他已经合起眼睛做出睡觉的姿态。

  看起来他果然有心事。

  第二十五章

  “给你!”王晓松拿了个大保温饭盒递给赵卫国。

  “干嘛?”

  “我妈说,你一个男人家的肯定不懂得炖汤,让保姆炖,还不知道拿什么糊弄你们爷儿俩。所以昨天叫我老婆买了香菇和鸡,煲足了三个小时。汤就给圆圆多灌点,肉渣子你就多吃点。”

  “给你妈留着呗,她还在医院呢。”

  “买了两只,你家一只,我家一只。好在现在天凉了,下午带回去。”

  “谢谢。”赵卫国接过大保温饭盒,“吴阿姨什么时候出院。”

  “就这礼拜六吧。医生说骨头裂缝是长拢了,现在就是在家自己休息着,慢慢做点运动。”

  “好,礼拜六我跟你一起去接吴阿姨。”

  “好,到时候电话联系。”王晓松拍拍赵卫国的肩膀,拿了个安全帽戴到头上,正要去做事就见工头领着一群人往工地上来。

  赵卫国把保温饭盒存放好,也拿了个安全帽戴好出来。那群人正好从他们面前路过,朝着主体已经建成的大楼走去。走在最前边双手负在背上走路的中年人穿着白衬衣、腆着肚子,一副官员模样。赵卫国微微怔忡。

  王晓松回头看到他站在那里发呆,扯了他一下:“怎么了?”

  赵卫国两眼直直的看着那群人没有说话。

  王晓松又扯了一下:“发什么呆啊。”

  赵卫国回过神,看着王晓松:“那个人……”

  “杜令陶?”

  “你认得?”

  “谁不认得,工头办公室的墙上还有他跟市长的照片呢。没事他也会上上电视报纸,也算是一号人物吧。听说他家的别墅都盖得跟皇宫似的。给他妈买的基地都比百来平方。”

  赵卫国耸着眉,“他儿子……”

  “他儿子怎么了?”

  “没什么……”赵卫国讷讷的说着,锁着眉头去自己的控制室。

  杜令陶在工地四处转了转,站在一个比较好的位置跟工头和一些一起来的人合了张影。赵卫国透过控制室的玻璃窗看着他。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儿子杜飞开车撞过人的事。胖老太太告诫他千万别惹他们,惹不起。难道就让圆圆白白的在家里躺着么?

  王晓松敲了敲门,赵卫国回过神看着他。

  王晓松开门进来,“想什么呢?老张在对讲机里把喉咙都喊破了你没听到么?”

  “没,什么事?”赵卫国回头看自己的对讲机。

  王晓松打开机器按钮,看着赵卫国,“想什么呢,心不在蔫的,不会是圆圆有什么事吧?”

  赵卫国摇摇头,呆呆的看着玻璃窗外头:“如果有一天知道了撞圆圆的人是谁,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靠,往死了揍!”王晓松精神一振,“公安局抓到人了?”

  赵卫国又摇了摇头。

  “草,这种混帐王八蛋,敢撞人不敢担责任,也不知道他天天睡得安心不安心。做人太缺德,将来生儿子肯定没屁眼。”王晓松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大串,赵卫国看到杜令陶一行人出了工地坐着车走了。他推开控制室的门,想追过去。王晓松诧异的看着他,“上哪儿去啊?”

  赵卫国跑到工地门口,杜令陶的车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卫国还想再追,王晓松跟出来,“我说赵哥,你这一上午是怎么回事?”

  赵卫国回头看他,重重的踢了一脚路边的水泥块,回到工地上。忙到下班,赵卫国回家看到方乐斌又在给赵圆圆刮脚板心。赵卫国坐到赵圆圆的床边,呆看着一动不动的赵圆圆。

  “吃饭吧!”方乐斌刮了几分钟,收起牛角片。赵卫国才像神游了一圈回来:“吴阿姨让晓松老婆给煲了一盒鸡汤让我带回来。”

  方乐斌走到客厅看到饭盒,打开来看,香菇炖鸡,看上去炖得时间够久,鸡肉都散了架。他把鸡汤倒到锅里加热,不一会儿屋子里飘满了鸡汤的香味。

  方乐斌盛了一碗汤晾在一边等会儿喂赵圆圆,自己跟赵卫国各盛了一点:“吃饭吧。”

  “哦,”赵卫国呆板的应着坐下来,漫不经心的喝着汤。

  “到底是有什么事?”方乐斌喝光了碗里的汤:“说出来听听。我不见得能拿什么主意,给点建议什么的,或许可以。”

  赵卫国放下碗重重的吐气,“撞圆圆的人,我知道是谁了。”

  “谁?”方乐斌蓦然一振。

  赵卫国搓了把脸:“那个杜令陶你知道么,开发商,负责旧城改造的……”

  “他?”

  “他儿子。”

  方乐斌呆呆的看着赵卫国,嘴张着半天合不扰。好半天回过神来,大脑里空空的。别说建议,一点想法都没有。好半天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前在游泳池碰到的那个胖老太太你记得么,她说了。”

  “那那……”方乐斌想说“那报警吧”,转念一想,杜令陶是什么人全市的人都知道,在本市的富豪榜上排在前十位。这样的人必定关系网错综复杂,就赵卫国这样的人,惹得起么?

  赵卫国定定的看着碗里的鸡汤:“我们工地那个也是旧城改造的项目之一……”

  方乐斌起身盛了一碗饭递给赵卫国,“先吃饭。”

  赵卫国抬眼看他,“我吃不下去。”

  方乐斌都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劝他。被撞的是他女儿,现在小姑娘就像一棵植物那样不会说话不能动弹,每天用导管给她喂捣得像浆糊一样的食物。虽然他跟自己都在努力希望她有一天会醒过来,但是这一天究竟是哪一天谁也不知道。

  “你怎么想?”方乐斌问。

  “不知道。”赵卫国捏着拳头,拳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起的盘在手背。

  “先冷静,不要冲动,”方乐斌去给自己和赵卫国倒了杯水,“千万不能头脑发热的打上门去,有理变没理。”

  “那……”赵卫国的拳头在桌面上用力的滑行,“我也不能让圆圆这么白白的躺着。那个富二代,可能都还不知道他到底惹了什么样的事。他差点毁了我女儿。”

  “你打算报警?还是打算直接找杜令陶的儿子?”方乐斌慢慢的转着手里的茶杯冷静的看着赵卫国,“报警,那个胖老太太肯不肯出来帮忙做证人?”

  赵卫国摇摇头,胖老太一直迟迟不肯说,肯定就不是想惹麻烦。

  “那找那富二代本人?如果见到他,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赵卫国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方乐斌说的的确是他需要想的。但是他现在想不出东西了。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当成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忍气吞声。一个人犯了错,就算他不必为此承担责任,至少,他该道歉吧。

  第二十六章

  赵卫国靠着路边的路灯抽完了一整包香烟。自从赵圆圆出事之后,每天要出入医院,他就开始慢慢学着戒烟。后来跟方乐斌在一起,方乐斌不抽烟,他就决心完全戒掉。如果还不知道这档子事,估计已经戒了。

  赵卫国摸摸空空的口袋转身去买烟,酒吧街都是一间酒吧连着一间酒吧,只在远处的路口看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时便利店。走进店里拿了烟,才要出来,就见一辆红色法拉利“呜”的一声,一阵风似的从面前过去。他抓着烟冲出便利店,车子已经拐进另一个路口,连尾灯的光亮都不见。赵卫国呆呆的站在便利店门前看着宽畅的马路,酒吧街里依旧纸醉金迷、莺歌燕舞。

  回到家,赵卫国不敢开灯。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他不想吵到方乐斌。在客厅里小坐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的走到赵圆圆的房间,寻着床上的那团小黑影走过去。摸到女儿的软乎乎的手,赵卫国坐在床边发呆。坐不多时,电灯啪的打开,整间屋子亮了。赵卫国低头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看到斜倚着门框的方乐斌。

  “乐……乐斌……”赵卫国看着面无表情的方乐斌,有些心虚。

  “我起来给圆圆翻身,你在就顺手动一下吧。”

  方乐斌转身出了房间,赵卫国给赵圆圆翻了一个睡姿小心的掖好被子关灯跟出来。方乐斌倒了杯水,坐在餐厅里一口喝掉一半。赵卫国走到他身边,他闻到那一身的烟味说:“去洗澡吧。”

  “哦。”赵卫国拽着衣服闻了闻,拿了自己的睡衣去洗澡。方乐斌喝完水,放下杯子回房。赵卫国出来,以后方乐斌睡着了,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摸着被子钻进去。方乐斌身上冰凉的,一点都不像是刚从被子里钻出来的人。赵卫国伸手抱着他:“……没盖好被子么?”

  方乐斌睁着眼睛看着他,眼睛很亮,明明屋子里黑漆漆的,他的眼睛还闪着光,看得赵卫国心里发颤。赵卫国亲亲他的额头,“睡吧。”

  “去找杜令陶的儿子了?”方乐斌低声问。

  “没有。”

  方乐斌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卫国一度以为他睡着了。好半天才又听到他说,“睡吧,你还得上班挣钱,养家糊口呢。”

  “嗯。”赵卫国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又是忙忙碌碌的一整天。太忙了,赵卫国都没大想起来杜公陶的公子杜飞这码事。只到了下班的时候才猛的想起来,又想到夜里方乐斌说的话,虽然不想就这么便宜了杜飞那种人,但还是决定回家。

  “行行,知道了,真啰嗦。”王晓松接着电话跟着赵卫国身后。好容易挂掉电话,嘟囔道:“女人真是烦啊,不就是打折么,老念叨。”

  “衣服?”

  “不是,这不国庆中秋一起来么,好多商场搞促销。她说她看到有家商场有我们老家的土特产香肠、腊排骨,又正宗又便宜。一逼再逼,非叫我下班去搞点回去囤着。”

  “在哪儿?”

  “翠华路那家翠华超市,要不要一起去,买点回去给你自己改善下伙食呗。”

  赵卫国想着离家也不远,说了声好,跟王晓松一起坐车去超市。

  碰到双节隔得不远,又是月饼又是红酒,还有一堆土特产展销。赵卫国不知不觉拿了很多。王晓松就拿了点老婆交待的东西,陪着赵卫国逛了一圈,“你这单亲爸爸也够不容易的,回头我妈好了,还是来我家吃饭吧。”

  “别了,让吴阿姨好好歇歇吧。”赵卫国笑了笑。买完单,两人一起出去。赵卫中手提了两个大塑料袋正要去坐车,就见一辆红色跑车风驰电掣的飞奔着,想赶在亮红灯之前闯过路口。可惜他算错时间,红灯已经亮了,一小孩迫不及待的跳上斑马线。后边人喊“小心”的时候,小孩才侧脸看到车子朝自己飞过来,顿时吓得慌了神,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赵卫国飞奔过去想拖他回来,才碰到小孩,车子已经到面前,就听到“吱”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小孩吓得跌倒在地。

  赵卫国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没事吧。”

  “今年的好人好事奖要颁给这位英勇救人的雷锋叔叔。”

  “雷锋叔叔早死了,当雷锋的都死得早。”红色法拉利里两三个年青人张扬的调笑着。赵卫国回头就看到戴着大墨镜的杜飞扶着方向盘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冲他嘻皮笑脸。这大概就有点冤家路窄的意思,赵卫国拍拍小孩让小孩赶紧走。自己摸了摸额头走到那辆红色法拉利跟前看了看。不知道撞圆圆的是不是这辆车,不过看上去这位杜少爷没有因为圆圆的事有一丁点儿后悔的意思。他只是不去旧城那片儿飙车了,却不防碍他在别的地方一样满不在乎。

  “哐!”赵卫国在拳头砸着车前盖上。杜飞皱起脸破口骂道:“草你M,你有病啊!”

  赵卫国走到车门边手伸进车窗揪住他的衣领,“有种你给老子出来!”

  “赵哥,你这是怎么了?”王晓松不知道赵卫国哪儿来的这么大火气,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东西来拉赵卫国,赵卫国伸手拉开车门的保险栓,把杜飞从车里拽了出来,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我草你NN,你神经病!”杜飞被一拳头打得七荤八素,不甘示弱的一头狠狠的撞到赵卫国身上,挥手也是一拳头打到赵卫国下巴上,“疯狗!”

  “你TM才疯狗,他妈的,差点把我女儿撞死了还不够么。”赵卫国抡起第二拳,被王晓松拦下来。

  杜飞听到赵卫国的话,吃惊的看着他。杜飞车里的另两个青年走过来要帮他打架,杜飞拉住他们退回到车里,车子灵活的拐了一个弯,调转方向开走。

  “哥……,就是这位太子爷……”王晓松盯着红色法拉利消失的方向喘了好大一口气问。赵卫国没应声,王晓松回头看,他已经走到公交站跳上公交车,连他买的那两大包东西都没拿。王晓松长长的叹了口气,总算明白赵卫国这两天为啥反常。如果是一般人揍就揍了,偏偏不是。他摸出电话打给赵卫国,赵卫国正在气头上,电话一直不接。王晓松只好提着所有东西叫了辆出租车跟着公交,一路跟他下车进了小区好容易找到他进哪幢大楼,想喊住他,赵卫国又先一步上了电梯。王晓松撇撇嘴唇,盯着到电梯一直上到楼才停,也按了个楼。

  楼静悄悄的,王晓松摸出电话,想再给赵卫国打个电话,叫他开开门。电话一摸出来,就听到有间屋里传来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个是赵卫国,另一个是……

  第二十七章

  “你要不说点什么吧。”赵卫国皱着脸跟在方乐斌身后看着替赵圆圆翻身的方乐斌。

  方乐斌替赵圆圆盖好被子,把牛角片擦干净放到急救箱里,瞥了一眼赵卫国下巴上的伤。青了一块,没多大了不得,他便也不以为然。

  他不说话,赵卫国心虚得慌,却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那混蛋一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没有。如果有他就不会还那么嚣张,他差点就又撞到一个孩子。”赵卫国一想到杜飞就忿忿然,“才揍了他一拳,要不是晓松拦着我,我揍死他。”

  “揍死他,然后呢?”方乐斌抬眼反诘。

  “然后……”赵卫国语塞。

  “你,跟踪他?”方乐斌把急救箱放回到圆圆床头柜里,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没有,只是碰巧看到。我跟晓松去超市买东西……”

  “东西?”方乐斌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

  赵卫国回头,蓦得想起自己把东西丢在一边去抓那孩子,后来一怒之下走了,压根忘了自己还买了好多东西,合起来也有二百来块钱呢。他急忙忙拉开门要出去找,就见王晓松提着几个袋子站在大门口。赵卫国一惊,王晓松伸头朝客厅里看了一眼,方乐斌穿着居家的便衣、拖鞋站在客厅中央。

  “这是……方老师家?”王晓松不自然的看着方乐斌。

  “呃……”赵卫国还没说话,方乐斌抢先:“是的,赵先生想叫我抽空再去看看圆圆。你们……”

  “哦……”王晓松紧绷的脸皮松了松,把袋子放到赵卫国面前,“你的东西掉了,我一路追着过来的。你要不要回家,正好一起走。”

  赵卫国回头看着方乐斌,站在门前一动不动。方乐斌端着杯子慢慢的晃着杯子里的水,整个人看似漫不经心,却是已经绷得僵直。

  “怎么了?”王晓松回头,“走吧,别耽误人家方老师休息。”

  赵卫国捡起地上的两袋东西提到屋子里头,王晓松瞪大眼睛。

  “我就住在这儿,”赵卫国对王晓松说,“我现在……跟方老师住在一起……”

  方乐斌吃惊的抬起头看赵卫国,赵卫国勾起他的肩膀轻轻的拍了拍。

  王晓松瞠目结舌,左右看了看走到屋子里关上房门:“别啊哥哥,这玩笑能随便开么?他,他是……”

  “我也是……”赵卫国吸了口气。

  王晓松看看方乐斌又看看赵卫国,赵卫国不是个会说谎话的人,也压根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在自己身上抹屎。他冷不丁的又想起来前段时间赵卫国问他男人跟男人是怎么回事,赶情就是为了这茬打底。就说这方乐斌怎么无端端的这么好心,大夏天的天天往医院跑,给一个病孩子讲课。王晓松狠狠的啐了口唾沫,“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啊,难怪最近不正常。方老师你这样做人是趁人之危,你他妈的太不厚道了!”

  “你给我闭嘴!”赵卫国走到王晓松面前,“这是我跟乐斌两个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王晓松指着赵卫国,气得浑身发抖。当了多年的兄弟,好好的那么一个人,突然就……,还说是他们的事跟自己没关系。王晓松舔舔嘴唇,合着自己这一家人拿他当自己家人不见外,人家就当自己家是保姆食堂,照顾完他们父女两个,现在人家找到下家了,这边就完全没关系了。

  “行行,没关系!”王晓松冷笑一声,“没关系就没关系。”

  王晓松走了,屋子里就剩赵卫国和方乐斌两个人。方乐斌嚅嘬着嘴唇,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东西,提起来拿到厨房。看起来赵卫国是真的没撒谎,买这么多东西也不是一下两下就买得齐全的。他把东西清了清,晚饭要用的就摆到一边,不用的放到冰箱,提着围裙准备做晚饭。

  “我来吧。”赵卫国瓮声瓮气的说着从方乐斌手里接过围裙。

  突然把事情摊开来告诉王晓松,别说了王晓松,两个当事人也都始料未及。赵卫国眉头结了个大疙瘩,菜刀麻利的“剁剁剁”。方乐斌看着他那严肃的表情,心里也结了个疙瘩。转身走到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开着神思全都不在电视上,整个人坐得直直的目光也直直的。

  简单饭菜,赵卫国做得挺熟练。两菜一汤,花不到半小时。他对着客厅叫了声,“吃饭。”

  方乐斌还坐着没动。又叫了一声,方乐斌才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起身去厨房坐下端碗吃饭。

  两个人素来在吃饭的时候交谈不多,今天的气氛更加压抑。赵卫国给方乐斌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方乐斌也没反应,只是若有所思的吃着。吃完了饭,赵卫国抢先洗碗,方乐斌也懒得跟他争,又倒了杯茶坐在客厅里。

  等到赵卫国忙完了,方乐斌:“去跟王晓松、吴阿姨他们解释一下吧。”

  “有什么好解释的。”赵卫国皱脸。

  “既然没什么好解释的你还生什么闷气。”

  “我没生闷气,”赵卫国说着没生气,眉头的疙瘩却一刻也没松开过。

  方乐斌叹气,放下茶杯去拿了自己的衣服洗澡。走到卫生间,赵卫国跟进来。方乐斌回头看了他一眼,“出去吧。”

  “我真的没生气。”赵卫国堵在他面前,“我就算气也绝对不是气你。”

  “那你气谁?”

  “我……”赵卫国握着拳,“晓松他不能这么说你的。”

  方乐斌把衣服搭在架子上,面墙而站。凭心而论,他似乎是有些趁人之危的意思。如果不是赵圆圆出了这种事情,赵卫国可能这辈子都跟同性恋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是你兄弟,这么说,也没什么过份的。”方乐斌取下花洒对着赵卫国的脸喷了他一脸冷水,喷得赵卫国一个激灵,“我先洗澡你出去吧。”

  赵卫国夺过他手里的花洒扔到一边,狠狠的堵住方乐斌的嘴。方乐斌没准备,被他瘪的喘不过气来。双手撑着赵卫国的肩膀想推开。赵卫国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举过头顶压在墙上,“我明天去跟他解释,你跟我一起。”

  “不去。”方乐斌偏过头。

  “必须去。”赵卫国用力一扯,方乐斌衣服上的扣子绷了一地,赵卫国气息粗重的舔着他的喉结,“你必须去,我要告诉晓松和吴阿姨,我这辈子就跟你过了。”

  “你放……”方乐斌想抵住赵卫国,赵卫国已经扯下他的裤子粗鲁的顶进去。方乐斌咝了一声,赵卫国抱着他,低声,“对不起……”

  方乐斌无奈的吐气,圈紧赵卫国亲吻着他的嘴唇。这些好像跟自己开始想的不一样,心脏微妙的疼痛起来。

  第二十八章

  赵卫国想找王晓松跟他道个歉,王晓松压根当没看到他,跟别的兄弟一起吃饭说笑,没给赵卫国开口的机会。

  赵卫国摸了根烟,有些无可奈何。左思右想,给吴阿姨打了个电话。吴阿姨出院有一个多礼拜了,除了出院的时候赵卫国去帮了把手之外,他就没再去看望过,想想也有些过意不去。

  电话是王晓松老婆接的,一听他的声音笑道:“赵哥是你啊,有啥事?”

  听这语气,王晓松好像什么都没说。赵卫国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旋即又紧张起来。吞了唾沫,“阿姨在不?”

  “在看电视。”

  “阿姨腿怎么样?”

  “还好,你也知道我妈,闲不住。恢复的还挺快的。每天早上出门锻炼一会儿,杵着拐杖能走好远。”

  “哦,”赵卫国舔舔嘴唇,“这不是过节么,我打算请你们一家吃个便饭,就在老农人土菜馆……”

  “这个……,你跟我妈说吧。”王晓松老婆凡事不做主,把电话递给吴阿姨。吴阿姨劈头骂道,“你又浪费钱,你挣多少钱啊?想吃饭买点菜来我家不就行了。”

  “就是个意思,花不了多少,你跟晓松两口子一直那么照顾我们父女两个。我说什么也得好好谢谢你们。”赵卫国笑了笑,“座位已经定好交了定金了,人家不给退的。”

  “你说你……”吴阿姨嘁了一声,“懒得骂你了。”

  “真不花多少钱,就明天晚上,我已经跟晓松说过了。那家馆子离你们也近,阿姨您就当出门散步吧。”

  吴阿姨心情挺好的,想着反正是过节,也就答应了。赵卫国深呼吸了两口拦住吃完午饭准备开工的王晓松。王晓松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摸烟。赵卫国递了一支给他,他没接,摸遍了口袋翻到瘪瘪的烟盒里的最后一根叼在嘴里。

  “我刚才给吴阿姨打了个电话,”赵卫国说,“我跟吴阿姨说好了,明天下午在老农人土菜馆,我请你们一家吃饭。”

  王晓松睨了他一眼,漠不关心的绕过赵卫国开工去了。赵卫国知道他还拐不过弯来,只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老农人土菜馆的外观看上去还挺一般的,不过里边的装修要好于外观。几个包间还似模似样,门头上挂着“伦敦”、“巴黎”、“纽约”的牌子。赵卫国定的包间是“巴黎”,从工地收工后直接去。也给方乐斌打了好几个电话,叮嘱他不能临阵脱逃。

  因为中秋,餐馆外头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方乐斌翻着手里的手机在餐馆外头闲晃,一边晃一边在想自己来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今天赵卫国请的人都站在赵卫国那边,他们是赵卫国的亲友。他们会一齐齐的伸着手指头指着他方乐斌,骂他是个变态,是个混蛋。这种责骂,过去的几年听过很多,要说也该有免疫力了。可是真当别人要骂到自己面门上的时候,还是心里不爽。为什么一定要过去给他们骂。当初跟赵卫国在一起,无非是想给自己暂时找个伴。一个人荒了三年,太空虚寂寞冷。方乐斌转了个身,看着不远处的公交站,迈开脚步正在走过去,电话又响了。

  “到了没?”赵卫国问。

  “嗯,还没。”方乐斌淡淡答。

  “我今天提前一小时收工,正坐车过去呢。你过来吧。”

  “哦。”方乐斌挂断电话,抬眼就看到王晓松的老婆搀着吴阿姨从公交车上下来。方乐斌下意识的退到路边的电话亭后,让他们看不到自己。两人进了餐馆,方乐斌更加躅踯,又过了十多分钟就见赵卫国来了,王晓松没跟他一起。他一个人左右看了看大约是想看能不能看到方乐斌。什么都没看到,他瘪着嘴过马路走进对面的餐馆。

  方乐斌深吸了口气,才要过马路,王晓松坐着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方老师。”

  方乐斌回过头吃惊的看着他。

  王晓松下车看了一眼对面的餐馆,“不过去?”

  方乐斌呃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就听王晓松说:“你还是别去了。”

  方乐斌盯着王晓松。王晓松鄙夷的笑了一声,“我跟赵哥混了七八年了。我初中毕业不爱读书,家里条件不好就跑出来打工。那时候是个愣头小子,没少惹事,没少跟人打架,给赵哥惹过不少麻烦。不过赵哥没说过什么,他挺罩着手下的兄弟们。所以兄弟们特别敬重他。你知道么?是‘敬重’!”

  王晓松强调了一下他的字眼。

  “我知道,”方乐斌蹙眉看着马路对面。王晓松后边要说的词儿他也都知道。无非是叫他别缠着赵卫国。这种事儿,永远都逃不出一个模式。

  “我们都是小地方出来的,思想没你们大城市的人开放。那什么,你就当是替圆圆着想吧,”王晓松双手插在口袋里,“后妈她都不要,她能让他爸跟一个变态在一起么?就算你缺男人缺到死,你也别再招惹赵哥了。我知道同性恋其实挺多的,你犯不着把一个好好的正常人也给弄成同性恋。”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赵卫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天色已经暗了,他硕大的个子颇具威摄力的站在方乐斌和王晓松跟前,两个人都惊了惊。

  “别站在这儿,有话里头去说。”赵卫国指指马路对面。

  王晓松斜了方乐斌一眼,自己迈着步子朝马路那边走。方乐斌正犹豫不绝,赵卫国拉住他的手,拽着他过马路。方乐斌微微骇然,“放开。”

  赵卫国小心的避着车,把方乐斌拖到餐馆的包间跟前。王晓松已经进去了,菜也正在上,吴阿姨和王晓松老婆端着饮料看着赵卫国领着方乐斌进来,有些摸不清状况。

  “方老师……”吴阿姨笑了笑,寻思赵卫国是不是顺道把方乐斌请来表示感谢。也是,他是那么样一个人,让赵卫国单独找他不好。

  “吴……阿姨,”方乐斌不自然的笑了一下,看着她的拐杖,“您的腿怎么样?”

  “摔了一跤,现在好了。坐吧。”吴阿姨客气的打着手势。方乐斌看了赵卫国一眼,桌子够大,他找了个离谁都不那么靠近的位置坐下。赵卫国看了一眼菜单,菜全上齐了,让服务员关上门,他走到方乐斌身边坐下。

  吴阿姨眉头蹙了蹙看着王晓松。王晓松啥也不说,提着筷子就开始夹菜。

  “吴阿姨,您多吃点。圆圆的事,一直没怎么谢谢您。”赵卫国给吴阿姨夹了一条鸡腿。吴阿姨啧啧舌,“你还给我买了个轮椅,哎,现在腿好了,都浪费了。”

  “不浪费,以后用……”赵卫国才说着,方乐斌踩了他一脚。他讶异的看着方乐斌,方乐斌不吭声,吴阿姨笑道,“你小子,你还想让我再摔一次?”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卫国恍然大悟。

  “缺心眼,”吴阿姨转向方乐斌,“方老师现在在哪儿上班?”

  方乐斌抬起头呵呵两声,“我……”

  “妈,鱼,”王晓松夹了块鱼给吴阿姨,“凉了腥。”

  吴阿姨哦了一声。赵卫国端起饮料杯,清清嗓子:“吴阿姨,我不会说话,我敬你一杯吧。”

  “哟,怎么这么客气,”吴阿姨笑盈盈的举起杯子。赵卫国仰脸,一口把饮料喝干。吴阿姨笑道,“又不是喝酒,你那么痛快做什么。”

  “我有个事……”赵卫国放下杯子,王晓松拿起饮料瓶给他满上,“我们哥儿俩也以饮料代酒喝一杯。”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又一口闷了,擦了把嘴拉着方乐斌的手放到桌面上,“我现在,跟方老师住一起。”

  包间里一下子静了,方乐斌皱着脸慢慢的抬起头看着桌前的几位。王晓松是已经知道的,他还提着筷子在吃菜。吴阿姨和王晓松老婆怔怔然。蓦得吴阿姨横了王晓松一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天。”

  吴阿姨放下筷子,“赶情这是宴无好宴。”

  “吴阿姨……”赵卫国低声。

  吴阿姨沉着一张脸,王晓松老婆也放下筷子,左右看着包间里瞬间僵住的气氛。

  “方老师,你……”吴阿姨看着方乐斌,“你……就那么喜欢男的?”

  方乐斌不吭声。

  吴阿姨又看着赵卫国,“这么多男的,你怎么偏偏挑他。你是不是就看着他觉得他一根筋,缺心眼?害人不是这么害的。你叫圆圆怎么办?她如果醒了,发现自己再多一个后爸,小姑娘以后还得上学,还要见人,怎么上学,怎么见人?家长栏写俩男的?”

  “乐斌没害我……”

  “你给我闭嘴,”吴阿姨金刚怒目,“回头你被人卖了还得替人数钱呢。”

  “我不会卖赵卫国,”方乐斌淡淡道,“他是有点一根筋,缺心眼。但不是所有的一根筋缺心眼我都喜欢。我没想害他,我挺喜欢他的,如果他不喜欢,他随时都可以走。”

  吴阿姨回头看着赵卫国。赵卫国握紧方乐斌的手,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他是有备而来,而且已经进了死胡同,就算撞了南墙都不会回头。

  吴阿姨叹了口气,“我们走。”

  第二十九章

  “我们吃吧。”赵卫国看着空空的包间,满桌子的菜。

  方乐斌看着赵卫国,赵卫国不由分说的把他按在椅子上夹了一块孜然羊排放到他碗里:“吃。”

  方乐斌慢慢的提起筷子看着赵卫国。赵卫国端着饮料要喝,想了想碰碰方乐斌的杯子说,“干杯。”

  “干。”方乐斌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夹起羊排啃。赵卫国吃得很带劲,刚闹了一场不愉快,看他的神色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方乐斌低下头默默的吃着,赵卫国又撕了一片鱼肉放到他碗里。两个人再没什么言语交谈,只是拼命的消灭那满桌菜肴,直到实在吃不下了,赵卫国才起身把服务员叫来买单。

  出了餐馆坐上公交回家,在家里守着赵圆圆的保姆如释重负。方乐斌道了谢送保姆离开,赵卫国捧着胃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方乐斌伸头看了一眼卧室里的赵圆圆,又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赵卫国。

  “好像吃多了,”赵卫国打了个嗝。

  “我给你倒杯茶,”方乐斌转身去泡了杯茶端给赵卫国。赵卫国又打了个嗝,喝了口热腾腾的茶水,胃里慢慢的舒缓了很多。他侧脸看着坐在一边的方乐斌,伸手摸着方乐斌的脸颊。方乐斌的脸很好看,皮肤很细。赵卫国读书不多,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他揉了揉方乐斌的嘴唇,“去房里好不好?”

  方乐斌迟疑了一刹点点头,赵卫国拖着他的手一起走进卧室。关好房门,赵卫国开始脱衣服。健壮的上半身已经看过很多遍了,衣服脱光后背对着方乐斌的时候,方乐斌还是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口水。黝黑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乌金一样的光泽,肌理的线条分明流畅,像是一副散发阳刚气的油画。

  “站着做什么?”赵卫国转过身,浓密的体毛内的男性体征已经半勃。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完整的看到赵卫国的裸^体。肆意的展示他的健美、张扬着他的雄性荷尔蒙。方乐斌看得面红耳赤。一整晚滴酒未沾,却好像喝过一杯醇酿,带着丝微熏。

  赵卫国走到他面前,耐心的解开他衣服上的扣子,抱着他平放到床上,手指从锁骨开始慢慢往下滑动,在乳头打了个圈,伏下身亲了一口,并用舌尖濡湿发硬的乳头,用手指将那湿漉漉的口水抹干。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流气的举动。方乐斌皱着脸,心脏突突突的跳着。虽然流气,却迅速让他亢奋起来。他深吸了口气,大脑的转速被赵卫国牵动着变得缓慢。尚不及从方才的挑逗中回过神,兴奋的半身被湿润柔软的物体包裹。方乐斌蓦然一惊,激灵灵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撑着胳膊支着身子,就见赵卫国含着下边吞吐。到底还是技术生硬,外形看起来华丽,实际的动作笨拙得叫人发笑。

  方乐斌微微笑着看着天花板,无论动作有多笨,他还是喜欢。

  “放开吧,”方乐斌说。

  “不。”

  “脏的。”

  “不。”赵卫国可笑的固执着,牙齿不留神磕到充血海绵体,方乐斌疼得一个哆嗦。

  “啊……对不起……”

  “那……你转个身,我教你。”方乐斌说。

  赵卫国看了方乐斌一眼,身子换了个方向。粗壮的钝匕对着方乐斌,方乐斌轻轻梳理了一下体毛,那边已经硬的像块烙铁。方乐斌张口含住,赵卫国“唔”得一声,身体颤抖起来。方乐斌的舌尖轻轻一滑,在铃口打了个圈。赵卫国的身子蓦得绷起来,溢出了腥膻的液体。

  “对……对不起。”

  赵卫国的实在粗壮的有些过了头,把方乐斌的嘴噎得满满的,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方乐斌就有些后悔,话已出口,又不好出尔反尔。以前他就不爱用嘴,孙鹏游说过很多次他都不肯一试。现在却肯为赵卫国来做,本身就有些不可能思议。而且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技术尖端份子,无非是在赵卫国面前外行充内行。方乐斌硬着头皮,含住钝匕直入深喉。赵卫国学着他的样子,也做了起来,迅速青出于蓝,胜却了这头方乐斌。

  方乐斌吐出赵卫国,脑子已经不大清醒。他忘我的大口呼吸呻吟,像蛇一样扭动,用各种诱人姿势邀请赵卫国跟他交欢。赵卫国抱着他的腿,压到他的腿皮上,露出后边已经湿乎乎一翕一张的私密。

  方乐斌涨红了脸,不耐烦的捉紧床单,“快点。”

  “乐斌……”

  “叫你……快点……”方乐斌抓着赵卫国的胳膊,牵起一点皮肉掐了一下。赵卫国顶着他的私密探了进去,一边进入,一边欣赏着方乐斌焦急的样子。怎么样的方乐斌都是美的,就连现在急着要做的样子也觉得他好看得很。眼圈发红,眼睛里浮着淡淡的水气,像是刚被人欺负过,欺负他的人就是自己。赵卫国鼓着一口气,暗自用力将自己直送到最里边,顶到了一次滚烫柔软的地方。方乐斌尖叫了一声,浑身颤栗不止。好容易镇定下来别过脸,狠狠的咬着嘴唇,用疼觉保留自己仅存的清醒。如不这样,再丑的姿态都能做得出来。

  现在,他裹着赵卫国,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充实起来。

  赵卫国摇晃着,木床被压的咯吱咯吱。他必乎怀疑这张床能不能承受他的冲击力。想归想,身体已经如破闸洪水,放出去便收不回来。已经做过很多次,每次方乐斌都给他很新鲜的感觉。他在方乐斌内面,被柔软滚烫的内壁包裹着,他用力的撞击,像要的更多,想把方乐斌整个都吞下去。

  “乐斌,乐斌……”赵卫国如呻吟一般叫喊着方乐斌的名字,让整间屋子里都充满他和方乐斌的汗液与精液的味道。这些味道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做满三次,方乐斌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年青两岁的人的体力果然不是自己可以想象的。即使这样,赵卫国依旧精神奕奕,没有任何疲惫的紧紧的抱着方乐斌,绵长粗糙的深吻。吻得方乐斌天旋地转。有一瞬间,觉得这种头重脚轻,飘飘然的感觉,像是初恋。

  “乐斌……”赵卫国放开他,在耳边细细声喊。

  “睡吧……”方乐斌拱到他的怀里。

  “我喜欢你。”

  “知道。”

  “我……我……爱你……”赵卫国打了几个结巴郑重的说。

  “恶心。”方乐斌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搓着肩膀,好像真的起了鸡皮疙瘩。不过心里莫名的浮过一道麻酥酥的感觉。

  “真的。”

  “睡觉吧。”

  “真的。”赵卫国掰过他的身子,让他的脸跟自己的脸正对着,扒开他的眼皮,“真的,你跟吴阿姨说,你喜欢我,我真高兴……”

  方乐斌脸色微微一红,打开他的手。赵卫国拉开架势要做第四次。

  “明天还要上班,会没精神的。”

  “不,我要你。”赵卫国在他耳边固执的小声说。

  方乐斌咬住他的肩膀,疼痛和快感交织着,又让他沉沦下去。他看着旋转的天花板,轻轻的笑,永远都这样过下去,也不错。

  第三十章

  方乐斌起床去上厕所,厕所被早起的赵卫国占领。两个人一起就这点不好,方乐斌微微撇唇敲着门:“完事了没,快点。”

  “马上!”赵卫国大声应着。方乐斌搓了搓肩膀,都过了中秋了,天气日渐清凉。他披了件外套,拿出燕麦用牛奶煮上,这是赵圆圆的早餐。

  赵卫国出来的时候,还打个赤搏,将满身结实的肌肉展露无遗。果然是年青人,方乐斌嫉妒的横了他一眼。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赵卫国闻着厨房里燕麦粥的味道问。

  “年纪大了,睡不着,不像你们年青人。”方乐斌的手指有意无意的在赵卫国的胸前掠过,占了点便宜。

  赵卫国捉住他的手,把他扯到怀里。方乐斌扭了扭身子,“我要去厕所。”

  赵卫国嗯了一声,把他摁在墙上开始早安吻。太长了,憋的方乐斌透不过气。好容易把他推开看着他撅起来的下半身鄙夷的嘁了一声,“盯着粥,开了就关火,我去厕所。”

  “哦……”赵卫国恋恋不舍,等到他走进卫生间,赵卫国想起来什么,追到门口:“你不老,你看着比我年青。”

  一点花俏都没有,撒谎都撒不圆。方乐斌坐在马桶上,又忍不住笑起来。自己侧脸去看洗手池上边的镜子。三十二岁么,其实是不老。他又没做过什么粗重事,皮肤还挺白的,脸上又没有皱纹又没有黑眼圈。骗骗人家说是二十六、七岁可能也有人信呢。

  方乐斌自信的挺起胸,听着外头开门关门的声音。

  洗漱完,赵卫国已经买了煎饺和豆浆回来,“趁热吃。”

  “嗯。”

  “我去工地了。”赵卫国拿了自己的份,提着上路。

  “嗯。”方乐斌手抓了一个煎饺塞到嘴里。

  赵卫国出门,方乐斌看着关上的房门听着赵卫国的脚步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屋子静悄悄的,只有自己饮食的声音。方乐斌慢慢的咀嚼着,突然觉得这间屋子有点大了,空落落的,一举一动都有回音。

  吃完早饭,燕麦粥真好摊到微温。方乐斌拿着粥用导管给赵圆圆喂了一碗,替赵圆圆翻了个身捏了捏胳膊腿,避免肌肉萎缩。事情都办好了,他也闲下来,坐在客厅刷刷网页,翻看人才网上的工作情况。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厨房的地面上。方乐斌看了一眼外头的天,秋高气爽,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他本身就没什么大的追求,不必去费力的考虑买房买车,只求平平安安的过好每一天。

  赵卫国忙到快到中午,才得了闲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接水。灌了满满一杯,一口水喝了个精光。他擦了把嘴,正要回自己的控制室就见王晓松在控制室里坐着。

  “晓松。”赵卫国推门进去,冲王晓松嘿嘿笑着。

  王晓松拿了一把钱塞给他,“轮椅钱。”

  “你这是做什么?”赵卫国看着那厚厚的一叠。

  “我妈的意思。”王晓松转身要走,赵卫国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提回来,“我是怎么你们了?”

  王晓松闭着嘴,不打算回答他。

  “拿回去。”赵卫国把钱又塞回给王晓松。

  “你收着吧,我妈这人你知道,她说的话那也是金口玉言。”

  赵卫国狠狠的把钱塞到王晓松口袋里,“我他妈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偷东西抢劫了?我他妈就喜欢一个男的,怎么了。你去派出所问问,我喜欢男的犯法不?”

  王晓松无言以对,赵卫国推开控制室的门把他扔出去,“滚蛋,从今往后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

  控制室门关上了,赵卫国坐在里头扳弄着他那些开关电闸之类的东西。王晓松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离开。

  赵卫国气的没吃中午饭,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饿的前心贴后背。饭点过了,食堂里估计已经没东西可吃。他打了个电话叫份快餐。一摸出手机就看到方乐斌的电话,忍不住打了个电话回去。

  方乐斌刚睡午觉起来,对着手机睡意惺忪:“喂。”

  听到他的声音,一肚子郁闷烟消云散。

  “没什么,我就打个电话,”赵卫国说。

  “哦,”方乐斌揉揉眼睛,“晚上要不吃炸酱面吧。”

  “嗯,听你的。”

  方乐斌笑了笑挂了电话。保姆过来给赵圆圆收拾,方乐斌趁着当儿去楼下超市买点菜。

  赵卫国刚挂了电话,门前老张敲敲他门上的玻璃:“老万叫你去一趟。”

  “干什么?”赵卫国疑惑的看着老张。

  “不知道,叫你去你就去呗,指不定是看你工作勤奋,准备给你再涨点钱。”老张嘿嘿笑着。

  赵卫国又喝了口水拍拍衣服上的灰去工头老万的办公室。老万看到他进来立即堆起一脸笑,拿出自己的宝贝茶叶给赵卫国沏了杯茶。

  “万哥,你别这么客气。什么样的茶在我嘴里都是一个味道,浪费。”

  “不浪费,不浪费。”老万又拿出一盒饼干,“吃点。”

  赵卫国正饿,看到饼干毫不犹豫的抓了一块塞到嘴里:“你还有这东西。”

  “胃不大好,我女儿买的,叫我没事吃点。”

  “你女儿真孝顺。”赵卫国想到赵圆圆,轻轻的叹了口气。

  喝了茶,吃了几块饼干,老万瞧着时机清了清嗓子,“最近我们的施工进度有点慢,马上就年底了……”

  “加班赶工我是没有问题的。”赵卫国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老万有点为难的舔舔嘴唇,“你也知道我们这工程是人家外包给我们的,现在上边的公司要扣掉我们一部分费用,所以,可能……”

  “可能什么?”

  “趁着现在离年底还有几个月,工作应该还好找……”

  “老万,你要炒我?”赵卫国吃惊的盯着老万。

  老万低着头,“这个……,我也挺为难的……”

  “老万,我现在什么个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女儿还躺在家呢。”赵卫国放下手里的茶杯,走到老万跟前,“你降我工资也成,你不能炒我。我哪儿做错了?前段时间请假太多,我加班加点补回来。”

  “这个……”老万叹气,“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啊?”赵卫国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怒火瞪着老万,“你也知道年底了,年底你也得给人留条活路吧。”

  “我也想,给你活路,我们整个施工队就没活路……”

  “怎么?”

  老万意识到自己语失,舔舔嘴唇,从抽屉拿了个红包给赵卫国,“让会计给你开了六个月的薪水,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

  赵卫国重重的坐下来,回头看到老万桌上一摞新做好的标书,星辉公司另一处的工程投标就要开始了。赵卫国看着那摞标书,“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呃……”老万顿了顿。

  “我就知道,草他妈!”赵卫国甩门出去。

  第三十一章

  都快八点了,赵卫国还没回来。方乐斌推开电脑给赵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无人接听。方乐斌摸摸下巴猜测赵卫国是不是在加班。毕竟是到了下半年,可能很多工程都指望在年底赶一赶,能完工的趁早完工,不能完工的,也提前达到计划进度。方乐斌扔下电话把买好的肉拿出来慢慢的切埣,剁成肉沫,挑了一部分跟鸡蛋一起煮了个肉糊喂给赵圆圆。

  伺候完小姑娘,都九点了,赵卫国还没回。方乐斌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照理说,如果赵卫国要晚回来,他应该是会打个电话说一声的。毕竟之前约好了晚上吃饭什么的……

  方乐斌烦躁的翻看着手机,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少得可怜。赵卫国的亲朋他仅存的是吴阿姨的电话。但是昨天已经跟吴阿姨一家闹得不欢而散,自然不会管他们的闲事,别的就更不知道问谁了。方乐斌无奈的吐了口气,又编了个理由自我安慰:有可能工地上的那些工人拉他去喝酒?这点心态怎么闹得跟家庭主妇似的?这样不成。赵卫国有点别的交际那也是正常的事。跟王晓松吴阿姨一家闹成这样,他也需要有点别的朋友,需要被人当成正常人来看。方乐斌舔舔嘴唇,给赵卫国去了条短信,把肉沫放回冰箱里,自己弄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洗完澡,自己倒床睡觉。床边空了一块叫方乐斌有些不能适应。在一起也不过一个来月的时间,习惯对他来说也养成的太快了。方乐斌吸了口气,虽然闭着眼睛,却一直不能进入深层睡眠。总觉得赵卫国好像回来了,但实际又没有,就这样一直到了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空空的,而他自己疲惫不堪。睡了觉也跟没睡似的。

  方乐斌叹了口气,起床又给赵卫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关机。

  “找死,”方乐斌自己无聊的嘀咕,“才觉得你他妈是条有担当的汉子,跟老子玩这套。有种你今天也别回来。”

  嘀咕完,照样做每天要做的事情。弄了些清水给赵圆圆清洁口腔、喂饭,再自己吃早饭,把洗衣机里洗好的衣服扯出来晾了。真他妈像个主妇。回头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个七年之痒。方乐斌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睛嘲笑自己现在患得患失心太过严重,于是决定去睡个回笼觉。也许一觉醒来,赵卫国就回来了,然后一脸老实的交待为什么彻夜不归。刚这么想,电话猛的响起来,方乐斌忙不迭奔回客厅拿起电话,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

  “喂,请问是方乐斌先生是吧?”对方是个陌生男人。

  “呃,是,哪位?”

  “我们这里是莲花派出所民警,你朋友赵卫国现在在我们所里拘留,你方便就来给他办下保释手续。”民警客气的说。

  “什么?”方乐斌意外的拿着电话。昨天设想了那么多可能性,唯独没想到这种状况。他放下电话拿起外套就往莲花派出所去。见到赵卫国的时候,方乐斌吓了一跳。赵卫国鼻青脸肿,额头上还贴着渗出血渍的沙布。咬牙低头闷声不响的坐在派出所的大办公室里,一身犟到不行的气场。

  “现在还流行民警打人么?”方乐斌回头气愤的瞪着带他见赵卫国的民警。

  “你看到我们动手么?”民警不耐烦的看着他。

  “那他怎么这个样子?”

  “你要不先问问他昨天怎么进来的吧,五百块保释金,在这里签个字。”民警没好声气。

  方乐斌横了赵卫国一眼,拿出钱夹交钱签字。民警看着方乐斌的字,写得挺漂亮的,又睨看了赵卫国一眼,“以后老实点,你在这儿已经留有案底了。回头随时有可能请你回来协助调查。”

  赵卫国像头犟牛那样跟着方乐斌离开派出所。一回到家,方乐斌把赵卫国打量了一眼,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还撕了几条口子。打架么,还能指望什么好。

  “去洗澡,换身衣服。”方乐斌把房门钥匙扔在茶几上。

  赵卫国机械的走进卫生间。方乐斌转身进赵圆圆的房间给赵圆圆翻了个身,拉开冰箱拿了两包泡面煮上,加了个鸡蛋。赵卫国出来的时候,正好煮好。他把泡面放到桌上:“吃吧。”

  赵卫国坐到餐桌前,把那一大碗面吃的一根不剩,汤都喝了个精光。

  “说说昨天的事?”方乐斌拿急救箱看着赵卫国。赵卫国额头上的纱布被他扯掉了,露出一道狭长的伤口,结着鲜红脆弱的血痂。方乐斌撕了两个创可贴勉强粘住,又拿出碘酒对赵卫国呶呶嘴,“手伸出来。”

  赵卫国伸出手,拳头上的指关节处有不少擦伤。方乐斌给他一一涂了碘酒。

  “我被炒了……”赵卫国被碘酒辣的吸了两口冷气后突兀的冒出一句。

  方乐斌一愣,看着赵卫国紧咬着牙骨的样子才回过神:“怎么回事?”

  “应该是杜家少爷动了手脚,”赵卫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把刚结了痂的伤口撑破,血珠从两块创可贴之间冒出来。

  “事情还没搞清楚,不一定是那样的。”方乐斌又撕了一块创口贴贴在中间。

  “还要怎么清楚?”赵卫国重重的捶着桌子,“圆圆还在屋里躺着,那个杜飞现在要赶尽杀绝!”

  “你昨天去找了他了,于是……”方乐斌指着赵卫国这一身的伤。

  赵卫国吐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哪儿能找到他,我就去了星辉公司,想找杜令陶问问清楚。他儿子不懂事,他当爸的应该懂事吧。结果保安不让我进去,我就一气之下……”

  方乐斌无语的看着赵卫国,“一打几?”

  “三。”

  “于是打到派出所了,”方乐斌点点头,“如果见到杜令陶,杜令陶说他跟他儿子都没这么做过呢?”

  “那……,那他儿子撞了圆圆。”

  “人证物证呢?”

  赵卫国又捶了一下桌子,郁闷的不知道该怎么发泄。不用方乐斌说,他也知道他又做错事了。但是,他都已经不想把那个富二代怎么样,却没想到人家倒是没忘了他。

  “去休息会儿,”方乐斌拍拍赵卫国的肩膀。

  “我……”

  “去吧。”方乐斌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自己收拾锅碗。

  赵卫国回到卧室,倒床睡觉,在派出所一个晚上他都没怎么睡过,回到家翻来翻去还是睡不着,心头噎着一口恶气,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索性不睡了,他爬起来走到客厅。方乐斌坐在赵圆圆的房里拿着牛角片正在给赵圆圆刮脚心。赵卫国没走进去,退回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方乐斌的笔记本摆在茶几上,网页显示的是人才网。

  赵卫国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脑子清明了些。他斜靠着沙发,从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方乐斌的侧影。方乐斌做事挺认真,明知道自己就坐在外边,也没敷衍了事。认真的给赵圆圆的手脚都刮过一遍之后才出来。

  “不睡了?”

  赵卫国深吸了口气。方乐斌跟他说过,他是要养家糊口的人。他跟方乐斌住一起,除了喜欢方乐斌之外,其实是有私心的,就是想找个贴心的人能帮他照顾圆圆。如果没有工作自己跟女儿两个人都挂在方乐斌身上,方乐斌不嫌弃,他自己都会嫌弃死自己。所以方乐斌说叫他冷静,他也只能冷静。三十岁了,一个孩子的爸。跟方乐斌虽然说不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他是把方乐斌当老婆来看的。他不能让他老婆担惊受怕。

  “我……”赵卫国站起来,看着面前的方乐斌,“不会再出现昨天的事了。惹不起,躲还总躲得起。”

  方乐斌点了一下头。赵卫国狠狠的抱了他一下又转身回了卧室。

  第三十二章

  跑了两家工地,都让赵卫国先等消息,赵卫国也只好再换别的地方去打听。他读书不多,除了会在工地上做点力气活儿,别的都不会。这一没工作,就断了经济来源。虽然存款还没花光,昨天老万也给结了半年工资,但总不能坐吃山空。如果圆圆再有点什么,一进医院,钱就哗哗的往外淌。

  又叹了口气,这两天也不知道叹了多少口气了。若是吴阿姨在,肯定会敲着他头说:叹一口气霉三年。赵卫国用力的抿着嘴,现实已经这样,叹气也没用。他摸了支烟准备点,电话响起来。

  “喂?”赵卫国摸出电话。

  “我说老赵,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把王晓松调过去顶你了?”老张的大嗓门喊着赵卫国听得头皮都一震一震的。

  “没啥,”赵卫国懒得跟老张解释,拿下嘴里的烟又塞回烟盒。

  “不是会王晓松动了什么的脚吧。我草,王晓松这王八蛋,平常称兄道弟的,在这种时候背后捅你一刀。”老张忿忿然骂道。

  “不关晓松的事。”

  “那怎么回事?老万这是发什么颠?MB他也不想想,我们这群兄弟都是你带出来的。”

  “有些事你不明白,老万也不想。”赵卫国郁闷的想着老万桌子上的那一摞标书,虽然心里噎得难受还是把老张安抚了一遍,挂了电话。张嘴又想叹气,想到自己刚才的决定,他把气咽了回去,环顾了一下左右,把路边的垃圾桶狠踢了一脚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方乐斌正在做饭,看到他回来,“等一会儿,马上好。”

  “嗯。”赵卫国去看了一眼赵圆圆,又坐回到客厅。

  “吃饭吧,”饭菜很快就端上桌,两菜一汤,家常便饭。一边还放着刚刚打成糊状的饭菜是一会儿要喂给赵圆圆的午饭。赵卫国端起碗大口吞咽着,心想,方乐斌的细心程度总是自己不能比的。有方乐斌在身边挺好,作为堂堂的男子汉,他要尽快找到一份工作,多苦多累都不怕。

  可是事情总是跟想得不一样。找了一个星期,那些让赵卫国等消息的工地没一个给他打来电话。赵卫国就纳了闷了,明明到了下半年,每个工地都挺忙的,都是缺人手的时候,自己又是个熟手。他无可奈何的翻着报纸,用圆珠笔圈了些招聘保安,超市防损员之类的工作。如果工地上都不收他,他也只能去考虑下别的工作。工资少点总比没有的好。

  他的电话不响,方乐斌的电话倒是响起来了。方乐斌正在给赵圆圆捏手捏脚,听到电话放下赵圆圆拿起手机,“你好。”

  “哦,你好!”方乐斌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挥舞着手示意赵卫国给自己拿支笔。赵卫国递给他圆珠笔,他又扯过报纸在报纸上记下一个地址。

  “怎么了?”等他挂了电话,赵卫国诧异的看着他。

  “有家公司叫我去面试,”方乐斌勾着嘴微微笑道。

  “啊……”赵卫国怔忡的看着方乐斌。

  “明天上午你在家照看圆圆吧,我上午十点去面试,面试完马上回来。”方乐斌一边说一边走去卧室。赵卫国跟进去,看他打开衣柜拿出用防尘袋套着的黑色西装,又翻出一件白衬衣婉惜的看了看左右:“咱家没有熨斗是吧。”

  “呃……嗯。”赵卫国看着西装和白衬衣,“是……什么公司,做什么的?”

  “一家培训机构,”方乐斌把白衬衣挂起来。

  赵卫国舔了舔嘴唇,耸起眉,“你要去上班啊?”

  “去看看,人家不一定要我。”

  “那就别去了。”

  “为什么?”

  “养家糊口是我的事。”赵卫国瘪着嘴说。

  “你……”方乐斌诧异的看着赵卫国,嗤笑道,“你当我是什么?当我是女人,非得让你养着?”

  “我……”赵卫国犟着头,“你不就是我老婆么,我养你天经地义啊。”

  方乐斌瞠目结舌,摸了摸头:“我觉得吧,虽然我是打算跟你一起过,而且床上我也是在下边的,但是这不代表我一定要依附于你的。我工作或者是你工作,或者是我们两个都出去工作,这个不矛盾吧。”

  赵卫国语塞,说话他说不过方乐斌,只是有一种深深的锉败感。

  一大早,方乐斌就穿戴整齐。从来没看过他穿西装的样子,赵卫国觉得方乐斌突然离自己远了。方乐斌打好领带转向赵卫国,“怎么样?”

  赵卫国没吭声。

  “嗯,祝我好运,”方乐斌提起黑色公文包看着赵卫国。

  赵卫国耸着眉还是不吭声。方乐斌拍拍他的肩,“我很快回来。”

  等到方乐斌出了门,赵卫国才追到门口:“好运。”

  方乐斌笑了笑,进了电梯。

  面试的情况不错,虽然对方的要求比较高,但是方乐斌各方面的综合条件都达标。而且这种培训公司不隶属教育局,面对的都是成年人,不会担心被查旧帐。这是方乐斌最满意的。虽然出来的时候人力资源和相关负责人只说了个“等消息”,方乐斌感觉十拿九稳。

  看看手表已经十一点多,方乐斌急匆匆的下楼。刚一出电梯,突然看到一个很面熟的女人。那女人也看到他,两人对视了一眼,方乐斌吸了口凉气。李琼一身OL的打扮,精明干练。这还真是山水有相逢。

  李琼淡睨了他一眼走进电梯,方乐斌打了个哆嗦。

  才走到家,培训机构就打电话过来,希望他方乐斌过去试用。三个月试用期能过,会被正式录用。这么久了,终于有件事是顺利的。方乐斌眉开颜笑的打开门,“我那工作通过了。”

  “哦,”赵卫国舔舔嘴唇,把米饭和菜倒进榨汁机打碎。

  方乐斌抱着赵卫国的腰,“我先做着,你的压力就不用那么大了。慢慢找吧。”

  赵卫国深深的吸气,知道方乐斌一遍好意,闷闷的回过头,“我也找了个事。”

  “什么?”方乐斌讶异的看着赵卫国。

  “当保安。工资不高就是……”

  方乐斌看着一身蛮劲的赵卫国忍不住笑起来。或许真是自己年纪比较大的缘故,总觉得赵卫国看起来很可爱。他抓着赵卫国粗糙的大手亲了亲,“我也工资不高,不过我们两个加起来的话,房租和保姆费顾得回来。其它的地方能省就省。”

  “嗯。”赵卫国用力的点点头。

  “那个……”方乐斌掂着脚,圈住赵卫国的脖子。

  “什么?”

  “吃完再做呢,还是做完再吃?”方乐斌蹭了蹭赵卫国。连着阴郁了好些天,总算有点雨过天晴的意思。

  “那就……”赵卫国抱起方乐斌扛进卧室。

  元旦番外

  (背景:全文所有故事结束以后,赵圆圆不出现。)

  快要元旦节了,忙忙碌碌的一年转眼到头。虽然元旦没有过年那么隆重,商家一宣传一造势,到处都挂着红灯笼搞得喜气洋洋的,气氛就炒得火热起来。

  赵卫国刚一回到家,方乐斌拿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扔给他,“试试看。”

  赵卫国脱下外头穿了三、四年的旧棉袄,换上羽绒服。老实说他穿衣服一直不讲究,从来没给自己买过什么好衣服。本来就不爱逛街,商场里的衣服又贵得叫人啧舌。冬天他就两件棉袄扯一扯,混一混。一混就混了好几年。

  穿上新衣服,方乐斌把他扒拉着转了两圈,“还挺合身的,自己去照照镜子。”

  赵卫国走到衣柜跟前猛得一看镜子,自己都吓了一跳。就是换了件衣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变好看了,跟方乐斌站在一起也像模像样,不丢方乐斌的脸。

  “哪儿来的?”赵卫国摸着新衣服爱不释手。

  “买的,算是送你的新年礼物。”方乐斌笑着说。

  “那我送你什么?”

  “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呗。”方乐斌撇撇嘴。

  赵卫国仔细的想了又想。他一向笨拙,跟工友之前都是一起吃吃喝喝,送礼也都是现金。方乐斌送了自己一件衣服,自己如果也衣服,似乎不大好,而且他没什么看衣服的眼光。就算去买,方乐斌也未必看得上。送吃的?天天都在一起吃饭,如果是吃的东西,大家也都是坐在一起吃了,不算单独送给方乐斌的,也没什么意思。

  赵卫国摸着新衣服,看着方乐斌。这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中午吃完饭,赵卫国坐在工地有太阳的地方晒太阳发呆,王晓松走过去捅了他一拳头,“怎么了?”

  “你过年给你老婆送啥东西么?”

  “钱!”王晓松叼着嘴里的烟,“她最爱的就是毛爷爷。”

  赵卫国耸耸眉,极不满意王晓松的答案。

  “干嘛,你打算送东西给……方老师……”

  “嗯。”

  “他又不是女人,女人可好打发了,什么化妆品、香水、衣服来者不拒。男的嘛……,我没经验。”王晓松弹了弹烟灰。赵卫国挠了挠头,估计有经验的人还真的不多。

  下班路上,路边到处都是派传单的。

  “先生看一眼,宝石八五折,金饰免手续费。”一张广告宣传单递到赵卫国手里,赵卫国低头看到金店的小广告。广告的图片是一对情侣戒指看得赵卫国心里一个咯噔。国内没有同性结婚的相关法律,他跟方乐斌不可能结婚,永远都只能这样子住在一起没名没份。其实,他挺想给方乐斌一个名份,这样以后老了,可以“老伴老伴”的互相叫唤。

  “先生要不要进去看看,一年一次打折活动,很划算。”派传单的营业员看到,立即鼓动赵卫国。

  赵卫国回到家,方乐斌正在做饭。看到他回来,把锅丢给他:“菜已经洗了切了,你来炒把。我的手都要冻掉了。”

  方乐斌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冰冷的手插到赵卫国的脖子里,冰得赵卫国一个激灵。

  “好。”赵卫国用自己热乎乎的手搓了一把方乐斌冰冷的脸转身去厨房。

  说是炒菜,其实挺快。把几样菜下锅炒炒加点汤倒进电热锅里炖上,电热锅端到客厅里两个人一边一边看电视。这个时候的新闻采访少不得要去火车站采访那些排队买火车票的人。记者问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大约有几年没回家了?”

  答:“三年。”

  记者:“想家吗?”

  答:“想,咋不想。”

  记者:“家里都还有谁啊,?”

  答:“父母,都五十多了……”

  方乐斌撇了一下嘴角,拿着遥控器换了个台。赵卫国看了方乐斌一眼没吱声。

  12月31号,工地提前了一下小时班。方乐斌那儿也是。赵卫国给方乐斌打电话,“晚上我们在外头吃吧,我都订了位置了。”

  “好啊。”方乐斌抿着嘴笑。赵卫国虽然笨,有的时候也会学得来点小花招。虽然逃不过自己的眼睛,不过乐呵乐呵也没什么不好。两个人约了个地方碰头,赵卫国用围巾把方乐斌的眼睛一蒙,“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你不会把我卖了吧。我年纪一大把了,不值钱。”

  “怎么不值钱,你可值钱呢。”

  “干嘛,真要卖我。”

  “不是,当然不是。”赵卫国拦了辆的士把方乐斌塞进车,小声的跟司机嘀咕说要去的地方。方乐斌竖着耳朵硬是没听清楚。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才到了地方,赵卫国取下方乐斌脸上的围巾,“到了。”

  方乐斌抬头一看,蓦然看到自己住了二十来年的地方,协和医院的家属院。他回头看赵卫国,赵卫国笑了笑,“走吧。”

  方乐斌重重的吸了口气,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好几年没回过家,虽然偷偷摸摸的也到院门口转过几回,却一次也没走进去过。他跟着赵卫国一起踏进院门,才走不到几步就见王哲领着女朋友从楼里出来,看到他,例行公事一般打了声招呼,“你啊,回来了。”

  “嗯。”方乐斌点了一下头。

  “冯阿姨估计做了不少好吃的,一早就看到她出门买菜了,快回去吧。”王哲说。

  “哦。”方乐斌忐忑的朝自己家走。

  敲开门,方爸方妈都已经等着。

  “爸、妈……”

  “叔叔,阿姨。”

  方家父母波澜不惊的看了两个人一眼,“进来吧。”

  餐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方妈回厨房去做饭。赵卫国跟过去,“我帮您。”

  自来熟似的。方妈睨看着他,悄悄打量,没多说话。

  方乐斌跟爸爸坐在客厅里。方爸盯着赵卫国的背景,耸着眉。方乐斌生怕赵卫国出什么岔子,让爸妈露出生气的表情。还好一桌饭菜一帆风顺的做完,四个人依序落座。

  “咱家很久没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方爸端着杯可乐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几个人。

  “以后,只要你们二老不嫌弃……,我跟乐斌经常来……”赵卫国端着杯子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的像立军令状。

  “坐吧。”方妈说。

  “我……”赵卫国喝了口可乐壮胆,“我今天跟乐斌一起来,是跟二老郑重的说一声,把乐斌交给我,你们放心吧。”

  方爸方妈一齐齐看着赵卫国。赵卫国,“我读书不多,工作也就是当个工人。不过,我跟乐斌的感情是真的。虽然我也没啥钱,但是我绝对不会再让他过苦日子。我们会好好的过下去,我们会一起好好孝敬二老。”

  方乐斌怔怔然看着赵卫国,赵卫国这种保证让他有点始料不及。不过赵卫国会带他来这里就已经很让非常意外了。估计往下再说什么他也都能承受的来。他也站起来,跟赵卫国并排站着,“爸妈,我们……”

  “你从小有主见,不爱听我们的。我们都随你去。结果就养成了你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的脾气,跟父母翻脸都再所不惜……”方爸晃着手里的杯子看了一眼身边站的笔直的两个人。

  “我……”方乐斌轻轻吸气,旧事重提,或许当初真随了父母的心意,今天就是另一翻景象。但是否幸福却未可知。

  “这几年,你折腾来折腾去,我们都看在眼里,也从心底里替你难受。但是你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后果。”方爸说得有些伤感,方妈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叹了口气又抬起头看着赵卫国,“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们两个再固执也没什么用。当父母的,只希望儿女好。”

  “我,我们会的。”赵卫国说。

  “坐下吧,”方爸举起饮料杯,“吃饭。”

  从大院里走出来,方乐斌一直没说话。赵卫国拉着他的手,“你怎么了,不高兴?”

  方乐斌捏着拳头直直的捅到赵卫国胸口。没有力度,疼倒是不疼,只是赵卫国有些不解。

  “以后这种事不要自作主张,要跟我先说一声。”方乐斌瘪着嘴说。

  “哦。”赵卫国话音未落,方乐斌掂起脚狠狠的亲了他一口,“走,回家!”

  “等下。”赵卫国从口袋里摸了两个小锦袋出来,扯开扣子倒出两个铂金指环。方乐斌抬头看赵卫国,赵卫国的脸色发红,“刚才,实在没好意思拿出来。那个乐……乐斌……这个,你想戴就戴吧,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

  方乐斌捏了一个看了一眼,“幼稚。”

  “要不先试试。”赵卫国捏起那个圈小一点的,套到方乐斌的手指上。方乐斌手指修长,圈的大小好刚好合适,又没什么花纹,套在手指也不难看。但是冷不丁的这么套上了,又有点不好意思。

  “取下来吧。”方乐斌说。

  赵卫国哦了一声伸手拔,拔了半天拔不下来。方乐斌看着赵卫国笨拙的样子,轻轻的吸了口气,“算了,就这么戴着吧。”

  赵卫国高兴的嗯了一声。

  “你的呢,戴上。”方乐斌睨了赵卫国一眼。赵卫国乐颠颠的拿着那个大点的圈圈也戴上,握着方乐斌的手一起回家。风吹得挺冷的,方乐斌下意思靠近赵卫国,赵卫国搭着他的肩膀。

  “下雪了?”方乐斌拿着赵卫国肩膀上的雪花。

  第三十三章

  保姆由钟点改全天,请一个保姆的钱跟赵卫国当保安的工资相当。赵卫国吸着气自我安慰道,幸好工作了,否则让方乐斌一个人真是够呛。各人走马上任,赵卫国找的地方离住的小区不远,方乐斌倒是每天要坐三、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方乐斌的工作是负责联系机构外请的代课老师。老师们来了,他就负责鞍前马后。说容易也容易,只是不轻松。

  平安无事的上了两天班,方乐斌又跟李琼在公司的同一层楼不期而遇。李琼眉毛耸起,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培训机构的名称,轻轻的嗤了一声,朝着方乐斌上班的培训机构对面的那间公司走去。

  “你……,也在这里上班?”方乐斌汗毛竖了起来,心道是不会那么不走运吧。

  李琼顿了一下,不屑的回过头:“我是这家公司的法律顾问。”

  “法律顾问?”方乐斌意外的看着李琼,他还从来都不知道原来李琼也是学法律的。

  “怎么,不相信?”李琼戏谑,“还是你以为我就是个只懂得呼天抢地的家庭妇女?”

  “呃,不是。”方乐斌连忙摇头。

  李琼推开那边公司的门要进去,方乐斌又追上去一步:“可以跟你说句话么?”

  “什么?”李琼没耐心的看着他。

  方乐斌把她领到大厦走廊的尽头,“我……我现在跟孙鹏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也极需要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李琼皱着脸冷冷的睨看他,方乐斌还想说什么,她返身离开,懒得再搭理方乐斌。

  方乐斌凛着汗毛,也不知道接下来两天会怎么样。也许又要重新再找工作了。

  担心了好几天,公司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传闻出现,也没有人通知他走人,虽然该说是谢天谢地,但总觉得身边像是埋了颗定时炸弹。

  “这个……”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同事把报纸放到方乐斌面前同事指着下边小方块的图片里的一个女人,“就是经常在电梯里所到的那个吧。”

  方乐斌匆匆一扫,图中的正在握手的一男一女,女的赫然就是李琼。那块报道的内容是:有媒体称对门的那边贸易公司销售假的进口产品,实际都是内地加工贴牌。一纸新闻就让企业蒙受巨大损失。于是那家公司把写这条新闻的媒体告上法庭,最终获胜。

  方乐斌惊讶的看着报道。李琼说她是对门的法律顾问的时候,他还只道是靠她爸的关系弄了个差事兼着。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有真才实学。心里更加觉得不安。

  忙下八点多才下班,赵卫国全身的骨头都散架了。他是新来的,同事对他并不怎么友好。什么事都推给他去做,做不好就在头儿那叽叽歪歪,让他平白无故的挨了许多训斥。从前在工地上大家都叫他一声“赵哥”,连老万都对他客客气气的。眼下的工作工资不高,还老受气,落差还真的大的让人有点受不了。若是以他从前的脾气,必定摞挑子不干,但是现在不成,他是要养家糊口的人,他也不想在方乐斌面前显得自己太没用。挠了挠头,赵卫国把肚子里的气憋回去,从口袋摸了烟出来叼在嘴里。打火机却半天找不见,这才想起被一个同事借去顺手就装口袋里了。赵卫国悻悻然,正在把烟拿下来,一支打火机伸到面前。赵卫国抬起头看到王晓松。他眉毛跳了跳,接过打火机点了烟又把打火机扔回给王晓松。

  “现在怎么样?”王晓松替自己也点了根烟看着赵卫国。

  “嗯,那样吧。”赵卫国敷衍不来,含糊的应了一句,“你跟那些兄弟们呢?”

  “他们都说是我把你给挤走了,”王晓松撇着嘴角,“反正是把我给孤立了。”

  “这些鸟人,我都跟老张说过不关你的事。”赵卫国竖起眉毛。

  王晓松看着他,浅笑一声摇摇头。赵卫国拿出电话,“我再跟老张老冯他们说说。”

  “不用,时间久了就好了。这个……”王晓松又掏出钱,“你先拿着吧,我给圆圆的,拿着应急。”

  赵卫国白了王晓松一眼,“我还以为你是拿我当兄弟,过来看我一眼。结果你当你是大善人,来打发叫花子了。”

  “我……”

  赵卫国把烟头掐灭,“还当我是兄弟就上家去坐坐,我跟乐斌都欢迎你。如果不去,那就多话不说,再见。”

  王晓松呃了一声,还没转过弯,赵卫国已经走了。看着赵卫国的背影,实在不理解他跟方乐斌怎么就能凑到一起去。他妈之前还说,赵卫国过段时间冷了就会发现自己错了。照这情形看,两人之间还没冷。王晓松叹着气总觉得方乐斌是个不祥之人,如果不是他,赵卫国又怎么会惹上这么多麻烦。

  赵卫国回到家,方乐斌还没回。保姆已经做好了饭,看到他回来,不自然的笑着打了声招呼,“那个,饭好了。我先走了……”

  “嗯,麻烦你了。”赵卫国应了一声走到赵圆圆的床头,突然发现赵圆圆的额头鼓了个包。保姆提着包开门出去,赵卫国一个健步冲上把她揪回来:“我女儿头怎么了?”

  “没怎么啊,怎么了?”保姆装聋作哑。

  赵卫国把她拽到床前,指着赵圆圆头上的包:“这个……”

  “哦,这个,大概是自己掉下来磕到了。”

  “放屁。她连翻身都翻不了,怎么会自己掉下来。”赵卫国怒不可遏。

  “那我哪儿知道啊,说不定她好了……”保姆支支吾吾推卸责任。

  赵卫国一拳头砸在拳头柜上,把保姆吓了一跳。保姆看着赵卫国怒发冲冠的脸,索性豁出去,“不就是碰了一下么,至于么。哪家的小孩子不是磕磕碰碰长大的,就你家的矜贵。”

  “你再说一遍。”赵卫国双眼发红。

  “我说又怎么样。”保姆斜看着赵卫国:“大人上辈子做过了,养了女儿跟个死人一样。这就是报应知道不……”

  赵卫国抡起巴掌要扇,方乐斌冲过来把他拦住。保姆翻了个白眼,“你打人,打啊打啊,你敢打试试。敢打我告死你。”

  “呃……”方乐斌还不知道什么状况,赵卫国从钱包里抽了几百块钱扔给保姆,“滚蛋。”

  保姆捡起钱甩门走了。方乐斌皱着脸看着赵卫国:“明天怎么办?”

  “她把圆圆的头磕了个包。”赵卫国抱起赵圆圆给方乐斌看。

  “就算这样,有话也好好说啊,”方乐斌从急救箱里拿出活血化于的药油,“把人赶走了,明天谁在家照顾圆圆?”

  “我不上班行了吧,我明天在家看着圆圆行了吧。”赵卫国也不知道是哪儿蹿出来的邪火,冲着方乐斌一通吼。吼完了,忿忿然也甩门出去了。

  第三十四章

  到底不是自己的女儿不心疼。赵卫国心里这么想着,怒气冲冲的走了很远。等到回过神来,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哪儿了。夜风清冷,吹得他打了个哆嗦,茫然的四顾了片刻,蓦得发现这里离星辉大厦不远,站在马路边侧脸看,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往右,“星辉大厦”四个LED大字正在变幻着不同的颜色熠熠生辉。

  看到这四个字,赵卫国就像魔怔了,吸了一口气走到路口,坐在人行横道边的石墩上看着对面的楼。楼里的公司都已经下班,整幢大楼只剩下那四个字的光辉。他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啤酒,坐在石墩上呆呆的望着那幢楼,猛灌了一口冰冷的啤酒。风冷,啤酒也冷,身体从内到外凉了个透。打个嗝儿,嗝出幽幽的一丝笑。

  说到底,还是自己无能罢了,又怎么能怪方乐斌呢?女儿是自己的女儿,本来就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他在家照顾圆圆是他的人情,不照顾圆圆也没有人能说他不是。何况方乐斌对圆圆已经非常好了。没工作的那两个月,照顾的比自己都精心周到。自己总不能自私的希望他永远坐在家里,永远只照顾自己跟圆圆。

  赵卫国晃着手里空空的啤酒罐,叹了口气,把罐子捏扁远远的扔向人行道对面的垃圾桶。

  “哐。”罐子还没来得及穿越整个马路,便撞到一辆风一样急驰过来的红色跑车。车子在路口急刹,又倒回来,把刚才撞上去的啤酒罐辗成了一块铝合金片,贴在马路上。赵卫国起身想要道歉,就见车门打开,杜飞摇摇晃晃的从车里走出来,一身酒气随着夜风飘到赵卫国面前,醺得赵卫国缩紧鼻子。

  “是你啊。”杜飞酡红的脸色在路灯下看上去怪异又滑稽,像个画花了脸的小丑,表情又恣意又张扬。他提着赵卫国的衣领大声说,“你好啊!”

  赵卫国放下想要道歉的心,冷冷的拽回自己的衣领转身要走。

  “别啊,你不就是来找我的么,上次没找到,这回总算碰到正着了。”杜飞哈哈笑着把赵卫国拽回来,照脸一拳。

  赵卫国摸了摸脸,杜飞这样的公子哥儿,一拳头的杀伤力固然不强,不过,总算了给了他一个正当还手的借口。他冷笑着抬脚一绊,杜飞单腿飞起,重重的摔倒在马路边上。他翻身想要爬起来,赵卫国蹲下身子提着他那看上去挺贵的夹克的领子,甩手就是一记耳光。

  杜飞头昏昏的看着赵卫国,“我草你妈,你敢打老子。”

  “打的就是你。”赵卫国想着躺在床上跟个植物似的圆圆,想着自己无故丢掉的工作,左右开弓,两个巴掌在杜飞的脸上扇的啪啪响。

  “我草你妈,打啊打,打得好,”杜飞挥舞着手挡不住赵卫国,索性不挡了,躺在地上哈哈笑着嘟囔道,“接着打,打不死我不是英雄好汉。”

  赵卫国扇了杜飞十几二十个巴掌,打得杜公子两颊青紫,鼻血长流。杜公子抹了一把鼻血,看着一手血还在笑。赵卫国打得没什么意思,停下手盯着地上的杜飞,狠狠的淬了一口唾沫。这些有钱的公子哥儿,全他妈的都是疯子。 转身走到另一条路上,赵卫国拦了辆计程车回家。

  方乐斌还没睡,洗了澡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赵卫国回来,他抬眼看了一眼。赵卫国活动了一下刚才抽杜飞抽的发麻的手掌去洗脸。

  “给你热点饭吧。”方乐斌说。

  “不用了。”赵卫国想逞下强,胃里咕噜了一声,瞬间把沉闷的气氛弄得有些滑稽。他尴尬的看着方乐斌,方乐斌拿出饭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两菜一饭,端到桌子上,赵卫国端起碗闷头吃起来。

  “圆圆头上的包我刚才冰敷了一下,已经好多了,”方乐斌说。

  “哦。”

  方乐斌回卧室睡觉去了。赵卫国吃完饭,收拾了碗筷,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掀开被子躺下去。方乐斌翻了个身对着他。赵卫国看到他的眼睛,惊了惊,“你还没睡……”

  “还生气?”方乐斌问。

  “……没有。”

  “对不起。”方乐斌小声说。

  赵卫国心里一颤,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自己。他看着方乐斌,想到自己先前的那些想法便觉得自己太可耻了。他轻轻的把方乐斌揽到自己怀里,“是我错了,我不该发火。”

  方乐斌摸摸额头,“我已经叫了钟点工明天先照看一天,好的保姆,慢慢物色。”

  “嗯。”赵卫国亲亲方乐斌。然后低头笑了起来。

  “笑什么?”方乐斌疑惑的看他。

  “吴阿姨以前老说什么两口子打架,床头打床尾合。”

  “嘁……”方乐斌翻了个白眼,赵卫国的头又往下矮了一点,叼着他脖子上的细嫩皮肉开始啃。

  “往下一点,这里领子遮不住。”方乐斌低声呻吟着,赵卫国掀起衣服叼住突起的部分。

  “一次,只一次,要上班的……”方乐斌叮咛着,赵卫国已如平原走马,易放难收。

  昏天黑地的,方乐斌去上班两腿发软,虽然只是两次,赵卫国也太蛮干了点。方乐斌喝了口水,放下公事包还始做自己的工作。工作渐渐上手,就显得挺忙的。什么李琼啊什么保姆都暂时顾不上。忙到松了一口气,已经是下午了。

  他泡了杯咖啡,坐着休息,电话响起来。

  “方先生吗?”钟点工在电话里急惶惶的说,“来了好多警察,你要不回来看一下。”

  方乐斌大吃一惊,请了个假,飞似的跑回去,警车已经走了,只有一个年青的警察还在那里盘问钟点工。钟点工一问三不知,看到方乐斌立即指着他,“我只认得方先生,是他把我找到的。”

  “这是怎么回事?”方乐斌看着被翻的乱糟糟的屋子问。

  “你好,我姓顾。”警察拿出证件给方乐斌看了一眼,“你住在这里?”

  “呃……,我是。”

  “叫什么名字?”

  “方……方乐斌。”

  “你跟赵卫国什么关系?”

  “我……我们……”方乐斌迟疑了片刻,“我们是合租的朋友……”

  顾警察睨了他一眼,没有戳破他,“昨天晚上,赵卫国在不在家?”

  “他……,有出去过一趟。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点到几点?”

  方乐斌突然觉得事情可能比自己想的要严重很多,他用力的抿着嘴,“赵卫国怎么了?”

  “我们接到报案,说赵卫国涉嫌抢劫和强奸未遂。”

  “怎么……可能……”方乐斌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一声晴空霹雳。

  “有目击证人,犯罪现场有他的指纹,刚才也在你家找到了证物。”

  方乐斌怔忡的看着顾警官,嘴唇半张着吐不出话来。

  “给他找律师吧,”顾警官睨看着方乐斌,“我先走了,如果想起来什么有用的东西,请不要隐瞒。”

  门关上,钟点工阿姨开始麻利的打扫卫生。方乐斌坐在客厅里,双眼没有焦距,浑身的力气包括大脑里的东西好像全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副被格式化的躯壳。

  第三十五章

  赵卫国被羁押了两天,方乐斌才获准探视。走到会面室见到赵卫国,方乐斌吸了口凉气。才两天他消瘦了很多,眼眶深陷,眼里布满血丝。下巴上的胡茬跟针似的从皮肤底下钻出来,嘴唇干巴皴裂,发黄的死皮浮在表面。

  “乐斌……”赵卫国看到方乐斌精神为之一振,真想扑上去狠狠的抱住方乐斌。脚步才迈出一步,就被警察按住,示意他坐在方乐斌对面的那张椅子上。赵卫国无奈的坐下,隔着一张桌子看着方乐斌憔悴的眼睛,他双手狠狠的插进头发里,用力的挠了一把,“你信吗?你觉得我会做这种事吗?”

  方乐斌看着赵卫国。说实话,一开始听到顾警官跟他简单描述的时候,他几乎就信了。等到定下心神,脑子终于恢复思考能力的时候来想,赵卫国完全不是这种人。他简单善良,知恩图报。虽然经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但抢劫和涉嫌强奸,完全不可能。

  “跟……杜飞有关吗?”方乐斌低声问。

  赵卫国未置可否的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跟他有关。这几天,我唯一得罪过的人就是他。”

  “你又怎么惹他了?”方乐斌蹙眉。

  “我……我把杜飞给揍了……”赵卫国回想起那天晚上,他没把事情跟方乐斌说,是怕方乐斌又骂他不冷静。前边因为不冷静他已经吃过亏,末了,还是又在这事上头吃亏。方乐斌跟他说过一百次要冷静要冷静,当时听得烦,现在连后悔都没有机会。

  方乐斌呆呆的看着赵卫国,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奇妙。他跟赵卫国两个人好像冥冥之中犯下了什么滔天过错,然后被人无情的下了诅咒。一路倒霉到最后都说负负得正,结果他们两个在一起并不是负数相乘,只是负数相加了而已……

  “圆圆怎么样……”沉默了好半天,赵卫国才抬起头幽幽的问。

  “钟点工阿姨在照看着……”方乐斌说,“这个阿姨年纪比较大,挺细心的,不会有事。”

  “哦,那就好。”赵卫国点点头。

  “这里给你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还有点吃的。”方乐斌拿起带来的塑料袋放到桌上,

  一边的警察把东西拿去仔细的翻查了一遍放回到赵卫国面前。

  “谢谢……”赵卫国看着桌上的塑料袋。

  “说拘留所里的……犯人会欺负人……你……”方乐斌看着赵卫国下巴上隐约的青痕。

  “没有,像我这样的,谁敢欺负。”赵卫国抬起胳膊做出一副展示肱二头肌的样子干笑两声。他本意是想安慰一下方乐斌,方乐斌扯着面部肌肉笑不出来。

  “改天再来看你,我已经约好了一个律师,明天去跟他见面。”

  赵卫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方乐斌站起身,朝会面室外走。赵卫国突然站起来,“乐斌……”

  “嗯?”方乐斌回头看他。

  “算了,没什么,”赵卫国舔舔嘴唇,“你好好吃饭,你也瘦了。”

  “嗯。”方乐斌点点头离开。赵卫国提着那塑料袋的东西闷闷的被押回拘留室。

  方乐斌走出拘留室大楼走到公安局的前院,看到顾警官送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从公安局的办公大楼里出来。顾警官送她到大楼门口,“如果不行的话,帮你叫个车吧。”

  “不用,有朋友来接我。”那女人弱不胜衣的样子拿着手帕擦着眼睛抽抽嗒嗒的说。

  “那,你慢走,路上小心。”

  “谢谢顾警官。”女的点点头,“你们一定要把那个坏人给我绳之以法,就是因为有这么多坏人,我们的社会才这么不安定。”

  方乐斌下意识觉得她就是跟杜飞一起陷害赵卫国抢劫并意图强奸的女人。

  “我会的。”顾警官面无表情的点了一下头,“再见。”

  “再见。”女的离开办公大楼,方乐斌想去问问顾警官。顾警官已经看到他,也同样是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方乐斌要跟上那女人,顾警官又转回来:“方先生。”

  “顾警官。”

  “你不可以骚扰受害人,否则对赵卫国更加不利。”

  方乐斌顿了顿,看着那女人出了大门才往外走。那女人出门左拐,走了差不多三、四百米,不远处有辆白色的保时捷按了按喇叭,她挥一挥手摇拽生姿的过去坐到车子里绝尘而去。

  方乐斌紧追了几步,车子在路口处停了一下,等到方乐斌快要追上的时候,车子似乎带着一丝炫耀一样的味道,扬长而去。

  “这个案子直接报到公安分局,从报案立案到抓捕的速度快的惊人……”方乐斌约见的朝华律师事务所的陈朝华律师听方乐斌把案子讲述了一遍后撇着嘴唇说。

  “您也觉得这个案子有些不正常么?”方乐斌满脸希翼的看着陈律师。

  陈律师唔了一声,“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就是。我还没有详细了解案情。”

  “那明天,明天能请您跟我一起去见见我这位朋友么?”方乐斌急忙问。

  “嗯……”陈律师把秘书叫进来,“明天有几个约会?”

  “两个,分别是上午十点和下午两点。”

  “那……四点以后你看怎么样?”陈律师转向方乐斌。

  方乐斌满口答应,觉得终于有点好的消息。他轻轻的吁了口气回到家。钟点工阿姨刚替赵圆圆洗完澡,看到他为难的笑了笑说,“方先生,我明天来不了了。我年纪大了,我闺女一直叫我别干了,这两天她家要装修房子了,叫我替她去看着……”

  “啊……,那个,多帮忙两天不行么?我这两天有点忙,我家这个小姑娘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啊。钱我可以给你再加一些。”

  “方先生……,不是钱的问题。”钟点工阿姨搓着手,“你找找别人吧,或者看看有没有亲朋好友可以帮你照看一下。”

  “哦……”方乐斌无奈的吐气,给钟点工阿姨结算了工资。

  钟点工走了,方乐斌呆在空空的屋子里,突然觉得这间屋子好冷。明明窗户门都已经关了,却总有一丝穿堂风。他走到赵圆圆的卧室打开床头的小音响,屋子里响起了音乐声,依旧掩饰不住那种寂寥的空旷。方乐斌坐在赵圆圆的床头,呆呆的看着无忧无虑只顾昏睡的赵圆圆,拿起床头急救盒里的牛角片给她刮手心。她头上的包已经消的只剩指甲那点大一点紫印。

  “圆圆……”方乐斌机械的刮着手心像自言自语那样低声说,“圆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圆圆……”方乐斌低声继续说,就算是没有人回应他也想说,“你要快点醒过来,在帮你爸熬过这一关。”

  熬过这一关……,往后还有多少关?方乐斌又低下头,抱着赵圆圆的脚深深的吸了口气,都说否极泰来,否极了,泰就来了……

  怀里赵圆圆那只脚的大脚趾轻轻的动了动。方乐斌一惊,旋即笑了笑,又是错觉。

  第三十六章

  王晓松走到咖啡馆看到方乐斌和他手里裹得跟个棉球似的赵圆圆吃了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圆圆。”

  “赵哥呢?”王晓松戒备的看着他。

  “卫国他,出了点事。保姆走了,钟点工又请不到合适的……”方乐斌低声解释。

  “赵哥出什么事儿了?”王晓松不是蠢人。他跟赵卫国是兄弟,但是他不待见方乐斌。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方乐斌肯定不会求到他这里来。

  方乐斌把事情经过稍微说了一遍,王晓松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短短的一段时间突然发生这么多事,都快赶上电视剧。而且打死他都不相信,什么抢劫强奸之类的东西跟赵卫国有一毛钱关系。

  “我约了律师下午一起去见赵卫国……”

  “把她给我,”王晓松指了指赵圆圆。

  “晚上我就去接她回来,这有衣服。如果方便,就帮她洗个澡……”方乐斌把衣服给王晓松。王晓松把赵圆圆扛在肩膀上,提着袋子睨了方乐斌一眼,“放我家也没关系。她以前都一直在我家打混的。”

  “我……”

  “方老师……”王晓松起身准备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回头睨看了方乐斌,“说实话我觉得赵哥跟你一起,整个人都带衰了。”

  方乐斌愣了愣没有回话。

  王晓松抱着赵圆圆走了,方乐斌蹙着眉想着王晓松的那句话,虽然他并不认同,但是却像根刺扎到心里,不是说有多疼,却让人很不舒服。叹了口气,把王晓松刚才的话摒弃到一边,去律师事务所等陈律师。

  请陈律师一起到公安局见赵卫国,赵卫国一看到方乐斌便是一阵欢喜。

  “这位是陈朝华律师。”方乐斌客气的跟赵卫国介绍。

  “你好,陈律师。”

  “你好,你把事情的经过跟我说一遍。如果你打算委托我来当你的代表律师,希望你对我不要有任何隐瞒。我看过公安局逮捕你的理由是11月17号晚间在思贤路路口抢劫并意图强奸一名女子。”陈律师扶了扶眼镜看着赵卫国。

  “没有的事,11月17号晚我是到过思贤路不假,不过我没有抢劫,更谈不是强奸,”赵卫国大声分辩,“我坐在路口喝闷酒,杜飞开车过来。他喝醉了酒,抡起拳头就打,于是我就还手,扇了他几个耳光。”

  “杜飞是谁?”陈律师眉毛一耸。

  “就是星辉公司老板杜令陶的儿子杜飞。”

  “你认得他?”

  “他开车撞过我女儿,肇事逃逸……”

  “等等……,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对警察说过。”

  “有。”

  “但是警方的证人里根本没有杜飞这个人,而且,有目击证人看到抢劫现场……”

  “他们诬陷我。”

  “为什么?”陈律师眯着眼睛看着赵卫国,“你有证据说明这个吗?”

  赵卫国呃了一声,无言以对。沉默了好一会儿,“杜飞五个月前把我女儿撞成了植物人,当场跑掉了。后来就一直找我麻烦。”

  “证据呢?”陈律师的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容。

  “有个便利店的阿姨曾经看到他开车撞我女儿。”

  “当时怎么不说?”

  “阿姨怕被找麻烦,一直不告诉我,前一阵子才说的……”

  陈律师双手杵着下巴,微微撇唇,“赵先生,我说过,我希望你对我毫无隐瞒的讲出整件事的真相,这样我才能帮到你。你现在顾左右而言他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如果将来开庭,你这样赤裸裸的去指责杜飞,有人会相信么?”

  “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那个阿姨……”赵卫国还要分辩,方乐斌瞪大眼睛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

  陈律师嗤笑着说,“赵先生,这么跟你说吧。我考到律师执照是读了四年法律本科,然后再经过全国三大考里最难的司法考试得来的。所以以我的智商来说,你要么就给我一个无懈可击的谎话,不仅仅是能令我信服,还能令法官和公安局的那些警察们信服。如果不能,你就老老实实的认罪吧。”

  “我没有做过,我为什么要认罪?”赵卫国惊异的看着陈律师。

  方乐斌也吃了一惊,他侧脸看陈律师,“陈律师,这个案子本身就存在很多疑点,你怎么能随便叫人认罪呢?”

  “赵先生的话也有很多疑点,满身漏洞。最可笑,他无凭无据把一个不相干的人扯进来。从我听赵先生说过的这番话来看,我觉得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好打的,从头到尾,没有一处对赵先生有利,不如认罪。认罪态度好的话,可以争取少判几年。”

  “我没有做过的事,我为什么要认?你是不是一听说扯到杜飞了,你就怕了,你不敢替我申冤。”赵卫国怒吼。

  “嫌疑人冷静!”身后的警察大声叫道。

  赵卫国捏着拳头想捶桌子,方乐斌伸长胳膊摁住他的手。

  “不好意思,我无法对你的描述表示信服。所以……”

  “陈律师,谢谢……”方乐斌打断陈律师的话,“既然这样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做为代表律师,你根本不为当事人的利益考虑。”

  陈律师站起身,“为你们考虑才提出这个建议,再见!”

  方乐斌看着赵卫国低垂的头,伸手握着他的手,“你放心,我再找别的律师。”

  “嗯。”赵卫国点点头,“你……,你整天这么跑,工作没问题吧。”

  “我递了辞职信,等有空就去办手续结工资。”

  “那怎么行?你好容易才找到工作。”赵卫国愧疚的看着方乐斌。

  “找份工作么,很容易的。反正就算一年不工作,饿不死我,也饿不死圆圆。你放心好了。”赵卫国低着头,冷不丁的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别这样。没事的,等你出来,我跟你慢慢算帐。到时候我花了多少精力和钱你都给我一点点补回来。”方乐斌凉凉的说着笑话。

  “嗯。”赵卫国郑重其事的点头。

  方乐斌真的笑了,他咬着嘴唇起身,“再见。”

  “再见……”

  从拘留室出来,天已经晚了。还不到12月,开气清冷,也黑得越来越早。方乐斌坐了辆公交车去旧城区那头看赵圆圆。虽然王晓松说,叫他把赵圆圆扔那儿就好,他还是想去看一眼。

  车子到旧城区,万家灯火。方乐斌打了王晓松的电话才找到王晓松家。王晓松开门,吴阿姨正在做饭。赵圆圆躺在吴阿姨的屋里。看到他,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方乐斌尴尬进去看了一眼赵圆圆立即出来。

  “赵哥怎么样?”王晓松问。

  “嗯,还要再找个律师。”方乐斌说。

  “这个,”王晓松摸了张名气,“是我们工头的一个熟人,你要不去找找他?”

  方乐斌看了一眼名片,是个律师的。他点点头,“谢谢,圆圆今天晚上就……”

  “放这儿没关系,赵哥的女儿,我义不容辞。”

  休息了一晚,方乐斌一大早就拿着王晓松给的名片约见上面的李律师。李律师倒是比陈律师更加直接,听方乐斌说了一遍之后果断拒绝,“这个案子没什么好打,除了争取减刑之外。”

  “难道你不觉得疑点很多吗?”方乐斌愤怒的质问。

  “不好意思,我很忙。”

  方乐斌从律师事务所里出来,慢吞吞的走在大马路上。明明这里人潮涌动,他却觉得好像身在一遍荒芜沙漠般寂寥。

  第三十七章

  方乐斌不死心的把报纸上和网络上能查得到的律师的电话都翻了出来,筛选那些看起来比较有实力的律师,一个个的打电话过去约见。有几位手上正办着案子,没空。有几位,在休假。剩下的,就没有对这个案子表示乐观的,一致的口径都是认罪比较好,请求从宽处理。

  方乐斌狠狠的甩了电话,坐在客厅里发了好一会儿呆。回过神看着空旷的屋子,忿忿然的想着自己这是发了什么颠。自己明明不需要这样低三下四去求人,明明不需要操那么多闲心。如果不跟赵卫国在一起,或者说一开始就不管赵圆圆的闲事,不要求见他家长,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赵圆圆不会被车撞,自己不会认得赵卫国。不会跟赵卫国在一起,不会看到这么多糟糕事,不用被人说他带衰了赵卫国。

  可是……

  方乐斌起身拉开冰箱,冰箱里除了放了一个多星期的剩菜,就再没有别的食物。只有最下边看到还放着两罐啤酒。他拿出一罐打开,冰冷的液体自上而下的让凉意在周身发散开,冰得他打了个冷颤。又喝了一口,方乐斌扶着冰箱的门幽幽的笑起来。

  跟赵卫国就是从啤酒开始。喝了点酒,胆子放大,把他按在沙发,自己坐了上去。一开始只是想当个性伴来对待。除了在一起翻滚,还能做什么?话没几句能说得到一起的,各人的工作也不搭介。但是在一起,家长里短,柴米油盐。像所有最普通的人间烟火饮食人类一样。赵卫国真实、单纯、直接。你跟我过,我要对你好。不会在感情上动任何手脚,打任何邪念。

  一个人所求不过如此,还能要不切实际的去奢求什么吗?

  方乐斌慢吞吞的喝下罐里所有的酒,冰到极点而后回温。酒精开始在胃里灼烧起来,心脏也随之火热。对赵卫国的感情也随着那抹火热而强烈起来。他爱着赵卫国。方乐斌摁着心脏,听到强劲的跳动透过胸腔把那震动传到手掌上。以前还并不怎么确定的,这一刻心里的声音笃定的给出肯定的答复。所以,他必须要为赵卫国想尽一切办法。只是区区几个拒绝罢了,他方乐斌还承受的起。

  方乐斌扔掉空罐搓了搓脸,重新振作了精神。正打算再去找找律师,王晓松打来电话。

  “喂?”

  “方老师,那个,今天能不能先把圆圆接回去一下,”王晓松叹气,“我老婆晚上可能要去下医院。”

  “她怎么了?”方乐斌一惊。

  “没什么,只是孕吐……吐得太厉害,吃什么都吐。胃里已经没什么可吐的,感觉都在吐胆汗了。所以我跟我妈打算把她送到医院去。”

  “好,我马上。”方乐斌拿起手机和钥匙出门。

  接到赵圆圆,王晓松连说了几声不好意思,“明天打完营养针回来,你再把圆圆送来。”

  “没事,好好照顾你老婆吧。”方乐斌把赵圆圆抱在怀里,送王晓松一家上了计程车之后,他也慢慢的朝公交站走去。

  “2012年关未至,许多公司已经开始下一年的计划。昨天市长杨树新与星辉公司的董事长杜令陶、总经理季成敏等人座谈,听取了他们对这一年旧城改造工作的汇报和下一年的工作计划……”

  方乐斌坐在公交车上听到公车视频里的新闻,不禁抬起头来看。星辉公司的高层簇拥着市里的领导在星辉公司的模型展示厅里参观他们做的旧城改造模型。在人群里,方乐斌看到画面最边缘的杜飞和跟杜飞隔了两个人的距离的孙鹏。

  方乐斌眉心一紧,心里有点不好的想法。不管是真是假,他决定要问问。他从来没有存过孙鹏的电话,但是那个十来年前就已经背熟的号码,完全不需要去想,就熟练的按在显示屏上。

  电话接通,孙鹏那边很吵闹。他移动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才带着笑意,“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有件事,想问问你。”方乐斌说。

  “好啊,我在YES酒吧,要不你过来吧。想问什么都行,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孙鹏油腔滑调的说。

  方乐斌看着怀里的赵圆圆,实在没有地方可以托付,就抱着去了YES吧。

  YES是个GAY吧,到处都透着纸醉金迷的味道。方乐斌抱着赵圆圆被门前的保安拦了下来,方乐斌拿出手机正在给孙鹏打电话,就见有人过来跟保安说了两句。保安放他进去。

  方乐斌跟着那人走到酒吧里的包厢,一眼看到孙鹏、杜飞还有些不认得的人坐在一起。孙鹏冲方乐斌挥挥手,方乐斌朝他走过去。杜飞看着方乐斌笑道,“这人是谁啊,还抱着个拖油瓶来泡吧,一脸寡妇相。”

  孙鹏看着赵圆圆正想问问这是谁,方乐斌抓起桌上一杯酒泼了杜飞一脸。

  杜飞腾得跳起来,方乐斌不紧不慢道,“这小姑娘是赵卫国的女儿,五个月前被你撞成了植物人的那个。”

  杜飞微微一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从身边的人手里接过纸巾擦掉脸上的酒。

  “没有证据不要乱讲话哦,这个可以告你诽谤。”孙鹏笑盈盈的说。

  “是不是诽谤,杜公子心知肚明。”方乐斌淡笑一声。

  “你朋友?”杜飞问孙鹏。孙鹏瘪着嘴未置是否。方乐斌这样看来,他想要的答案已经得到,托着赵圆圆换了个抱姿,转身走出包厢。

  “乐斌,不是说找我有事吗?”孙鹏一迭声的叫着跟出来。

  方乐斌出了酒吧,孙鹏跟出来扯住他。方乐斌厌恶的回头盯着他的手,“松了吧。”

  孙鹏松开手,“OK,大家都是文明的人。”

  “嘁,”方乐斌失笑一声。

  “我看你现在是不是当后妈还当得蛮起劲的?”孙鹏打量着赵圆圆,“大晚上的还拖着跑。”

  “托你们的福,赵卫国的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必定有你一份功劳吧。”

  “何以见得?”孙鹏笑道。

  “不要这样,大家这么熟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么?”方乐斌轻笑,“这世界是最尊贵的孙大律师,永远都像太阳一样让大小行星都绕着你转。但是却没想到还会有行星会脱轨这种事情。”

  “那不是行星,那是郧星。”孙鹏不以为然的笑道,伸手想摸一下赵圆圆。方乐斌退了一步,“你放过赵卫国。他女儿已经被害成这样了,如果你们还有点人味,放他一马。”

  “行,以我的能力,帮你那个土了叭叽的床伴打赢这场官司应该不成问题。”孙鹏从口袋里摸出一间酒店房间的钥匙卡,“一会儿详谈,你先过去。这个……反正也是个小植物人儿,应该影响不大吧。”

  方乐斌看着那个钥匙卡,心里犯起一阵恶心。转过身,毫不犹豫的离开。

  “哎,我都没看起来,你还是要立贞洁牌坊?你以前不是蛮懂得享受的么?”孙鹏追上去。

  方乐斌咳出一口痰,用力的朝着孙鹏喷过去。痰液粘在孙鹏的脸上,孙鹏怔了怔,摸出手帕慢慢的擦掉。笑道,“害赵卫国的人可不是我,是你自己哦,你想清楚了。”

  方乐斌快步走到马路边,坐进一辆候客的计程车。车子离开这个红灯区,方乐斌回想着孙鹏的话,心里升起愤怒酸涩的哀伤,眼泪竟也忍不住糊了眼睛。伸手想从口袋里拿纸巾,低下头,突然看到赵圆圆睁着眼睛正呆滞的看着他。

  第三十八章

  王哲拿着CT的片子挂在看片灯上仔细的看完,又回头拿着小手电扒开赵圆圆的眼皮照了照。

  “怎么样?”方乐斌紧张的看着他。

  “恭喜你,她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说是已经好了。剩下就是给做些恢复训练。毕竟躺得太久了,身体各方面都还协调不过来。”王哲收起小手电说。

  “她……,她一直不说话。”方乐斌看着呆坐在位置上的赵圆圆。

  “我说了,她刚醒,对于外界的适应她还需要一个过程。指望她跟平常睡了八小时起来,照样活蹦乱跳那样不可能。”

  “哦,”方乐斌放下心来,“谢谢你。”

  “她爸呢?”王哲坐下,睨了方乐斌一眼。

  “在……忙……”方乐斌含糊的说。

  “你可真是尽职尽责的……”王哲冷冷的挖苦着,看到赵圆圆,又把话截在半道上。

  “那你忙吧,我们先走了,”方乐斌牵着赵圆圆的手,“来,我们回去吧。”

  赵圆圆坐着没动。方乐斌又说了一遍,她还是没动。方乐斌无可奈何,伸手要抱她,赵圆圆往后缩了一下。王哲微微蹙眉,“她抗拒你。”

  方乐斌看着赵圆圆,猜测她是不是思维还停留着自己在带她去见家长那里。跟学生打交道,只需要拿出老师的威严出来,一般的孩子都能听话。赵圆圆本身就不是一般的孩子,现在的这层关系又复杂了一些。方乐斌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他看着赵圆圆间或无神的眼睛,犹豫了好半天才说,“你爸现在有点忙,把你寄放在我那里。走吧,现在放寒假呢,不用上学,也不用做作业。”

  赵圆圆还是不动,方乐斌没啥耐心,抱起她出了王哲的办公室。王哲看着他的背影,瘪着嘴轻轻摇头。

  方乐斌坐公交车把赵圆圆送到王晓松家。王晓松上班去了,他老婆还躺在家里。吴阿姨本打算接过赵圆圆不跟方乐斌多说一句,看着赵圆圆睁开的眼睛,大吃了一惊,捂着心口瞪着方乐斌,“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

  吴阿姨难以置信的从方乐斌手里接过赵圆圆,“圆圆,你可算醒了。睡了那么久,难受不?”

  赵圆圆不说话。吴阿姨抬头看方乐斌,“怎么……”

  “上午去看过医生说,说是……,时间太长了,身体还不大协调。所以说话和走路都还不行……”

  “哦哦。圆圆,圆圆,我是吴奶奶啊,还认得我不?”

  赵圆圆眼珠动了动。吴阿姨嘿笑一声,“有反应。”她乐颠颠的把赵圆圆抱进屋里放到沙发上,“醒了就好,醒了就啥都有盼头了。”

  方乐斌轻轻的吁一口气,“那我就先……走了。”

  “嗯。”吴阿姨连连点头,等到方乐斌要出门的时候,她才站起身回头看着方乐斌,“律师找的怎么样了?”

  “还在……找。”方乐斌扶着门无奈的说。

  “卫国会不会……”

  方乐斌心里一个咯噔。吴阿姨说的事,他也不是没想过,只是稍稍一想,胸口便滞滞的难以呼吸。所以不敢再往深处想。怎么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只是一个富二代罢了,总还不至于只手遮天。但是孙鹏跟他说的话,又让他心有戚戚。

  “不会。”方乐斌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说。

  吴阿姨又正眼看了他一眼。虽然这几天都见到他,却没正眼瞧过。现在仔细一看,整个人都瘦了、干巴了。眼皮青黑,神色憔悴,背都略显得有些佝偻。赵卫国连着这几个月都没碰到好事,女儿被撞了,自己又丢了工作,现在还把自己给弄到公安局去了。其实方乐斌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本来就是俩男的,在一起算个什么事儿呢。但是看到他这个样子,一直忙前忙后跑上跑下,估计连像样的饭都没正经吃过。吴阿姨叹了口气,嗫嚅着嘴唇,“那好,你忙去吧。”

  “嗳,我走了。”方乐斌带上王晓松家的门。

  吴阿姨啧了啧舌,走回来看到赵圆圆,捏着她的手,“圆圆,想吃什么吗?”

  赵圆圆怔了好一晌,才慢慢的张开嘴发了个音,“爸……”

  吴阿姨呃了一声,强作了个笑脸,“你爸现在忙呢,出差去了。”

  走进会面室,赵卫国以为又是方乐斌带律师来见他。冷不丁的看到孙鹏的时候,愣了好半天,只觉得这人看着好面熟,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谁。

  “你好。”孙鹏带着一丝戏谑的笑容拿出自己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到赵卫国面前,“我叫孙鹏,是个律师……”

  “哦,哦……”赵卫国点了一下头,“是乐斌让您来找我的吗?他……今天没来?”

  “你觉得这样好吗?”孙鹏双手杵在桌子上支着下巴看赵卫国,不屑的笑道,“你不觉得你这样是在拖累他吗?”

  “啊?”赵卫国怔忡的看着孙鹏,不明白他说话的立场。

  孙鹏施施然架起腿,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帮你打这场官司帮你脱罪。你……带着你的女儿离开这里,当然,放弃方乐斌。”

  “为……”赵卫国看着孙鹏,总算是想起他是谁了,“你是乐斌的前男友。”

  方乐斌的书里还夹着他们的旧照。那次在酒吧的厕所门前,他堵着方乐斌。就是他,方乐斌之前的那个男朋友。为了事业,去跟一个大律师的女儿结婚的那个。赵卫国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才认出来?”孙鹏哈哈的笑起来,“你还真不一般的蠢。乐斌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喜欢你?不对,我说他最近怎么也变蠢了,原来都是让你这傻瓜给传染了。”

  赵卫国皱着脸,“我不会放弃乐斌的,乐斌又不是我的所有物。他自己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不能决定。”

  孙鹏敛住笑,冷冷的斜了赵卫国一眼,“哟,倒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傻,心里还有点小九九。”

  “我傻不傻都不关你的事,”赵卫国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孙鹏瘪瘪嘴,“你手是现在只有方乐斌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你要死死的抓着他。你其实只是想让他照顾你的女儿吧。如果你坐牢,你女儿在他手上你很放心。对吧!”

  “你胡扯!”赵卫国愤怒的看着孙鹏。

  “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孙鹏厉声。

  赵卫国微微一滞。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自私么?”孙鹏冷酷的笑道,“他是你什么人,你给过他什么?你以为只要SEX上头满足他,他就是你的人,要给你做牛做马一辈子吗?哦对了,SEX你可能不懂,就是‘性’的意思。”

  赵卫国哑口无言。明明是被羞辱,却无力反驳。

  “不妨想想我的提议,名片在桌上,如果想联系我,叫人帮你打电话。三天内没有接到电话,我就会代表那个原告。”孙鹏提起自己的公事包扬长而去。赵卫国两眼直直的看着桌上的名片。

  第三十九章

  方乐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财务那里结了刚好一个月的工资,又去领导那里辞行。办完所有的事,总共也才花了不到两小时。拿上自己的茶杯和几本书,方乐斌有一点点唏嘘。但是至少,这一次不是被辞退。他苦笑了一声,走到电梯跟前。

  李琼踏着高跟鞋款款的走过来,睨了他一眼,鄙夷道,“这么快就被辞了?”

  “呵……”方乐斌懒得解释。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电梯那里局促的空间让方乐斌有些不自在,他瞥看了李琼一眼,冷不丁看到她手里抓着的报纸,“听说你上次的官司……赢了,恭喜你啊。”

  “谢谢!”李琼不以为然。

  “顺便我想请教一下……,一个民事案子……如果不要律师,自己给自己辩护……有没有胜算?”

  “有,前提是你要先让对方的律师上庭的时候睡着。”李琼淡淡讥诮。

  电梯到一楼,李琼先走了,方乐斌慢吞吞的走在后边。转眼12月,天气干冷干冷的。没有下雨,太阳也不强烈。就这么阴沉沉的天,看得人心里头都沉沉的。出了大厦,方乐斌看着手里的纸盒想着李琼刚才的话,突然觉得自己没了去处。如果去看赵卫国,自己到现在都还没有联系到一个好律师来替他打这场官司,见到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交待。如果不去看他,他都还不知道圆圆已经醒了这件事。知道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总算阴沉天里也能从云缝里见到一丝阳光。

  方乐斌坐在花坛边,看着大厦外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包烟、一个火机替自己点了一根。他不会抽烟,猛得吸了一口呛得自己涕泪纵横。咳嗽完了,肺里、嗓子里都干疼干疼的,心里倒是似乎爽了一点。他擦了把脸,把纸盒送回家,坐车去公安局见赵卫国。

  赵卫国没见方乐斌,让之前盘问他的顾警官出来给方乐斌带个话,说不见。

  “他没事吧……”方乐斌诧异的看着顾警官,“有没有受伤了?”

  “没有,他只是说暂时谁都不见。”

  “那……”方乐斌皱着脸有些失望,在拘留室外头站了一会儿,“那麻烦你转告他一声,圆圆醒了,现在只需要做些恢复性训练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顾警官挑挑眉毛,“圆圆是……”

  “他女儿。”

  “哦,好。”

  “谢谢。”方乐斌泄气的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赵卫国这件案子,顾警官您不觉得疑点很多吗?”

  顾警官未置可否,“我不是法官,我们只负责举证。质证是律师的事。你现在只需要找到一个好律师。”

  这种事情还需要别人来教么?方乐斌无力的笑了笑,“那谢谢你了,再见。”

  “再见。”

  到底还是阴郁的天气,还以为能跟赵卫国说两句话替他宽一宽心。但是他可能也意识到事情有多严重,一个人坐在拘留室里发呆。虽然之前也怕见到赵卫国时被问到律师的事,但这样不见他,他又心里没底。方乐斌郁卒的走着,路过书报摊拿了份报无聊的翻看,在报纸的广告版看到一片橡皮擦大小的律师广告,被那些大牌的律师事务所的广告挤得几乎叫人看漏。主角不是别人,正是李琼。方乐斌挑着眉,看到下方简单的写着代理民事诉讼、经济纠纷等案件,留了个电话。方乐斌没来由的心里一阵狂跳。如果……,不知道李琼有没有可能……接手这个案子……

  不行不行,李琼跟自己势同水火。先后弄掉了自己的工作,还叫人上门闹事……,而且,还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这事里头孙鹏也掺和了一把。以他们的关系……

  可是……,别的律师又都不接,没什么名气的,只是拿了个律师执业证书的,方乐斌又不敢随便尝试。毕竟李琼之前才赢了一场官司,还见了报。

  方乐斌纠结了好半天,摸出电话打了一个过去。秘书接的电话,做了一些询问,主动跟他约面谈的时间。看上去李琼的名气并不响,似乎生意不大好。方乐斌跟那边的秘书定了时间,又开始犹豫。就这么过去,少不得要被李琼讥诮挖苦,早上已经被近期了几句。只不过……,反正她也不一定会接这个案子。搞不好她跟别人说的一样……。要不死马当活马医,碰碰运气好了。

  方乐斌一想到赵卫国现在正被羁押,连自己都不想见了,便觉得心里难受。一点点面子问题,那比得上赵卫国的清白重要。

  第二天一早,方乐斌就穿戴好,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去见李琼。李琼的办公室在一间很不起眼的地方。还以为她会在她爸爸的事务所里谋一席之地。

  李琼见到方乐斌也大吃一惊,取下眼镜,“你?”

  “是的。”

  “你是来搞笑的吧,”李琼冷笑,“你觉得我很闲吗?”

  “我也不闲,我有个朋友……,现在极需要一个好律师……”

  “本市的律师,怎么也能找出千儿八百吧。”

  “因为涉及到了一些不好得罪的人,所以很多人都不肯接手这个案子。”方乐斌看着李琼,话说开了,也不觉得有那么难为情。

  “那孙鹏呢?”李琼乜斜着眼,“只要你一声招唤,他一定会赴汤蹈火。”

  “我跟孙鹏没有任何关系,”方乐斌耸眉看着李琼,“这个案子里的那个男的,是现在跟我在一起的人。”

  “哦,孙鹏不肯出手是吧,那凭什么会觉得我能出手?”李琼粗略的翻看方乐斌带来的材料。果然跟他说的一样,涉及到了一些不好惹的人。兴许是孙鹏把他推过来的。李琼抬眼看方乐斌,还是觉得他能来找自己是件很可笑的事。也不知道一个人要无耻或者说无聊到什么程度,才会来找前男友的现任老婆来打官司。

  “别的律师怎么建议你就怎么办呗。我经手的官司不多,不见得比别人高明,”李琼把材料推回给方乐斌,“我还没大度到要去帮你打这种官司的地步。”

  “李律师……”方乐斌急得面皮发烫,虽然知道李琼有99%的可能会拒绝他,他还是希望那剩下的1%可以成全一个奇迹,“我跟孙鹏早在三年之前就没有任何关系,跟你可以说完全是无仇无怨。我希望你能够对事不对人。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你。你以为求人的滋味很好受吗?”

  “OK,那请回。”李琼打了个请的手势。

  方乐斌无语的看着李琼,看着她蔑视自己的眼神,明白自己再说多少也都是白费力气。他点点头站起来,“我早就该想到,你当初那么喜欢孙鹏,因为你根本跟孙鹏是一丘之貉。”

  “你放屁!”李琼怒了,“什么叫一丘之貉?”

  “成语,不懂可以去查词典,网络词典也可以。”

  “你……”李琼气不打一处来。方乐斌拿起自己带来的材料出去,李琼抓起桌上的笔狠狠的朝他扔去。

  方乐斌走了,一整个上午李琼就这一个预约。她搓了搓脸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只没有砸到方乐斌的圆珠笔,盯了一会儿又郁闷的起身把笔捡了起来。

  一丘之貉,跟孙鹏?怎么可能?李琼皱脸。她才不会像孙鹏那种人那样不择手段,不要脸。

  生了会儿闷气,她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收拾文件,看到方乐斌带来的材料还留了一张纸在桌上。李琼把那张纸又拿到眼前细看。只是半截被告人的自述,大约是经过方乐斌整理的。事情的经过很简单,跟原告人的控罪完全不搭介。被告坚称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原告。这还真是好笑。李琼饶有兴味的翻看这张纸。没有人证物证,只是单纯的一面之词。看方乐斌的样子确实是已经四处碰壁过的人。明明已经碰得灰头土脸,还特意上自己这里再碰一鼻子灰。是说他傻呢还是说他真的爱上一个五大三粗的民工?如果说是真爱……,李琼嗤笑一声,这个人跟孙鹏之前的落差也未免太大了些。

  李琼清了清嗓子给公安局的旧同学打电话。

  第四十章

  方乐斌来到吴阿姨家,赵圆圆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看动画片《猫和老鼠》。画面的上猫被老鼠捉弄的各种滑稽,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不发出声音也不笑。

  “圆圆,我是方老师。”方乐斌走到赵圆圆身边坐下。

  赵圆圆微微移动眼珠看了他一眼,继续看电视。

  “昨天早上说了一个字,之后吭都没吭过一声。手上脚上也没力气,我架着她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走出了一身汗也不喊累。刚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吴阿姨关小煤气灶上的火对方乐斌说。

  “谢谢您,吴阿姨。”

  吴阿姨挑了挑眉,心道是:这要说谢也是赵卫国来说,跟你没什么关系。话含在嘴里,没说出来。她看着方乐斌握着赵圆圆的手的样子,幽幽叹了一声。要是他是个女的,那肯定是个挺贤惠的老婆,可偏就是个男的。男的跟男的在一起,这叫什么事啊。

  “圆圆,跟方老师回家去吧。”方乐斌说。

  “放我这里没关系的,反正她不哭不闹。”

  “您白天照顾两个人挺累的,晚上就好好歇歇。明天早上,我再送过来。”方乐斌仔细的把赵圆圆一层层的裹好抱起来。

  “……那……也行。”吴阿姨搓着手,想说要不要吃了饭再走。但是对方乐斌她又实在喜欢不起来,拉开房门,“那你路上小心。”

  “嗯,您忙去吧。”方乐斌把赵圆圆扛在肩膀上,小心的下楼。

  天黑的早,才六点钟天就已经黑了,又下了点小雨。雨点打在脸上跟针似的冰凉刺痛。方乐斌脱了外套遮住赵圆圆的头脸,抱着她走的小心翼翼。看到公交车驶向站台,方乐斌下意识的加快脚步去追车子。才小跑了两步,脚底一滑,整个人重得的坐倒在地上,摔得疼出一身冷汗。好容易回过神来,方乐斌看到赵圆圆坐在自己腿上,伸着没有力道的手拉他,似乎是想把他拉起来。方乐斌笑了笑,一条胳膊啳着赵圆圆,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自嘲,“还好没人看到,你也要保密,听到没。”

  赵圆圆的眼睛忽闪忽闪,掠过一道光,似乎在笑。方乐斌睁大眼睛捕捉那丝光,果然是笑。眼棱突然觉得微酸。四周黑漆漆的,他还是看到了这点光线,所有的事情明明都还没有如此糟糕嘛。

  等到回家的公交车回到家,方乐斌把赵圆圆放到沙发上打开电视给她看。电视里都在放广告,赵圆圆看上去兴趣缺缺。方乐斌拿出笔记本摆在茶几上,本来是想翻动画片,想了想翻出小游戏的网站,找了个极简单的俄罗斯方块,“会玩这个吗?”

  赵圆圆没有表态,方乐斌就自己玩了一盘示范给她看,“这样压实了,两行就能消一次,明白么?”

  他把笔记本推到赵圆圆面前,抓着赵圆圆的手放到键盘上,“这里是上下左右,还有这个空格键,用这些来控制。”

  方乐斌点开一盘游戏,赵圆圆的手指微动。她手上没什么力气,手指点得也不准,很快就GAME OVER,她生气的按空格重新开始,又GAME OVER。方乐斌随她在键盘上乱戳,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泥,拿了身换洗衣服去洗澡。

  热水冲淋到身上,全身都放松了下来,两只眼皮开始打架。从赵卫国被抓走开始,方乐斌就没好好的睡过觉。偶尔眼睛合上,总是睡得不实。一想到赵卫国那悬而未决的事,总会突然醒过来,然后睁着眼睛到天亮。他使劲的搓了一把脸,扶墙坐在马桶上,想起赵卫国曾经有一次也是累得洗澡的时候坐在马桶上睡觉了。他那时身心俱疲的辛苦,自己现在清晰的体会着。方乐斌靠着马桶,身体里泛起一抹空旷无边的寂寥,身和心都深深的想念着赵卫国,眼眶被热水冲淋的有了种哭的错觉。

  手机在客厅里一迭声的响着,方乐斌一出洗手间就听到。急匆匆的跑过去,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谁?”方乐斌看着沙发上的赵圆圆,虽然控制的还是不好,但是已经有所进步。

  “我,李琼。”电话那边淡漠的说。

  方乐斌微微一顿。

  李琼许许道,“如果方便的话,明天再带着你的那些东西来我办公室一趟。如果你还没找到合适的律师,我打算接手。”

  “啊?”方乐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隔了才不到八个小时,李琼突然就转了180度,“你……,你不会拿我开玩笑吧。我跟你之前就算是有恩怨,跟赵卫国没有关系……”

  “开玩笑!你那么不相信我,还跑我办公室来是来拿我搞笑的吗?”李琼有语气又尖利起来。

  “哦哦,那个……你……会全力以赴吗?”

  “赌上我的职业道德和执业操守。”李琼没好声气的说。

  方乐斌激动起来,“那那那……,你有什么条件?”

  “律师费我不会打折的。”李琼强势的说。

  方乐斌呃了一声。

  “你不会还想在律师费上占我便宜吧!”李琼不耐烦的对着电话叫。

  “不,不会,绝对不会!”

  “明天,还是上午十点,再看一眼材料,然后跟你去见当事人。所以的时间都是会计费的。”

  “好好,我一定准时!”方乐斌喜出望外。果然这个世界上的事还不是那么糟糕。到最后,所有的事情总是有办法可以解决。方乐斌放下电话兴奋的大喊了一声,坐在一边的赵圆圆微微一怔。方乐斌低头,“对不起啊,方老师太高兴了。”

  赵圆圆没理会,专心的玩着自己的游戏。

  李琼感觉赵卫国应该是个粗犷的、一身粗鄙气的男人。见到的时候,略有些意外。五官挺端正的,虽然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下巴上胡子拉茬。看上去很老实厚道,略带了些笨拙。不过就算是这样,方乐斌会选这样的人,还为他尽心尽力,让李琼仍是觉得意外。

  “这位是……李律师。她已经答应做你的代表律师。”方乐斌露出一脸喜色,“我让顾警官帮我转达,不知道他有没有说。圆圆已经醒了。听吴阿姨说,她叫过一声‘爸’,但是后来没再怎么说过话。就是躺得时间太久了,现在走路和拿东西都还不行。”

  赵卫国抬头看着方乐斌,“是吗?”

  “是的。”

  “谢谢你。”

  “谢什么,李律师已经把案子经过看过一遍了,现在还有些问题要问你,”方乐斌说,“你如实回答他。”

  “好。”赵卫国舔舔干巴的嘴唇看着李琼。

  李琼把方乐斌交给他的材料里她觉得不详细有疑问的地方都圈出来,详细的询问赵卫国。赵卫国清楚的就回答了,不清楚的她又做了加重标记,这些都是需要再去详细调查,也许就是将来的法庭上可以制胜或制败的东西,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细细的谈了一个多小时,李琼收拾起东西,“好,还有些东西我需要再做些调查。不过请记住,如果你真的没有做过,你就一定不会有事。不管你曾经得罪过谁。”

  “谢谢李律师。”赵卫国笑了笑,反应不像方乐斌那么激动。

  李琼提起公事包准备走,赵卫国叫住方乐斌,“我要跟……单独说两句。”

  方乐斌看了看李琼。李琼撇唇,“我在外边等你。”

  “好。”方乐斌又坐下,看着赵卫国,“想说什么?”

  “李律师,好像,人挺好的……”赵卫国说。

  “啊……嗯……”方乐斌双手交握,心想着他如果知道自己跟李琼之前的过节,不知道还会不会这么说。不过李琼能接这个案子,那她也就……还是个好人。

  “不过……”赵卫国嗫嚅着嘴唇,“听说对方的律师也很厉害……而且对方的后台是杜飞……”

  “那又怎么样?李律师说了,你没做过,就一定不会有事!”

  “万一……,我是说万一……也不知道要坐多少年。如果……我真的要做牢。我已经跟吴阿姨他们说了,让他们替我照顾圆圆。你就别跟着耗了。我……对不起你。”

  方乐斌怔忡的看着赵卫国。赵卫国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看着我。”方乐斌说。

  赵卫国犹豫着抬起头,便听到一声极脆的耳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瞪大眼睛盯着方乐斌。

  “能耗多少年?”方乐斌清冷的笑道,“耗多少年我方乐斌也耗得起。我前头十多年的大好时光喂狗也喂了,还怕这几年?你女儿我养着,有我吃的,就亏不了她。”

  赵卫国痴痴的看着方乐斌。方乐斌站起身走出会见室,李琼靠着外边的墙,看着方乐斌。刚才的话,她听到了最后的几句。

  第四十一章

  李琼翻看着材料想着跟原告见面的话该说些什么。毕竟她的实战经验不多,以前跟着上庭上过几次都是给别人当助理。后来几年结婚就荒废下来。虽然最近是赢了官司……,想想方乐斌说他十多来的大好时光都喂了狗,好像自己也比他强不了多少。

  李琼自嘲的笑了笑,侧脸看会在一边显得有些紧张的方乐斌,“没事,只是先见见对方是何方神圣探探底。”

  “嗯。”方乐斌喝了口咖啡,祈祷是个好说话的,如果同意庭外和解就最好不过。不过想想对方这么大费周章,和解似乎是不可能的。他又有些泄气。

  “这个……赵卫国……哪儿好?”李琼看他一个人枯坐着表情默默的起伏变化,忍不住问道,“也就长得还过得去。”

  “嗯,长得好看。”方乐斌扶着咖啡杯说。

  李琼嗤了一声,“你一把年纪了吧,就图个好看?能当饭吃啊。”

  方乐斌呵笑,“起先不觉得能当饭吃,后来发现好像可以。”

  李琼皱皱脸,虽然还是不屑的表情,不过她还真是对方乐斌另眼相看了一些。

  等了接近一个钟头,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原告才姗姗来迟。后边跟着一个熟人。李琼和方乐斌对视了一眼,都吸了口凉气。

  孙鹏跟着原告走到李琼和方乐斌面前的时候也有些吃惊。李琼比他先镇定,拿出名片,“苗依依小姐是吗?你好,我是赵卫国的代表律师,我叫李琼。”

  “哦……,你好。”苗依依接过名片翻来翻去的看了一遍,看着李琼笑道,“女的哎。”

  孙鹏谑笑着看着方乐斌,“你这是……病急乱摧毁医了?你这么迫不急待的输了这场官司”

  “现在就说输,你未免言之过早。”李琼不服气接过话茬。

  “听说你刚赢了一场官司,恭喜。”孙鹏笑着说,“虽然那个官司没有什么难度,不需要特别发挥什么,不过有个好的开头总是不错的。第二个案子为什么不稳扎稳打,挑个简单点的?”

  “接什么样的案子我有自己的判断力,能赢第一个就能赢第二个。如果孙律师怕输给一个生手面子上不好过,你可以放弃。”

  “你还是这么牙尖嘴利,名声还没出来就吃败仗总是不好的,我是替你着想。”孙鹏不以为然的笑着。

  “输对我的损失并不大,不过赢了对我将大有裨益。”李琼不甘示弱的睨看孙鹏,“所以我会拼尽全力来赢。”

  “你们认得啊。”苗依依支着下巴看着两人的言语交锋,“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下午还有工作要做。”

  方乐斌淡淡的打量苗依依,妆化得很浓,穿着浅色的裙子,披了件紫色大衣,头发是金色的大波浪。看上去好像很乖巧大方,但眼睛里又透出不相衬的狡黠。

  李琼冷冷的睨了孙鹏一眼,又看着苗依依清清嗓子:“言归正传,我们希望苗小姐你撤回对赵卫国的控诉。”

  “为什么?”苗依依捧着脸嘟着嘴看着李琼,“要赔钱吗?赔多少呢?”

  “我们不会赔钱,因为赵卫国完全否认他有见过你。我们正在收集相关证据,一旦上了法庭赵卫国无罪释放,我们同时会起诉你诬告的我当事人。”

  “我这里连录相都有了,这个证据还不够么。他怎么这样子,明明抢了东西还要欺负人,现在又翻脸不认帐,好卑鄙啊。”

  卑鄙的明明是你们好不好。方乐斌皱着脸看着苗依依装无辜的表情,心里翻滚着各种烦躁。看到这张脸就知道和解撤诉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她是杜飞的傀儡,从中必定拿了不少好处。

  “如果你真的有证据,那就是法庭上见。我还蛮期待跟你对驳公堂。”孙鹏笑看着李琼。

  “彼此彼此,”李琼也知道没什么好讲,收拾起刚才摊在面前的材料,“起先不知道原告的代表律师是你,我还有些犹豫。现在发现是你,我十分庆幸我接了这个案子。”

  “嗯,以你这么好强的个性……,算了,”孙鹏笑道,“咖啡我来买单吧。”

  “谢谢。”李琼也不推辞,看了方乐斌一眼,“我们走吧。”

  “好。”方乐斌站起身。

  “那个……乐斌。”

  方乐斌顿住脚步。

  “你现在真是的瘦了很多,瘦了憔悴了,人都显老了,”孙鹏说,“好好休息吧,累垮了自己,不值得。”

  方乐斌打了个冷颤,看到李琼铁青的脸,一语不发的跟着李琼一起从咖啡厅出来。走到公交站,李琼回头看着方乐斌忿忿然,“他那么喜欢你,当初还能追我追得那么深情款款。一般人怎么做得出来啊?”

  方乐斌呵了一声,只能表示孙鹏不是一般人。他要的,只是最终的目的。过程都为结局服务。

  李琼意思到自己有点激动,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给自己点了一根,又把烟盒递给方乐斌,“要吗?”

  方乐斌摇摇头。

  站在公交站台把一根烟抽完,李琼才重重的吐了口气,大声说:“我会赢的。”

  方乐斌嗯了一声,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须要肯定。那是他最需要的结果。

  李琼喊了一声好,斗志昂扬拿出自己勾圈出来的材料,“时间人手都有限,你我分头。我去查苗依依的背景和录相带这些。顺便找找她跟杜飞之间的联系。你去你家大厦里调监控看下赵卫国被之前有没有陌生人去过你家。要不然包包不会平白出现。”

  “呃……好!”方乐斌惊异的看着李琼。虽然偶尔很情绪化,但是一点也没打乱她的条理性。

  “有什么线索或者是麻烦,立即电话我。”李琼跟方乐斌告了个别,截了个的士离开。方乐斌感染到她的斗志,跳上公交车回去找大厦物业。两天下来,颇有收获。自己急昏昏的一心去找律师,明知道案子很多疑点,却没有用心去发掘。这样看起来,李琼说她能赢,还真的有可能。

  方乐斌拿着刻在光碟里的录相,把赵圆圆送到吴阿姨家后立即坐车去找李琼。才到李琼的办公室,就听到里头李琼正在跟人说话。秘书让他稍等。不一会儿就见李琼的爸爸咬着牙从办公室出来,像是才发过一通脾气。

  “可以了。”秘书示意方乐斌进去,方乐斌走进办公室李琼正蹲在地上收拾被扔在地上的书和资料。方乐斌蹲下身子帮她捡,“怎么回事?”

  李琼苦笑一声,“大约有人在他面前说了点什么,他就跑过来教训我。习惯了,从小到大一直这么过的。”

  “为什么教训你?”方乐斌不由得紧张。现在的李琼就是他手里的救命稻草,他生怕她会出任何变故。

  “没什么,无非是说我不务实,好高鹜远,过高的估计自己的能力什么的。叫我干脆点同孙鹏离婚,老老实实的去当个法律顾问,打点小的官司能养活自己就行。合适的时候就再找个人嫁掉……”

  “你跟孙鹏……”

  李琼直起身体把捡起来的东西用力的砸在桌上,“还没离……”

  “你……”

  “我又不是你,给个几万块钱就能痛痛快快的一刀两断。”李琼暴躁的看着方乐斌,“你以为一段感情说结束就能结束么?如果不是喜欢他,我又当初何必巴巴的跑去给你钱?从小到大,什么事我都听我爸的,就这事我自己做主,跟他吵了不少架。结果成这样的局面,你以为我甘心情愿?”

  方乐斌不吱声。李琼叹了口气,“对不起。”

  “没什么。”

  “我爸说得对,我平常看上去挺理性的,关键时候容易感情用事。”李琼又用力的摔打着刚才收起的材料负气的说,“不过你放心好了,私事是私事,公事是公事,我不会公私不分的。”

  “谢谢。”

  第四十二章

  顾警官坐在办公室看李琼拿出来的一叠照片,主角都是原告苗依依。

  “一个平面模特,开的车是法拉利、包包是LV的、鞋子是费尔嘎穆。经常出处各种高档会所……”李琼指着苗依依的穿着给面顾警官看。

  “这些能说明什么?”顾警官平淡的看着李琼。

  “这辆车……”李琼又拿出一张从网上当下来的照片,“车主以前是杜令陶的公子,杜飞。”

  “李律师是做律师的,其实这社会上挺多事您应该知道得不比我少。她的职业是个模特,出入各种高档会所,会遇见各种富一代富二代。然后付出一点点,得到一些包包、衣服和鞋,以及车这一类的,都不足为奇。”

  “嗯。”李琼点点头,“不错,你也提到了说付出一点点就可以得到这些东西。付出的是什么呢?不一定就是以身体为代价,也可能是别的对不对?”

  顾警官眉头一挑,不予回应。

  “其实我想知道,这件案子你们一开始的立场就判定赵卫国有罪是吗?”李琼把那一照片收拢,“所以证据这种东西,只是一个过场的东西,是真是假什么的,都没有必要去验证。按照程序走完,让赵卫国坐牢,万事大吉。”

  “有些事,不是我说了算,”顾警官用力的蹙着眉头,“我只是一个工作才不久的警员。”

  “我以为才工作不久的警员都会血气方刚,还带着刚从学校出来的那股劲头。为老百姓申张正义,给被冤枉的人一个清白。”

  顾警官只是抿着嘴,就算李琼激他,他也不再多说话。李琼瘪瘪唇,“我会证明赵卫国无罪的,我们毕竟是个法制国家。”

  赵圆圆坐在屋子里,路已经可以走几步。她现在像个刚刚学步的婴儿那样,多走了几步腿又开始发软。方乐斌就把她抱起来放到椅子上坐着,点了一杯热牛奶插了根吸管,“小心,烫!”

  赵圆圆咬着吸管慢慢和嘬着,方乐斌转回头看坐在他对面的李琼,“不好意思。”

  “这就是赵卫国那个被撞伤的女儿?”李琼瞧着赵圆圆,眉清目秀长得挺好看的,而且虽然现在手脚还不灵活,也能看出是个聪明机灵的丫头。

  “嗯。”

  “你还真是……贤良淑德……”李琼打趣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方乐斌无奈,“请不到保姆钟点工,白天还可以托付给认得的阿姨,晚上总得让人家好好休息。”

  “嗯。”李琼撅着嘴,伸手叫服务员拿来一份小蛋糕推到赵圆圆面前,“来,阿姨请你吃。”

  赵圆圆看到蛋糕露出雀跃的表情。方乐斌说了声谢谢,用叉子把蛋糕切碎,让赵圆圆自己叉着吃。

  李琼又笑起来,“真服了你。”

  “说案子吧。”方乐斌看着李琼面前的东西,“你那里了解到有用的了么?”

  “公安局那边肯定有杜令陶的熟人,所以他们基本上就是袖手旁观的姿态。这样一来,无论官司输赢他们都可以撇清。苗依依的消费记录虽然不正常,但是她毕竟是那种职业,经常可以跟富豪们搅在一起。不明来历的收入她可以信口绉,当然没有人会承认。录相么……,交警只提供给相关执法部门,还是要得到上级的许可才可以。苗依依能弄到一盘证明赵卫国抢劫并意图强奸的,我想,可能杜飞已经拿到原带,而且做了整容。所以……”

  方乐斌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

  “你呢,那个钟点工阿姨有没有找到?”

  “家政服务公司说她早就回老家了,只知道老家在哪个省哪市的那个县。再具体就没有。以前他们留底的身份证复印件,说是涉及到隐私,不肯拿出来。给了个电话,打过去提示已经停机。”

  “妈的。”李琼爆了一句粗口。

  方乐斌默默的喝了口咖啡,伸手搓着额头。李琼肯接手这个案子,他觉得已经看到了希望,去查了一查,瞬间又觉得眼前黑漆漆的。难怪孙鹏那么自信,他都已经做过准备了。

  李琼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子,看着坐在对面的赵圆圆。蛋糕她已经吃了大半。手还不很利索,衣服也穿得很多,嘴唇边糊的都是奶油,粗粗一看像只圆滚滚的花猫。她拿起纸巾伸到赵圆圆面前。方乐斌接过,替赵圆圆擦了擦脸。

  “她躺了多久?”李琼托着下巴问。

  “五个来月。”方乐斌说。

  “看电视剧里那些动不动就一年两年三年,她才五个月就能醒,还算幸运嘛。”李琼耸起眉。

  方乐斌点了一下头,虽然他并不觉得这算是幸运。如果幸运,她不用躺五个月,赵卫国更不用承受这无妄之灾。

  “我有一个想法……”李琼盯着赵圆圆,赵圆圆正吃着最后一口蛋糕,手一时弯得不够,蛋糕滚落到地上。她立即撅起嘴,露出很失望的神情。

  “圆圆,还,想不想再吃个蛋糕?”李琼低着头跟赵圆圆说话。

  赵圆圆抬头看着她,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那阿姨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李琼挤出无害的笑容。赵圆圆又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李琼叫服务生又拿来了一个草莓蛋糕,李琼像方乐斌一样把蛋糕切碎,叉了一块送到赵圆圆面前:“阿姨问你,你还记不记得是怎么被车撞到的?”

  赵圆圆微微一怔,直愣愣的看着李琼。

  “有个车子开得好开……,呜……开过来……,是什么样的车子,你还记得吗?”李琼看她似乎是想起来什么了,更进了一步。

  赵圆圆的身体微微发抖,身子一滑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方乐斌揪着她的衣服,把她抱起来。不经意摸到赵圆圆的手心,冷汗涔涔。

  “她吓到了。”方乐斌把赵圆圆抱在怀里,“李律师,你想做什么?”

  “你说,孙鹏做足了准备要陷害赵卫国。他有没有替杜飞把车祸这件事的漏洞补全?”李琼直起身子看着方乐斌。

  “你是想……”

  “赵卫国抢劫这个案子没有这么快开审。时间拖得久,就算我们能找出一些蛛丝蚂迹,可能孙鹏和杜飞也能把他一点点抹掉。如果剑走偏锋……”

  方乐斌看着李琼,又看了看怀里的赵圆圆,指着赵圆圆:“她……?”

  “她可以是最重要的一环,”李琼点头。

  “可是,她现在都不怎么说话……,而且刚才……”

  “圆圆……”李琼看着坐在方乐斌怀里,精神萎顿下去的赵圆圆,“圆圆,你爸爸现在有麻烦,你要救你爸爸哦。”

  赵圆圆缩成一团,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圆圆……”李琼又开始急躁。

  “别,李律师,让我慢慢来好吗?”方乐斌抬手制止李琼,“她还需要一个过程,她现在都还没有习惯开口说话。”

  “赵卫国可等不了那么久。”

  “我……知道。”方乐斌低头看着赵圆圆。

  第四十三章

  方乐斌抱着赵圆圆坐到公交车,冷不丁的看到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摸了摸脸,早上出门之前明明很认真的照了镜子,没让自己看上去很潦倒。也许是有些人就喜欢看着别人大惊小怪吧。方乐斌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赵圆圆,赵圆圆叼着个棒棒糖慢慢的嘬着。

  一走进王哲的办公室,王哲拿了份报纸狠狠的砸到他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方乐斌拿起报纸,王哲砸到他面前的那版上有张自己牵着赵圆圆走路的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拍的还登到报纸上。方乐斌从头开始看,那一个方块的前边是前天他跟李琼见过的苗依依的照片。写着,“嫩模苗依依自杀未遂”。方乐斌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想到孙鹏和杜飞竟然出了这么下贱的招数,把整件事黑白颠倒的公布在报纸上。说苗依依此前被抢劫并险遭强奸,以至于心理受创,患上抑郁症。昨天在浴室割腕,被经济人发现送进医院抢救。涉案嫌疑人已被抓,却因口称自己是同性恋而死不认罪。法律顾问说,因强奸未遂没有留下精液证据,只是抢劫可能轻判……

  王哲鄙夷的看着方乐斌,又看了看坐在他身边的赵圆圆,“你现在是不是替人当爸爸当得挺有瘾的?那样的混帐王八蛋,还替他把女儿扛来扛去。”

  “不是这样的,”方乐斌急急辩白,“赵卫国是被冤枉的。”

  “怎么个被冤枉法,你说说看。”王哲冷笑。

  “你帮我看看她……”方乐斌,“她现在还不大能说话。只要她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会真相大白。”

  “你做梦呢你,说什么梦话。你快点醒醒。”王哲怒不可遏的看着方乐斌,“你已经在男人身上吃过很多亏了,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啊。你有那么离不开男人吗?”

  “你给我闭嘴!”方乐斌涨红脸:“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相信过我,你没资格教训我。”

  王哲怔忡的看着他。

  方乐斌指着赵圆圆,“她被人撞了,肇事车逃了,她爸一直想找凶手,结果知道了凶手却惹不起,只好躲。没想到有些人躲都躲不起!整件事情就是这样!”

  赵圆圆一直没见过方乐斌发脾气,冷不丁的听到方乐斌怒吼,吓得大声哭起来。

  方乐斌听到她哭,赶紧转身抱着她,“圆圆,没事没事,方老师只是有一点点生气,没事,不是生你的气。”

  “疼……疼……”赵圆圆说。

  “哪里疼?”方乐斌吓了一跳。

  “疼……好疼……”赵圆圆反反复复的说着同一个字。

  王哲把方乐斌推开,替赵圆圆检查。仔细的摸她的头,没有哪个地方让她觉得特别刺激,眼睛里面也没有血丝。

  “她说的疼,可能是心理上的,”王哲站起身。

  “难道……”

  “最近有没有说过什么刺激她的话?”

  “昨天有试着问了问她……,还记不记得车祸的事……”

  “胡闹!车祸这种东西对于成年人来说都会留下心理创伤,更别提才10岁的小孩,”王哲皱着脸狠狠的瞪着方乐斌。

  “那……那怎么办?”方乐斌看着王哲,“她爸的清白就靠她了……”

  王哲捡起地上的报纸又扫了一眼,又看了看方乐斌和赵圆圆。方乐斌一直不会撒谎,所以当初出柜也出得干脆利落。对他的父母也没有任何敷衍。他说那个人是被冤枉的,那大约是真的。王哲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名片夹翻到一张名片递给方乐斌,“我认得的,心理医生。这种事情,去问问专业人士比较好,不要自己乱来。”

  “谢谢!”方乐斌扶着额头从王哲手里接过名片,“刚才……,对不起。”

  王哲翻了个白眼,“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给你名片也只是看在刚才对你言语有些过头的份上。不过,我还是瞧不起你。”

  方乐斌笑了笑没说什么,又拿了个棒棒糖给赵圆圆,“我们走。”

  赵圆圆叼着糖跟他出门。

  马不停蹄的约见了心理医生。洪医生是个中年人,态度很和蔼。听了方乐斌的叙述之后,仔细的看着赵圆圆,轻言细语的跟赵圆圆讲话。赵圆圆偶尔回答几个字,更多的时候不说话。

  洪医生摇摇头,“她现在连说话的能力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想让她去回忆车祸当天的情况,我觉得,短时间内是没多少可能。”

  “大概要等多久?”方乐斌急切的看着洪医生。

  “不知道,三五个月乃至三五年,或者更长都有可能。”

  “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不能让她……快点回忆起来么?”

  “这种事,我觉得她如果完全回忆不起来,也不一定是坏事。如果你强迫她一定要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可能会给她造成永久创伤。其实心理医生更多的时候是在心理创伤出现的时候来加以治疗,而不是剥开愈合的伤口。除非她本人这么要求,那也是在她成年,有自我判断能力之后。”

  “这个……”方乐斌又失望了。还以为从圆圆的车祸上着手会是个好办法,结果发现走来走去都是死胡同。跟洪医生道了别,他把赵圆圆送到吴阿姨那里又去公安局看赵卫国。赵卫国的精神比前两天好了些,看到方乐斌微微蹙眉,“你都没好好休息吧。”

  方乐斌笑了笑,“还好,就是跑得有点辛苦。”

  “别跑得那么辛苦,照顾好你自己和圆圆就好。我也会照顾好我自己。一切……,就听天由命好了。”

  方乐斌摇摇头,“我没事,你放心。圆圆现在已经能多说几个字了,走路也基本没什么问题,就是慢点。”

  “嗯,谢谢你!”赵卫国伸手握住方乐斌放在桌子上的手,如果不是隔着一张桌子,他真想用力亲一亲。

  探访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似乎也没说几句就时间到。赵卫国又被带走,方乐斌心里空落落的看着自己对面的空位起身出来。

  “来了!”才一出公安局,几个记者围上来,让方乐斌吃惊不小。

  “你好,我是《都市报》的记者,我姓陈,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是《新晨报》的记者……”

  方乐斌埋头走着,不理会他们。几个记者扯住方乐斌一边拍照一边问,“你是伤害苗依依的犯嫌疑人的男朋友,你对你男朋友所作所为有什么看法。”

  “这样的人你也无所谓吗?”

  “滚开!”方乐斌挡着脸,“这是陷害!”

  “谁陷害谁?这件案子难道还有什么内幕?请问您的男朋友之前跟苗依依是什么关系?”记者们像闻到腥味的苍蝇把方乐斌围得更紧。

  警车的喇叭把他们驱散开,顾警官拉开车门让方乐斌上车。方乐斌跳上去,车子开出公安局把那些多事的记者甩在后边。

  “谢谢你,”方乐斌轻轻的吁了口气,才发现李琼也坐在车子里。

  李琼把手里的材料扔给方乐斌,“赵卫国还好吧。”

  “嗯。”

  “小姑娘呢?”

  “不行,心理医生说……”

  “我就知道,”李琼轻轻啧舌,“刚收集到的,你看一眼。这一回合,我们且让孙鹏先得意着,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第四十四章

  “麻烦您了吴阿姨。”方乐斌把赵圆圆送到吴阿姨家,顺手放下一袋零食。又买了些滋补品送给吴阿姨和王晓松的老婆。吴阿姨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一点心意,反正也是到年底了,您就收着当年货吧。晓松老婆现在也正是要补的时候。”

  吴阿姨想推辞一下,方乐斌已经退出一步出了门口,“圆圆,我下午来接你,你听话。”

  赵圆圆咬着棒棒糖挥了挥手,拿着方乐斌买的漫画书坐在沙发上慢慢的翻。

  方乐斌也挥了挥手匆匆下楼去。吴阿姨关上房门,忍不住叹了口气。王晓松老婆熬过是最难受的日子,现在好了很多。她捧着肚子走到客厅门口看着赵圆圆,“方老师人也挺好的,做事也细心。”

  “人好顶屁用,一个男的……”

  “人家两个人觉得好就行了。您看您吧,好人也做恶人也做。何必呢。”王晓松老婆揉揉肚子说,“赵哥反正都有圆圆了,估计也不在乎。”

  吴阿姨张嘴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圆圆,又咽了回去。

  方乐斌坐车到李琼那里,李琼正挂着一脸笑在翻看网页。看到方乐斌进来,招手:“给你看点好玩的东西。”

  “什么?”方乐斌坐到她对面,李琼扳过她的笔记本对着方乐斌,方乐斌看到本地很红火的戏说论坛上面的帖子,标题是《苗依依自杀的真相》。

  帖子打上了“HOT”的标签。里头的内容从苗依依走红的原因,前任男友现任男友都扯了一遍,最后绕了一个大圈子,把所有的时候都归拢到杜飞身上,并顺带着扯出了五个月前的那场车祸。还引用了当时旧城区某个出口的一段监控录相。

  方乐斌瞠目结舌的看着李琼。李琼笑道,“12个小时,已经有三万点击,接近四千个回帖,还有几个论坛转载。估计明天记者们又会有些深入报道,当然,可能会给你惹点麻烦。保险起见,你就暂时回避一下。”

  “你做的?”

  “没有证据不要乱讲话,这种事怎么会是我做的呢?”李琼狡猾的笑着。

  方乐斌苦笑了一声,“这样子把圆圆被撞的案子翻出来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想惊他们一惊。年底了,公安局也想趁着年前了结一批案子。于是顾警官就正好把这个悬案接手过来。”李琼扁着嘴,“昨天就是在他的帮助下,搜集到了一点点证据。如果你不反对,我马上向法院提交诉求。相信很快杜飞就能收到法院的传票了。案子在闹到上庭,记者们可不会错过看杜公子出庭的机会。孙鹏这回算是搬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这么快?”方乐斌觉得自己都有点措手不及。

  “打算走边路,必须快。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怎么能够出奇致胜。”李琼有些得意。

  “就这一段录相……”

  “这是其中之一,关键证据是那辆车,杜公子的车嘛,限量版的豪车。虽然他重新喷漆并且卖掉了,但是很不巧的,车子还在本市,所以很容易找到了。车主听说这车撞了人,立即把车交给顾警官配合调查。顾警官找人刮掉了车头部分的油漆,找到血液反应,验证过是圆圆的。”

  方乐斌看着李琼,他还真是小看李琼了。看她当初执意于孙鹏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她也有今天的姿态。

  李琼耸耸眉,“要佩服我就留到赵卫国出来以后再说,现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各个环节,不要让孙鹏和杜飞他们钻了什么空子。”

  “好!”方乐斌轻轻的吁了口气,不像李琼那么高兴。已经走过几条死胡同,他怕如果这回又是一条死胡同,赵卫国还没放弃自己都要放弃了。他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跟李琼道别。

  “你看看你看看,这下闹大了,怎么办?”杜飞指着网路上的帖子对孙鹏大发雷霆。之前还利用关系删除了一些帖子,一删帖网路上的舆论更加哗然,“如果不是做贼心虚,何必删帖”之类的言论又兴盛起来。连本市的一些门户网站都开始用新闻的方式来报道这个帖子。

  “淡定,淡定。”孙鹏安抚他,“那些人只不过是仇富罢了。每个话题也就热一段时间过去就过去了。”

  “我草NM,现在还没过去叫我怎么淡定?”

  孙鹏微微撇唇正想说话,就听到杜飞的手机响了。杜飞拿出手机大吼,“喂!”

  一通电话听完,杜飞的脸色难看极了。挂了电话他狠狠的看着孙鹏,“法院送传票来了!”

  “赵卫国委托律师起诉我撞伤他女儿,肇事逃逸!”杜飞重重的坐在沙发上,看着面前的笔记本,抬脚把笔记本踹翻在地。

  孙鹏呃了一声,还真是忽略了这件事。也没想到李琼还真的有些能量。

  方乐斌从李琼的办公室出来,路过一爿工地。旧城区这边的工地都是杜令陶的旧城改造工程体系里的。看着那些就算下雨天也在忙碌的工地,方乐斌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公交车在吴阿姨家附近停下,下着雨,天早早的黑了。他撑着伞走到吴阿姨家楼下,就听到一辆车子在按喇叭。看过去,孙鹏坐在车子里对他招手。方乐斌视而不见的准备上楼去,孙鹏坐车里出来,挤到他的伞下,“我们谈谈。”

  “如果你想谈什么,可以找我的委托律师。”方乐斌皱着眉后退了一步,跟他共一把伞还真是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哈?”孙鹏抹了一把被雨淋的头发讥诮,“你被李琼灌坏脑子了吧。”

  方乐斌一句话也不想跟孙鹏多说,伸手按防盗门上的门牌号,孙鹏挡在他面前,“OK,OK,是我错,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杜飞这件案子,只要你同意庭外和解,赔偿什么的都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数字。反正赵卫国的女儿已经醒了对不对。”

  “那赵卫国呢?”

  “赵卫国的事可是有证据的。再说了,其实之前你如果肯好好谈的话,赵卫国就这么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结果你又不把握机会。现在杜公子很生气,所以……,当然少判几年或许可以谈一谈。”

  “再见,”方乐斌冷笑一声。

  “那种又蠢又笨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无非就是一个性能力超强的牲口,原来你就那么欠操,喜欢一头牲口?”孙鹏愤怒的大声讽刺,“你跟李琼就是一对弃妇,想整我吗?走着瞧好了!”

  方乐斌愤怒的回过头正想骂回去,就见王晓松从后边过来,脚底下一滑,做了个铲球的动作把孙鹏铲倒在地。他爬起来看着一身泥一身水的孙鹏,“好狗不挡道。”

  第四十五章

  李琼坐在西济酒店的旋转餐厅慢条斯理的在面前铺好餐巾,拿起红酒杯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孙鹏,漫不经心的抿了一口,拿着叉子把牛排切碎塞进嘴里。

  “10万。”孙鹏两根手指比划了个十字。

  “撤消对赵卫国的指控。”

  “10万,赵卫国3年。”孙鹏皱着脸,一点都不想跟李琼谈判。

  “你有点忘记主次了,孙律师。”李琼啧着舌头口着红酒的滋味。看上去是很贵的酒,但却并不怎么好喝。她微微撇唇,“首先必须是撤消对赵卫国的所有指控。以这个为基础,再来讨论赔偿金的问题。否则没什么好谈的。”

  “虽然你官司没打过几个,但你不是第一天当律师。这是两件案子,一码归一码。如果你利用这桩案子来要挟的话,这很显然是违反了律师执业操守的。”孙鹏尽量耐心的看着李琼。

  “我倒不介意跟你对驳公堂,两件案子一个一个来。”

  孙鹏皱着脸看着李琼,用力的舔了舔嘴唇,“你会去帮方乐斌,还真算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李琼哼笑一声,慢慢的切着牛排。

  “李琼,”孙鹏拿着餐巾擦了把嘴,“先撇开公事,我们谈谈私事吧。”

  李琼切牛排的动作停下来,孙鹏的手穿过桌面拉住她的手,“要不要试着重新开始。我承认,我前一段日子真的是鬼迷了心窍。在外头五光十色的东西看得太多,一下子有些忘记自我了。而又正在这个时候看到方乐斌。重见到方乐斌的那一刹那,我真的好像找到了那种初恋的感觉……,你知道那种感觉……对人来说,总会觉得很美好……”

  李琼默不作声的抽出手叉起切碎的牛排。

  “可是到头来,我发现,那些都是错觉,”孙鹏叹了口气说,“重新开始吧,好不好。把过去那些枝枝蔓蔓都剪掉。”

  李琼抬起头看着孙鹏,放下刀叉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

  “孙律师打算付出,必定是要收到回报。”

  “你太……,我们在一起三年,感情还是有的。”

  “你跟方乐斌在一起八年,不也说放弃就放弃。”

  孙鹏语塞,李琼又低下头来切牛排。孙鹏叹了口气,“你还对他那么耿耿于怀,难道是说帮他打赢这个官司,他答应了你要离开这里?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他父母在这里,他不可能走。”

  “我跟他没有谈过这种事。”

  “那你?”

  李琼喝了口水,“案子,我不会让步。”

  “你……,你傻了吗?你赢了这场官司,却得罪了杜令陶,得不偿失你知不知道?你在律师这个行当里才刚起步,你需要的是人脉。杜令陶的人脉强大到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会把自己玩死的知不知道。”

  “你都说要跟我重新开始,我又何必担心前路后路?”

  “我……”孙鹏啼笑皆非的看着李琼。李琼寸步不让的抬头看他,“撤消指控,赵圆圆全部的医药费、保姆费、精神损失费和赵卫国的误工费,一起23万,一分都不能少。”

  “你还真是正义的李律师啊。”孙鹏冷笑。

  “一般正义。”

  “25万,赵卫国的事没什么好谈。”

  “是杜公子执着于赵卫国,还是你执着于赵卫国?”李琼清冷的看着孙鹏,“当你深情款款的跑去跟方乐斌说要重新开始的时候,结果方乐斌身边出现了一个你压根看不起的人,你的自尊心受伤了是吗孙律师?”

  “你讲什么笑话?”

  “重新开始这种话,你肯定跟方乐斌讲过吧。在方乐斌那里行不通,在我这里,我差一点就信了。如果你肯放过赵卫国,我肯定相信你了。”李琼幽幽的说。

  孙鹏冷冷的笑道,“我真的可以跟你重新开始的。”

  “于是我被打回原形,又回到我三年坟墓一样的婚姻生活里?”李琼看着面前的牛排放下手里的刀叉,“杜令陶不是让你来跟我谈感情的。我代表我的当事人给出了条件,你答应,我就撤诉。如果不答应,我们法庭上见吧。”

  孙鹏用力的捶了一下桌子,把刀叉扔在盘子里擦过嘴,“我会买单的,你慢慢吃。”

  李琼看着孙鹏离开的样子,又拿起刀叉把牛排全部切碎,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笑了起来。

  方乐斌坐在家里焦急的等着电话。李琼说了要跟孙鹏谈判,孙鹏不是一个轻易让步的人他很清楚。他很担心李琼会妥协,虽然李琼一再强调,她会尽全力维护她当事人的利益。

  赵圆圆自己摸着墙在家里走路,她已经可以一个人走上很久,但是容易磕到摔到。方乐斌拿着胶带纸给屋里所有的桌角都裹了点泡沫上去,避免赵圆圆磕到头。包到差不多的时候电话终于响了。方乐斌迫不及待的拿起手机,“李律师。”

  “难怪你当初那么痛快的分手,给你五万块,你连忙接手了。到后来,选择赵卫国这样的人也不选回孙鹏。”李琼带了几分醉意说。

  “李律师,你怎么了?”

  “嗯,我没事,喝了点红酒感慨一下。”李琼笑起来,“孙鹏没同意我的条件,不过他最终会同意。杜令陶今天刚塌了一幢楼,跟他有关系的一个副区长又双规了。这个节骨眼上把事情闹大,对他没一点好处。放心吧,不出十天,赵卫国就出来了。”

  “谢谢你,李律师。”方乐斌听到李琼这么说,终于放下心来。

  李琼又笑起来,笑意里带了点凄凉,“有时候,我真羡慕你。虽然一开始,你跟我的眼光都一样差劲。不过到最后,你挑了个不错的。不离不弃,相濡以沫。”

  方乐斌嘬嚅了片刻嘴唇,“李律师……”

  “明天再谈,我要回家了。”李琼痛快的挂断了电话,对着夜风大笑了几声,站起来慢悠悠的打了辆的士回家。

  方乐斌看着手握的发热的电话,轻声唏嘘。看到正在摸索的赵圆圆摔了一跤,他忙伸手把她拉起来。赵圆圆甩开他的手,又继续在屋子里摸索着走路。

  第四十六章

  李琼领着赵卫国签完字,顾警官拿着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赵卫国。赵卫国从里头倒出自己的手机装进口袋。

  “走吧。”顾警官睨了他一眼把他们带到拘留室外。方乐斌等在走廊上默默的数数消磨时间。今天早上特地好好的刮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到赵卫国被带到铁门外边来的时候,张开嘴,喉头轻轻一哽,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握住顾警官的手对顾警官说,“谢谢你,顾警官。”

  “不客气,应该的。”

  “手续都已经办妥了,那我们就先走了。”李琼看了一眼手表。

  “走好。”顾警官挥了挥手。

  “谢谢您。”赵卫国只等到要走了才回过神来,郑重的对着顾警官鞠了一躬。方乐斌拎过他手里的衣服和用品袋子,跟着李琼走出公安局大门。

  不经意间已经过完元旦。天寒地冻的阴冷天气持续好一阵子,今天难得出了太阳。赵卫国眯着眼睛抬头蓝天白云,深深的吸了几口清冷的新鲜空气。李琼转身,“好了,我的使命就完成了,以后还有什么需要再联络。”

  赵卫国正想道声谢,冷不丁的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李琼惊不自禁的皱起脸。

  “对,对不起,李律师……”赵卫国窘迫的看着李琼,“我不是故意的。”

  “本来还想说给你打个折,看样子不用了。”李琼瘪瘪嘴对方乐斌说,“律师费记得转到我帐上。”

  “嗯,改天请你吃饭。”方乐斌点头。

  “免了,私事上我还是不大想应酬你,而且我最近也要忙一点我自己的事情,抽不出时间。再见!”李琼洒脱的坐上的士离开。

  赵卫国扯了扯方乐斌,“李律师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方乐斌笑了笑,“快回家吧。”

  先在家门口的理发店把头脸给处理了一遍,才住了三十几天而已,赵卫国的头发长了好多,下巴上有胡茬粗黑坚硬。理发师快刀剪乱麻,给他打理清楚。回到家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出来,赵卫国走到方乐斌面前,“乐斌!”

  方乐斌抬头看着他,心口微微一窒。只不过是修了头发刮了胡茬,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虽然消瘦了许多,但是棱角更加分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祟,只觉得他比之前更好看了。方乐斌的喉头微微抽动,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很好,穿外套,我们还要去……王晓松那里接圆圆回来。”

  “圆圆!”赵卫国一听到女儿的名字,两眼放光。立即返身走进卧室,套上一件薄棉袄拉着方乐斌出门。

  吴阿姨在家做了一桌子饭,王晓松也提前下班,等的就是赵卫国。赵卫国提着两袋子礼物跟着方乐斌走进来,王晓松狠狠的抱了赵卫国一把,“你可算是出来了!”

  “嗯。”赵卫国笑着把东西递给他,毕恭毕敬的看着吴阿姨鞠了一躬,“吴阿姨,我出来了。”

  “老天爷总算有眼。”吴阿姨笑着,看了一眼方乐斌,又轻轻的吁了口气转回头叫坐在沙发上的赵圆圆,“圆圆,看是谁来了?”

  赵圆圆伸着头看着赵卫国。赵卫国一个健步走到她面前,“圆圆,还认得我是谁不?”

  赵圆圆沉默了一会儿,清楚的发音,“爸爸。”

  赵卫国鼻子一酸,用力的抱住赵圆圆。时隔半年,父女两人各自得了一场无妄之灾。重新听到圆圆喊自己爸爸,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顿饭,赵圆圆一直粘着赵卫国。平常都是吴阿姨喂她吃饭,今天偏要赵卫国喂。赵卫国也极有耐心的,一勺一勺喂完她,再吃自己的。

  方乐斌坐在一边看着所有焦点都在赵卫国和赵圆圆那里,自己似乎又成了一个局外人。

  吃完饭,赵卫国跟方乐斌起身告辞。吴阿姨看着他们两个,虽然她还是不喜欢方乐斌,不过赵卫国这回能出来,都是方乐斌拼命奔跑的结果,她也不再多说什么。叫王晓松送送他们。

  “不用送了,这里都那么熟,哪还用送。”赵卫国说。

  “那你们走好。”吴阿姨和王晓松送他们到门口。

  “嗯。”

  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下了楼。赵圆圆不肯让赵卫国抱,要下来自己走。拖着赵卫国的手往以前的老房子那头去。赵卫国尴尬的摸摸头看了看方乐斌,把赵圆圆拉回来,“圆圆,我们现在搬家了。”

  赵圆圆微愣。

  “我们现在……”

  “你爸爸刚回来,先住老师那里。”方乐斌怕赵卫国说不好,抢过他的话。

  赵园园皱起脸,虽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

  赵卫国抱着赵圆圆回家,整个晚上赵圆圆一直粘着赵卫国。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喝。虽然现在只能一个字两个字的说话,照样把赵卫国使唤的团团转。方乐斌独自坐在客厅看电视,看着忙得不亦乐乎的赵卫国,心情略有些郁卒。竟然吃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的醋?方乐斌暗暗的自嘲着,拿衣服去洗澡。

  赵卫国好容易把赵圆圆哄睡着,轻手轻脚的关上她的房门。一出来,看到方乐斌刚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只穿着单薄的睡衣,露着修长白皙的脖子,像只鹤一样美妙优雅。赵卫国微顿了顿走到方乐斌面前,低头亲了亲他。

  方乐斌退了一步,看了一眼赵圆圆的房间细声,“睡着了?”

  “嗯。”赵卫国低头看到餐桌的桌角、门的把手、灶台的边缘都用胶纸粘上了泡沫。

  “这是……”他问。

  “避免圆圆撞到。”

  赵卫国幽幽的惊叹一声,这种事亏得方乐斌想得到。

  方乐斌睨看了他一眼,走进卧室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坐在床上翻看。

  赵卫国跟他进去,关上卧室的门回头看着床上的方乐斌,一时间愣愣的,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过去。思量再三,赵卫国脱掉外衣坐到方乐斌身边。方乐斌看了一会儿书,关灯躺下,赵卫国也躺下。

  “冷……”方乐斌低声说。

  赵卫国哦了一声,将方乐斌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侧过脸看着他。方乐斌睁着眼睛,黑亮的眼睛在暗夜里像一道璀璨星光。赵卫国慢慢靠近,“乐斌……”

  “嗯。”方乐斌低声应着。

  嘴唇覆盖上去,久违的细密亲吻和抚摸。方乐斌微微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虽然只是间隔了一个多月,却发现真实的跟回忆中的总太多差别。回忆不论有多美好,都不及真实的万分之一那样让人兴奋。只是一个亲吻,方乐斌就轻易沉沦。他握着赵卫国的手放要自己的胸前轻轻揉动,低沉的呻吟诱惑他。赵卫国抓住他眼里的光,在一起虽然并不是太久,他们已经非常有默契,就算分开了一个多月,这点默契也并没有因此生疏。他慢慢的分开方乐斌的腿,扩张着他身后幽深的暗域,在适度的活动之后拉着方乐斌一起陷落。

  两次之后,方乐斌累得快要睡着了。赵卫国放开他,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

  “谢谢你。”赵卫国低声在方乐斌耳边说。

  方乐斌不应。

  “谢谢你,”赵卫国喃喃自语,并不在乎他回应不回应,“谢谢你对圆圆那么好,谢谢你,对我也这么好。”

  方乐斌蹙眉,“那答应我一件事。”

  “说。”

  “我体质偏寒,冬天血气不旺。冬天一个人睡觉睡不暖和。”

  “有我,我给你暖被子,暖一辈子。”

  方乐斌嘁笑。笑他幼稚,却又听得舒服。拐弯抹脚,要的不就是这句么。

  第四十七章

  “吃早饭。”赵卫国敲了敲房门。方乐斌坐起来,看了一眼闹钟。九点!一觉睡到了九点!幸好现在不用上班。他趿着拖鞋去刷牙洗脸出来,赵卫国摆好了早餐。“老顺城”的牛腩米粉,米粉和牛腩汤分装的。赵卫国把米粉分装在三个碗里,牛腩汤放在炉子上烧得滚烫,淋在米粉上。方乐斌被香味勾得受不了,快速的刷了牙洗了脸出来,端起碗就吃。

  “穿衣服。”赵卫国从房里替他拿出棉袄披在方乐斌的肩膀上。方乐斌叼着一嘴米粉,把双手套进袖子里,喝了口鲜美的牛腩汤,“圆圆起来了没?”

  “刚才看了,还没。”赵卫国坐在方乐斌对面,夹起碗里的牛腩放到方乐斌碗里。

  “我够了。”方乐斌说。

  “多吃点。”赵卫国喝了口汤,埋头吸吸索索。

  赵圆圆的那份暂时先放到一边,赵卫国捋起袖子洗碗。手机响起来,方乐斌拿到他面前,“王晓松。”

  “帮我按一下。”赵卫国伸着耳朵,方乐斌按了接听把电话放在赵卫国的耳朵边上。

  “赵哥,起床了没?”王晓松的声音里透着笑意。

  赵卫国嗯了一声,“有什么事?”

  “那个……刚才碰到老万了。老万说上次投的那个星辉的标,没中。然后他问我你现在在哪儿做事。我说你还没事儿做呢,老万说,那要不要还回来?”

  “什么?”赵卫国从水里抽出自己湿漉漉的手,“你是说……?”

  “老万让你回来,还干从前的那个事儿。”王晓松乐滋滋的说,“你上午要是没事,就来一趟吧。地方还知道吧,没忘了吧。”

  “废话,我马上去!”赵卫国喜出望外的挂了电话看着身边的方乐斌,抱着他狠狠的亲了一口,“我有工作了,老万叫我回去呢!”

  方乐斌微微侧脸,看到赵圆圆站在餐厅门口直愣愣的看着他们。赵卫国赶紧松开方乐斌,一脸尴尬。赵圆圆返身跑回房里关上房门。

  “圆圆,圆圆……”赵卫国追过去拧开房门,赵圆圆又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赵卫国过去扯开被子,“圆圆……,来吃早饭。爸爸买了牛腩粉,可好吃了。”

  赵圆圆别过脸不看他,他清了清嗓子掀开被子把赵圆圆抱起来。方乐斌拿起她的鞋子替她套在脚上。赵圆圆扬起手重重的给了方乐斌一记耳光。

  方乐斌捂着脸,虽然并不疼,却太过出乎意料。他抬起头看着赵圆圆,赵圆圆愤怒的跟他对视。这一段时间里天天抱着她来来回回,她好像全都不记得了,只是忿恨的看着他。赵卫国把赵圆圆放到一边,捏着她的手大声斥责,“圆圆,你怎么能打人?你怎么能打方老师?”

  “走……,走……”赵圆圆跳下床推开方乐斌拉着赵卫国往外走。

  “圆圆……”赵卫国把赵圆圆抱回来,“圆圆,你听爸爸说。”

  “不……不听……不听……”赵圆圆捂着耳朵使劲的摇头,“走……走……”

  赵卫国抱住赵圆圆把她放到床上坐好,蹲在他面前,“圆圆,爸爸现在跟方老师住在一起,方老师对你很好你不记得吗?”

  “啊——”赵圆圆突然歇斯底里的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像锋利的刀子划得方乐斌心头一颤。

  “圆圆!”赵卫国大声叫道。赵圆圆愣了几秒,瘪着嘴哇的又哭了起来,揪着赵卫国又踢又打。赵卫国蹲着她面前,随着她踢她打。

  方乐斌忍无可忍的走到抱起赵圆圆,赵圆圆更加发狂。方乐斌看着一脸无可奈何的赵卫国,“你有事你先去吧,我在家看着她。”

  “你行吗?”赵卫国心悬悬的看着方乐斌。赵圆圆以前闹事的那种能量,他见识过,方乐斌却没见识过。

  “没问题。”方乐斌点点头,“去吧,别让王晓松和老万他们等太久了,不好。”

  “那,那我去了。”赵卫国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赵圆圆。赵圆圆毕竟力气小,被方乐斌箍着一时动弹不得。他用力的咬了一下嘴唇,“我去去就回。”

  “好。”

  赵卫国走了,赵圆圆也暂时安静下来。方乐斌松开手把她放在床上坐着,捏着她的手,“圆圆,你饿不饿?我给你拿吃的。”

  赵圆圆不理他。

  方乐斌起身去厨房拿早餐,一转身就见赵圆圆走到客厅的大门前打开门要往外走。方乐斌伸过去抱住她,赵圆圆尖叫一声低头抓住方乐斌的手腕狠命咬住。方乐斌只觉得疼得两眼发黑,连吸了好几口凉气松开赵圆圆,赵圆圆一溜烟的窜进电梯。方乐斌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两排带血的牙印像两道月牙儿。他呲着牙起身想去拿创可贴,猛得想起赵圆圆跑掉了,也顾不得疼,跑出去按电梯,电梯又半天不来。好容易下到一楼,赵圆圆已经跑到小区门前。方乐斌追过去,赵圆圆笔直的冲到马路中间。方乐斌吓得张大嘴想喊她又怕吓着她。记得上次她出事就是为了躲自己才被车撞的,如果这次又被车撞,那他就没有面目再见赵卫国了。好在这个时间路上的车子不多。方乐斌也跑到马路中间想去抓她,她沿着马路中间的大型车车道一路飞跑。

  “圆圆,走路边,走路边。”方乐斌大声叫着,就见一辆大卡车过来。方乐斌提着一口气扑过去,把赵圆圆推到马路边上,自己摔在马路中间。大卡车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方乐斌闭着眼睛,只觉得声音刺得脑仁生疼。等到声音停下,就见司机从车里跳下来看到他只是摔倒并没有撞上,松了口气,大声骂道,“我草你妈,你找死啊。找死你换一台车,老子跑长途运输挣钱不容易你知不知道啊,赔不起啊大哥。”

  “对不起……”方乐斌坐起来看着才被咬伤现在又擦伤的两只手,冷不丁的看到赵圆圆已不知去向,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小女孩?”方乐斌问站在路边的人。

  所有人都摇头,都只顾着看大卡车撞到人的事,没留意到赵圆圆往哪儿跑了。方乐斌魂飞魄散,沿着马路到处找,那么小一个人,还只道是她身体协调能力没恢复好,却不知道她恢复得已经那么灵活。

  “怎么回事?”赵卫国急惶惶的跑回来看着坐在小区门前急得两眼发红的方乐斌。

  方乐斌急得喉头哽着,比划着手好容易才吐出嘶哑的声音,“我把圆圆弄丢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赵卫国吃惊的抓着他的手,看到他手上满是新结的血痂也就明白了个差不多。

  “你先回去,我去找。”赵卫国说。

  “我跟你一起去。”方乐斌哑着嗓子看着左右。赵卫国点点头跟他一条条路一间间店的找。找到天都快黑了都没个下落。方乐斌坐在路边双眼呆滞。

  “没事,肯定能找着,”赵卫国捂着方乐斌冰冷的脸,“没事没事,你别自责。”

  “赵哥。”王晓松跑过来,“我妈说,圆圆去我家了。”

  “啊?”赵卫国精神一振,方乐斌也活过来,跟着赵卫国和王晓松一起去王晓松家。

  门一打开,赵卫国就看到赵圆圆正坐在客厅吃东西。他气急败坏,拎起赵圆圆就要打。方乐斌拦着他,干张嘴不能说话,用手比划着叫他别动手。赵圆圆狠狠的推了他一把,着他吐了一口口水。

  “你!”赵卫国又扬起手。

  “变……变态……”赵圆圆骂道。

  方乐斌微微一颤,后退了一步。赵卫国从桌子上扯了几张纸巾替方乐斌把衣服上的口水擦掉。方乐斌转身,“我先回去。”

  第四十八章

  赵卫国把赵圆圆扛在肩上,小心翼翼的腾了只手来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现在已经十一点多方乐斌可能已经睡了。赵卫国摸索着推开赵圆圆的房门,打开房间的灯把赵圆圆放到床上替她脱了鞋子外套,盖上被子。赵圆圆睡得很熟,睡着了也是一脸任性的神情。想到今天一大早到现在,赵卫国轻轻的叹了口气,替她掖好被角回到自己的房间这边。

  方乐斌果然睡着了,赵卫国拉开台灯在床边坐下。方乐斌皱着眉头,脸上挂着无处躲藏的疲惫。赵卫国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抚摸他的脸,脸颊冰凉的,搭在被子上的手也冰凉。赵卫国拿起他的手,手上许多擦伤的地方只做了简单的处理,现在结了痂子,血痂的颜色还很鲜艳,看着就替他疼。赵卫国起身去客厅拿了急救箱,小心的替他的手掌上涂了点安多福,又拿了点纱布裹起来,避免晚上睡觉会蹭破流血。才裹完手掌,赵卫国发现方乐斌的袖口还有血渍,轻轻捋起袖子看到那两排结了痂的牙印,赵卫国吸了口凉气。不必问,这个大小开门形状一定是赵圆圆的杰作。赵卫国又用纱布给他的手腕缠了两圈,伤口渗了点血,赵卫国心脏幽幽的一疼,托着方乐斌的手小心的放到被子里,捂着方乐斌冰冷的脸颊,在他额头上印了个唇印。

  太阳透过窗帘照到眼睛,方乐斌皱着脸坐起来。一抬手看到手上的纱布才知道赵卫国夜里回来了。起身下床,赵卫国并不在家,赵圆圆倒是在她的卧室里睡觉。一想到昨天,方乐斌心有余悸,也不知道今天要怎么跟赵圆圆相处,默默的关好房门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赵卫国提着早餐回来,听到洗手间的声音,走到洗手间门前看到方乐斌正在拆纱布,走过去,“我帮你换个纱布吧。”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伤,不用。”方乐斌晾着除了纱布的手,手掌已经没什么,只是擦伤好得很快。手腕上也没什么大碍。赵卫国固执的拿出纱布酒精替他洗了洗伤口,重新裹好。

  “对不起。”赵卫国看着托着方乐斌受伤的手腕低声说。

  “没什么。”方乐斌不以为然。

  赵卫国揉了揉方乐斌情不自禁微耸的眉头,低头亲了亲方乐斌的鼻尖和嘴唇,“圆圆被我惯坏了,以前跟我说话也是没大没小无法无天……,她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会想办法让她接受你的。”

  方乐斌失笑一声勾着他的脖子,“嗯。”

  看着他浅浅的无奈的笑意,赵卫国幽幽的叹了口气,“她也不是说只针对你,以前别人介绍的……她也全都看不顺眼。”

  “听说过,出去吃饭吧。”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赵圆圆站在洗手间门前狠狠的盯着他们两个。赵卫国呃了一声,“圆圆这么早起来?不多睡一会儿?”

  赵圆圆走进洗手间,重重的把洗手间的门关上。方乐斌坐在餐桌前回头看赵卫国。赵卫国一脸尴尬的替他倒了一碗粥,把锅贴摆到他手边,“吃饭。”

  “等……圆圆一起吃吧。”

  赵圆圆从厕所里出来,赵卫国拦住她,“刷牙洗脸了没?来吃早饭。”

  赵圆圆又狠狠的看了方乐斌一眼,“不吃。”

  “吃饭,不吃会饿的。”赵卫国抱住她,把她放在身边的椅子上,“不许调皮。”

  “我去……不吃!”赵圆圆从椅子上溜下去。赵卫国拿她没辙,看着方乐斌,“你先吃吧,别管我们。”

  方乐斌提起筷子就见赵卫国跟前赵圆圆进房。赵圆圆自己拿出自己的衣服都摆在床上。赵卫国拦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吴奶奶,家!”赵圆圆横了赵卫国一眼,“爸爸不……要我。”

  “爸爸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爸爸不要我,要……变态!”赵圆圆一口气多说了几个字。

  “不许这么说方老师。”赵卫国低吼了赵圆圆一句,抓起她的衣服又统统塞进衣柜里。

  “爸爸坏!爸爸,讨厌!”赵圆圆生气的从赵卫国手里抢衣服。赵卫国粗重的把衣服都从她手里夺过来。大人的力气,赵圆圆完全抢不过,一不留神被衣服带的撞到衣柜门上,她又捂着额头又大声哭起来。

  方乐斌走到房间看了赵卫国一眼,蹲下身子,“圆圆……”

  “滚……滚……”赵圆圆抬手打方乐斌。赵卫国一把钳住她的胳膊,让她的手掌落不下去。赵圆圆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讨厌,讨厌。你们都是,坏人!流氓!变态!”

  “你再骂一遍!”赵卫国的火爆脾气上来,指着赵圆圆吼道,“你这些话都跟谁学的。”

  “你就是,你们就是!”

  “出来吧。”方乐斌拉着赵卫国从赵圆圆的房里出来。赵卫国重重的坐在沙发上,用力的揉着头发。

  “我去……超市买点东西。”方乐斌说。

  “我跟你……”

  “你陪圆圆吧。”方乐斌拍拍他的肩,开门出去。

  外头的冷空气,吹得他打了个喷嚏。虽然冷,倒也让人脑袋清明了很多。他揉着太阳穴想着赵圆圆,轻声唏嘘。如果是学生,知道怎么办,如果是别人家的小孩,也还好。但是是赵卫国的女儿。方乐斌垂着头,没走几步,就听到口袋里的电话响起来。

  “我离婚了,恭喜我吧。”李琼在电话里大剌剌的说。

  “哦,恭喜!”方乐斌淡淡答。

  “叫你恭喜你就真的恭喜啊!”李琼的声音透着不满。

  “要不然呢?”

  李琼哼了一声,“你听起来不大高兴么。”

  “嗯。”方乐斌点了下头。如果所有的阻力都来自于外界,对他来说只要咬咬牙都能挺得过去。所以赵卫国就算是被抓起来了,就算孙鹏种种要挟,他也挺过来了。但是……,方乐斌忍不住悲观起来。都说是否极泰来。否了那么久,都不知道到哪里才是“极”。

  “好吧,你我之前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保重。”

  “保重,你现在有一整座森林了,还是恭喜你。”

  “谢谢。”李琼笑了一声,方乐斌挂断电话。

  买了点菜和日用品,为了讨好赵圆圆,方乐斌又买了零食和一个穿着公主裙的芭比娃娃。毕竟赵圆圆也才十岁,兴许会喜欢。提着东西回家,赵卫国在门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买了这么多?这个……”赵卫国看着芭比娃娃,标价贵得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给圆圆的。”

  “圆圆,看,方老师给你买了什么。”赵卫国立即把娃娃送到赵圆圆面前。赵圆圆冷冷的看了一眼,把芭比娃娃扔在地上,一脚把外包装的盒子踩瘪,“我才不要!”

  “你!”赵卫国发怒。

  赵圆圆跟他对着倔,方乐斌耐心的看着她,“那你喜欢什么?”

  “我不要,你买的,东西!”

  第四十九章

  方乐斌趿上拖鞋,觉得拖鞋里有点东西扎得脚疼,提起拖鞋,倒出来了四五只图钉。所幸没有一穿上鞋马上站起来,要不然今天就该脚见红了。方乐斌把图钉捡起来,扔到杂物桶里。

  “都起来了?”赵卫国提着早餐从外头回来。方乐斌看了一眼从卫生间出来的赵圆圆说,“早。”

  “圆圆刷牙了没?吃早餐。”赵卫国把买回来早餐放在桌子上。

  赵圆圆满怀敌意的瞪了方乐斌一眼坐到餐桌前,方乐斌去洗涮。出来的时候,赵卫国从圆圆房间过来拿了件外套给赵圆圆。看到方乐斌,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快吃吧,要坨了。”

  “嗯。”方乐斌提起筷子才尝了一口,好好的一碗牛肉面咸到发苦。他睨了赵圆圆一眼,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怎么了?”赵卫国不解的看着他。

  “没什么。”方乐斌把面条推开,去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看着桌子边的两父女,“要不要喝牛奶?”

  赵卫国摇着头把方乐斌的那碗面条拉到面前尝了一口,回头看赵圆圆。赵圆圆漫不经心的吃完自己的面,装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做过一样。

  赵卫国无奈的吐气,想跟方乐斌说不好意思,就见方乐斌倒出来的牛奶里飘着两只硕大的蟑螂。

  “圆圆!”赵卫国大声喝斥着回头看赵圆圆。

  赵圆圆斜着眼睛瞪着他。

  “是不是你干的?”

  “你,看到了?”赵圆圆翻了个白眼,推开面前的面碗扯了张纸巾擦嘴。

  方乐斌把那盒牛奶倒掉,赵卫国放下筷子,“你吃我这碗,牛奶我现在下去买。”

  “不用了,就吃个鸡蛋好了。”方乐斌坐等水开。赵卫国想了想去替他拿茶叶泡茶,茶叶罐里竟然也有蟑螂。他回头看了一眼专心等水的方乐斌,悄悄的把茶叶都倒了提着垃圾下楼,顺便买了牛奶、茶叶和面包上来。

  赵圆圆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赵卫国又提着东西回来,哼了一声。赵卫国给方乐斌加热了一杯牛奶连中面包一起递给方乐斌。

  方乐斌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谢谢!”

  赵圆圆侧脸看着赵卫国,忿忿的拿着遥控器不停换台。

  “电视会按坏的。”赵卫国忍不住说。

  赵圆圆不听他的话,手指一直不停。

  赵卫国干脆过去把电视关掉,赵圆圆愤怒的把遥控器砸到地上钻回房间里。

  赵卫国捡起遥控器,无奈的吐气。本来说好了从下周一开始就回到工地上班,现在这个状态,他真不放心把赵圆圆跟方乐斌放在一起。圆圆像个会不定时爆炸的炸弹,谁知道她下一次是弄出什么事儿来。不管出什么事,不管是她受伤或者是方乐斌受伤,都是赵卫国不愿意见到的。真不知道方乐斌这样的人,赵圆圆有什么理由去讨厌。

  他回头看方乐斌,方乐斌面无表情,默默的吃着面包喝着牛奶。

  “我要去,吴奶奶家。”赵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衣服。

  “吴奶奶很忙,陈阿姨现在怀小宝宝了,吴奶奶要照顾她,没空照顾你。”赵卫国把赵圆圆抓回来,耐心的跟她说。

  “我不用吴奶奶,照顾。我要去,吴奶奶家。”

  “就在家好不好,爸爸和方老师带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不,要!”赵圆圆的固执绝对是赵卫国的真传。

  “去公园?或者去开心乐园,你以前不是一直想去么?爸爸跟方老师带去你好不好?”

  “……”赵圆圆略犹豫了片刻,一看到方乐斌立即摇头,“不去!”

  “你带圆圆去,我不去。”方乐斌立即接口。

  赵卫国呃了一声,摸着额头。方乐斌冲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赵卫国无奈的点点头,“那爸爸带你去好不好?”

  赵圆圆指着方乐斌,“他去吗?”

  赵卫国摇头,赵圆圆这才点头,“好吧。”

  赵卫国背着一背包的零食带着赵圆圆来到开心乐园。本市去年才建成的一个游乐园,赵圆圆在赵卫国耳边嘟囔过很多次,总算是如愿以偿。一进到游乐园里赵圆圆的心就飞了。虽然她说话还不是很利索,手脚已经无碍,拉着赵卫国满世界跑。坐完旋转木马,又去坐海盗船和摩天轮。坐在摩天轮上,赵圆圆兴奋的厉害。又怕高又想到处看,死死的抓着赵卫国的手,手心里冒着汗还往下看。赵卫国摸摸赵圆圆的头,赵圆圆咯咯的笑得跟只小鸟似的。

  中午在游乐园里的KFC赵卫国给赵圆圆买了个儿童套餐自己买了个汉堡。儿童套餐得了个小羊玩具,拿给赵圆圆的时候,赵圆圆拆了包装,“这个是,美羊羊。”

  “你都认得?”

  “谁不,认得啊。”赵圆圆得意的拿着小羊一边玩一边吃。赵卫国拆开汉堡拿出自己包里的水。

  “爸爸,可乐!”赵圆圆把自己的可乐给赵卫国。

  赵卫国摇摇头,“爸爸有水,你喝吧。”

  赵圆圆乐颠颠的挥舞着小羊放到赵卫国头顶,“不要,动。”

  然后拿过赵卫国的手机给赵卫国拍了张照片,“爸,看!”

  赵卫国看了一眼,自己头顶了个小羊,滑稽的很。他笑了笑,看着眉飞色舞的赵圆圆,“圆圆。”

  “嗯。”

  “好玩吗?”

  “好玩!”

  “下次,我们把方老师一起带来好不好。”

  赵圆圆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汉堡,“不要。”

  “圆圆,方老师对你可好了。你被车撞了,他天天在医院里给你读课文,给你读童话故事听。爸爸有事,他就帮爸爸照顾你,带着你去医院看医生。爸爸前段时间被警察叔叔抓了,他帮爸爸把坏人找出来,爸爸才从公安局出来,要不然你都见不到爸爸。”

  赵圆圆沉着脸端起可乐咬着吸管。

  赵卫国握着她的手说,“你在家里躺着,怕你手脚肌内萎缩,方老师天天替你捏。为了让你醒过来,天天用牛角片给你刮手心脚心,要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快醒过来。医生都说你能这么快醒是个奇迹,这个奇迹是方老师的功劳。”

  “我不听!”赵圆圆扔下可乐捂住耳朵。

  赵卫国扯下她的手,“圆圆,方老师对你很好,对爸爸也很好。爸爸很喜欢方老师……”

  “坏爸爸,我讨厌你。”赵圆圆抓起可乐扔向赵卫国。赵卫国接住杯子,“圆圆,你以前有什么要求爸爸都满足你,你就同意爸爸一回好不好?”

  “不好!”赵圆圆瘪着嘴哭道,“男的跟男的怎么结婚啊,男的跟男的是变态,我们同学都说了,同性恋就是变态。”

  “圆圆,你觉得爸爸变态吗?”

  “那……那,……我妈回来怎么办?”

  “你妈……”赵卫国嗫嚅着嘴唇,徐芸在赵圆圆两个月的时候把赵圆圆往他怀里一塞,说这是他女儿,然后人就消失了。现在都不知道她在地球的哪个角落里。明明连见都不见过,就算见到也不认得,却没想到赵圆圆会对她有所期待。赵卫国思索了片刻,深吸了口气看着赵圆圆郑重的说,“你妈不会回来。”

  第五十章

  房门敲得震天响,方乐斌皱起眉。正在看人才网的招聘信息,年底了,正是学校放假的时候。虽然下一学年将要开始,但是一般招聘会在五、六、七月,其它的公司招聘对路子的也不多。正看得心烦,又让敲门声打断思路。走到客厅,就听到开锁的声音,赵卫国压低的嗓子,“圆圆,你不要这样。”

  门才开了条缝,赵圆圆一脚把门踹开。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方乐斌,她把赵卫国的背袋扯下来扔在方乐斌面前,又把房里所有方乐斌的东西都拿出来。卫生间里方乐斌的毛巾和牙刷,卧室里所有的方乐斌的衣服和书都抱出来扔在客厅中央,“你走,你走。我爸爸不会跟你在一起,我妈妈会回来的。我爸爸会跟我妈妈在一起。”

  方乐斌抬头诧异的看赵卫国,赵卫国头大的抱住赵圆圆。还指望把她带出去跟她好好说,希望她能理解,把一身的刺给收起来。结果,适得其反。

  “圆圆……”赵卫国揉着额头说。

  赵圆圆转头看着赵卫国,“你有多少钱?”

  “做什么?”

  赵圆圆钻进自己的房里翻箱倒柜,在当初赵卫国打包过来的一堆她的东西里翻到一个收藏的颇为隐秘的铁盒子。用力的抠开盖子里头存着从一块到五十块面额不等的钱。收藏了一盒子,算起来总有二、三百块的样子。她把所有的钱倒在方乐斌面前,然后冲赵卫国伸着手,“你给他钱,让他走。”

  赵卫国抿着嘴站起身去默默的收拾东西。

  赵圆圆拦着他,“你让他走,让他走。”

  方乐斌也蹲下身子收拾自己的东西。赵圆圆一脚踩住方乐斌要捡的书,用力推他。方乐斌一时没妨住她发起狠来也有这种力气,踉踉跄跄的蹲着地上退了几步,坐倒,背顶着茶几重重的撞了一把,疼得他额头起了一层冷汗。

  “你没事吧。”赵卫国看着方乐斌脸色兀然一白的样子,立即伸手扶他。赵圆圆挡在中间,双脚踩着方乐斌的东西乱踩乱跺。赵卫国烦躁的把她推到一边,把方乐斌从地上拉起来。赵圆圆愣愣的看着他们,又恨恨的看着方乐斌,返身回到自己房里提起早上收拾好的包出门。赵卫国抓她回来,咬着赵卫国的手,“放开我。”

  赵卫国算是体会到方乐斌被她咬伤时的那份痛处,提着赵圆圆重重的放到沙发上,挥手就是一记耳光,“你再咬人试试。”

  赵圆圆怔怔的看着赵卫国一字一顿的说,“我恨你!”

  方乐斌幽幽的一颤,话虽然不是对他说,却像是刀子在剐他身上的肉。

  赵圆圆回到屋里,把房门反锁起来。方乐斌和赵卫国面面相觑。

  吃晚饭的时候,赵圆圆都没有出来,怎么叫都不开门。辛苦了一整天,无功而返。赵卫国丧气的坐在客厅里。方乐斌拿了些零食和水放到赵圆圆的房间门前。

  “别管她了,爱吃不吃。”赵卫国郁闷的说。

  方乐斌瘪瘪嘴。

  早上起床,放在门前的零食和水原样放着,好像房门都没开过。

  “圆圆,不会真的绝食吧。”方乐斌看着赵卫国。

  “不会……”赵卫国看着她房门前的东西。说是这么说,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又是一整天,什么都没动,只是房门开了一下,赵圆圆出来上厕所。上完厕所,原样回去躺着。赵卫国抵住门,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圆圆,吃饭。”

  赵圆圆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软软的倒下去。

  赵卫国拿着水强行给她喂点,她牙齿咬得紧紧的,水从嘴角都流到脸上衣服上。方乐斌立即拿着毛巾给她擦干净。

  “圆圆,你不要这样,你到底要爸爸怎么样?”

  赵圆圆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头,不理他。

  赵卫国掀开被子把她抱起来,替她穿好鞋子。

  “你做什么?”方乐斌问。

  “你把她的那包衣服拿出来,我把她送吴阿姨那儿去。”

  “哦。”方乐斌吐气,虽然无奈,但这似乎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赵卫国把赵圆圆抱到王晓松家,吴阿姨一见她那干巴巴的嘴唇和蜡黄的脸色吓了一跳,“又病了?”

  赵卫国摇摇头,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吴阿姨接过赵圆圆放到床上,叫赵卫国先回去。做了几样赵圆圆爱吃的菜,一些零食也摆在床边,赵圆圆照旧不吃。吴阿姨都手足无措了,看着两眼直直的看着天花板的赵圆圆,“这脾气像谁啊?才十岁呢。”

  才十岁,十岁怎么能这么有主见啊。

  “我回来了。”赵卫国一脸疲惫的放下手里的钥匙走进卧室,方乐斌坐直身子,“圆圆怎么样了?”

  “送到社康中心挂了瓶点滴。”赵卫国带着一身的寒气坐到方乐斌身边,冻得方乐斌微微一凛。

  “事肯定是没什么事儿的,就是折腾一下。”赵卫国看着他紧锁的眉头亲了亲,“你别担心。”

  方乐斌没说话,赵卫国去打热水烫了把脚回到房里关灯睡觉。今年的冬天总觉得特别冷,床上垫了层电热毯,明明烫的脚心都出了汗,可依旧不觉得暖和。方乐斌贴着赵卫国,蜷在他的怀里兀自思量,如果说赵圆圆一定要让赵卫国在她跟自己之间做个选择,不知道赵卫国会怎么做?

  就此放手?

  方乐斌皱起脸,抱紧了赵卫国。

  赵卫国箍住他,“怎么?”

  “做吧。”方乐斌低身说着,手指伸到下边握住赵卫国的钝匕。

  赵卫国吻了吻他的嘴唇,粗砺的手掌在他身上轻轻抚摸着。自下的东西在方乐斌指间,三两下就硬朗起来。他翻过方乐斌提枪上阵。初入时,清皙的痛叫方乐斌紧绷了身体,而后慢慢的松懈下来。

  做完一次,方乐斌累得没有力气再去想别的,沉沉睡去。

  早上起来,赵卫国已经不在家。方乐斌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都已经九点多了。他抚着额头,沉默了一会儿起床。桌子上没有早餐,看上去赵卫国早上可能出门挺匆忙的。方乐斌耸耸眉,拿出泡面准备煮来吃,手机提示有留言,他拿起手机,看到赵卫国发来的短信,说现在在医院。赵圆圆早上被送到医院里,正在因为发烧打点滴。

  方乐斌放下手里的泡面,换好鞋子去医院。刚走到医院门前,就看到提着两碗粥的吴阿姨。吴阿姨看到他立即把他叫住,“方老师,你来看圆圆?”

  “嗯。”方乐斌搓了搓冰冷的手,“圆圆怎么样?”

  “事是没什么大事……”吴阿姨皱皱脸,“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要去看她了。圆圆现在这种态度你也看到了,她两天没吃东西,小孩的抵抗力又差,差了一点凉立即发高烧,早上真把我吓死了。”

  方乐斌摸着头,“我……”

  “方老师,我就倚老卖老再说一回吧。圆圆现在这样,跟你有直接的关系。你替卫国替圆圆做过多少事,别人不知道,我们一家子都看在眼里。我们知道你对卫国和圆圆都是真心的好,也付出了很多。但是,两个男的在一起,总是不大正常的事。圆圆现在还小,如果大了,要工作吧,要谈恋爱吧。你要她怎么跟别人介绍自己的家人?而且,她是才大病过一场的人。卫国差点就没这个女儿了。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

  方乐斌低着头,想到自己昨天晚上想到的那事,唇角挂起一丝沧凉的笑意。

  第五十一章

  赵卫国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到赵圆圆的点滴还有小半瓶。他坐直了身体,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肩膀上的毯子滑落到地上。赵卫国伸手捡起来,看到那毯子蹙蹙眉,拿出电话打给方乐斌。

  “乐斌,你来过了?”

  “嗯,去看了一眼。”方乐斌说一句话,嘴里呵出一串白气。

  “怎么不叫醒我?”赵卫国低声埋怨。

  “怕吵着圆圆了,省得她看到我不高兴。”方乐斌握着手机走在大路上。看到马路两边路灯上悬起的红灯笼才记起马上就要过大年了。一个人住了好些年,没什么过年的概念,也没什么过年的心情。别人过年总是一家子团团圆圆,他只有单人独影,形影相吊。到今年……

  “你……”赵卫国摸着额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赵圆圆,顺手摸了一把她的额头,“圆圆这边烧已经褪了,只要她肯吃饭就没什么事儿。小孩儿,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让她好好养着吧,回头什么话都别说了,尽量顺着她就是。”方乐斌笑了笑。

  “嗯,你在哪儿,吃饭了吗?”赵卫国看看手表,已经快中午了。

  “我在外头呢,想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在外边吃了再回去,你呢?”

  “我一会儿等圆圆打完针就把她送到吴阿姨那里去……”

  “嗯好。”方乐斌揉了揉冻得发疼的鼻子,“不跟你说了,冷!”

  “我晚上,回去。我做饭。”赵卫国抢在他挂电话之前说。方乐斌笑着挂了电话,回头来四下张望,不知不觉的上公交下公交,到达的地方竟然是离以前住的医院的家属院不远的站台。方乐斌轻咝了一声,过了个马路,站在马路对面遥望着家属院的大门。在那里面住了二十来年,后来因为孙鹏跟父母反目搬了出来。虽然偶尔还是回来看一眼,始终只敢站在马路对面看一眼,不敢进去。

  远远的看到父母两个肩并肩的从远处走回到家属院门前,跟门卫打招呼。方乐斌倒吸了口凉气。老两口精神看上去还好,母亲瘦了很多,白头发也多了不少。记得王哲之前说过她做了个胆囊切除手术,毕竟是年纪大的人了,这一下必定伤神不小。方乐斌踯躅着想冲过马路去跟父母打个招呼,犹豫了好几遍,最近退了回来。过去该怎么说呢,只是父母都还好,若是遇上院里相熟的人就不怎么要怎么搪塞了。当初为了孙鹏闹得动静不小,整个家属院都把他当成了笑话,让父母的颜面受损。现在又是这样一副落魄的样子,方乐斌轻声的吹嘘,黯然转身。

  在超市里买了几样菜,看到促销的对联、窗花和中国结,红彤彤的,一下子把过年的气氛带出来了。方乐斌忍不住捡了两样放在购物车里,临到要买单的时候,突然想起些什么,又默默的把那些放了回去,在家电区拿了个取暖器。

  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方乐斌把取暖器打开,电热棒烧得发红,让周围一小块儿的空气温暖起来。方乐斌靠在沙发上,回着笔记本上网发求职信,顺便寻找新的房子。

  天刚擦黑赵卫国就回来了,搓着手进屋子连说了几声“好冷”。

  “烤会儿吧。”方乐斌让出身边的一个位置。赵卫国坐在他身边伸着手取暖,“你什么时候买的?冬天还真的需要一个这个。”

  “下午。”

  “嗯,回头给圆……”赵卫国说了半截,自觉把话咽了回去。回头看方乐斌,方乐斌装作好像没听见,一直在网上刷着网页。

  “买了什么菜,我去做饭。”

  “嗯,你看吧。买了只烧鸡。”方乐斌说。

  “好。你坐着等会儿,很快就好。”赵卫国起身进了厨房。方乐斌侧脸看他,赵卫国熟练的洗好了米放电饭煲里煮上,菜分门别类,洗的洗切的切。忙了半个多小时,饭菜都好了,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方乐斌起身去拿了支啤酒出来。

  赵卫国咝咝两声,“这么冷的天也喝?”

  “喝着喝着不就暖和了。”方乐斌把啤酒瓶递给赵卫国。赵卫国一口把瓶盖咬开,两人各倒了一杯。

  “干杯。”方乐斌举起杯子。

  “干。”赵卫国同他碰了一下,一口喝干。方乐斌喝了一半,吐吐舌头,“真冰。”

  “吃点菜暖暖。”赵卫国夹起鸡腿放到他碗里,方乐斌不客气的啃起来。

  酒足饭饱,赵卫国自觉的把桌子收拾了,碗也洗了,洗了把手坐到沙发上陪着方乐斌。方乐斌快要睡着了,脸上泛着一抹深红。也不知道是被取暖器烤的,还是刚才两杯啤酒喝的。就这样眯着眼睛的样子,赵卫国觉得好看死了。这些日子都没好好的看方乐斌,现在这么光是看着,便觉得身子发热。他低下头亲了亲方乐斌的嘴唇,“回房里去睡吧。”

  方乐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勾住他的脖子伸着舌头舔舔他的鼻尖,带着微醺和困意手指从衣服底下滑到赵卫国的腰上。好在是吃过了饭又烤着火的,手是不冷的。手心里还有汗,一点点往里摸,带湿腻和暧昧。赵卫国轻轻的晃了晃身子,方乐斌已经把衣服都掀了摸到结实的胸膛,揪着乳头抠弄。赵卫国平素这么待他是经常,倒是极少被他这么惹。脸皮微红了红摁住方乐斌的手,“回房里去吧。”

  方乐斌不听他的,勾着脖子手把赵卫国的脖子往下压,呲着牙咬他的喉结。另一只手从他的手底下滑出来,隔着牛仔裤抚弄已经膨胀的部分。

  赵卫国呼吸急促得厉害,本来在方乐斌面前就没多少防御能力,才几下就已经急火攻心忍无可忍。方乐斌没有要到房里去的意思,他也不强求了。第一次跟方乐斌做就是在沙发上,一想到面红耳赤,兴致又高了一筹。隔着毛衣咬住方乐斌的乳头儿箍紧他的腰,“你这是要怎么着,不怕感冒了么?”

  方乐斌大口呼吸,挺着身子将自己半硬的物事抵着赵卫国。赵卫国褪下他的裤子,手伸到黑色内裤里捏着柔软的阴囊,间惑从半硬的东西上头刮过一道。方乐斌激灵灵的打着颤,身体快在不能由自己操控。

  “乐斌。”赵卫国嘶哑着嗓子喊他,嘶哑的嗓音里夹的情欲方乐斌听得分明。定着自己的性子弓着身子双手抱住赵卫国把他压在自己下边,舌头伸到他的嘴里慢慢的细细的舔弄厮磨。做足了工夫,才跪在赵卫国身上看着赵卫国急刹了的脸照着肩膀狠狠的咬下去。

  赵卫国低声的呻吟着,身子一挺,找住了地方一捅到底。方乐斌大声的呻吟着,淋漓畅快的痛之后便是淋淳畅快的快。他捏着赵卫国的肩膀随着他起伏摇摆,将这些天潦草敷衍的债都一一讨要回来。

  方乐斌破天荒比赵卫国起得早。赵卫国起来的时候,方乐斌已经买了早餐回来。赵卫国稀奇的看着他,“怎么不多睡会儿?早上那么冷。”

  方乐斌笑了笑,放下油条豆浆,“赶紧吃吧。”

  赵卫国刷了牙抓起油条一口咬下半截。

  “有件事,我考虑了两天,”吃完早餐方乐斌说,“我打算搬出去……”

  赵卫国刚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冷不丁的被方乐斌的话惊到。他扳过坐在沙发上的方乐斌,“什么意思?”

  “我只是说我搬出去,不是说分手。”方乐斌舔舔嘴唇解释了一下,“跑前跑后跑断了腿,最后挥挥手说拜拜这种事我还做不到。”

  “那为什么搬?”赵卫国恨恨的捏着方乐斌的肩膀,“因为圆圆?”

  “我昨天,偶尔路过我爸妈家。”方乐斌吁了口气清冷的说,“远远看到了一眼,不敢去打招呼。”

  赵卫国默然。

  “以前总是很任性,觉得父母么,有义务爱护子女。所以不顾一切的去切断这种关系,觉得他们总有一天会原谅我。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然后发现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再然后跌跌撞撞一身伤。终于懂了点事,就不好意思回头了。如果我厚着脸皮去找他们,大约他们还是会原谅我。因为他们是父母。但是子女跟父母又是不同的。父母跟子女的区别在于一方懂得宽容而另一方会得理不饶人。你伤了她的心,她可能会恨很久很久,直到你死的那天……”

  “那你我算什么?我坐在拘留所里你都没有放弃,如果我在这里放弃了我算什么?”赵卫国怔忡的看着方乐斌。

  方乐斌拍拍他的肩,“我说过,只是分开住,对谁都好。如果你心里有我,我心里有你。有没有住在一起,都不重要。”

  第五十二章

  赵卫国把东西都清理好。他的和赵圆圆的本来也不多。叫了一辆小货车,结果车箱里就放了几个纸箱,剩下的都空荡荡的,有些大材小用。

  “你就不要再搬了,”赵卫国拍拍衣服上的灰把跟房东新签的合同拿给方乐斌,“我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如果到时候……我又搬回来,又找房子什么的怪麻烦。”

  方乐斌没说什么,这大约是赵卫国觉得他能为自己做的事,所以也不拂他的好意,把合同又原样叠好装进口袋里看着赵卫国,“嗯。”

  “那我就……,先走了。”赵卫国看了一眼电梯摆摆手。

  “拜拜。”方乐斌笑着跟他也摆了摆手,目送赵卫国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变得空荡。方乐斌关上房门,发现屋子现在比走廊还要空荡。两间卧室空了一间,剩下的那间也空了一半。他的心脏也好像被人撬走了一半,嗖嗖的吹着冷风,吹得人由内而外的通体寒凉。从去年六月开始,到今年一月,算起来八个月,遇到的事情赶得上他过去的八年。认得赵卫国,住在一起,到又分开,十足一出狗血剧。细想想,自己还真是个能情达理知情识趣的角色。不过,这个通情达理知情识趣换来的结果一点都不让人觉得好。但是又能怎么办呢?去跟一个十岁的小姑娘争她爸爸。

  方乐斌裹紧了衣服,默默的打开电脑,人才网上出了几间私立学校的招聘广告。他投了几个简历,等有消息,恐怕也是要过完年了。

  说是过年,眨眼就年三十。赵卫国给吴阿姨打下手张罗了一桌子饭菜。赵圆圆已经完全恢复如常,能蹦能跳,伶牙利齿。只是调皮的性子比从前收敛了一些。坐在桌子上吃着饭,吴阿姨笑道,“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只盼着回去上学能好好读书。别跟我们这一屋子没文化似的,整天也就在工地上打混。”

  赵卫国提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期然就想到方乐斌。如果方乐斌也一起坐在这里多好。他虽然看上去性子淡薄,其实并不喜欢一个人独处。又在那样空荡荡的屋子里。虽然自己经常去看他,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好了会过去陪他一起守岁,但总要把这边先应付完。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给自己弄点像样的饭菜。

  赵圆圆从阳台上回来笑眯眯拿着一个正在哧哧燃烧的烟花画着一道光圈,熏了一屋子的烟,“爸爸,我们一起来放烟花。”

  “出去放,你熏到王婶婶了。”赵卫国看了一眼晓松媳妇的大肚子把赵圆圆推到阳台上,陪她一起点了两个花炮。赵圆圆兴奋的手舞足蹈。越是看着她欢乐,越是觉得方乐斌这个时候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肯定很凄凉。赵卫国看了一眼时间,才八点多,这个时候赶到方乐斌那边还可以陪他一起吃个年饭。他回到客厅披起棉袄对赵圆圆说,“爸爸去工地值班,你跟王叔叔吴奶奶玩,要听话知道么。”

  “又要值班?不是说好了晚上一起放炮的吗?”赵圆圆嘟着嘴。

  “爸爸要工作,听话。”赵卫国捏捏赵圆圆的脸给了她一个压岁的红包。

  赵圆圆瘪着嘴放开赵卫国,“那你快点回来,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放炮。”

  “好!”赵卫国捏捏赵圆圆的脸跟吴阿姨道了个别。王晓松清清嗓子拿了两样事前放在一边备好的菜说,“带过去吧。”

  吴阿姨装没看到,赵卫国道了声谢提着菜赶到公交车站。

  四处都在放炮,时不时窗外就被各种光映出七彩的颜色。把屋子里所有的灯都打开,到处都灯火通明,面前的电视的声音也放得很大。方乐斌把洗好的素菜端到茶几上放着,电磁炉架起来。又从冰箱里拿出个牛羊肉片和各色丸子煮火锅吃。不论赵卫国什么时候来,锅里都是热的。就算他不来,一个人坐在火锅前边吃边看电视也不冷清。

  门前听到几声粗重脚步,方乐斌起身走到门前,不等赵卫国拿出钥匙门就已经打开了。看到方乐斌的脸,赵卫国笑道,“你知道我来了?”

  “千军万马之中也能分辨出你的脚步。”方乐斌得意的笑了笑把冰冷的手伸到赵卫国的脖子里冰得赵卫国打个寒颤。

  “来晚了。”赵卫国放下手里打包好的菜。

  “没关系。”方乐斌轻轻掂足在他唇上轻轻一碰,赵卫国情不自禁揽他入怀摁在墙上使劲亲了一气。

  “吃饭吧,饿了。”方乐斌推开他,看了一眼他提过来的菜,一盘珍珠丸子、一盘全家福。赵卫国拿了碗装出来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好端到茶几上,两人并肩坐着。

  “喝红的还是白的?”方乐斌问。

  “大过年的……,红的。”

  方乐斌拿出一瓶红瓶打开,自己跟赵卫国各倒半杯。

  “干杯,祝所有的倒霉事都已经过去了,明年什么都会变好。”

  “什么都会变好。”赵卫国跟他碰了一下,一口气把半杯红酒喝了个干净。方乐斌看他那爽快的样子讥诮道,“傻子,红酒又不是啤酒,喝猛了会醉的。”

  “醉了也没关系,正好给你暖被子。”赵卫国又倒了半杯。

  方乐斌给他夹了个丸子,“前些天还有人说给我暖一辈子床的。”

  赵卫国呃了一声,停下筷子。方乐斌叼着一口刚涮好的羊肉,拿着红酒跟赵卫国碰了碰,“开个玩笑,吃肉。”

  “嗯,你也吃。”赵卫国烫了一勺羊肉牛肉丸子一齐倒进方乐斌的碗里。

  “太多了。”

  “多吃,吃了暖和。”

  “怎么?不打算替我暖床,就用这些肉来敷衍?”

  “呃……”赵卫国的嘴笨,尽让方乐斌占上风。抱着碗心想,自己确实是说话不算话,亏欠了方乐斌。半杯红酒又一口气喝掉,“我对不起你,我……”

  方乐斌笑起来,果然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就热闹许多。他大口在吃着肉,“你得学学,要不然会被我欺负死的。”

  “没关系,你随便欺负。”

  “嘁。”方乐斌斜了他一眼,又替他倒了半杯,“干杯,为了以后能够多欺负你。”

  “干杯!”

  准备的荤菜素菜吃掉了大半。赵卫国兴致很好,被大半瓶红酒放倒在沙发上。方乐斌揉着吃撑的胃收拾了一下锅碗,把客厅回归原样,走到沙发边上搀起赵卫国,“去卧室睡吧。”

  “啊……哦……,我来……收……拾……”赵卫国睁着朦胧醉眼站起来,捋袖子要洗碗。才迈出一步就直挺挺倒在方乐斌身上。方乐斌呲着牙,费力的把他搬到床上。赵卫国捏着他的手,“我来收拾……我来……收拾,我们一会,放……炮……守岁……”

  方乐斌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去洗了个澡出来,赵卫国已经睡得很沉了。他掀开被子靠在赵卫国身边躺下。赵卫国的身体像个火盆一样,紧贴着他,就一点也感觉不到冷。方乐斌抱起他的胳膊钻到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雄性气味和混杂的酒精味,只是闻着就产生迷乱的微醺。方乐斌闭上眼睛,低声,“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过年。”

  第五十三章

  方乐斌下了班,刚到家门口就见赵卫国垂头丧气的靠墙站在门口。

  “怎么不进去?”

  “忘了拿钥匙,连钱包都没带,幸好手机可以刷公交。”赵卫国扯了扯空空如也的牛仔裤口袋,。

  “怎么回事,好像在生谁的气。”方乐斌把手里买的菜递给赵卫国拿了钥匙开门。

  “嗯,还能有谁。”赵卫国一进门把菜放在茶几上,伸手打开客厅的风扇,对着风扇牵起自己汗湿的T恤,“读第二个四年级,还考倒数。被同学笑话了几句,就抓了几条蚯蚓扔人家书包里,把两女孩子吓哭了。还没下班,就被老师叫了去。老师倒没说什么,那两女孩的妈一个比一个凶。回来教训圆圆,她早就皮了,爱搭不理的。你说说看,叫她念书又不是给我念的。如果是个男的,顶多以后一起上工地。一女孩子能干什么啊。”

  “还小,没开窍。”方乐斌把赵卫国推开,自己站到风扇跟前。

  “十一岁了,不小了。”赵卫国气还没消,伸手去摸烟。方乐斌眉头一拧,赵卫国悻悻然把烟又放回烟盒,看着方乐斌扔在沙发上的公文包叹了口气,“她不肯我们一起住就是怕被你管着吧,指不定一有空就要给她补课。”

  方乐斌点点头揶揄道,“看来她还是挺聪明的,深谋远虑,将来的事你不必替她操心了。”

  赵卫国叹了口气,拉开冰箱拿了罐冰好的啤酒一口气喝了一半,“儿女都是眼前冤啊,幸亏就一个,再多两个烦死。”

  “算了吧,回头不让你操心的时候,你又该急了。”方乐斌提起茶几上的菜去厨房,赵卫国把啤酒罐都塞他手里,接过菜开始收拾。

  吃完晚饭洗完澡,方乐斌坐在电脑桌跟前拿着课本备课。赵卫国顺手抽出他书架上的武侠小说看得聚精会神。方乐斌备完课,坐到床上伸头看着赵卫国,“看到哪儿了?”

  “小龙女走了,杨过想寻死……”赵卫国夹好书签合上书亲亲方乐斌的脸,“明天,圆圆过生日,我……”

  “嗯,明白。”方乐斌面无表情的躺平。赵卫国觉得方乐斌可能有点不高兴。这半年来,两个人一直像是偷情男女一样每周只有两、三次在一起的机会。每次再见面都像是隔了很久很久一样。之前吴阿姨还说久了,他们的感情会慢慢淡下去。结果现在的感情越来越浓郁,每次在一起都像是小别胜新婚。

  赵卫国隔着背心啃着方乐斌的乳头,“吃圆圆的醋?”

  “怎么可能?”方乐斌皱起脸,“别又把我衣服咬坏了。”

  “咬坏了就买新的。”

  “你属老鼠的,”方乐斌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蹙眉骂道。赵卫国索性在那里咬出一个洞,正好露出乳头。

  方乐斌早就没羞没臊,打趣道,“想吃奶,上次没有,下头倒有。”

  赵卫国一头扎到他身下隔着内裤咬住,方乐斌被舔得浑身爽利极了,用力的摇着赵卫国的肩膀,“行了,可以了可以了。”

  赵卫国抬起头,把方乐斌抱起来,在他背上垫了个枕头面对面的坐定,分开他的腿让他慢慢的坐要自己身上。两人缠在一起颠倒摇晃。

  两个回合下来,方乐斌累得大口喘气,四肢瘫软,“不行了,不能再被你们年青人这么折腾了。”

  赵卫国替他擦了一遍身,“好好睡吧,晚安。”

  “嗯。”方乐斌应着,已经带着一身酥醉沉入梦乡。

  赵卫国一手揽着方乐斌,另一只手去拿手机看时间。手机提示有一条未读的短信,是在他和方乐斌鏖战的时候来的,电话号码很陌生。赵卫国翻开来,上次就简单的几个字:是我,徐芸。最近好吗?

  赵卫国激灵灵打了个寒噤,一身困意顿消。

  徐芸约见面的地方是一个很高档的西餐厅。赵卫国还是换了衣服来的,看着里头那些文质彬彬服务生和优雅的拿着刀叉的人,还是觉得自惭形秽。

  徐芸一眼就认出他了,大约实在是太醒目了。赵卫国忍着一路的汗意走到徐芸面前。

  “好久不见。”徐芸浅笑。

  赵卫国打量了她一遍,大约混得还不错,穿着很好看的裙子,烫着大波浪,化了妆,皮肤很白,睫毛很长,像电视剧里那些阔太太一样。

  “好久不见,十……一年了。”赵卫国想着赵圆圆刚过完的生日淡看着徐芸,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

  “还……好吗?”徐芸伸和叫来服务生,“上菜吧。”

  “好的。”服务生替他们倒上红酒转身。赵卫国看了一眼餐牌,被上边的数字惊吓到,诧异的看着徐芸,“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徐芸喝了口水,“前几年跟人去了国外,才回来。没有干违法的事,只不过嫁了人而已。”

  “哦,”赵卫国耸着眉,“什么样的人?”

  “稍微有点小钱的人,”徐芸无所事事的看着四周,“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追求物质。”

  服务生端来开胃点心和汤。徐芸举起酒杯,“为我们的重逢干一杯吧。”

  赵卫国跟她轻轻碰了下杯子,提起沉甸甸的汤匙,喝了口汤,“怎么找到我的。”

  “很容易,”徐芸得意的笑了笑,“你这人一向念旧。去以前住的地方打听,电话号码多问了几个人就问到了。”

  “哦。”赵卫国轻轻吐气,私下又打量徐芸。果然是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手指修长纤细,保养很好。

  “宝……宝宝……”徐芸清了清嗓子,“现在怎么样?是你养着,还是送人了?”

  “你以为是阿猫阿狗么,说送人就送人。”赵卫国盯着服务生刚端来的牛扒,提起刀子划开,还带着点血丝。他皱皱脸,吃到嘴里,味道比想象的要好。

  “你……养着?”徐芸两眼放光。

  赵卫国放下刀叉,“她叫圆圆,跟我姓赵。”

  “哦哦,赵圆圆,好名字,我能……见见她吗?”

  赵卫国抬眼看着徐芸,直白的目光看得徐芸有点发怵。徐芸直起身子吸了口气笑道,“你结婚了没?”

  “没。”

  “是圆圆妨碍到你了么?”徐芸又露出一丝兴奋。

  “直说吧,你是只看看,还是想领走?”赵卫国拿起餐巾擦了把嘴。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带圆圆一起生活。”话说开了,徐芸也就不再遮掩,“我不可能再有小孩了,所以,圆圆是我唯一的孩子。”

  “是征求我的意见,还是你已经决定?”赵卫国瞪着徐芸,目光如炬。

  “我已经这么决定了,”徐芸舔舔嘴唇,“当然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赵卫国站起身,挥手给了徐芸一记耳光,转身离开。

  第五十四章

  赵卫国一根接一根的,一口气抽完了四、五根烟。方乐斌从补习班回来,看到一屋子乌烟瘴气惊叹了一声,“你不是戒了么,怎么又抽?”

  赵卫国没说话,摸着烟盒,烟盒已经瘪了。方乐斌把所有窗户都打开通风,赵卫国无聊的在屋子里翻了翻,从冰箱拿了瓶可乐出来一口气喝了一大半。

  “怎么回事?”方乐斌睨看他。

  “没……”赵卫国皱着脸。

  “因为圆圆?”

  赵卫国回头看方乐斌。方乐斌撇了撇嘴唇,“我就知道。圆圆又怎么了?还替她的成绩头疼?才十一岁么,好多孩子都是上初中之后突然开窍的。如果说是觉得暑假不好管她,要不给她报个补习班吧。不一定是学习方面的,学学音乐或者画画,看看她有哪方面的天赋。”

  赵卫国摇了摇头,“不是这么回事。”

  “那什么事儿,早恋?”方乐斌摆出一脸八卦的表情。

  赵卫国看了方乐斌又哎了一声,想不出来怎么跟方乐斌解释。仔细的罗织了一下语言才要说,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他摸出手机看到吴阿姨的号码:“吴阿姨,圆圆惹事了么?”

  “不是。”吴阿姨压低了嗓子说,“来了个很漂亮的女的,说她叫徐芸,跟你是很早就认得的朋友……”

  赵卫国蓦然一怔。

  “买了好多东西……”

  “你叫圆圆出去玩,别理她,我马上回来。”赵卫国挂了电话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方乐斌,“回头再跟你讲,我得回去。”

  “哦。”方乐斌点了一下头,赵卫国一阵风似的往回跑。

  王晓松里家一股奶孩子味儿,他老婆刚生了个儿子,家里的东西都让婴儿用品塞得满满的。沙发腾了个空位,徐芸坐在上边。她那一身看上去跟这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赵卫国一进门,“你来做什么,出去!”

  “我来看圆圆。”徐芸站起身。

  吴阿姨瞧着赵卫国的神色就不对劲,扯了他一把,递给他一杯凉白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赵卫国扫了一眼屋子。徐芸买了很多东西,除了有带给赵圆圆的,还有买给老年人的保健品。看来她是早把自己那点事打听清楚了。他把那些东西全都提起来塞回给徐芸,“走吧。”

  “赵卫国……”徐芸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走,一听那语气就是打算跟他彻底摊牌。赵卫国一手拎着她提来的东西,一手拽着徐芸一路拖下楼。徐芸已经很久没这么狼狈过,高跟鞋都差点掉了。她站定身子穿好高跟鞋捋捋头发看着赵卫国,“赵卫国,你这脾气怎么一点都不带改的?”

  “我这脾气看对谁。”赵卫国把手里的袋哐郎郎扔在地上,“好走不送。”

  “赵卫国!”徐芸忍着怒意压低嗓音,“你别忘了,我是圆圆的亲妈!”

  “说大声一点啊,说你是圆圆的亲妈。”赵卫国冷眼看着徐芸,“你有见过亲妈把刚出生的孩子随便一扔十几年不见人影的么?”

  徐芸理亏,深吸了口气,“我会补偿她的。”

  赵卫国皱着脸看着徐芸,一阵心寒。正转身要上楼就见赵圆圆在外头玩了一圈回来。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PSP一边走一边玩,两个小孩跟着她后边指手划脚。

  “圆圆!”赵卫国吼了一声。赵圆圆吓一跳,下意识把PSP藏到身后,看了一眼徐芸又看了一眼赵卫国,“爸爸。”

  “你手里什么东西?”赵卫国一脸凶相。赵圆圆并不怎么怕他,拿出PSP炫耀似的送到赵卫国面前,“爸爸,你看,可以玩游戏的。阿姨送给我的。”

  赵卫国夺过PSP塞回给徐芸。

  徐芸拿着PSP走到赵圆圆面前,“圆圆,拿着。”

  赵圆圆看着赵卫国杀气腾腾的眼睛,摇摇头,“不要了。”

  徐芸还想说话,赵卫国已经牵起赵圆圆的手,“回去洗澡,该睡觉了。”

  “哦。”赵圆圆一脸郁闷的点点头往自己家那边走去。

  徐芸抱着一堆东西,“那好吧,回头见。”

  赵卫国回到家,赵圆圆正在看电视。赵卫国把电视关了,“不是叫你洗澡睡觉的吗?”

  “爸爸,那个阿姨是谁?”赵圆圆去阳台扯下自己的换洗衣服问。

  “不认识的人给你的东西不能要,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

  “我觉得那阿姨不像坏人,而且我不是没要吗?”赵圆圆想着那个PSP微微撇嘴,才摸了不到一个小时,不过已经摸会了基本的操作。

  “坏人又不会说自己是坏人。”赵卫国不耐烦的看着赵圆圆,“我说的话你记着就行了,快去洗澡。”

  “哦,”赵圆圆钻进卫生间。

  徐芸走到旧城区的附近,看着密匝匝的房子就忍不住蹙眉。虽然她也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却最瞧不起这种地方。一到了夏天就密不透风,到了冬天又份外阴冷。虽然说了这两年治安什么的都有加强,来来去去的人里少不了那些打扮的跟小混混似的人。当年她跟赵卫国都是这样的人,有爹生没娘教。

  徐芸皱着脸开车到赵卫国家附近,远远的就看到赵圆圆跟一群孩子正在满巷子乱窜。她穿着T恤和短裤打扮的像个小男孩。虽然有两条辫子,小辫已经散了,头发乱蓬蓬的,她自己倒是觉得没什么,依旧跟一群小孩打处火热。

  “圆圆。”徐芸摇下车窗喊了一声。赵圆圆喘着气看她的车有些眼羡,但是又防备的问,“你又来找我爸?”

  “我找你。”

  “我爸不让我要你的东西,他说你是坏人。”赵圆圆挑挑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觉得我是坏人吗?”徐芸暗自鄙视赵卫国。

  “我怎么知道,我爸说了,坏人不会说自己是坏人的。再说了陌生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赵圆圆一脸圆滑。

  “陌生人不会,熟人会。”徐芸笑了笑,“上车吧,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你跟我爸很熟?那我爸说你是坏人肯定没错。”赵圆圆做了个鬼脸一路跑了。徐芸轻笑了笑,赵圆圆这股劲头倒是有自己当年的影子。

  等赵圆圆再跑过来的时候,看到徐芸还没走,她瘪着嘴,“你还不走啊。”

  “我说了要请你吃冰淇淋的,”徐芸从车里下来拿着手机给赵圆圆看,“我给你爸发了短信,说我请你去吃冰淇淋了。手机拿你手上,如果你觉得我是坏人,你就拨110怎么样?”

  赵圆圆舔舔嘴唇,接过徐芸的手机。爱疯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跟一群小孩没少去苹果专卖店里玩切水果。

  “水果忍者在哪儿?”赵圆圆问。

  “这里。”徐芸替她翻到游戏,让赵圆圆坐到副驾的位置,开车带她到商场的冷饮店。这种地方,赵圆圆平常从来没来过,光是看着就觉得新鲜。徐芸又点了花样百出的冰淇淋火锅,冰淇淋火山之类的东西,看得她瞠目结舌。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吴奶奶又让你跟我爸相亲?”赵圆圆一边吃一边狡黠的打量徐芸,“我爸是不会跟谁结婚的,我爸得跟我妈在一起。”

  “哦?为什么?”

  “废话,爸爸当然跟妈妈在一起。”

  “你见过你妈吗?”

  “见过,我妈可漂亮了,”赵圆圆天生就是撒谎高手,“比你们都好看。”

  “你……喜欢你妈?”

  “当然。”

  “如果你妈回来,你高兴不高兴。”

  “当然高兴。”

  “我说,我是你妈妈,你相信不相信……”

  “你骗人!”赵圆圆瞪大眼睛推开面前的冰淇淋。

  “你是7月3号生日,就是上个星期,十一岁。你胸口有颗小黑痣。头顶有两个旋,所以梳头不好梳,总是容易乱。”

  “这都是我爸告诉你的。”

  “你爸说我是坏人,怎么会告诉我这个?”徐芸压抑着心里的兴奋。

  “你听吴奶奶说的吧。”

  “你要不相信,就去问你爸爸。”徐芸握着赵圆圆的手。

  赵圆圆呆看了徐芸一晌,“你真的是我妈?”

  “嗯。”

  “真的?”

  “嗯。”

  第五十五章

  方乐斌冷不丁的收到赵卫国的短信,拿着手机看了看,觉得好笑。短信的内容是约他去新世界商场的西餐厅吃饭。赵卫国的性子比较急,能电话说清楚的绝对不慢吞吞的拿着键盘按短信。莫非这头牛也想玩些浪漫?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方乐斌轻轻嘁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又忍不住暗自笑了笑。

  上完补习班的课,时间还尚早。方乐斌走到新世界附近,想着如果到太早了赵卫国难免觉得自己比他还性急,扎头进了一间书店,蹲在书架边看书,磨蹭到时间差不多才慢悠悠的往新世界楼上的西餐厅去。约定的时候是六点半,赵卫国这时候估计刚下班。方乐斌走到西餐厅门前,跟服务生说姓赵的订位。服务生领着他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四人座。已经落座的除了赵圆圆,还有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人。方乐斌惊了惊。赵圆圆睨了他一眼,“我爸爸一会儿就来。”

  方乐斌额头微微一汗,不知道赵卫国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小半年不见赵圆圆,她似乎长高了些,两条小辫梳得很整齐,穿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有点小女孩的样子了。他又看看旁边的女人,长得很漂亮。约摸二十几岁,或者三十岁。女人一化了妆就不容易分辨年纪。那女人也在打量他,两个对视了一眼,方乐斌有些尴尬,女的倒不觉得。

  “我姓方,方乐斌。”方乐斌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

  “徐,徐芸。”徐芸优雅的回应了一句。还想再说,赵圆圆扯了她一下,不许她再讲。徐芸也就收声。

  赵卫国像是一路跑着来的,满头大汗。被服务生带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样的人员组合,也露出吃惊的神情,“你们……?”

  “不是……你请客吗?”方乐斌看着赵卫国。

  赵卫国呃了一声,看赵圆圆,“圆圆说要请我吃饭。”

  赵圆圆得意的站起来拉赵卫国坐下,“是我请你们来的。”

  赵卫国在赵圆圆旁边坐下,四个人各坐方桌的一方。赵圆圆在方乐斌的正对面,虽然是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目光犀利的叫人不敢直视。方乐斌不自然的端起水杯喝水。

  “方老师,这个就是我妈。”赵圆圆指着徐芸切入正题,方乐斌含着一口水蓦然一怔。连赵卫国都愣住,瞪大眼睛看着徐芸。徐芸呵笑了一声晃着手里的水杯。

  “这个是我爸。”赵圆圆又指着赵卫国。方乐斌吞下水,差不多知道赵圆圆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我妈现在回来了,会跟我爸在一起,你可以走了,不要再缠着我爸了。”

  轮到徐芸吃惊,她看了看赵卫国又看了看方乐斌,一脸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赵卫国对着赵圆圆低声吼。

  赵圆圆哼了一声,扬着下巴对着方乐斌。方乐斌擦了把嘴看赵卫国。这事,赵卫国竟然没有提起过。难怪前两天拼了命的抽烟,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大人没必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但是看着左右的两个大人,他站起身,“不好意思。”

  “你坐下!”赵卫国摁着他,回瞪徐芸,“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就告诉她,我是她妈妈。”徐芸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方乐斌。

  “跟我回去。”赵卫国起身拉着赵圆圆。

  “不回去。我跟我妈一起,你也不能回去。”赵圆圆霸道的看着赵卫国,“你骗我,你骗我说我妈是坏人,你才是坏人。”

  一家三口重逢的伦理大戏方乐斌没兴趣观看,“你们慢慢聊吧,我先走了。”

  “一起走。”赵卫国也跟着站起来拽着赵圆圆。赵圆圆拉着徐芸,“我就不走,你也不许走。他走。”

  赵卫国扬起巴掌要扇赵圆圆,徐芸抱着赵圆圆,“你要走就走你的。”

  赵卫国更加怒上心头,用力把赵圆圆扯到自己跟前,“你妈是不可能跟爸爸在一起的,你妈结婚了,跟她,你就要认别人做爸爸。跟爸爸走还是跟你妈,你自己选吧。”

  赵圆圆愣了愣,事情突然跟她的计划不一样。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头看徐芸。徐芸对她浅浅一笑,也等赵圆圆做个选择。

  “你跟别人结婚了?”

  “嗯。”

  “你为什么不跟我爸结婚?”

  徐芸呃了一声,无言以对。

  赵圆圆忿恨的看了她一眼,又忿恨的看了一眼赵卫国和方乐斌,分开大人往外跑。

  “圆圆……”赵卫国拉着她。

  “走开,我讨厌你们。”赵圆圆用力的踢着赵卫国,撒腿往外冲。方乐斌怕又出现之前的事情,拦着她。赵卫国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把她抱起扛在肩膀上,带她下楼。赵圆圆扯着赵卫国的头发又踢又打,挣脱不了赵卫国便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餐厅的人都惊吓到,赵卫国赶紧抱着她离开。

  徐芸跟着赵卫国,“你放她下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赵卫国一手抱着赵圆圆,又拽了一把方乐斌,“走!”

  方乐斌呃了一声被赵卫国扯进电梯。赵圆圆还在不停的尖叫,吵得人整个脑子嗡嗡作响,一直叫到从商场出来到了计程车的候车点,嗓子里还在发出嘶哑的叫声。方乐斌捡起被赵圆圆扯掉的发夹,鞋子看着颠狂的赵圆圆,有股说不上来的滋味。才十一岁的小姑娘,一门心思只想让爸爸妈妈在一起,想把自己赶走。却不料,硬生生知道一件残酷的事情。

  赵卫国把赵圆圆扔到计程车里,方乐斌不想再给她雪上加霜对赵卫国摆摆手,“你们走你们的,我坐公交。”

  赵卫国把赵圆圆摁在座椅上,“好,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方乐斌挥挥手,计程车走了。方乐斌轻轻的吁了口气,听到一串焦急的高跟鞋的声音,一回头就见到徐芸追过来,看到车子已经走了,露出失望的神情。方乐斌转身要走,徐芸舔舔嘴唇,“方……先生……”

  方乐斌看她。徐芸扶着额头,镇定了片刻,“不好意思,今天的事……”

  “没事。”

  “一起吃个便饭吧,反正你回去也要吃饭。”徐芸说。

  方乐斌想了想,跟着徐芸去到另一家幽静的中式餐厅,点了两三个菜。

  “你跟……赵卫国在一起?”菜品还没上来,徐芸替方乐斌倒了杯茶水,陪着笑脸问。

  “是。”

  徐芸轻轻的笑起来,旋即发现自己失礼,抬头看着方乐斌,“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我跟赵卫国七八岁就认得了。从来没想到他的取向原来是这样的。”

  “没事。”方乐斌不以为然。

  “不过……,想想也是,他从来没有露出对哪个女人特别有兴趣的样子。”

  方乐斌没吱声。

  “圆圆不喜欢你,是吧。”

  “嗯。”方乐斌无奈的应着。

  “如果我把圆圆带走的话,对你们来说应该是件好事。”

  方乐斌抬起头,徐芸满眼期望,大约是想让他来给赵卫国做做思想工作。方乐斌摇摇头,“你做这种决定的时候你有想过赵卫国吗?”

  “我说过,我可以给他补偿……”

  “用钱?”方乐斌讥诮,“你真的觉得钱能买一切啊。”

  徐芸拿着筷子,夹着桌上的小菜,连着吃了好几口,才好像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似的抬起头看着方乐斌,“圆圆,不是赵卫国的。”

  方乐斌又是一惊,“赵……赵卫国,知道吗?”

  “他一开始就知道。”徐芸支着下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谁的。我七八岁的时候就认得赵卫国,我们住在一条巷子里,我爸妈不管我,一个做小生意,一个则天天只会打扮,换不同的男人。赵卫国爸妈早死了,跟他奶奶过日子。我们那条巷子里还有好几个,都是家境不怎么好的。七八岁就都会抽烟了。十四、五岁开始喝酒、打架、滥交。赵卫国人不错,但是他好像一直不大开窍。我十八岁生圆圆。可能是某个大学生的,也可能是一起玩的某个人的。总之不是赵卫国的。我爸平常不管我,那时候倒是晓得我丢他的人,把我打了半死赶出家门。我妈不知道去哪儿了,当时我整个人都是糊涂的,我也不知道我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我其实挺喜欢赵卫国的,我希望那个小孩是他的。不过他……”

  徐芸撇撇嘴笑了笑,“我去看圆圆的时候,看到她现在住的那个地方,让我想起来了我当年。方先生……,你看上去读过蛮多书……”

  “嗯,我是教书的。”

  “你也知道环境改变人的,那样的环境,我不想让圆圆再像我一样。”

  “你也说过,赵卫国这人蛮老实,他又不是你爸那样的人,”方乐斌冷眼看着徐芸,“他管着圆圆,无微不至的照顾圆圆,不会让圆圆成为你的。”

  “何以见得呢?”

  “你大约都没问过赵卫国,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吧?”

  “他……,他过什么样的日子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么?”

  方乐斌耸眉,“圆圆当了半年植物人,你知道么?”

  徐芸微怔。

  “赵卫国为了给她治病,花光所有的钱你知道么?整天抱着个半死不活的人到处找医院找医生你知道么?为了圆圆惹上了很麻烦的人,差点坐牢你知道么?”

  “我……”

  “当初什么都没想的把圆圆一扔就走了,现在回来,又什么都不想的说要把圆圆要回去。你只是觉得圆圆是你的布偶吧。碍事的时候把她塞给别人,无聊了又要回去。你真的是为圆圆好么?”

  第五十六章

  好混乱的一下午。方乐斌鼓着腮帮吐气,刚要去拿杯子倒水,赵卫国就打来电话。

  “你……,到家了吧。”赵卫国的声音不大自然。

  “到了。”

  “吃饭了没?”

  “吃了。”

  “嗯,那个……”赵卫国清了清嗓子,“我是想跟你说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而已。”

  “嗯,我知道。”方乐斌把手机夹在肩膀跟耳朵之间倒了杯水喝。

  “那个……,我从来没想过,跟徐芸一起什么的……”赵卫国搔头皮的声音都透过听筒传过来。方乐斌忍不住噗哧的笑了一声。

  “真的。”赵卫国以为方乐斌不信,语气立即变得有些紧张。

  “我相信你,”方乐斌喝了口水,“只是笑一不留神诱拐了个处儿,感觉罪恶滔天。”

  “呃……”赵卫国过了一会儿才领悟到方乐斌的意思,默了片刻。

  “生气了?”

  “不是……”赵卫国叹了口气,“圆圆的事……,你怎么看……”

  “我没怎么看,我尊重你的意思。”方乐斌正色。

  “哦……”赵卫国搔着头皮,“谢谢……,还有……这两天,可能不去你那儿了……”

  “嗯,我明白。”方乐斌撇撇嘴角,“少发火,有些事你发火都不顶用的。别把圆圆吓到了,或者惹她生气了,到时候你得不偿失。”

  “知道了。”赵卫国挂了电话,轻轻的叹气。这个世界上替他想得这么周到的,大约就只有方乐斌了吧。回过头,他看着赵圆圆紧闭的房门,敲了敲。赵圆圆没吭声,他转身去厨房弄了点凉面,“圆圆,饿不饿?”

  房门没应声。赵卫国把凉面放在外边的桌子上,“我把面放在桌子上,你饿了自己吃。”

  赵圆圆默默的打开门,端起碗一声不吭的吃面。

  赵圆圆还是寄放在吴阿姨家,赵卫国临走跟吴阿姨交待了两句防火防盗防徐芸之类的话。赵圆圆坐在客厅里看着王晓松拿着玩具逗他老婆怀里的胖小子,扁了扁嘴打开电视看动画片。

  赵卫国忙了整整一天,灰头土脸的。到了七月份总是活很多,加上天气原因,又热又累。一到下班的时候,全身的灰混着一身汗,像是在泥浆里打了滚出来的。好在大家都是赤膊上阵,下班前把身上的泥灰冲了一把T恤一套还能见人。赵卫国叼了根烟跟王晓松一起走到工地门口,就见到徐芸站在一辆黑色奔驰跟前冲他挥手。

  赵卫国视而不见的继续走着,徐芸领着个穿着黑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赵卫国。”

  赵卫国阴着脸睨了她一眼,还没开口,那中年男人走到赵卫国跟前伸出手,“我是徐芸的先生,我姓卢,卢修远。认识您很高兴。”

  “我手脏。”赵卫国睨看着这个人,一看就是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的。衣着很整齐,指甲里都不带一点脏的。

  “你先不要拒绝。我也请了方先生,我们大人再聊聊好吧。我很认真的。”徐芸跟赵卫国说,“我在锦绣江南订好了位置,方先生可能已经到了。”

  赵卫国皱着脸,王晓松扯扯他,“去吧,我先走了。”

  赵卫国跟着徐芸两口子坐到车里。到锦绣江南的时候,方乐斌也刚刚到。看到他,赵卫国便觉得心里有些底。徐芸两口子果然很有钱,锦绣江南是高档中餐厅,装修雅致,服务员都穿着湖绿色的旗袍化着淡妆,一个个跟电视剧里的人似的,说话轻声细气,又是递茶水又是拿毛巾。还好方乐斌能泰然处之,赵卫国也就泰然了。

  菜是一早就已经点好,只等四个人坐定,卢修远吩咐了一声上菜,没过一会儿就服务员就端着一道道精致菜肴上来。跟这里的装修很相称的精致。赵卫国一心念着卢修远和徐芸要玩什么把戏,食不甘味。

  “听说,赵先生跟徐芸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点了菜,卢修远打了个请喝茶的手势,很有风度的笑着。

  “是。”赵卫国浑身不自在的端着茶杯。

  一道道菜端上来,跟装修很相称的精致。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卢修远清咳了一声,“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圆圆。光听徐芸说,长得很漂亮,很可爱。什么时候去见见。”

  “不必了。”赵卫国果断拒绝,“圆圆的爸爸只有我一个。”

  “其实对于圆圆来说,你跟我并没有分别。”卢修远笑了笑,“你抚养了圆圆十一年,跟她有很深的父女感情,这个我们知道。但是你不能只顾念你跟圆圆的父女之情,也要顾念一下徐芸和圆圆的母女之情。”

  “扔下圆圆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不念母女之情,十几年之后才跑回来再说什么母女之情,真好笑。”赵卫国放下手里的筷子。

  “十多年前她也才十几岁,十几岁都还是少不更事的年纪。”

  “中间也还有十多年的时间,十几岁不懂事,二十岁懂不懂事,二十二岁呢、二十四岁也都不懂事吗?”赵卫国坐不住了。

  “赵先生。”卢修远也放下手里的筷子,“我也是前两年才认得徐芸,认得她的时候,她过得很辛苦。如果她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她自然会想着接圆圆一起的。如果食不裹腹,衣不蔽体,她接圆圆一起做什么呢?父母当然是想给孩子好的,对吧。你作为养父都是这样的,徐芸这个生母也是一定的。”

  “我觉得这个事吧,大人在这里吵翻天也没有用。”方乐斌看着赵卫国的脸已经快要绷不住了,挡着赵卫国,“关键看圆圆的吧。说都是说为圆圆好,圆圆觉得怎么好,才是真的好。”

  “这不公平,她才十一岁,她还没有独立的判断能力。”卢修远皱着脸,“连选举权都没有。”

  “十多年前把孩子往赵卫国怀里一扔就走了,十多年后回来一时三刻要带走,这个,也不公平吧。”方乐斌摁着想要发火的赵卫国,“赵卫国又不机器,专门负责看孩子的。人是有感情的。”

  卢修远微微蹙眉。赵卫国这种蛮人讲不过他,但是方乐斌倒不是随便可以糊弄的人。他撇撇嘴角,“你们两个看起来感情很好。”

  方乐斌看了赵卫国一眼,赵卫国私下握紧他的手。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两个人是同性恋,我知道国内现在对GAY也渐渐的比较宽容。不过大多数依旧是不能接受的,你们这样的关系对圆圆的成长并不好。她的人生观什么的都还没有成型……”

  “放你娘的狗屁。”赵卫国忍无可忍,“没什么好谈的,乐斌,我们走。”

  “赵卫国!”徐芸急了。赵卫国不理她,拉起方乐斌出门。

  “赵先生,”卢修远头疼的看着赵卫国,“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我们看来只好用法律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随你的便。”赵卫国拉着方乐斌一起出门。

  外头热烘烘的,从锦绣江南一出来就像进了蒸笼。赵卫国对着路边的垃圾桶一阵猛踢。

  “镇定!”方乐斌揪住他,“你想去派出所一日游么?”

  赵卫国深吸了口气,垂着头靠着路灯点了根烟。

  “别自乱阵脚,没事的。圆圆如果不愿意,谁也不能带走她。”方乐斌拍拍赵卫国的肩膀。赵卫国看着他,便觉得安心了不少,用力的点点头,“嗯。”

  第五十七章

  “赵卫国。”老万站在办公室门前对着不远处的赵卫国大声喊。

  赵卫国擦了把脸上的汗跑过来,“什么事。”

  “法院的人找你。”老万瘪着嘴指了指办公室里的一个人。那人看到赵卫国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你就是赵卫国是吧,我是来给你送传票的,签字吧。”

  赵卫国心里一个咯噔,细看了传票一眼。叫他下个月8号必须去区法庭就赵圆圆的抚养权的问题出庭。

  徐芸跟她那个老公果然出手了。赵卫国想起前天那场不欢而散的面谈,憋着一口气刷刷刷的在传票上签上自己的名字,脑门一股无名火哔哔剥剥的烧起来。

  “怎么回事?”送走法院的人,老万瞟了一眼他的传票。

  “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请个半天假。”赵卫国把传票揉成一团塞到裤子口袋里。

  “哦,好。”老万挥挥手。

  赵卫国约方乐斌一起来到李琼的事务所。有半年没见,李琼的事务所还没搬地方,不过生意明显好了很多。没有事前预约,只好在办公室外边等了接近两个小时。李琼忙得晕头转向,看到两个人时失笑一声,“好久不见,不是来找我叙旧的吧。”

  “你要当成是叙旧也行。”方乐斌笑了笑。

  “又遇见什么麻烦事?”李琼手底下一刻也没闲的把自己桌上的资料收拢放到文件柜里。

  方乐斌看看赵卫国。赵卫国从口袋里把那张皱巴巴的传票展开放到李琼面前,李琼拿着皱巴巴的传票疑惑的看着他。方乐斌把事情跟她细说了一遍。

  李琼吸着腮帮子听方乐斌说完,轻轻吐气,“你们想争这孩子的抚养权……”

  “是的!”赵卫国连连点头,“李律师……”

  “还是别费那心思了,争不过的,”李琼看着赵卫国,“法院的判决通常会偏向孩子亲妈,而你赵卫国跟那宝贝丫头又没有血缘关系。十几年的抚养关系在血缘面前,简单根本算不上什么。”

  赵卫国直愣愣的看着李琼,身子像一下子跌进了冰窖。

  “就没有别的办法?”方乐斌问。

  “是啊李律师,你那么厉害,你想想办法。”赵卫国不死心的盯着李琼。

  “没有,”李琼摸着额头放下那张皱巴巴的传票,“你女儿才十一岁,自己没办法决定要跟谁。她妈妈又没有虐待过她的不良记录,而且那边的家庭条件明显比你能提供的要好很多……”

  “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有?”

  李琼点头,“不如主动放弃,这样你以后想见小姑娘的时候还没什么障碍。如果闹得太狠,你以后连见她都成问题。”

  “凭什么!”赵卫国拍案而起。

  “凭对方是孩子妈。”

  “十多年都不管不顾,算什么妈啊。算什么啊!”赵卫国喃喃着。方乐斌轻轻扯了扯他,拽着他从李琼的事务所出来。

  一路上,赵卫国都没有说话。方乐斌清清嗓子,“要不去跟徐芸再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赵卫国忿忿然。

  方乐斌缄口。

  “你先回去吧……”赵卫国默默的走了很久才烦乱的搓着自己的头发对方乐斌说。

  “那好吧。”方乐斌点点头,“回头电话。”

  坐车公交车回到家,家里空落落的。方乐斌扔下钥匙坐在沙发上喘了口气。赵卫国是个感情单纯又直接的人,对谁好都是一心一意的好。跟圆圆十一年的父女感情,就这样割断,无疑是在他身上剜肉。说起来,赵圆圆终究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虽然胡闹、调皮、娇蛮任性,但是遇到这样的事情,也蛮可怜的。

  闹钟响过一轮,方乐斌按掉。响起第二轮他又按掉,准备起床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些响声。穿上拖鞋走出来看到赵卫国在厨房里拿碗分装豆浆,桌上还摆着他买的小笼包。

  “这么早?”方乐斌伸了个懒腰。

  “嗯。”赵卫国闷闷的应了一声,指着桌上的小笼包,“吃早餐。”

  方乐斌刷了牙过来吃早餐。已经很久没有跟赵卫国一起吃早餐,自从徐芸回来,就这么闹腾了半个多月没消停过。

  “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吗?”方乐斌接过赵卫国递过来的豆浆连吃带喝。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我们一起走吧……”赵卫国慢吞吞的看着方乐斌,“我带圆圆先走,等我们找好落脚的地方了,你过来。”

  方乐斌怔忡的看着赵卫国,过了一会儿才蹙着眉,“你是说,你把圆圆带走,躲开徐芸?”

  “嗯。”赵卫国点头。

  “你傻了吧,这种事……怎么可能,”方乐斌啼笑皆非,“徐芸不会派人找么?”

  赵卫国涨红了脸,用力的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蹙着眉看着方乐斌,“你其实挺想圆圆被带走的是不是,你嫌她碍事。”

  方乐斌正在咀嚼的动作停下来,回头看赵卫国。赵卫国低着头,抿着嘴,握着拳头。方乐斌放下筷子起身到水漕边接了一杯水端到赵卫国头顶,手一倾,水自上而下把赵卫国淋了个透彻。

  赵卫国猝不及防,抬头呆看着方乐斌。方乐斌把门打开,“你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乐斌……”赵卫国站起身。方乐斌不理他,赵卫国叹气,“乐斌,对不起。我昨天一晚上没睡着……,我想来想去也就这个办法了……”

  方乐斌睨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该跟赵卫国说什么,转身去拿了条干毛巾扔给赵卫国。赵卫国擦了把脸,从浸湿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刚掏出来,就来了电话。

  “喂。”赵卫国哑着嗓子。

  “卫国,圆圆不见了。”吴阿姨大声叫着,连站在一边的方乐斌都听到电话里的声音。

  “什么?”

  “真的,圆圆不见了。我就去了厨房转身回来,门开着。屋里没有,楼下也没有。晓松已经在周围找了一圈了,没见到她。”

  赵卫国愣了好半天,忿忿然翻到徐芸的号码,刚一通就大声吼道,“徐芸,你真不要脸,你这么大清早都不消停。你老老实实把圆圆交出来!要不然我告你拐带人口。”

  “你说什么?”徐芸刚起床,糊里糊涂。

  “装什么傻,你快把圆圆送回来。否则别怪我翻脸。”赵卫国重重的捶墙。

  “圆圆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徐芸终于明白,急急的问。

  “还装!”

  “谁跟你装!”徐芸挂了电话。赵卫国听着那一串嘟嘟嘟,听了好一晌才手脚冰凉的回过头看着方乐斌,“圆圆,不见了!”

  “去找啊!”方乐斌吼了一声,两个人飞似的冲出家门。

  市里的四个区,方乐斌和赵卫国、王晓松、吴阿姨每人一个。方乐斌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个城市有多大。一直到了找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那么多地方自己都没有到过。所有的儿童游乐场、冰淇淋店、KFC和商场玩具城,但凡是有小孩子活动过的地方一个也不放过。小学校虽然都已经放假了,他们也都想尽办法进去一点点的找。找了整整一天,一直找到晚上都没有任何收获。

  赵卫国快要发狂了,王晓松和吴阿姨那里都没有消息,方乐斌没有打电话过来肯定也是没有收获。徐芸和卢修远气喘吁吁的找到他,“有消息没有?”

  赵卫国摇摇头。

  卢修远耸着眉:“报案吧,让警察找会比我们有效率的多。我再明天去报社登个寻人启事。”

  徐芸忿恨的提着手里的包狠狠的抽赵卫国,“都是你,你搞那么多事做什么?你还我女儿。”

  赵卫国抱着头坐在路边。卢修远拉着徐芸,“你先回去吧,赵先生也难过。你先回去,我跟赵先生再找找,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方乐斌的腿都快走断了。摸出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偏僻的地方的小店都已经关门。他揉着瘪瘪的胃才想起来除了早上吃的半笼包子,就没再吃过东西喝过水。大人尚且如此,赵圆圆一个小孩不知道会怎么样。走到蔡田路街头,福彩公司援建的小健身场都黑漆漆的,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倒是通体发光。方乐斌走过去掏出钱买水,弯下腰刚拿了水,就看到秋千上似乎是坐了个小人儿,佝偻着身子,缩成一团。方乐斌轻手轻脚的走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赵圆圆蜷坐在秋千上。方乐斌小心翼翼的靠近她,生怕她被吓跑。

  “圆圆。”方乐斌坐到赵圆圆身边低声叫。赵圆圆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着头,竟然没有很抗拒他。

  “圆圆。”方乐斌清清嗓子,“你爸爸跟你妈都找了你一整天,还有吴奶奶,那么大年纪那么热的天也在外边找你。还有晓松叔叔……”

  赵圆圆低着头轻声吸着鼻子,看样是哭过。

  “我们回去吧,他们都快急死了。”

  赵圆圆盯着方乐斌手上的水,“我口渴。”

  方乐斌立即把水拧开递给赵圆圆。赵圆圆喝了一口,看到方乐斌掏手机,立即叫道,“你别给我爸打电话好吗?”

  “为什么?”

  赵圆圆嘴唇瘪着,看了方乐斌一眼低下头,“我不是我爸的小孩是真的么?”

  方乐斌呃了一声,“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听到吴奶奶跟晓松叔叔小声说,我妈要带我走,我爸根本拦不住。说不是亲生的,法院不会判给我爸。”

  方乐斌轻叹了一声摸摸她的头,“你爸一直当你是自己的小孩。”

  “但是我不是的,”赵圆圆大声的抽泣,“我爸不是我爸爸……”

  方乐斌抱过赵圆圆放在自己腿上,“他是你爸爸,你叫了十多年爸爸,他也一直这么答应。他就是你爸爸。他给你报名上学,给你买吃的,给你买穿的,不是爸爸怎么这么好。”

  “我妈要把我带走了,那他还是我爸爸吗?”

  “还是的。”

  “我能不能不跟我妈走?我不喜欢她。”

  方乐斌又沉默了,果然小孩子不好哄。赵圆圆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方乐斌扯着T恤给她擦了把眼泪,“快回去吧,你爸这会儿都要急疯了。”

  赵圆圆不动。方乐斌把她抱起来,赵圆圆扭了扭,从他手里滑下来,“我爸肯定很讨厌我。”

  “没有啊。要是讨厌你,他干嘛还跟你妈吵架,不想让你妈妈带你走。”

  “我那么讨厌你,我爸也没有讨厌我吗?”

  “你爸不会讨厌你的。”

  “你肯定讨厌我,肯定的。你讨厌我,我爸就还是会讨厌我。”

  方乐斌笑着揉揉她的,“大人不会跟小孩计较的。”

  第五十八章

  计程车到赵卫国家楼下,赵卫国看到赵圆圆松了口气,扬起手,轻扇了赵圆圆一个耳光,“你先跑什么啊你,你把所有人都急死了你知道不?吴奶奶为了找你都热病了。”

  赵圆圆瘪着嘴轻轻吸着鼻子。徐芸推开赵卫国,“你怎么打她啊你,她才十一岁。圆圆,跟妈妈走。”

  赵圆圆身子一闪躲到赵卫国身后。

  徐芸皱着脸,“圆圆,你不要跟妈妈一起么?”

  赵圆圆拽着赵卫国的手,“我饿了。”

  “要吃什么?”赵卫国想着今天在外头走了一天,家里可能没什么存货。

  “煮面,加个鸡蛋。”

  “好,我们上去吧。”赵卫国牵着赵圆圆上楼。徐芸忿忿然想拉住赵卫国,方乐斌对她说,“改天吧,你让圆圆先休息休息。”

  徐芸睨看着他,又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她也只好无可奈何的作罢。

  赵圆圆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方乐斌,“你饿吗?”

  方乐斌呃了一声,赵卫国看了看赵圆圆,清清嗓子,“上来吧,也一整天没吃东西了。”

  方乐斌哦了一声跟着赵卫国父女俩身后上楼,徐芸悻悻然跟卢修远一起开车离开。

  家里果然没什么存货。平常他们是在王晓松家解决晚饭,现在家里除了有一把挂面、一点油盐、一包榨菜还真翻不出别的。赵卫国心情不错,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晓松家看看有什么没有材料,马上回来。”

  说完就听到一迭声的脚步。

  方乐斌看看赵圆圆,到了有灯光的地方才发现她这一身浑兮兮的跟泥猴似的。

  “去洗澡吧,洗完了,估计你爸就差不多了。”方乐斌说。

  “哦。”赵圆圆去阳台扯下自己的衣服、毛巾进了卫生间。赵卫国果然很快回来,在王晓松家弄了点香菇和猪肉,兴致勃勃的切碎做杂酱面。

  方乐斌头一回吃赵卫国做的饭就是杂酱面,今天依旧是杂酱面。坐在他一房一厅的小屋里看着他赤膊上阵的样子,还是觉得特别性感。不消多时,杂酱做好面条起锅。赵卫国在碗橱里拿了三只盘子各盛了满满一盘面条,浇上肉酱。三个人都饿了,闻着香气赵圆圆早就坐不住了,轻轻的拍着桌子盯着赵卫国手里的面,“好香哦。”

  “你的和你的。”赵卫国在赵圆圆和方乐斌面前各放下一盘,打开电扇对着他们,自己再端起一盘坐过来围着他们家客厅的小方桌各自吸吸索索。

  最近就有过这样的构想,想不到跟方乐斌在一起也一年的时间才头一回实现。赵卫国抬眼看赵圆圆方乐斌,看他们都吃得有滋有味,自己也觉得心头暖暖的。

  吃完满满一盘,赵圆圆满足的擦了把嘴,没说两句就已经倒下睡着。不成功的离家出走,她累的够呛,大人也跟着够呛。赵卫国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回到房里替她盖了条薄毯。走出来,方乐斌瘪瘪嘴,“我也该……回去了。”

  “别,”赵卫国拉着他,“这么晚,都没车了。床虽然挺小的,挤一晚上总不成问题。”

  方乐斌摸着头。说实话,现在他也跟赵圆圆差不多,只要往床上一放,肯定能立即睡着。眯着眼睛靠着赵卫国的肩膀,“那借你的衣服穿穿。”

  赵卫国立即翻出一套新的,递给方乐斌。

  方乐斌草草的冲了个凉躺在床上,就觉得四肢百骇就散了架。赵卫国冲完凉出来他已经酣睡梦中。赵卫国把他往床里挤了挤,躺在床上亲了亲他湿乎乎的头发跟他紧贴在一起。

  一觉到天明,方乐斌睁开眼,全身都是酸软的不想动。赵卫国拧开房门,方乐斌微微抬头,看到走道。这种小房子就这点不好,床架在客厅,一开门就能被路过的人看见。他无奈的站起来,身子颠颠倒倒,赵卫国顺势揽了一把亲了一口。

  方乐斌蹙眉,“圆圆就在里边……”

  “哦……”赵卫国悻悻然,放开方乐斌,“去洗洗吃饭。”

  方乐斌刷了牙出来,赵卫国把米粉放到他面前,“我楼下的肥肠粉,好吃。每回吃的时候就想,改天要叫你也来尝尝。”

  “嗯。”方乐斌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立即辣出一身汗,吸着舌头,“这个味正!”

  “是吧,来来,多吃。”赵卫国把自己碗里的肥肠夹给方乐斌。

  “够了,你自己吃吧。”方乐斌拦住他的筷子,“圆圆一会儿吃什么?”

  “她等会儿起来去楼下吃水饺,吃完了去吴阿姨那里做作业。”

  “去跟……徐芸再好好谈谈吧,”方乐斌说,“我跟你一起去。”

  赵卫国迟疑了片刻,“好。”

  徐芸跟卢修远一前一后走进咖啡厅,看到赵卫国和方乐斌,徐芸哼了一声坐下,“圆圆呢?”

  “圆圆在家。”方乐斌笑了笑,“今天想跟你再聊聊圆圆的事。她昨天……,你也看到了。她是听到卫国的朋友无意间说起来卫国可能会失去抚养权,很难过,所以躲起来了。”

  “徐芸,让圆圆自己选好不好。”赵卫国头一回对着徐芸低声下气。

  “让她选,继续过现在这样的生活?整天跟匹野马似的乱跑,功课也不好,还在学校跟同学跟老师都闹矛盾。”

  “不会的,她跟我和乐斌住一起,我们会好好管教她的。我保证把她教好。乐斌读书多,是硕士。他以前就是圆圆的老师,他肯定能教圆圆好好读书上大学。”

  “我不会同意的。圆圆要跟着我,我不能让昨天的事再发生一次。”徐芸固执的看着赵卫国。

  赵卫国咬着牙骨,如果不是方乐斌一直踩着他的脚,他肯定会站起来拿手里的咖啡泼徐芸一脸。又是不欢而散,赵卫国无奈的看天。方乐斌拍拍他的肩,“走一步看一步了。”

  “嗯。”

  天气预报高温预警。这种内地的中部城市没别的突出,就是一到了高温天,四十度都是稀松平常。工地放假一天,赵卫国拿着张新开张的嘉华商场的宣传单回家,反复翻看。建这商场的主体大楼的时候,他们施工队有参加过。建了两年招商装修一年,现在正式开业,看上去富丽堂皇。九层楼的大型综合商场,顶层是反斗城、儿童游戏中心。下边有各式的餐厅、各牌服装专柜和手饰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四十度的高温家里避暑也凉快不到哪儿去。不如带赵圆圆去逛逛,顺便……给她买点东西。

  赵卫国把传单捏成一团给方乐斌打了个电话。

  新开的商场果然看上去十分华丽,冷气很足。赵卫国带着赵圆圆直上九楼,反斗城旁边的儿童游戏场已经有好些小朋友在那里玩。赵卫国把赵圆圆也放进去,赵圆圆兴奋极了。很快就跟里头差不多大的孩子打成一片。方乐斌坐着车过来,气喘吁吁,“不好意思。”

  “没事,坐吧,圆圆在里头。”赵卫国指指里头。

  方乐斌伸头看了一眼,赵圆圆在场子里头疯颠。

  “真是精力旺盛。”方乐斌眼羡的笑道。赵卫国也笑了笑,看着那些等在游乐场外的父母,他握了握方乐斌的手。

  玩到中午赵圆圆出来,累得满头大汗。方乐斌拿出纸巾替她擦了汗看着她都汗湿的T恤说,“这样不成,冷气那么强当心感冒。”

  “那去买件衣服吧,难得出来一趟,玩够一天再回去。”赵卫国看着指示牌,楼下就是童装城。

  “好!”赵圆圆拍手。

  两个大人带着赵圆圆下了一楼。

  童装的牌子很多,赵卫国放赵圆圆自己去挑。赵圆圆试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但凡她觉得合适的,赵卫国全都买下了。不多时两个大人手里都拎满了衣服。买完了夏天的,顺手把看到的秋冬装也挑了几件。

  “你这是一口气买满一年份啊。”方乐斌浅笑。

  赵卫国闷着头嗯了一声。

  方乐斌晓得他在想什么,耸耸眉问赵圆圆,“要吃必胜客,还是吃别的?”

  “必胜客。”赵圆圆立即唱起必胜客的广告歌,方乐斌笑着跟赵卫国提着那堆东西下楼去必胜客。花样点了一堆,还去叠了一盘水果。只要赵圆圆说了,赵卫国言听计从。休息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赵卫国看着赵圆圆,“一楼还有个冰场,要不要去玩?”

  “好。”赵圆圆立即点头。

  “我先去下厕所,等我一下。”赵卫国起身离开。

  赵圆圆放下手里的水果,吐了口气看着方乐斌,“我爸……,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可能?”方乐斌堆着笑,想不到她竟然察觉到了些东西。

  “男的……,能生小孩吗?”赵圆圆又问。

  “呃……,不能。”方乐斌有点啼笑皆非。

  “那我爸不是没有小孩了?”赵圆圆鼓起腮。

  “嗯……,你就是你爸的小孩。”

  赵圆圆哦了一声,又捏起一片水果慢慢的吃着。吃完一片,“如果……我走了,你要帮我好好照顾我爸。”

  方乐斌微愣,赵圆圆瞪着他,“你答应不答应?”

  “嗯,好。”

  法庭开庭,赵圆圆不出意料的判给徐芸。正如李琼说的那样。从法庭出来,徐芸松了口气,看着垂头丧气的赵卫国:“我明天早上再去接圆圆。”

  “哦,好。”赵卫国低声说着,跟方乐斌一起到家,默默的替赵圆圆把东西收拾好。那些旧的衣服就不带了。在嘉华商场买的那些新的,替她整齐的收到一只大行李箱里,装了满满一箱子。赵圆圆回到家,看到已经收拾好的东西,也没哭,也没吭声。

  一大早徐芸和卢修远来接赵圆圆,看了一眼赵卫国手里的箱子:“这个就……算了,我们会给她买新的。”

  “这都是我爸给我买的。”赵圆圆抱着箱子冲徐芸没好声气的吼着。

  “好好,那就带走。”徐芸生怕把她惹生气了,打开车子后备箱,替她把箱子放进去。又拉开车门,“圆圆,上车吧,外边太热了,小心中暑。”

  赵圆圆瘪着嘴回头看赵卫国和赵卫国身边的方乐斌,走到赵卫国身边:“爸爸,我走了。回头你就搬去跟方老师住吧,我那屋给我留着,我还会回来住的。”

  赵卫国重重的点了点头。

  “方老师……”赵圆圆又走到方乐斌跟前,“你记得你答应过我的。”

  “我记得。”

  “我走了,再见。”

  “再见。”方乐斌轻声说了句。赵圆圆抬头看赵卫国,赵卫国的嗓子已经噎住说不出话来。赵圆圆瘪着嘴坐到车子里。车子走远了,赵卫国还怔忡的看着。方乐斌轻轻的扯了他一下。赵卫国回头看着他,靠着他的肩膀哭得一塌糊涂。

  ——正文完——

  番外:春梦

  打了赵卫国的电话,无人接听。方乐斌皱皱眉头,估计他在忙。工地新添置一台水泥浇灌的大机械,老万拉着赵卫国同他一起去厂家提货。一走就是小半个月。估计是快要回来了,只是还没个准话而已。

  窗户外头下着雨。秋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沙沙响。又隔了一层窗帘,将声音又柔化了许多。像是有人拿着跟草,在皮肤上搔动,搔得人心里痒痒的。方乐斌拿了本书躺在床上,翻了一页,心思就天马行空的到处游走。等回过神,目光还定在第一页,看了一段就再也看不下去。其实以往一个人住也是住,现在两个人一起久了,陡然分开,突然觉得很不适应。他暗笑自己真是有点像个怨妇了,离了赵卫国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眠。索性合了书扔在床头柜上,裹紧被子躺下,将自己沉入春梦之中。

  也不知道是睡了多久,迷蒙中觉得身边多了副热哄哄的身体。摸了两把,肌肉结实的感觉分明就是赵卫国。可是赵卫国还在外出差没回呢。于是悟了,自己现在是身在春梦之中。既然是春梦,就没必要去顾虑太多,他撩起自己身上的睡衣,抓着赵卫国的手搓着自己乳尖,嘟囔道,“赵卫国,想死你了。”

  “哦?”赵卫国应了一声,还没说话,方乐斌已经贴上去,伶俐的舌尖撬开他牙关,舌尖伸了进去,跟他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双手伸到下边握住赵卫国粗壮的钝匕,上下撸动几个回合,那里已经翘然而立。舌尖的勾缠也使得涎液从嘴角流出来,淋漓的湿滑了赵卫国的脖子。方乐斌退出舌尖,沿着那条湿印一点点舔下去,舔到赵卫国的肩胛处,赵卫国痒得笑起来,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边。方乐斌双腿一张,夹住赵卫国的腰身。身后隐隐感觉到那把匕首已经出鞘,正蓄势待发。他抬起右手伸到赵卫国唇上细细抚摸他的嘴唇,“这是谁家的孩子,嘴唇长得这么性感,口活想必不错吧。”

  赵卫国咬着他的手指,不用力,就用牙齿轻磕了两下舌尖舔了舔,方乐斌觉得有意思,全身都被弄得酥痒。自己脱了睡裤,抓了他的头摁到下边,“赵卫国,快帮我舔舔,我痒。”

  赵卫国听话的含住了下边半硬的东西,舌尖滑过那些褶皱,一点点抚平。方乐斌的家伙立了起来,戳到赵卫国的喉咙眼。赵卫国含着,连试了几次深喉。方乐斌捉紧床单咬紧牙尖,只觉得自己如果不捉紧,会从床上飘起来。但又想反正是在梦中,再放肆些也没人知道,于是扯着嗓子大声叫起来,“赵卫国,赵卫国,再来两回,很舒服,很舒服……嗯,啊……对的对的……”

  又是几次,方乐斌觉得自己真的会飞起来。这个春梦实在是真实还真实,也许正因为是梦里特别放得开得缘故。等到赵卫国在他的腿根间辗转吸吮的时候,二弟酸涨着,前端已经渗出晶亮的液体。赵卫国抬起头,伸手握住他的兄弟,指尖抵住铃口,指甲轻轻抠动。酥麻麻,略有一丝丝痛觉,挑动着神经分外觉得愉悦。

  方乐斌在床上扭成蛇形,大声呻吟着,“赵卫国,进来……”

  赵卫国这次不听话,放下他的二弟,伏身上来吻着他的嘴唇。比一开始方乐斌的那种亲吻凶猛一百倍的亲吻,像野兽一样,在他嘴里、脖子、乳尖撕咬杀伐。方乐斌觉得自己酥麻得快要窒息,却又自神外生出另一种快乐来。

  他抱着赵卫国想索取更多,赵卫国轻轻的拍拍他的臀,粗声,“要么?”

  “要……”反正是梦,方乐斌喘着气大声说,完全没有任何羞耻感。

  “哪里要?”

  “这里……”方乐斌拉着他的手在自己已经立起来的硬得跟石子似的乳头打了个圈,又拉着他的手慢慢的往下滑在脐下三寸又打了个圈,最后自己翻身将那副翘臀耸在赵卫国面前,扯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私密处,气息急促,“这里……”

  赵卫国掰开臀瓣,看到那隐在里面的私密。颜色略深,褶皱重重。像是有段日子没有碰过。嘴唇在白嫩臀瓣上亲了亲,两根手指试探性的探入。甫一进入,手指便被吸紧。像是饥渴已久的大地渴望甘露润泽。

  “松一点。”赵卫国拍拍他的臀,方乐斌放松了些。手指又慢慢的往里去,越往里越是滚烫柔软。几翻并不剧烈的抽插扩充,润出汩汩水意。方乐斌早就等不得了,扭动着腰身,“可以了……”

  赵卫国扶着自己已经涨到发痛的兄弟,不急不许的进入。肠子一下子被填满,涨得身后隐隐作痛,却又觉得很满足。

  “再往里一些。”方乐斌带着丝妩媚的嗓音引诱着赵卫国。

  赵卫国细细的研磨,动作越是轻柔,肠壁越是滑腻,方乐斌越是不耐烦,赵卫国便越是觉得有趣。又退出一点,让肠内空了一截,方乐斌有些生气,耸着翘臀,“赵卫国,你个混蛋,你个……混蛋……”

  果然就是梦里,若是现实中赵卫国怎么可能这么斯文,早就已经是饿虎扑食似的大力的干起来。方乐斌哼了一声,扭着腰,“我胳膊撑……的累死了,你快点。磨磨……叽叽,还是……不是男人。”

  “好。”赵卫国应了一声,身子用力一挺。

  方乐斌“嗷呜”发出像猫叫似的声音,赵卫国直捣到了最里面。最后一下动作的突兀把身后撑破了一点,方乐斌的腰间蓦得一软,前半身伏在枕头上咝咝的抽着冷气。

  “怎么样?”赵卫国问。

  “嗯,嗯……”本来想说一句“疼”,却被赵卫国的兄弟正好顶弄到某点,“疼”字含在嘴里化成了长长短短含混不清的呻吟。疼痛什么的,也全抛到九霄云外。各式声音交叠而来,怎么听来,都是各式的愉悦。赵卫国被这声音唆使越来越不温柔,抽弄变成了狠狠的撞击,啪啪拍的和着方乐斌的呻吟,节奏分明持久。

  方乐斌又听到了雨声。窗外正在下雨。管它春雨还是秋雨,配合着屋里浑然便是一副春色无边图。

  两个人一起释放,方乐斌觉得这是许久以来都没有的畅快淋漓。等到梦醒赵卫国回来,必定要去实战一番才好。他倒在床上,身后漏出湿滑的东西,也懒得去管,他满足的长吁了一声,贴着赵卫国化成一滩春水。

  本身筋骨酸疼的离谱。翻一个身,每一条骨头缝里都浓烈的钝痛着。方乐斌呻吟了一声,迟钝的移动眼球。窗外想必是雨过天青,有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床头的闹钟显示的时间是十点,明明定的七点起床,竟然一不留神这个点了。方乐斌想从床上跳起来,全身那不假商量的疼让他还是只能老老实实的慢慢吞吞的爬起来。衣襟散开露出一身红的、青的、紫的,像是谁在他身上打翻了颜料盘。乳尖实实在在的肿着,还有些破皮。

  方乐斌汗毛一凛,便听到门外的脚步。赵卫国推开门叼着牙刷神清气爽的看着他,“醒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半夜。”赵卫国刷着牙齿含混的说。

  “禽兽,半夜回来不叫醒我,还把我弄得遍体麟伤。”方乐斌真想跳起来揍他,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本来看你睡着了,想不叫你。结果你自己一摸到我就扑过来了……”赵卫国皱着脸,略略委屈的说。

  方乐斌脸皮微微抽搐,那不是一场春梦么……天……!

  ——番外完——

Tag : ★★★☆

留言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